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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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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番動靜自然是驚動了門內的人, 雲紫鈺笑意盡散,臉色一沈:“是誰?”

青夜忙過去將門打開,然後就劈頭蓋臉地一頓責罵:“叫你在外頭守著, 又在偷懶是吧?連劍都握不住, 就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以後怎麽跟在我身邊做事?”

宋音塵還沈浸在那張同雲櫟瀟一模一樣的臉帶給他的震撼中,恐自己臉色不對被瞧出個端倪,於是立刻低下頭沈默不言,看起來就像是被青夜訓得不敢吭聲的模樣。

可雲紫鈺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對象,雖然宋音塵穿著羽氏暗衛的衣服,又認識青夜, 她還是疑心道:“這位侍衛瞧著很是眼生,怎也能跟著青夜侍衛來這裏?”

寒鈺苑的這處地下基地, 可不是一般侍衛能夠進入的, 就連青夜也是跟在羽寒月身邊好些年,得到羽寒月的信任之後才有了進入這裏的資格。

青夜面色如常, 沈著冷靜地回答:“驚擾到了紫鈺小姐, 實在是抱歉。這小子是此次侍衛遴選裏招進來的,寒月公子讓我教導他。正逢年節,他第一次獨身在外,我便帶著他出來轉一圈。”

雲紫鈺冷著聲回道:“可寒月哥哥新納的貼身侍衛,我見鬼語帶來過, 並不是他。”

青夜知道不能讓雲紫鈺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旁人可能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 雲紫鈺可是喬裝易容的高手,如果讓她盯著宋音塵看久了, 十有八九會被她瞧出破綻來。

這要是別人還好說,憑借青夜在羽寒月身邊的地位,多少還是能扯出些讓人信服的緣由,可宋音塵是宋氏少主,一旦被發現了,他們可是百口莫辯。

青夜反應極快地解釋道:“他是雪梅園的侍衛,此次同我一起被派去服侍櫟瀟少主的。他年紀還小,又是鄉野裏出來的,沒在世族大家裏當過差,心性貪玩,不太懂事,我拿他當弟弟看,前面他吵著非要跟著來,我想著也無礙就同意了,還請紫鈺小姐莫怪。”

青夜被派去雪梅園明裏當雲櫟瀟的貼身侍衛,暗裏是調查宋音塵之事,雲紫鈺自也是知曉的,疑心便消了大半,只是她還是有一絲猶疑:“這侍衛遴選出來的人,都是武藝高絕,膽色過人之輩,怎會連佩劍都拿不住?”

這個問題,青夜一時之間真不知道如何回答,誰能想到宋音塵會幹出這種傻事呢?

正在青夜萬分焦灼之際,宋音塵竟然開口了,聲線比原先的稚嫩了好幾分,還怯怯諾諾的樣子:“那個...因為我方才站在外頭有些無聊,又好奇你們在聊什麽,所以就透著門縫往裏瞧了瞧。”

青夜閉了閉眼睛,手已經握緊劍鞘,隨時隨地準備動手了,看來今夜不殺出一條血路是沒法離開這裏了。

這雲紫鈺平日裏疑心甚重,而且手段狠辣,一不高興就喜歡虐殺下人來取樂,更何況是被她知道有人暗中窺伺於她,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青夜心中長嘆一聲,這次是他草率了,不該見宋音塵近日來武藝有所精進,就覺得他堪當大任了,忘了他一直都習慣了風花雪月,被家主和哥哥護得很好,鮮少見識江湖險惡,哪裏懂得和這些豺狼周旋?

正當青夜準備拔劍,讓宋音塵“快跑”之時,就見宋音塵臉色驟然酡紅不算,連耳根子都紅了,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不敢擡眼看雲紫鈺,用蚊子般的聲音說了一句:“我…我從沒見過這般漂亮的姐姐,簡直如同天仙下凡,所以就不小心手一軟,劍掉在了地上....對不起...”

