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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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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東喬鎮距離金陵城不遠, 馬車慢行也就幾日的路程,羽寒月次日便快馬先行,需要在眾人回到羽氏之前將一切都打點好。

他剛進羽氏的大門, 就被羽淩威召到了議事的大殿內, 將這喜宴期間在宋氏發生的事都匯報給羽淩威。

羽淩威坐在大殿正中,雙手擱在座椅扶手上,耐心聽完後就問道:“宋音塵的宅院,你可已安排好?萬萬不能怠慢。”

羽寒月微微皺起眉頭,他未曾想到如此的小事,羽淩威竟然還要親自過問,心中對宋音塵的不滿和嫉妒更近一分:“他曾向我提出, 要與櫟瀟同住雪梅園,可我認為不妥。宋氏此次驟然將宋音塵送到羽氏, 恐怕解毒是假, 密謀刺探羽氏辛秘是真,不如安排他住到我的噬月殿, 也方便我能隨時掌握他的動向。”

羽淩威撚著手裏的佛珠串, 半盞茶的工夫後才開口:“就依宋音塵的意思來辦。”

“宋氏和羽氏關系敏感,他們將宋音塵送來金陵解毒已是江湖皆知的事,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們,萬不能有什麽錯處!櫟瀟雖是羽氏的少主,但不是羽氏的血脈, 宋音塵的毒又要仰賴於他,安排宋音塵進雪梅園最為合理。”

“既體現了我們重視宋音塵,又不會讓外界覺得我們有意控制他。”

羽寒月對這個安排很是抵觸:“可是父親, 櫟瀟對羽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宋氏對他也一定是虎視眈眈, 將這宋音塵安排進雪梅園,恐怕會更方便他們對櫟瀟動歪心思。”

羽淩威語調微冷了幾分:“既然宋氏已經將宋音塵送進羽氏,除非我們把櫟瀟關起來避忌任何人,不然我們就沒有理由阻止宋音塵和他的正常往來,即是這樣,暫且放手才是上策。”

羽寒月見羽淩威都已經表明態度,為了不觸怒他,只能低聲應下。

羽淩威又笑著道:“怎麽?這櫟瀟是你領回羽氏的,自小到大只聽你的話,你竟不放心他?是擔心他將來會做出對不起羽氏的事?”

羽寒月忙搖頭:“父親誤會了,櫟瀟怎可能背叛羽氏?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下去後就按照父親的意思安排。”

“父親如若沒有其他吩咐,我便先退下了。”



羽寒月離開大殿後,羽氏大夫人沐卉便緩緩進了殿,素色的裙擺在地上拖拽出一道淺色光影,她溫柔的杏仁眼悄悄打量了下羽淩威的神色,爾後淺笑吟吟的將托盤放到案上:“孩子們不出兩日就要回府了,家主又為何事愁眉緊鎖?我剛吩咐廚房熬的雪梨銀耳羹,這都入冬了,趕緊暖暖身子。”

羽淩威掀開湯盅的蓋子,香甜熱暖的氣味讓他擰起的眉毛略微松開來:“並無大事。”

沐夫人走到羽淩威身後,伸手為他捏肩按摩,閑談般地問道:“我剛見寒月面色有些不悅,是不是家主又和他鬧得不太愉快?”

因著沐夫人身份尊貴,是當朝陛下的長姐,平日裏最不愛爭權奪利,羽淩威和她說起話來就挺放松,沒有很多避忌:“此次宋家二公子宋音塵也一同回羽氏,你可知曉?”

沐夫人點點頭,又想到羽淩威現在看不見身後的她,便柔聲回答:“我自然知道。聽說這位宋公子是身中奇毒,宋氏家主憂其性命,才索性將人直接送來了羽氏診治。”

“確實如此。”羽淩威撚著佛珠串,將方才所議之事告訴沐夫人,“宋音塵要求和櫟瀟同住雪梅園,方才正是因為此事和寒月意見相左,他想安排宋音塵與他同住噬月殿,方便掌控宋音塵的一舉一動。”

沐夫人換了一邊繼續給羽淩威按摩肩頸,溫軟沈穩的聲音,在殿內如微風般徐徐吹開:“從羽氏的角度考慮,寒月這麽安排並沒有錯。這櫟瀟天賦超群,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毒理天才,江湖上的人從未斷過招攬之心,確實不宜讓宋氏的人與他往來太過頻繁,家主定知曉其中利弊,為何此次不支持寒月的想法?”

羽淩威輕輕放下瓷白的湯勺,銅鈴般的眼中精光一閃:“你常年深居簡出,安心禮佛,不怎過問府中之事,有所不知。”

“一則就是因宋氏和羽氏關系敏感,這宋音塵被送進羽氏,看上去是只身入險地,可對羽氏來說,現在的他又何嘗不是一塊燙手山芋?他但凡在羽氏期間受到一點怠慢或者危險,羽氏都脫不了關系,這江湖每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們。他既提出了要與櫟瀟同住,還是打著方便解毒的由頭,我們並沒有理由反對。”

“二則是,從羽氏的角度這麽考量自有一些道理,可他羽寒月卻未必是真為羽氏考慮,抑或是說,他未必會為繼承人並不是他的羽氏考慮。”

沐夫人秀眉擰起,她平日裏雖不爭不搶,卻是極聰慧的人,心下已是了然,但面上還是裝作不知:“家主的意思是....”

