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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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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這並不是雲櫟瀟第一次收到新年禮物, 歷年來,他作為對羽氏貢獻最大之人,每年年節收到的禮物都能堆滿一整個屋子。

各類奇珍異寶, 名貴草藥以及傳言早已經絕跡了的字畫都會被送到他的雪梅園, 如同路邊隨處可見的草芥一般無甚稀奇。

經歷過兩年的顛沛流離,雲櫟瀟剛來羽氏的時候,也稀罕過這些,因為這好像讓他重新做回了雲家少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可隨著年歲增長,他就發現不一樣。

他在雲家收到的每一份禮物,都是精心為他準備的, 甚至很多都是親手制作而成的,盛滿了送禮之人的情意與愛重, 而在羽氏收到的這些東西, 雖然無比華貴,但對於那些送禮之人來說, 不過都是給了銀兩就能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 有些人甚至都未必親眼見過這些禮物,便頓覺無趣。

之後每年年節的禮物,他都交由鬼針和兩個丫鬟去處理,根本連瞧都懶得瞧一眼。

鬼針會從中挑選幾個地位尤為尊貴之人所贈之禮,如若是擺件字畫就安置在殿內顯眼的位置, 若是配飾他就佩戴在身上,以表示對這些禮物的珍視。

今日宋音塵所贈的新年禮物,可以說是他這些年裏收到的禮物之中最不值錢的, 美則美矣,但短短一瞬什麽都留不下來。

但…卻是最用心的, 如同從前他的爹爹和娘親一般。

雲櫟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比星辰更耀眼的光亮,良久,等到整個夜空再次暗淡下來,他才裝作不以為然地說了句:“這短短一瞬就沒了,甚至都沒法留作紀念,音塵哥哥送的禮物還真是特別,看得見…摸不著。”

宋音塵絲毫沒有因為他的話而不高興,再次伸出大豬蹄子攬住他的肩膀:“櫟瀟弟弟,這你就錯了,讓哥哥來教你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雲櫟瀟聽到宋音塵這般說,就知道他又要開啟唐僧念經的啰嗦模式,但現在心情甚好,是以也沒有讓宋音塵閉嘴,只是雙臂抱胸,白了他一眼。

宋音塵似乎把這記白眼當作補藥,笑得更開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煙花確實沒有辦法保存下來,但人們珍視他人送的禮物,不就是因為禮物背後蘊含的美好記憶嗎?”

“哥哥可是精心測試過的,我們方才放的那場煙花,非但羽氏的人會看得一清二楚,放眼整個金陵城都不在話下!”

“即便過了再多年,也一定會有人記得,那一年金陵城中有一場最盛大的煙火,是為你而放的。”

“再者說了,煙花我有的是,我每年都陪你放不就行了!”

“你若真想要留作紀念,日後跟我回映天山谷,我讓煙火匠分一個煙火庫給你,你沒事就能進去摸一摸這些煙花。”

雲櫟瀟整張臉依然面無表情,但唇角壓抑不住地微微勾起,漆黑的瞳孔深若寒潭,細看會發現裏頭有微光閃爍:“所以音塵哥哥最後才要在天上留下那麽大一個‘宋’字,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場煙花是你放的。如此高調的風格,確實很符合音塵哥哥的性格,櫟瀟委實敬佩。”

宋音塵湊到他耳邊低聲道:“總比你那個陰陽怪氣如同冰疙瘩般的哥哥,送你的什麽帝王綠玉佩要好多了吧?”

“他行事作風倒始終如一,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都是冷冰冰的。”

雲櫟瀟見宋音塵在背後認真說羽寒月壞話,這下真沒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道:“音塵哥哥對我哥還真是格外關註,連他送我什麽禮物都一清二楚。怎麽?你喜歡那帝王綠玉佩?那我一會兒就叫墨染取了送你房裏去,作為我的回禮。”

宋音塵眉頭擰緊,連忙揮手:“不用不用,晦氣!”

他們兩個在角落裏自顧自地聊著天,都沒註意芷韻跑了過來,手上拿著好些煙火棒,興奮地說道:“兩位公子,別站在這裏聊天了,跟大夥一起來玩煙火棒!”

宋音塵趕忙接過芷韻手裏的煙火棒,給雲櫟瀟幾根後,就用火折子點燃,然後輕輕推了他一把:“快去吧,十幾歲的小孩兒跟個老頭似的可不行,還是要活潑點兒。”

雲櫟瀟聽到宋音塵說他像老頭兒,就想把點燃的煙花棒直接招呼到他臉上,隨即想到今夜是除夕夜,雪梅園要是見了血,委實不吉利。

於是深吸一口氣,沒有搭理正在低頭點煙火棒的宋音塵,向著前方走去。

那幾個人早就已經玩得熱火朝天,鬼針和青夜甚至用煙花棒當作兵器,開始了比試,打得不亦樂乎,丫鬟們則在邊上用煙花棒畫圈圈,間歇還拍手叫好。

等雲櫟瀟走近後,她們竟然也沒有像平日裏那般拘束,而是高興地喊道:“公子,快來看,他們打的老兇了。”

