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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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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侍衛遴選的比試開始後。

雲櫟瀟一改方才的懶散, 看得極為認真,甚至都沒空再用早膳,那咬了一小口的桂花糕就捏在手裏, 於是宋音塵自然拿過了這桂花糕, 遞到雲櫟瀟的唇邊,親自伺候這小祖宗用膳。

沒一會兒後,他就發現,這小祖宗雖說是在認真看自己這組的比試,但其實目光一直就只盯著其中的某處。

宋音塵順著雲櫟瀟的目光望過去,見最角落的擂臺那邊有三個人,兩人正在擂臺上比試, 邊上站著的那位,正是方才他讓雲櫟瀟看的那個狂熱中年支持者。

臺上比試的兩個人中, 還有一位樣貌極其清俊, 出手動作也是幹脆利落的待選侍衛,區區一招就把對手打下了擂臺, 是最快比試出結果的一組。

宋音塵又瞥了眼雲櫟瀟目不轉睛的眼神, 心中泛起了嘀咕。

他和雲櫟瀟認識到現在,無論是面臨性命的威脅,研究武功秘籍以及和各路牛鬼蛇神周旋,他都沒見過雲櫟瀟如今這般心無旁騖的眼神,似乎是生怕錯過眼前一絲一毫的景象。

如果人可以不用眨眼睛, 宋音塵毫不懷疑雲櫟瀟絕對連這點時間都不願意浪費。

這比試是挺精彩的,可也沒有精彩到這樣的地步吧?

難道是比試的人吸引了這小瘋子?

自是不可能為了那中年大叔,畢竟這小瘋子平時瘋歸瘋, 可也是極其愛幹凈和漂亮的,斷不可能喜歡任何不漂亮的事物, 難道是為了那個年輕英俊的待選侍衛?

宋音塵驀然想起先前月影的話:“少主,如果你真的想吸引雲櫟瀟的註意,讓他給你點好臉色,就趕緊把那兩本心法秘籍給拿起來。”

難道真的就如同他們所說,這小瘋子只喜歡武藝高強之人?

所以他才對羽寒月溫順如同小兔子,對不過一面之緣的清俊待選侍衛目不轉睛,甚至平日裏對月熙、月影也都比對自己有耐心?

宋音塵想到此處,心底再一次不舒服了。

在遇到雲櫟瀟之前,他確實無心習武,反正有宋音歌在,宋氏武學根本不怕後繼無人。

他本人又一直待在映天山谷,身旁跟著月熙、月影這兩個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貼身侍衛,根本沒必要在武學上與旁人爭個高低。

再者習武最為講究的是天賦和時間,既要有先天優越的筋骨作為基礎,還要自小日夜不斷的反覆練習,兩者缺一不可。

空有天賦沒有勤勉的練習,即便是曠世奇才也不得成就,同樣的,沒有天賦作為基礎,即便是日夜不眠地修煉,也不過是一個庸碌之才罷了。

他於武學方面肯定是沒有天賦的,如若他當真悟性極高,即便自小無心習武,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廢物。

只是他原本也不在意這些,更不曾為此而煩惱過。

但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他答應了雲櫟瀟卻遲遲不願開始習武,並不是因為從前那般不在意和不喜歡,而是擔心即便他竭盡了全力,也無法在武學方面趕超身邊的人,屆時竹籃打水一場空,達不到雲櫟瀟的要求,還要被他奚落嘲笑一番。

這小瘋子是脾氣大,嘴巴毒,性格還囂張乖戾,喜怒無常,但即便是宋音塵這樣只愛風花雪月,不理江湖事的人,也不得不在心底裏承認,這小瘋子確實是極為優秀之人,甚至有時候,能夠優秀到讓他為之眩目。

初見雲櫟瀟時,是在他家的映天山谷。

那日他只是同往常一樣,因著思念母親,心情不佳,便從藏香閣離開,想著獨自去那裏散散心。

哪知道這日覆一日不變的美景,在那日竟起了變化。

因為在那漫天粉色的桃花林海之間,竟出現了一位從不曾謀面的少年,微風輕挽起他絲緞般的長發,背靠著桃樹那攀天的枝椏,瑩白的手指提著一個小酒壺,擡頭望著上方無盡的蒼穹,身姿那般優雅清貴,就像一只即將展翅翺翔的雛鷹。

