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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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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羽氏.梵音閣。

大殿內傳出一道熟悉的嚷嚷聲, 聲音很大,在殿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是羽寒陽的聲音:“什麽叫奶奶現在只想見羽寒月一人, 你們這些侍衛還有沒有將我放在眼裏?我才是羽氏未來的家主, 是你們的主人!”

侍衛首領面對羽寒陽的怒火,不卑不亢,恭敬回答道:“寒陽公子少安毋躁,羽老夫人既已經醒轉,必不會不見您。”

“現是有要事同寒月公子商量,您貿然闖進去也不合適,更何況家主已經得到消息, 很快也會趕來,到時候寒月公子自會放大家進去, 哪還有攔著您的道理....”

羽寒陽也並不是真的關心羽老夫人的身體狀況, 只是這老太太平日裏雖一直說著他是長子嫡孫,尤為寵愛他, 但對那羽寒月也同樣是捧在手心裏怕化了那種, 萬一被這狼子野心的家夥抓住了機會,在老太太面前嚼了什麽舌根,老太太一個意志不堅定,對他做繼承人這件事產生了異議,這聖旨還沒下來, 豈非橫生枝節?

所以他才想要即刻進去,不讓羽寒月同羽老太太單獨待在一起。

哪知道這些侍衛竟然油鹽不進,死攔著不讓他進去, 他愈發覺得有問題,但這裏畢竟是羽老夫人的寢殿, 如若真的是羽老夫人的命令,他強行動武闖入反而落人口舌,於是只能臉紅一陣白一陣,惡狠狠地說了句:“好,等父親來了,我看你們還有什麽借口!”

他剛氣呼呼地站到一邊,就見到鬼語等一眾侍衛進來了,最讓他驚訝的是,雲櫟瀟竟然如入無人之境,那些侍衛們都像眼瞎了般,攔都不攔一下,就放任雲櫟瀟順利進去了。

羽寒陽橫眉豎目沖上去就質問:“羽寒月就算了,好說也是我們羽氏的人,這小雜種憑什麽也能進去?奶奶還能樂意見他不成???”

鬼語對羽寒陽作了個揖,公事公辦地回了句:“寒陽公子,老夫人召見櫟瀟公子,還請您耐心等待。”

羽寒陽冷哼了一聲:“好啊,我就在這等著父親過來!看看你們今天到底搞什麽鬼!!”



雲櫟瀟推開寢殿門,剛踏了進去,守門的侍衛就關了門,殿內安靜如斯,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和中藥味,是羽老夫人房裏常有的味道,也是讓雲櫟瀟聞著作嘔的味道。

禮佛之人菩薩心腸,皆愛檀香,可這裏的主人,不過是佛口蛇心罷了。

雲櫟瀟深吸一口氣,咬緊下唇,方才來的路上,他已經對事態進行了一番分析。

無論這死老太婆是因為什麽原因突然醒了,就沖羽寒月如此急匆匆地召他回來,甚至不惜當眾下羽寒陽臉子,也要在門口重兵守衛,不讓任何旁人進入,多半是他下毒暗害老太婆之事,被羽寒月知曉了。

雲櫟瀟漆黑的瞳孔泛起殺意,一步一步向裏走去。

那死老太婆根本不足為懼,當初不讓她死,不過是覺得就這麽死了太便宜她了,至於羽寒月,雖說在武功上,雲櫟瀟無論如何都不敵於他,但如若是出其不意給他下毒,雲櫟瀟還是有幾分勝算的。

大不了就魚死網破,先殺了羽寒月,再逃出羽氏,其餘的,日後重新籌謀便是。

雖然這樣的覆仇不如讓羽寒月慢慢失去一切來的痛快,但也算是手刃仇人了!

雲櫟瀟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不過以上都只是最壞的情況。

雖然老太婆突然醒轉這件事出乎他意料,可他既已決定覆仇,一步一步的精心籌謀,怎可能不留一點後手呢?

一切就看羽寒月如何選擇了。

他將這梵音閣嚴防死守,不就是不想事態進一步發展,以至於不可收拾嗎?

雲櫟瀟走進寢殿的裏間,果見裏面除了多年服侍老太婆的那個嬤嬤,就只有羽寒月一人在,而羽寒月的臉色顯而易見的……非常震怒。

雲櫟瀟忽然就覺得有些好笑,原來羽寒月這樣權利熏心的人,也會因為親人被害而如此生氣?

他臉上掛起一抹笑,裝作著急地喚道:“哥,這麽急匆匆地叫我過來,所為何事?”

羽寒月聽到他的聲音後就立刻擡眸,淺灰色的眼眸裏閃著森寒的光,兇狠地命令道:“過來給我跪下!”