雲櫟瀟垂眸看著手上的煙火棒,就如同把閃耀的星星握到了手中,燦爛而充滿希望。

過了今夜,他就長了一歲,距離他十七歲的死期,又近了一年。

雲櫟瀟眼眸沈了沈,捏緊手裏的煙火棒,甩掉那些晦暗的情緒,望向已經點好了煙火棒,正快步向他走來的宋音塵,擠出一個笑容。

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星雲殿。

已是深夜,往年早就沈寂的宅院,今時今日依舊燈火通明,沒有一絲冷清的跡象。

正中心的炭火爐正劈啪作響,整個屋內都被烤得暖烘烘的,方才在外瘋玩了很久的眾人,終於回到了屋內,圍著火爐暖了暖身子後,果真就像宋音塵所說的那般,開始了下半場的大好時光。

雲櫟瀟站在旁邊見他們鬧了會兒,特別是宋音塵仿佛打了雞血一般興奮不已,好似要在牌桌上一雪前恥。

雲櫟瀟便沒有驚動他們,自己獨自上了樓。

他本不喜歡熱鬧,像方才那般玩鬧了一陣,已經夠了。

是以等宋音塵發現雲櫟瀟不見了,上樓來尋他的時候,發現他早已沐浴完畢,正獨自提著個小酒壇,坐在窗沿邊賞月,腳下還放著三壇歪七扭八,已經空了的桃花醉。

宋音塵:“.....”

雖說宋音塵覺著這桃花醉淡如水,可雲櫟瀟晚宴時就已經喝了不少,再加上這空了的三壇,對於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孩兒來說,著實有些多了。

宋音塵走到窗沿邊,調侃道:“我說櫟瀟弟弟怎麽忽然不見了,原是趁我不註意,一個人偷溜上來喝酒。”

雲櫟瀟回過頭來,原本一直清冷的眼眸多了一些水色,但唇邊那絲絲嘲諷的笑意,說明他的神志還是清楚的。

雲櫟瀟擱下手裏的小酒壇,動作利落地跳下窗沿,沒有看宋音塵一眼,而是腳步沈穩地直直往床榻走去,邊走還邊道:“音塵哥哥得空上來尋我,是牌局都結束了?這天色已晚,還是早點回去歇...”

這句話還沒說完,宋音塵就見他一個踉蹌,差點要摔倒,還好因為武功底子在,險險撐住了晃晃悠悠的身體。

宋音塵立刻上去扶住他,好氣又好笑道:“我還真以為櫟瀟弟弟是酒量見長,原來又是在強撐。”

許是因為酒勁上頭影響了平日裏的冷靜克制,雲櫟瀟既沒有回懟,也沒有掙紮,反而順勢靠在了宋音塵的懷裏,非但如此,還仿佛小孩兒般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宋音塵見他甚至要將一條腿也夾上來,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雲櫟瀟怕是醉酒以後把他當成了柔軟的枕頭或者錦被,想要一團抱住就睡了。

宋音塵一手按住雲櫟瀟試圖夾上來的長腿,低聲喝道:“別亂動,我扶你上床。”

似乎這命令的語氣奏效了,雲櫟瀟確實沒再亂動,但也借機耍賴道:“我腳軟了,走不動。”

宋音塵便將他扒拉著自己腰的手也拔下來,然後彎腰打橫就把人抱了起來。

雙腳突然離地,雲櫟瀟本能地伸手勾住宋音塵的脖子,黑色的眼眸比方才更濕潤了,仿佛蒙上了一層縹緲的煙霧,就這麽乖乖地看著他。

宋音塵難得見到雲櫟瀟這般乖巧的模樣,還聞到他呼吸間帶著的濃烈桃花酒香,宋音塵覺得自己好似也要醉了,就連走向床榻的腳步都同雲櫟瀟一樣,開始虛浮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棉花上。

直到將雲櫟瀟放到床榻上,整個人塞進錦被裏,宋音塵方才那種仿佛透不過氣的感覺才略微緩和,混亂的思緒清明了不少。

他低頭見雲櫟瀟早已經閉上眼睛,雙腮泛紅,濃密的睫毛隨著綿長的呼吸規律地顫動,薄唇微微張開,漂亮的唇珠誘人不已。

他的心跳仿佛又因此漏了一拍。

宋音塵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雲櫟瀟發燙的臉頰,低聲道:“好好睡吧,醒來就是年初一了,晚上我帶你去燈會。”

雲櫟瀟自是不會回答的,宋音塵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腹誹自己對著一個睡著了的醉鬼說什麽話,他能回答才有鬼呢。

於是便準備起身離開,哪知他剛轉過身,手就被一只柔軟的手牽住了。

他立刻回過頭,見雲櫟瀟竟然醒了過來,一雙烏黑的眼睛正盯著他,小臉是天真無邪的,可眼裏有他看不懂的情緒,這種情緒讓他沒來由地緊張和害怕。

他剛想開口問雲櫟瀟怎麽了。

雲櫟瀟就捏緊他的手,顫著聲音問他:“哥,你現在對我這樣好,會不會有一天,也會為了旁的人,來挖走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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