宋音塵心頭跌宕,便立即出聲招惹這少年,少年聞聲側過頭來,冷艷的容貌更是讓這整個映天山谷的美景皆失了顏色。

那初次的見面,直到今日,宋音塵都不曾忘記分毫。

後來他們之間又發生了很多事,雲櫟瀟也日漸吸引著他,這位天才少年非但有著驚世的容顏,更是智計無雙,擁有無人能及的毒理天賦,還能制作如此多的神兵暗器。

於皇族,是兩大最受寵的皇子都想爭奪的助力;於江湖,更是讓人聞風喪膽,未曾被任何人比肩過。

更讓他心神俱顫的是,雲櫟瀟還曾經無數次地將他護在自己尚還年幼的羽翼之下,救他於危旦之中。

在映天山谷為他以身試毒,在王家村為他擋羽寒月的致命一劍,以及方才那般的危急時刻,又毫不遲疑地再次站在他面前,護他免被那暗器波及。

可這一次又一次,他都只能躲在雲櫟瀟的身後,什麽都做不了。

他心底的那份纏繞已久的不舒服,原來就叫做懊惱。

明明想要靠近雲櫟瀟,想要保護他,明明唾棄著羽寒月的所作所為,想要替代他,做雲櫟瀟的好哥哥,可就憑他現在的身手和能力,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這一切只不過是癡心妄想。

宋音塵第一次從心底深深地感覺到了挫敗,卻也是第一次燃起了想要踏上武學之路的念頭。

他握緊袖管裏的拳頭,桃花眼裏有了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決心。

既然已經晚了,那就從現在開始,抓住所有的時間,去追趕他們,去超越他們。

也許不久的將來,他就能追上雲櫟瀟,就能無所畏懼地站在雲櫟瀟面前,替雲櫟瀟抵擋這世間所有的暗箭和傷害,真正做到保護他,成為他最強大的依靠。

他想要被雲櫟瀟真正地看進眼裏,用方才看那名待選侍衛的眼神。

*

侍衛遴選進行了半日,中午休息一個時辰,讓大家去用膳。

直到所有的待選侍衛都離開了圍獵場,前去指定用膳之處後,雲櫟瀟才收回目光,用宋音塵的話來形容就是,這小瘋子終於回魂了。

只見小瘋子繃著個小臉道:“我們也去用午膳吧。”

由於此次二位皇子蒞臨,是以羽寒月一早就將羽氏的廚子都專程接了過來,直接在圍獵場的廚房烹煮午膳,來設宴款待二位皇子。

等到各位少主進入專用廂房後,侍衛們就關上了門,謝絕任何閑雜人等進入,這個閑雜人等也包括了宋音塵。

雖說宋氏也是江湖有名的世家,但歷來都是遠離朝局紛爭的,皇子們的身份本就敏感,自是不可能輕易和宋音塵同桌吃飯,因而宋音塵送雲櫟瀟進廂房後,就帶著易容了的芷韻,一同前去待選侍衛用膳的偏廳。

宋音塵心中盤算,此等安排甚好,他正好可以借機去套個近乎,刺探下雲櫟瀟看了一上午的那名俊俏侍衛的底細。

來到人聲鼎沸的偏廳後,宋音塵立刻就掃了一圈,便看到那名侍衛就坐在二樓的角落裏,同那個中年人侍衛一起用膳。

宋音塵徑直上了樓,站到桌邊後,揚起笑容道:“二位是否介意我坐下?”

墨染雖聽聞過很多宋音塵的江湖傳言,但今兒也是第一次見著這宋氏二公子,確實是風流倜儻,驚艷絕倫,頗有世家公子的氣度。

方才比試的時候,他見這宋二公子對少主分外貼心照顧,心中對他是頗有好感的,但同時也無法掩去郁結之氣,畢竟那幅畫面真就同藥王說的一樣,雲櫟瀟身邊根本不缺肯照顧他的人,他這個貼身侍衛對雲櫟瀟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特別。

正因為此刻心中對宋音塵有著如此覆雜的情緒,以至於他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倒是對面的青夜笑著開口道:“自是不介意,方才比試時候見公子一直坐在櫟瀟公子邊上,冒昧請教一下公子名諱。”

宋音塵坐下後就倒了杯酒,自我介紹道:“在下宋音塵,很高興結識二位。整個上午的比試我都看了,二位武功高強,委實讓人佩服,我先敬二位一杯。”

青夜握著茶盞的手指略微緊了些,方才見宋音塵上樓,他就琢磨著要制造個機會和宋音塵套近乎,沒承想宋音塵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宋音塵本就是他的目標,現下可以少費很多力氣接近他,自是甚好,於是熱情地介紹道:“在下青夜,這位兄臺是墨染,我們下午還要比試,就以茶代酒,還望宋公子不要介意。”

宋音塵自是不會介意的,他放下酒盞道:“我和櫟瀟弟弟頗有交情,此番他遴選貼身侍衛,我這做哥哥的自是要替他好好參謀參謀。”

“二位在這批待選侍衛中可謂是出類拔萃,不知怎想到要歸入櫟瀟弟弟麾下?”