雲櫟瀟自是沒有聽從,反而用一種更天真無辜的語氣問:“不知道我犯了什麽錯,哥哥見面就要我跪下,而且.....”

雲櫟瀟拉長聲音,明知故問道:“是向誰下跪?是哥哥,還是床上那位...死老太婆?”

此話一出,非但邊上站著的嬤嬤嚇得跪下了,羽寒月的眼睛更是因為震驚而瞪得大大的,隨即狠狠一拍桌子,那小茶案立刻就被拍成了兩半,上面的玉石擺件摔在地上,碎裂了一地。

“雲櫟瀟!你犯了那麽大的事,竟然絲毫不知悔改,還敢用這種態度來面對我,面對奶奶,是不是?!”

雲櫟瀟又上前了兩步,腰間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就見那老太婆已經起了身,半靠在床上,一張蒼老的臉蠟黃蠟黃的,渾濁的雙眼死死瞪著雲櫟瀟,裏頭充滿了最是惡毒的恨意,恨不得手撕了他的那種。

雲櫟瀟一看就了然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看樣子老太婆還是不能說話啊,我說怎麽進來到現在都沒聽到她罵我呢!不過這都能動彈了,恐怕是已經通過其他方式指證我了吧?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怎麽擺脫我的毒藥控制的?”

羽寒月氣得聲音都拔高了,甚至帶上了不可控制地顫抖:“若不是因為奶奶身體實在太過虛弱,連日來都餵不進任何湯藥,恐怕直到現在,我們還以為她只是卒風之癥日漸嚴重,根本不知道是被你下了毒!”

“雲櫟瀟,你怎麽能幹出如此歹毒之事?!!”

雲櫟瀟望著羽老夫人,眼裏的鄙夷都要溢出來,他嗤笑一聲,施施然地坐到床榻對面的羅漢榻上,甚至有閑心給自己倒了盞茶,慢悠悠地喝了半杯後才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我學藝不精。”

他笑得更開了,如同朝陽一般燦爛,就像是剛得知什麽天大的喜訊:“出了岔子呢。”

羽寒月終是忍無可忍,松開羽老夫人的手,就疾步沖了過來,擡手就是一個巴掌,把雲櫟瀟打得側過頭去,半邊臉瞬時腫了起來,唇角立刻崩裂,鮮血不停滴落。

羽寒月顫抖著右手,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雲櫟瀟,見他這副模樣也是心疼,可想到他做的這些荒唐事,更是又氣又急:“雲櫟瀟,你何時變成了這種樣子?她是我的奶奶,你怎麽能謀害她性命?”

雲櫟瀟只是用舌尖抵了抵發麻的軟肉,用拇指輕輕抹了抹唇角,果見指腹上沾染了殷紅的鮮血。

片刻之後,他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不能為外人道的事,神情變得嗜血瘋狂,語氣反而越發疏淡:“何時?”

當然是上一世你和我的好姐姐,聯手虐殺我之後啊!

雲櫟瀟站起身來,迎著羽寒月的眼睛道:“我一直都是這種樣子,哥哥這般驚訝地模樣,倒像是...第一天了解我呢!”

“難道哥哥竟指望一個成日接觸陰詭害人之物的人,留有什麽良善之心?哥哥怎的如此天真?”

羽寒月眼中劃過一絲痛楚和驚異,雲櫟瀟一向都不願意給他添麻煩,連當初被羽寒陽合圍暗殺之事,為了不讓他擔心,都獨自忍了過去。

可現在為什麽會傷害羽老夫人,雲櫟瀟明明知道羽老夫人是他在羽氏最敬重之人,雲櫟瀟不怕他會難過嗎?

羽寒月啞著嗓子問:“為什麽?”

雲櫟瀟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眼眸裏裹滿了恨意和嘲諷,將一切和盤托出:“她既可以為洩一時私憤就命令我親手毒殺鬼針,還讓你當眾行刑,羽雷鞭三鞭,擺明了要我性命,這一切哥哥也是心知肚明!”

“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有何不對?”

羽寒月眼前立刻浮現了行刑那天,那血腥駭人的場面,以及雲櫟瀟後背上留下的那道不可磨滅的傷痕,滿臉的愧疚與心疼,躊躇了下後,才又說道,只是語氣到底比方才溫軟了幾分:“我知道你們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可鬼針只不過是個侍衛....”

“那哥哥可否為了這死老太婆,放棄鬼語?”雲櫟瀟直接打斷羽寒月的話,滿臉厭棄,陰陽怪氣道,“如果哥哥現在出去一劍殺了鬼語,我就向她下跪。”

雲櫟瀟又向前逼了一步,逼得羽寒月竟後退了兩步:“然後自刎謝罪。”

羽寒月沈默了,雙手搭上雲櫟瀟的肩膀,重重地按了下也不能止住顫抖,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櫟瀟無情揭穿羽寒月心中的齷齪:“哥哥心裏明白得很,這死老太婆還不及鬼語對你有用,更不及我對你的萬分之一!否則就憑哥哥的心狠手辣,區區一個侍衛而已,何須如此猶豫不決?”

