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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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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宋音塵自認識雲櫟瀟以來, 就有些怕他,畢竟短短的幾次見面裏,雲櫟瀟不是把他打成豬頭, 讓他的花容月貌有損, 就是對他放毒蠍,讓他覺得小命難保。

後來還給他下蠱,徹徹底底將他的小命捏在了手裏。

他方才只是因為見到雲櫟瀟這般殺人不眨眼,連孩子都下得去手,一時出離憤怒,遂出手打了雲櫟瀟。

這會兒發熱的腦袋被夜風吹了好幾下,已逐漸冷靜下來了, 宋音塵便開始害怕,若雲櫟瀟果真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自己方才動手打了他, 下一個躺在地上的不會就是他了吧?

但打了雲櫟瀟一巴掌已是鐵板釘釘的事了,賴也賴不掉, 他只能強撐著一口氣, 色厲荏苒:“我打你是為了你好,如果現在是寒月兄在這裏,他也會這樣做的。”

“我們這些做哥哥的,總不能看著弟弟濫殺無辜,還拍手叫好吧?那叫助紂為虐, 為虎作倀!”

雲櫟瀟臉上的麻痛消減幾分後,耳鳴的癥狀也緩和了,就聽到宋音塵唧唧歪歪的聲音, 他用舌頭抵了抵腮幫處的軟肉,拇指抹去唇角留下的血跡, 氣急反笑,他今天倒要看看這個廢物能囂張到什麽程度,於是將完好無損的另外半張臉對宋音塵伸過去:“音塵哥哥要不把這半邊也打上,把我在你哥哥喜宴上打你的兩巴掌都討回來!”

宋音塵縮了縮脖子,後退一步,故作輕松地轉移焦點:“我…我和你不一樣,剛才是一時沖動,我是謙謙君子,不喜歡暴力行事。”

雲櫟瀟見這個廢物果然只是一時膽大包天,勾起的唇帶上了譏諷和恐嚇:“既然音塵哥哥不想動手了,那就輪到我了。音塵哥哥這幾天和我二哥風花雪月相得甚歡,日子過得樂不思蜀,恐怕是忘了蠱蟲躁動的痛苦,弟弟現在就好好幫你回憶一下...”

雲櫟瀟說罷,眉心微動,打了個響指,就雙手環胸,等著宋音塵痛到滿地亂滾,以洩心頭之憤。

宋音塵也趕緊捂住胸口,滿臉慌張地準備迎接一時沖動造成的苦果。

哪知道,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後,沒有出現任何動靜,只有旁邊的羊圈裏發出了一陣不合時宜的咩咩聲。

宋音塵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胸口,發現自己依然氣脈通暢,心臟別說疼了,連小小蚊子叮的感覺都沒有,不由得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傻呵呵地看著雲櫟瀟,好像是不明白雲櫟瀟怎麽突然大發了善心,沒有驅動蠱蟲。

雲櫟瀟:“?”

這是怎麽回事?

雲櫟瀟再次暗中驅動蠱蟲,但自己體內的那只主蠱竟變回了丸粒形態,一動不動,完全不聽他的使喚,更不對宋音塵體內的那只副蠱發出指令,讓它釋放出毒素折磨宋音塵。

情蠱這個東西,是會根據宿主的強弱來決定雙方的地位,也就是說,弱勢宿主體內的那只蠱蟲,會無條件臣服於強勢宿主體內的那只蠱蟲。

難道...雲櫟瀟今夜第二次懷疑人生,是因為他方才被宋音塵一巴掌打悶了,體內的蠱蟲現在判斷宋音塵比較強,所以不敢造次?

想到這裏,雲櫟瀟氣更不順了,但又不能讓宋音塵看出是蠱蟲出了狀況,於是皺眉一笑:“我嚇嚇你而已……”

雲櫟瀟話還沒說完,宋音塵忽見他本來掛滿譏諷的臉愀然變色,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雲櫟瀟一把推開!

宋音塵慌忙轉身,只見到雲櫟瀟被一股巨力推得節節後退,他下意識地一手扶住雲櫟瀟的後肩,一手攬住他的腰,從後面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以防他被擊倒。

爾後才看清,是有人一劍刺向了雲櫟瀟,或者應該說,這一劍本來是要刺向他的。

因為執劍的人,是羽寒月。

雲櫟瀟死死握住銀白的劍身,以防劍刺得更深入,劍身和他的手套之間甚至都擦出了爆裂的火花,可見羽寒月這一劍所刺出來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

雲櫟瀟擰緊眉頭,咬牙喚了句:“哥...”

羽寒月見自己一劍刺到了雲櫟瀟,急急收住劍鋒,將劍從雲櫟瀟的左胸處拔出來:“櫟瀟!”

雲櫟瀟的白衣早就浸透了鮮血,這一劍就仿佛刺到了無色的空氣中,根本看不出傷得重不重。

宋音塵低下頭,在雲櫟瀟耳邊急急說道:“你瘋了,為什麽替我擋劍?你以為你的身體是鐵打的嗎?”