羽淩威輕輕拍了拍沐夫人的手,氣笑一聲道:“櫟瀟自從到了羽氏,名義上是羽氏的少主,其實只聽他羽寒月一人之命。這對羽氏和寒陽來說,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寒陽已經斷了一臂成了殘廢,即便有我在,他依然能登上家主之位,但若無法徹底壓制住這貪心不足的忤逆子,斷了他謀奪家主之位的癡心邪念。寒陽這家主之位就是坐了上去,也早晚會掉下來!”

“羽寒月若是那暗中窺伺獵物的猛虎,雲櫟瀟就是他的尖牙利爪。”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離間他們的關系,卻始終未找到突破口,而這宋音塵的到來,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我聽聞櫟瀟和宋音塵在映天山谷時,來往可不少,似是羽寒月都有些吃味了。”

沐夫人有些猶疑:“可家主難道不擔心,櫟瀟真被宋氏招攬了去?”

羽淩威自信微笑,將佛珠串扔在案上:“宋氏自有他們的目的,以我的推測,無外乎就是忌憚羽氏的實力,想要刺探清楚我們的兵器情報,是否會對他們構成太大的威脅。”

“他們是武學世家,櫟瀟對他們來說並無太大的利用價值,難道招攬過去,為那些功法秘籍淬毒,去害人不成?”

“再說這宋音塵不過是一個江湖有名的紈絝浪蕩子,絲毫不會武功,他即便來了,又能成什麽事?根本不足為懼。”

“他在這裏的價值,就是離間羽寒月和雲櫟瀟的工具。等我解了他們的合力,屆時無論是對付一只沒了爪牙的猛虎,還是那被斬斷下來沒了依托的爪牙,都是輕而易舉。”

沐夫人收起湯盅,目色溫柔,聽完了這麽一番籌謀,神情依舊平靜溫婉:“家主一早就忙到了現在,既事情已經安排妥當,就別再過多思量,這幾天就松快松快,高高興興地等孩子們回來。”

“妾身先下去了。”

沐夫人端著茶盅走出大殿,擡頭望了望碧藍無雲的晴空,眼裏的溫婉已全然褪去,透出一絲絲意味不明的哀憐,她輕嘆一聲,用只有微風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詰問:“世人盡想爭名逐利,可這爭到最後,到底都能得到一些什麽呢?”

可微風不會回答她的詰問,這金陵城中偌大的羽氏,本就代表著權力與欲望,又怎會在意那幾個命運多舛的孩子,是悲是喜?

*

東喬鎮,城門外。

好幾輛華貴的馬車停留在此,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正是羽氏和宋氏的車馬隊,下人們正在來來往往忙活裝點物件,即將出發前往金陵。

因著羽寒月不在,雲櫟瀟便在回程的路上,與宋音塵同坐一輛馬車。

雲櫟瀟掀開馬車的帷帳進到裏面,就見宋音塵先是看了下他的臉,然後視線就向下,在他的腰帶上打量一番,爾後眼神暗了暗,裝作無事地拿起桌上的茶盞。

雲櫟瀟先是有些不明所以,爾後雙眼微微瞇起,看樣子這個登徒子是期待著他會佩戴上那條狐貍尾巴!

他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於是把玩著腰間的紫色玉佩,坐到了宋音塵邊上,明知故問道:“音塵哥哥方才為何這樣望著我?是想提醒我忘了什麽東西,還是覺著我這玉佩挺好看的?若音塵哥哥真心喜歡,弟弟未嘗不能割愛。”

宋音塵暗自磨了磨牙,擠出一抹笑容道:“當然沒有,我只是覺得櫟瀟弟弟今日比昨日更漂亮了而已,所以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雲櫟瀟聽罷,輕挑了下眉,唇角漾起弧度,須臾見馬車已經上路,便不再同他玩笑,直接進入正題:“我先前讓你去偷的兩本功法秘籍,拿出來給我看。”

宋音塵聞言,便從邊上的小木箱底下摸出兩本靛藍色,不厚不薄的功法秘籍,遞給了雲櫟瀟。

雲櫟瀟接過後,就擱在桌上,垂眸翻閱了起來,神色逐漸專註,一炷香後就進入了心無旁騖的狀態。

宋音塵在一邊擠眉弄眼和揮手了好幾次,雲櫟瀟都毫無反應,全然被當作空氣。

宋音塵當然不敢直接喊他,怕打擾了他會挨揍,於是只能托著腮幫,就這麽認真地看著他,權當是在無聊的路上,欣賞美景了。

好在這美景完全算的上活色生香,令人心神蕩漾。

雲櫟瀟的側臉弧度流暢優越,皮膚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細膩白皙,眉目幹凈清秀,眼尾微微上揚,顯出了一些媚感,睫毛是男子裏少見的濃密纖長,鼻梁秀挺,薄唇紅潤豐滿,唇角即便是不笑的時候,也是微微上翹。

宋音塵看著看著就入了迷,沒想到這小瘋子,認真起來的時候也那麽好看,他在羽氏研究那些害人的毒藥時,也是這番神情嗎?

