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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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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羽寒月很快就來了, 發梢被早間的晨露微微沾濕,眉宇間皆是冷色,進來就冷冷瞥了眼桌上的藥粉以及地上跪著的女子。

不過在瞧見雲紫鈺左臉上那道近乎從太陽穴貫穿至唇角的恐怖刀痕時, 眼底還是劃過了一絲驚訝, 隨即沈下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雲櫟瀟將羽寒月所有的神情變化都盡收眼底,他語氣平靜如深湖,沒有一絲波瀾:“哥哥,這才是真正在綠豆糕裏下毒之人。”

“本已人贓俱獲,可她說是受了哥哥的委派,為了給我養身子,所以來叮囑我的小廚房多添一道早膳。”

“既然牽扯到哥哥, 我為了不錯冤她,才趕緊派墨染去請哥哥過來。”

雲櫟瀟的瞳孔漆黑如深邃夜空, 帶著意味不明的眼色, 吐出四個字:“當面對質。”

雲紫鈺瞧見羽寒月進來,對雲櫟瀟的滿腔憤恨都快要化為實質, 她恨不得立刻拔出羽寒月腰間的天雪劍, 狠狠穿透雲櫟瀟的胸膛。

但好在理智尚存,她用力壓下心頭劇烈翻滾的黑暗情緒,撕心裂肺地叫喊道:“公子,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前來辦事,那藥粉是你辛苦尋來的大補之物, 最有利於重傷後的身體恢覆,根本就不是什麽毒物。”

“我本準備交給小廚房的廚師,再交代下他用法和用量, 可萬萬沒想到,剛進來就被雪梅園的侍衛拿下了, 緊接著櫟瀟公子就來了,我還沒解釋幾句,他就用刀割傷了我的臉,說我態度輕慢,要替您好好教育我。”

“我雖是一個小小的丫鬟,可只是過來送個補藥就遭此無妄之災,還請公子一定要為我做主!”

羽寒月望著雲紫鈺臉上的刀口,部分幹涸了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同翻出的白色皮肉交錯在一起,可怖而惡心。

他心頭一陣嫌惡,若是前幾日發生此事,他絕對二話不說就將雲紫鈺給處置掉了。

那時他認為家主之位已經穩穩收入囊中,後山實驗之物雖還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但大體已經完成了。

即便沒了雲紫鈺也不打緊,可以交由其他人繼續研究,再不濟,直接拿來讓雲櫟瀟幫忙繼續完成也無不可,畢竟論毒理能力,雲櫟瀟完全不會輸給她。

雲紫鈺已不是不可替代之人,他也就不再需要這麽個只知索取的累贅了。

可這兩日事態驟然變化,父親對羽寒星的態度不明,雖說她是一介女流,可羽寒月本能覺得,她將是另一個巨大的威脅。

所以在這個威脅被解除以前,他還是暫時留著雲紫鈺,以防萬一。

羽寒月快速思慮完畢,看向雲櫟瀟略顯玩味的漂亮眼眸,心頭又是一緊。

雲櫟瀟天資聰穎,多半是猜到了這個丫鬟恐怕就是他藏在後山的女子,才會下手如此狠絕。

為了懲罰這個丫鬟,更多的是對他的警告。

警告他這個哥哥,如果還要一味袒護這個女子,便永不會接受他。

羽寒月斂起心神,走上前去就給了雲紫鈺一個巴掌,雲紫鈺的另外半邊臉也即刻腫了起來,他厲聲呵斥道:“櫟瀟說你態度輕慢,自是不會冤了你。”

“他是少主,你是丫鬟。”

“你冒犯了他,他出手教訓你是天經地義,你該好好反省才是,還敢要我給你做主?”

訓斥完雲紫鈺,羽寒月就轉向雲櫟瀟,上前一步,兩人瞬間挨得極近,他低下頭在雲櫟瀟的耳邊道:“櫟瀟,人讓我帶回去,我一定會好好處理她。”

雲櫟瀟的目的已經達到,經此一事,羽寒月為了避免雲紫鈺惹是生非,再做出傷害他的事,多半會就此將她圈禁在後山,往後她應當是很難再有機會自由出入羽氏了。

如此一來,那潛藏在暗處的威脅就解除了。

他本就沒有準備在今日解決掉雲紫鈺,雲紫鈺以及後山的秘密基地,還藏著太多的秘密....

但面上雲櫟瀟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漆黑的眼瞳裏也湧起明顯的怒意,他冷冷回道:“哥哥同我都心知肚明,她出現在這裏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送補藥!”