又擡頭憤怒地瞪向羽寒月,厲聲質問:“寒月兄為何要在背後下暗劍偷襲於我,還誤傷了櫟瀟弟弟!”

羽寒月看著雲櫟瀟滿身浴血,臉色蒼白,脆弱無依,卻是被宋音塵摟在懷裏。

從小到大,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這樣抱過雲櫟瀟。

他眼底的寒冰迅速凝聚,周身透出肅殺之氣,比冰窖還要冷上幾分。

他本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只是從羽氏的駐點回來早了,沒有在酒樓中尋到雲櫟瀟,又恰好遇見了回來的羽寒陽,順口問了句宋音塵的動向。

沒想到羽寒陽斜睨了他一眼,小眼睛裏折射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我們在酒肆裏吃好酒本是要一起回來的,但是宋公子看到了雲櫟瀟那臭小子像是要出城,就拿著一個禮物,急急跟上去了。”

羽寒月眉心微皺,眼底劃過一絲詫異,聲音頓時冷了下來:“他們二人一同出城?”

雲櫟瀟並沒有跟他提過。

羽寒陽最是喜歡看羽寒月不高興的樣子,於是繼續添油加醋:“雲櫟瀟以前在羽氏一直黏著你,現在結識了宋公子這樣風流俊雅的有趣之人,想黏著宋公子又有何稀奇?”

“那小子自小就奇奇怪怪的,指不定是膩歪了你這個哥哥,想要給自己找個新哥哥了,他前些日子為了給宋公子解毒,不是還冒著性命危險,以身試毒嗎?”

“寒月弟弟,你就別吃飽了飯管太寬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管得是媳婦呢...”

羽寒月顧不得聽完羽寒陽陰陽怪氣的話,就迅速離開了酒樓,一路根據腳印尋到了王家村,遠遠就看到宋音塵動手打了雲櫟瀟,而挨打了的雲櫟瀟竟然只是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完全沒有還手不說,後面還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地同宋音塵說著話!

這根本不是平日裏的雲櫟瀟。

.......

“那小子自小就奇奇怪怪的,指不定是膩歪了你這個哥哥,想要給自己找個新哥哥了,他前些日子為了給宋公子解毒,不是還冒著性命危險,以身試毒嗎?”

“寒月弟弟,你就別吃飽了飯管太寬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管得是媳婦呢...”

……

羽寒陽粗啞難聽的聲音再次在耳邊縈繞,羽寒月第一次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提起劍就刺了過去,沒承想雲櫟瀟竟然還為宋音塵以身擋劍!

他上前就一把扯住雲櫟瀟的胳膊,把人從宋音塵懷裏狠狠給拽了出來,都顧不得扯痛雲櫟瀟的劍傷了。

直到把人扯出來拉到自己身邊後,他胸口的氣才順了點,惡狠狠地剜了一眼宋音塵,低頭見雲櫟瀟擰著眉,急忙問道:“怎麽樣?”

雲櫟瀟淺淺笑了下:“沒傷到要害,應該是皮肉傷,哥,不用擔心。”

羽寒月淺色的瞳孔裏翻湧起心疼和懊悔,他又一次,傷到了雲櫟瀟:“你先睡一會兒,哥哥帶你回去療傷。”

雲櫟瀟受傷,不能再運輕功回城,羽寒月就點了他幾處穴道,封住他的心脈,減緩血液流速,以防止失血過多加重傷勢。

雲櫟瀟漂亮的眼睛倏得瞪大,爾後就緩緩闔上了,如小扇一般的睫毛輕輕蓋在蒼白的小臉上,落下了漂亮的陰影。

羽寒月看都懶得看一眼宋音塵,抱起雲櫟瀟就運輕功飛走了。

宋音塵也著急雲櫟瀟的傷勢,邊喊邊晃晃悠悠地跟上:“等我一下!”

*

屋內的爐火劈啪作響,桌上茶壺正細細地煮著茶,縷縷白煙徐徐而上,沒入在虛無的上空。

宋音塵抱著雙臂繞著桌子不停轉圈,連坐都坐不下來,更沒有一點心思飲茶。

雲櫟瀟回到房內後,羽氏隨行的所有醫師都被招進去了。

宋音塵在門口張望了下,本也想進去,但見到羽寒月一臉恨不得殺他而後快的神情後,就非常識相地退了回來。

他不會武功,可真怕這位冷面大俠和護弟狂魔,一怒之下把他結果了。

月熙見宋音塵仿若沒頭蒼蠅一般,轉悠的他頭暈,終於忍不住開口:“公子,不是我說你,你常年龜縮在映天山谷,只知道風花雪月,根本就沒到這江湖上走動過,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哪能是表面上就瞧得出個對錯的?!”

“你是看到雲公子親手殺了一個人,可你了解清楚了背後的真相嗎?”

“說不定是這村子的人和他有血海深仇,或者他只是聽命行事,在替羽氏做事呢?你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就去伸張正義,打了雲公子一巴掌。”

“若到時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雲公子沒有濫殺無辜,我看你臉往哪裏擱!”