等到雲櫟瀟翻完兩本秘籍,擡起頭來望著他,漆黑的瞳孔裏浮現出疑惑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往窗外一看,天色竟已經如黑墨般深了。

雲櫟瀟合上秘籍,修長的手指摩挲了下封面道:“確實是我要你偷的那兩本秘籍,這裏一本是心法,一本是招式,先練心法再練招式,回羽氏之後,我們就開始。”

宋音塵眨眨眼睛,虛心求教:“.....不是,櫟瀟弟弟。你怎知這心法適合於我?我父親和哥哥修煉的都是極陰心法,可這本心法我也看過,修煉的是至陽心法。”

雲櫟瀟像看低智兒一般掃了他一眼,耐著性子道:“心法一經修煉,自是很難改,特別是原本就互相沖撞的心法。可是音塵哥哥,你根本就沒有練過任何心法,所以無論是修煉極陰心法還是至陽心法,對你來說,都無甚區別吧?”

宋音塵撓了撓額頭,往雲櫟瀟那邊又挪了挪,兩人挨得更近,玫瑰香和梅花香交纏在一起:“確實是這樣,那你為什麽不讓我與父親哥哥一樣,修煉極陰心法呢?”

“我這人吧,最不愛打打殺殺,所以如果硬要學武的話,能不能給我找個容易點兒的?”

雲櫟瀟用眼神掃了桌上的食盒,那是月熙方才拿進來的,宋音塵心領神會,知道是小祖宗餓了。

他立刻打開食盒,將裏面的菜一碟一碟拿出來,還將筷子像遞皇帝詔書一般,恭敬的遞給雲櫟瀟,頗有種皇太後和隨身侍監的模樣。

但雲櫟瀟沒有接,只是平淡地命令:“飯前先喝湯。”

宋音塵放下筷子,心道這小祖宗吃個飯規矩還挺多,但腹誹歸腹誹,還是立刻堆著笑給他盛起了湯。

雲櫟瀟就繼續說道:“自古選擇心法,除了受家族派系,血脈繼承等影響,個人體質的適應性也很重要,我為你解毒期間,就已經替你診過脈,音塵哥哥並不適宜極陰心法。”

“我這麽說,你可明白了?”

宋音塵懵懵懂懂點點頭,他平日裏確實比較怕冷,未曾想竟是這個原因。

“其次是…”雲櫟瀟接過宋音塵手裏的湯碗,輕輕抿了一口,薄唇上一片誘人的水色,“我修煉的就是極陰心法。自古一陰一陽之謂道,為了配合蠱蟲的修煉法門,音塵哥哥必須勉為其難,去修和我截然不同的至陽心法。”

“不過我想音塵哥哥性格這般熱情如火,見到姑娘就精神矍鑠,亢奮不已,使不完的精力,相信弟弟,這心法一定適合你。”

宋音塵忍不住回懟一句:“…櫟瀟弟弟罵人是不帶臟字,但當真是少見的刻薄。”

兩人在互相陰陽中用完了晚膳,雲櫟瀟就準備回自己的馬車就寢,哪知道剛站起來,胸口的劍傷又是一陣刺痛,他本想忍下,可刺痛來得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就捂住了胸口,跌回了座椅上。

宋音塵立刻發現不了對勁,扶住他的肩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略帶心疼道:“沒事就愛瞎逞強,我看你方才一坐就是一整日,還以為你傷早痊愈了。”

雲櫟瀟秀氣的眉頭皺起,那一陣刺痛已經過去,他不滿地冷嘲熱諷:“如果音塵哥哥當初少荒唐一些,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般田地。”

宋音塵縮了縮脖子,一下子氣勢就頹了。

雲櫟瀟先是為他以身試毒,又為他擋致命一劍,接下來這些日子又一直在路上奔波勞碌,確實沒能好好靜養。

宋音塵在他耳邊低聲細語,語調裏有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柔繾綣:“櫟瀟弟弟都是為了我,才受了那麽多苦。我這馬車是專門打造的,空間寬敞舒適,後幾日就留在我這裏,給我個機會鞍前馬後伺候櫟瀟弟弟,將功贖罪成不成?”

雲櫟瀟剛想拒絕,他沒有和旁人同榻而眠的習慣,但望了眼窗外策馬的羽氏侍衛後,想到以羽寒月的性子,他人既不在,那就一定會安置眼線在車馬隊裏,時刻留意宋音塵的動向,於是揚起笑容道:“好啊。”

“那弟弟就恭敬不如從命,叨擾音塵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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