“哥哥別忘了,她雖說著喜歡你,可還不是事事都偏袒羽寒陽?難道你真指望著,她會為了你,去勸服父親選擇你做繼承人嗎?”

“而一旦羽寒陽迎娶了長公主,坐上了羽氏家主,你在羽氏還有立足之地嗎?”

“這是我和死老太婆之間的私仇,我本想無聲無息地除掉她,以免哥哥知曉會進退兩難,可天不遂人願,既事已至此,那就請哥哥做選擇吧。”

“選我,還是選她?”

羽寒月大為驚駭:“櫟瀟!”

雲櫟瀟撇了撇嘴,無所謂地聳聳肩:“現在這樣的情況,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沒有第三種可能!”

雲櫟瀟的眼眸深淵般漆黑,薄唇輕啟,吐出惡鬼的賭咒:“是選我去死,還是選她?”

“是選擇至高無上的權利,還是孱弱無用的……親人?”

*

燈火闌珊,夜風吹散層層迷糊的光影,剝去了方才所有的溫軟多情,只留街頭劍拔弩張的二人。

宋音塵沈著一張俊臉,語氣難得有了冷意:“青夜侍衛這是何意?既是羽氏家事,攔我自是可以,可我好歹也是羽氏的貴客,你如今這般拔劍相向,不合適吧?”

青夜毫無懼色,依然笑著道:“我不過是見音塵公子在雪梅園日夜勤奮練功,想替櫟瀟公子試試音塵公子如今的武藝深淺,看看櫟瀟公子連日來的悉心教導,有沒有白費。”

“今夜無論音塵公子願意與否,都必須和我比試一場。”

說完以後,青夜就直接提劍刺了過來,宋音塵閃身躲過,運行輕功飛到了最近的屋檐上,等青夜也上來後,他才道:“雖不知道你突然發什麽神經,但在這鬧市還是束手吧,傷了無辜百姓可不好。”

宋音塵桃花眼微微瞇起:“既你非要打,那就換個地兒。”

青夜不置可否,少頃便運行輕功:“音塵公子,那便隨我來吧。”

兩人在空中疾馳了足足半個時辰,來到了人跡罕至的羽氏後山。

剛一落地,青夜轉身就對宋音塵劈出一掌,掌力之大都帶起了勁風,吹起了彼此的鬢發。

距離太近,宋音塵躲閃不及,只能伸出手掌硬扛這一招,對掌之後就被一股巨力擊退了好幾步,爾後喉間一陣腥甜,吐出一口鮮血後,胸口的郁結才好了許多。

他怒氣沖沖地擡頭,想問青夜到底想做什麽時,就見青夜對著他利落地單膝跪了下來。

宋音塵:“???”

青夜這才朗聲道:“少主冒犯了,方才燈節上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宋音塵更是一頭霧水了:“青夜侍衛,你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我怎麽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青夜站起身後,才笑盈盈地反問道:“少主不是一直在等,宋氏的暗線和你接頭嗎?”

宋音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連話都說不完整了:“你....”

青夜用劍在地上劃了一個羽毛的符號:“少主,這下應該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吧?”

這個暗號是宋氏暗線之間的接頭密令,因著羽氏分外兇險,潛入其中的暗線全身都不會有任何宋氏的標識,只用這個密令來互通身份。

這個密令圖案粗看和羽氏的家徽很是相似,唯一的差別,只是其中一片羽毛的上面會多一個如同針眼般的小黑點,不知內情的人只會以為是不當心染上了點墨,是一種極為精妙的加密方式。

宋音歌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千萬不能忘記這個黑點的位置,好在宋音塵記憶不錯,只看了一遍,確實就記住了。

青夜這才解釋道:“我試探少主的武功,也是為了考驗你,是否有資格知道我所探查到的情報。”

“事實上最開始接到宋氏密函,聽聞家主竟然派了你過來而不是音歌少主,我是非常不放心的,所以才遲遲沒有出現。”

“方才對掌之時,我發現少主的內力精進不少,這麽短的時日裏能有這樣的進步,說明少主確有認真練武,而不只是為了作秀討雲櫟瀟歡心,總算是有些宋氏少主的樣子了,我才放心向你表明身份。”

宋音塵:“……”

何著他先前一直奇怪宋氏的暗線為何遲遲不同他聯系,原來不是因為對方碰到了什麽難處,只是因為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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