“既然哥哥還要袒護她,那我就隨了哥哥的心意。”

“只是還請哥哥務必別讓她再出現在雪梅園,我這裏可不是什麽腌臜之物都能來的地方!如果還有下次,我一定立刻殺了她!”

羽寒月本來就心虛,見雲櫟瀟果然是生氣了,立刻著急解釋:“哥哥不是存心袒護她,也不是對她還有什麽心思!只是她替我做過很多事,一時半會還不好處理,等事情了了,哥哥一定會當著你的面,親手殺了她!”

“我答應你,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她再有機會私自出入雪梅園。”

“你別生哥哥氣,別懷疑哥哥對你的心意,好嗎?”

雲紫鈺知道羽寒月對她的感情不比從前,可她還是沒想到羽寒月見她臉上受了那麽重的傷,非但沒有一絲心疼,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甩了她一巴掌。

這會兒回過神來,又瞧見羽寒月側顏溫柔如水,低著頭,湊在雲櫟瀟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話,心中萬千情緒如同瞬間噴發的洪水,再也無法壓抑!

她直接抽出了青夜腰間的劍,就對著雲櫟瀟刺過去!

雲櫟瀟餘光捕捉到了一道銀光,刀劍即將刺穿他的咽喉之時,就被他兩根手指狠狠夾住了,再無法進分毫。

不過事發突然,他沒戴手套,銳利的刀鋒立刻割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流淌出來,沿著銀色的刀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濺落在地,如同朵朵即將綻放的彼岸花。

羽寒月臉色瞬時陰沈如永夜,反手就是一掌狠狠擊在雲紫鈺胸口,一支血箭立刻從她口中噴湧而出,整個人也因為巨大的內力沖擊而砸到柱子上,最後如同破布般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雲櫟瀟將劍對著青夜甩過去,見青夜伸手接住後,他沒在意手上的鮮血,只是笑吟吟地看著羽寒月,“打趣”道:“她果然是愛慘了哥哥,明知道不可能得逞,眾目睽睽之下還要再殺我一次...”

“不過也不能全怪她,畢竟她敢如此猖狂,是因為哥哥會一次一次地縱容她。”話到此處徹底冷了下來,如同千年寒冰般沒有一絲感情,“哥哥趕緊把人帶走吧,以免我一會兒改變了主意。”

說罷就目不斜視地離開了小廚房。

羽寒月沒追上去,只是低頭望著昏死過去的雲紫鈺,眼神如同看一個死物。

*

一番折騰出來,天色開始透亮,遠處本隱匿在黑暗中的星雲殿顯出影影綽綽的輪廓。

雲櫟瀟快走近梅花林的時候,太陽已經迅疾掠出了地平線,頃刻將原本青白的天空染成了層次分明的黃橙色,閃耀又溫暖的光芒還快速地擦出了整個天際的粉色雲翳。

近日回暖,天地間的白雪也逐漸消融,枝頭的梅花沒了冬日裏的那般艷,略微清淺之後,倒是讓雲櫟瀟憶起了映天山谷的粉色桃花林,那是他重生以來,最為喜歡的景色。

只是那片桃花林的主人,已經離開了雪梅園,有大半個月沒有站在這裏,彎起英俊的眉眼,眼裏含著星光般地望著他了。

雲櫟瀟喃喃出了聲:“這雪梅園,確實太過安靜了。”

安靜到連他這樣的人,都感到了寂寞。

雲櫟瀟抿緊唇,輕輕甩頭,甩去那些莫名湧起的情緒,又瞧見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間的刀痕,他膚色本就雪白,所以這刀痕現下也紅得刺目。

如若那個家夥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大呼小叫,緊接著就拖著他去醫館包紮吧?

雲櫟瀟閉了閉眼睛,要把腦海裏的那張臉抹去,睜開眼後,不顧手指的刺痛,握緊了拳,那兩道刺眼的刀痕就隱匿在掌心裏望不見了。

連續熬了半月,雲櫟瀟暗自思忖,一定是精神不濟才會這般胡思亂想。

他正準備回寢殿休息時,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阻止了他的動作,他回頭一看,就見守門的侍衛一路小跑過來,見到他後就遞過了一封信。

雲櫟瀟低頭拆開,掏出裏面的信紙,瀟灑飄逸的字跡躍然紙上,就如同那個家夥一般,讓他一時晃了神....