青夜:“……”

雲紫鈺:“.....”

直到兩人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寒鈺苑,到達羽氏後山出口時,青夜才回過神來,見宋音塵還是一聲不吭地走在他邊上,他急忙問道:“少主怎麽知道那樣說就能穩住她?”

宋音塵解釋道:“但凡是女子,有誰不喜歡被男子誇漂亮的?更何況是見到她的美貌以後,如此手足無措的反應?”

“即便我現在只是一個相貌平平的侍衛,那樣的女子也會一邊瞧不上我,覺得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邊虛榮心得到巨大的滿足。”

“高興之餘,哪還會計較其他的?”

青夜思索了下,覺得甚有道理,當時的情景,除了這麽一個理由,其他任何理由似乎都不能讓他們安然過關。

看樣子他方才是有點小瞧宋音塵了。

可青夜不信宋音塵真是因為雲紫鈺的美貌才會連劍都握不住,恐怕是……

青夜低聲試探道:“少主這般失魂落魄,以至於佩劍都掉了,是不是因為那女子長得同雲櫟瀟特別像?”

宋音塵一路走來就是在思索這個問題,可無論他如何想,都得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現在青夜主動提及了,他便立刻追問道:“他們到底什麽關系?你在羽氏那麽久,還跟著羽寒月,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青夜確認四下無人後,才低聲說道:“少主,我今日之所以讓你在門外等候,就是擔心你見到雲紫鈺的面容後會控制不住露出馬腳。不過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雲櫟瀟是雲紫鈺的孿生弟弟,更是她的藥引。”

宋音塵滿臉震驚,隨即眼裏就燃起怒火,厲聲質問:“這是什麽意思?”

青夜知無不言:“雲紫鈺數年前身中奇毒,我方才為她送的辛雪草,就是一味珍貴的解毒聖品,但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唯有用雲櫟瀟的血入藥,才能制成真正的解藥。”

“所以現在只能這麽拖著,等到雲櫟瀟長到十七歲以後便可取血了。”

宋音塵聽到這些荒唐的話,簡直出離憤怒:“櫟瀟知道嗎?!!”

青夜瞥了眼宋音塵的表情,雖不知他怎麽了,但還是繼續說道:“雲櫟瀟當是不知的。”

“我第一次見到雲紫鈺的時候,也同少主一樣,震驚於她和雲櫟瀟一模一樣的容貌。”

“我還特地問過羽寒月其中的緣由,羽寒月只是警告我,萬不能讓雲櫟瀟知道雲紫鈺的存在,否則就讓我拿命去抵,其餘則不肯透露半句。”

“他們兩個的姐弟關系以及雲櫟瀟是他們養來解毒的藥人,也是這兩年來,我自己一點一點探知到的。”

宋音塵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可這些刺痛都消減不了他心中萬分之一的憤怒,他的嗓音是從未有過的低沈和冰冷:“你明知他們在行如此殘忍之事,還幫著他們助紂為虐?明知我很看重櫟瀟,為什麽從未主動告訴過我此事?如果不是我今日無意中撞見了這雲紫鈺同櫟瀟長得一樣,你是否就準備一直隱瞞下去?”

青夜終於確認了宋音塵的確是生氣了,他也十分不悅:“少主,他們固然很可惡,可雲櫟瀟也不是個好東西。”

“你可知道,他研制的那些毒藥暗器,害死過多少人?我們宋氏又有多少暗衛是折在他手上的?”

“這些年來江湖掀起的腥風血雨,還有皇族如今愈演愈烈的奪嫡之爭,樁樁件件他都脫不了幹系!”

“如果沒有他的存在,羽氏更不會成為心腹大患,對宋氏造成如此大的威脅,未來還會有多少人因他喪命,你都想過沒有?”

“羽氏的人本就都該死,雲櫟瀟更是其中最大的禍害,他們都是我們的敵人,我憑何要出手相救?”