“才剛出來幾天,就給宋家惹事!”

宋音塵不服氣,但也確實沒法理直氣壯,畢竟現在的事實就是,他打了雲櫟瀟一巴掌,雲櫟瀟還為他擋劍:“我只是親眼看到他殺小孩,一時怒氣攻心,就...再說你沒見著他當時那囂張欠揍的樣子...”

在月熙鄙夷的眼神之下,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趕緊轉移話題:“是我不對,你再去問問,雲櫟瀟的傷到底怎麽樣了!”

*

隔壁廂房內,下人們進進出出,神色凝重,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來,又換上溫熱的清水送進去。

羽寒月還未給雲櫟瀟解穴,所以他還處在昏睡之中。

他上半身裸露,左胸口靠近左肩處有一道一寸左右的劍傷,薄如蟬翼,傷口周圍呈現出被凍傷的紫紅色瘀痕,在白如凝脂的肌膚上分外顯眼,深不可測。

這是羽寒月獨有的兵器天雪劍所刺出來的傷痕。

天雪劍自帶冰寒之氣,被它刺中的傷口,周圍的血液流速會減緩,出血量不多,表面看上去殺傷力不大,但其實傷口很難愈合,必須先用特殊之法先將冰寒之氣祛除,變成尋常的傷口後,才能上藥縫合,幸運的是,傷口不深,處理起來不難。

不過這次文老留在羽氏照顧卒中了的羽老夫人,跟來的是他的徒弟,醫術自然不及文老,處理了好一會兒才弄好。

醫師們退出去後,羽寒月把雲櫟瀟面對面抱在懷裏,小心翼翼地給他套上裏衣,再平躺下來後,這才屏息解開了他的穴道。

半盞茶後,雲櫟瀟睫毛顫了顫,緩緩醒轉過來,迷離的瞳孔緩緩聚焦,看清楚床榻邊是羽寒月後,邊掙紮著起身邊急急問道:“哥,你今天怎麽了?為何突然對宋音塵動手?”

今日的羽寒月行為很是怪異,突然出現在了王家村不說,還直接對宋音塵動手,宋氏和羽氏現在還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他實在思索不出羽寒月這麽做的理由。

那一劍,如果他沒能及時推開宋音塵,這個廢物不死也會重傷。

羽寒月將他扶起來,在他腰背後方多墊了幾個枕頭,神色有些不悅:“你這麽緊張宋音塵?那你先回答我,今夜到底怎麽一回事?”

雲櫟瀟輕咬下唇,垂下眼眸,蝶翼般的睫毛輕顫:“那些劫匪,就是八年前擄走姐姐的人。”

羽寒月:“……”

雲櫟瀟見羽寒月沈默不語,摸不準他的心思,又解釋了一句:“哥,我找了他們好多年,總算是找到了,所以....”

羽寒月眼眸裏隱隱有怒意:“所以你今晚就獨自一人去報仇?哥哥前些日子才跟你說的話,你這麽快就忘記了?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

雲櫟瀟眼神躲閃開來,像是在幹壞事被抓個正著的小孩:“哥哥只是說,以後和宋廢物有關的事,一定要提前告訴你。”

羽寒月沒想到雲櫟瀟非但沒意識到自己的不對,還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戲,好氣又好笑:“難道宋音塵今晚沒有出現在那裏?”

“那是他跟蹤我!”雲櫟瀟急急辯解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羽寒月伸手輕輕觸碰了下他還腫著地半邊臉,有些刺痛:“他打了你,你為何還替他擋劍?”

雲櫟瀟擡起眼眸,墨色瞳孔染上了真切的疑惑與擔憂:“他是宋氏的公子,哥哥如果真傷了他,我們要如何解釋?父親一定會大為震怒,狠狠責罰與你的。”

“哥哥到底為何起了殺心?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嗎?”

“我對他起殺心,是因為我看到他意圖傷你。”羽寒月眼神充滿壓迫感,勾起的薄唇摻雜了幾分試探,“你替他擋我一劍,只為這個?”

“當然……”雲櫟瀟聽到羽寒月的回答,便知他這些日子放下的餌是有效的,羽寒月果然開始在意他的一舉一動。

一絲快意油然而生。

只是他未曾想到,羽寒月的反應會如此激烈,竟因為這等小事,就已然對宋音塵起了殺心。

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宿敵嗎?

雲櫟瀟裝作心虛地避開了羽寒月的眼睛,神色也故意不自然,手指更是局促不安地攥著被子,連說話聲都低了幾分:“不然還能為什麽?難不成哥哥還以為,我是擔心那個廢物不成?”

羽寒月見他這副別扭的模樣,眼神還躲躲閃閃,甚至本來蒼白的臉色都染上了些許緋色。

宋音塵屢次調戲雲櫟瀟的畫面伴隨著白日裏羽寒陽陰陽怪氣的話交織在腦海裏,他心頭一熱,一時沖動,脫口而出:“如果今日易地而處,你會為我擋這一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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