*

金陵.聽竹軒。

好幾輛馬車已在門前整裝待發,除了牽馬的小廝,只有一位俊俏的公子還站在門前的竹樹之下,拉長著脖子朝著入口張望。

“公子,時辰到了,出發吧。”月熙終是忍不住開口喚宋音塵,“你就別看了,他不會來的。”

月影雖見不得宋音塵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但覺著長痛不如短痛,有些話還是要直接說:“公子,你都已經在這裏守了大半月了。這金陵城中遍布羽氏暗衛,你還成日在環翠閣晃來晃去,雲櫟瀟怎可能不知你還未離開?”

“再者那信都送去大半日了,他若是有心來送你,就算是爬,現在也該爬到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公子,就別再執著了。”

宋音塵聽完兩個侍衛的話,像是一只本還鼓鼓囊囊的氣球,終於洩完了最後一口氣,整個人都扁了下來,他耷拉著肩膀,高大挺拔的背影頹喪無比,他最後看了眼聽竹軒的入口,終是低著頭,回過身,向著馬車走去了。

芷韻跟在後方,用力絞著手裏的絲帕,柳葉眉緊緊皺著,漂亮的狐貍眼裏皆是不舍,她輕聲說道:“公子,要不我們再等一會兒?許是雲公子因為什麽事情耽擱了呢?他知道你今日要走,當不會不來相送。”

宋音塵看似不經意地拉開馬車帷幔,但指骨都泛著白,可見他是用了極大的力氣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擠出一抹淺笑,溫聲回答:“你不懂,他只是在以這種方式再一次告訴我,我和他之間…絕無可能。”

說罷,濃密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擡眼看向芷韻,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裏藏不住的哀傷:“快上車吧,我們還要抓緊趕路。”

芷韻咬著唇,在進馬車之前再回頭看了眼,仍然是空無一人。

雲公子,你真的不來嗎?

*

夜幕低垂,顯出了原本躲藏著的星星,一閃一閃地凝望著,這繁華又落寞的人間。

環翠閣作為金陵城中最大的青樓,到了夜晚更是熱鬧非凡,迎來送往,永遠不缺人氣,而隱藏在它後院的聽竹軒本就清靜,現在因著人去樓空,更顯曲徑通幽,冰冷寂寥,仿佛被荒廢許久了。

雲櫟瀟一襲靛藍色的長袍,裹著雪白的貂皮披風,緩步踩在石子路上,兩邊的竹樹被他腰間的小鈴鐺驚動了,也揚起了陣陣沙沙聲回應,似是驚喜這麽快又見到了人。

雲櫟瀟走得很慢,費了一些時間才終於走到聽竹軒那扇紅色的木門前,他擡眼望著邊上那棵專門被移出來的竹樹,怔怔出神。

上一次,宋音塵在這裏擁抱了他,因為得知故友死而覆活,對他充滿感激。

就是在那一刻起,他便知宋音塵並非傳言那般風流紈絝,相反,他是個極重情義之人。

直到現在回憶起來,那被他體溫烘烤過,清新好聞的玫瑰香氣,好似都還沒消散。

今日臨出門前,鬼針曾輕聲問他:“少主,這個時辰了,宋公子他們早就離開了金陵,你既想要送他,為何要等到現在?”

雲櫟瀟低頭,修長帶傷的手指撚轉著腰間橙紅色的狐貍尾巴,輕笑了一聲,就如同少年要惡作劇前的興奮。

只是這一次他惡作劇的對象,是未經同意,就被他拉入賭局的宋音塵。

如若他輸了,或許他可以,成全宋音塵一次....

*

天空從黃昏時分的海藍逐漸過渡成濃重深沈的墨藍,月亮已經西斜,前方環翠閣的熱鬧響聲也逐漸低落下去。

已經很晚了。

雲櫟瀟終是起了身,伸手摘下竹樹上一片翠綠的竹葉,毫無波瀾地自言自語:“看,還是我贏了。”

果然不會有人,永遠站在原地等他。

他註定來去皆是一人。

他將這片竹葉丟在地上,頭也不回地向聽竹軒的入口走去,目不斜視地穿過鶯燕叢生的環翠閣大堂,門前已經有馬車等在那裏了。

前方的夜市正熱鬧,容貌昳麗的少年連看一眼都懶,冰冷的好似對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

雲櫟瀟提起衣擺,正準備上馬車時,驀然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而輕佻的聲音,一如他在映天山谷初次聽到的那般,清冽又勾魂,讓他心頭不由自主地發顫:“櫟瀟弟弟,這是來尋我的嗎?”

雲櫟瀟愕然回頭,就見宋音塵身姿挺拔地站在燈火闌珊處,周遭所有的花火都向他匯聚而去,他手上拿著一只糖葫蘆,眉眼彎彎,一臉得意,仿佛在同他說:“櫟瀟弟弟承讓……”

“這一局,是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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