“少主作為宋氏血脈,更應該時刻知曉自己的身份和肩上的責任!”

“這些日子裏我見少主和雲櫟瀟套近乎,只以為是少主故意接近他,博取他的信任罷了,哪裏知道少主你竟真是要護他?”

“看來我當初的判斷還是沒錯,家主派你過來就是個錯誤!”

宋音塵氣到直接拔劍抵在了青夜的脖子上,咬牙切齒道:“青夜,我只說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既是宋氏的少主,自然不會忘記哥哥派我到羽氏的良苦用心,只要能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務,我一切都可以聽從你的安排。但櫟瀟是我傾其所有要愛重與保護之人,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如若在這一點上,你不能與我同心,那我當不起你的少主,以後我們就互不相幹!”

說罷就將劍狠狠甩在地上,拂袖而去。

*

羽氏.雪梅園。

雲櫟瀟守靈完畢,才剛剛踏進殿內,就被門後竄出的高大身影一把摟進了懷裏,力道之大,他一時竟然推不開,若不是因為那熟悉的玫瑰冷香告知了黑影的身份,雲櫟瀟已經一刀結果了他。

知道是宋音塵,雲櫟瀟便暫時放棄掙紮,只是莫名其妙地笑了聲:“音塵哥哥這是怎麽了?難道是三日不見我,就這般想念了,特地躲在這裏等著抓我?”

宋音塵沒有心情調笑,低啞著聲音道:“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想死櫟瀟弟弟了,別動,讓哥哥再抱一會兒。”

宋音塵現在心痛難忍,恨不得一直抱著雲櫟瀟,甚至恨不得什麽都不管不顧了,直接揣著人就回映天山,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原本覺得羽寒月平日裏那樣利用雲櫟瀟,背地裏還想一腳踏兩船,已是過分至極。

可跟今日知道的事情比起來,那些簡直如同兒戲。

羽寒月非但日日夜夜地壓榨著雲櫟瀟,讓他這麽個半大的孩子整日辛苦不說,竟還要為了旁人,取雲櫟瀟的血續命。

宋音塵先前一直在映天山谷瀟灑肆意的過活,人情往來很是單純,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他絕不相信世界上有這般荒唐事。

宋音塵不敢想象雲櫟瀟若是知道了,該怎麽承受如此殘酷的真相?

更讓宋音塵覺得悲涼的是方才青夜的態度,就好像這一切都是雲櫟瀟活該,只因為那些毒藥暗器是他所研制的,所以由此產生的罪孽都理所當然的算在他的頭上。

原來在旁人眼裏,雲櫟瀟就該是一個殺之而後快的魔鬼。

可宋音塵知道,雲櫟瀟不是這樣的。

雲櫟瀟喜歡吃甜的,愛喝桃花醉;有潔癖,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愛逞強,難過了就自己躲起來;愛發脾氣,醉了酒卻會乖乖聽話;嘴上嫌棄著他,卻多次不顧性命救他。

還有他對王家村那些劫匪的心狠手辣,和對芷韻這般身世淒慘之人的悲憫……

更是讓宋音塵看見了,他的愛憎是如此涇渭分明,無愧於心。

在宋音塵眼裏,雲櫟瀟就同其他十五六歲的少年別無二致,甚至更燦爛奪目,最是值得被好生對待。

世人根本沒想過要了解他,僅憑想象就給他定了罪,簡直可笑。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宋音塵終於松開了雲櫟瀟,屋內沒有完全亮燈,不是很亮堂,可不妨礙他看清雲櫟瀟的面容,看清他漆黑的瞳孔裏,像星星般閃耀的光澤。

宋音塵捏緊了搭在雲櫟瀟雙肩上的手,註視著這雙他決心守護一輩子的眼睛,虔誠地,一字一句的告白:“櫟瀟,我喜歡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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