也難怪宋音塵會有此疑問。

眾所周知,羽氏的繼承人是大公子羽寒陽,而羽氏武藝最高強的人是羽寒月,這兩人背後還都有皇子作為靠山,這雲櫟瀟雖說在羽氏的地位也極高,但一來不是羽氏的繼承人,二來不是羽氏的嫡親血脈,三來性情難以捉摸,很是危險。

如若想要謀求更好的發展,雲櫟瀟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可方才羽氏之人根據排名,征詢他們意願之時,竟都不約而同地指定最後要雲櫟瀟替他們考核,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都想做雲櫟瀟的貼身侍衛。

宋音塵又聽聞這墨染曾經在玉雅樓,為了雲櫟瀟和其他人動手,所以就想替雲櫟瀟刺探下二位如此選擇的緣由。

畢竟這江湖上視小瘋子為仇人,想要殺之而後快的也是數不勝數,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

青夜先按兵不動,他心中早就對墨染和雲櫟瀟的關系存疑,此刻宋音塵問了出來,他自然也樂得一同聽聽墨染的解釋。

畢竟多了解一分對手,屆時勝算就會更大。

墨染神色未變,從容答道:“我來參加侍衛遴選,就是為了櫟瀟少主。”

青夜:“……”

宋音塵:“……”

似是沒想到墨染竟然會如此直白,兩人都沈默了一下,接著宋音塵急忙追問:“為何?”

墨染語氣平淡,似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家母曾經身受惡疾折磨,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多虧了雲家所研制的夢寐,最終才得以安詳離開。待母親離開後,我便再無所記掛,就想著前來羽氏效力,在櫟瀟少主身邊保護他,也算是報答了這天大的恩情。”

夢寐這個毒藥,宋音塵可謂是非常熟悉的了,對夢寐的藥效也是心如明鏡。

他就是通過夢寐,才終於想起了遺忘多年的母親的容貌,彌補了自小到大的遺憾,可能旁人皆會因為這是毒藥而深惡痛絕,但宋音塵卻很是感激它,於是點點頭道:“確實,如果死亡已經無可避免,在那樣的夢境中死去,也算是另一種幸福吧。”

青夜知道宋音塵是身中奇毒才來羽氏的,現在推測應該就是中了這夢寐,他裝作訝異地繼續追問,套取更多的線索:“聽宋公子的話,好像很了解這夢寐?”

“自然。”宋音塵想到這毒還是小瘋子以身試毒為他解的,唇邊不由自主地揚起笑容,“我來羽氏,就是為了解此毒。不知青夜兄,又為何選擇櫟瀟?”

青夜邊替宋音塵斟酒邊道:“說來慚愧,我選擇櫟瀟公子的理由不像墨染兄那般淒楚動人。”

“我就是自小喜歡研究兵器,羽氏對外出售的所有武器我都有購入研究。”

“櫟瀟公子所研制的那些神兵暗器實在是精妙,所以我想著如果能夠跟在櫟瀟公子身邊,一定能夠學習到更多東西,就報名了此次侍衛遴選。”

宋音塵桃花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濃了,他的櫟瀟弟弟就是如此優秀,他打從心底裏升起一抹自豪,轉瞬想到自己還是個廢物,心情又不由自主地低落下來。

悶頭喝完杯中酒,芷韻提著一碟精致的點心上來了,輕輕放到桌上,宋音塵疑惑道:“我說從方才開始就沒見你,這點心有何特別,需要你特地端來?”

芷韻笑著搖搖頭,指了指樓梯拐角處一個俊俏的丫鬟:“這是方才上樓的時候,寒月公子身旁的丫鬟給我的,說是寒月公子今日不得不怠慢宋公子,還請宋公子不要介意,等侍衛遴選結束,會再找機會設宴款待宋公子。”

堂堂的宋氏二公子只能被安排和待選侍衛們一起用膳,確實是怠慢,但在羽氏眼裏,堂堂的宋氏二公子和當朝皇子比起來,自是不值一提的。

羽寒月慣會權衡利弊,但行事也一向周全,雖然只是一盤點心和托丫鬟轉達了一番話,但也算是堵住了悠悠之口,以免別人覺著他們羽氏重皇子而輕宋氏,落人口舌。

宋音塵對著那個俊俏的丫鬟點了點頭,便收下了這盤點心。

丫鬟得到回應後就回身離開,可卻沒有回到羽寒月身邊,而是避人耳目,徑直就離開了這熱鬧的圍獵場,直至行至遠處的山道上,才摘下了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那張和雲櫟瀟一模一樣的臉,似笑非笑,詭異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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