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羽寒月回房後,原本掛在唇邊的笑瞬間收斂了起來,他關上身後的門,沈著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雲紫鈺快步走到他面前,低著頭,怯生生地說道:“哥哥,我...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可是我....”

羽寒月見雲紫鈺這般楚楚可憐的樣子,心底的那一絲驚訝和不悅慢慢消散了,他軟下聲音道:“事發突然,我沒想到你會來,方才語氣不太好,是我不對。”

雲紫鈺伸手抱住羽寒月的腰,抱得緊緊的,羽寒月能從她的肢體反應裏,深切地感受到她的緊張和害怕,仿佛只是短短離別的一個月,對雲紫鈺來說都像是生離死別一般難以承受。

這種被一個人拼命在乎,拼命愛戀著的感覺,是年幼喪母又被父親厭棄的他,不能抵抗地誘惑和軟肋。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摟住雲紫鈺嬌軟單薄的身體。

雲紫鈺帶著點哭音解釋道:“哥哥,我知道一個月的時間不長,我不該這麽唐突地跟來,給你惹事,但一想到要和你分離那麽久,距離那麽遠,我就沒法控制我自己……”

雲紫鈺擡起頭望著羽寒月,果然眼淚汪汪的,連長長的睫毛都被淚水濡濕了,柔弱不已:“你放心,我一路上都很小心,沒有被人發現。”

羽寒月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溫柔地哄著,安撫著:“好了好了,沒事了,我沒有怪你。”

雲紫鈺見羽寒月不生氣了,終於甜甜地笑了:“哥哥,你知道我易容術的厲害,接下來我就偽裝成你身邊的一個普通丫鬟,保證不會被人懷疑,好不好?”

羽寒月想到雲紫鈺接下來要一直跟在他身邊,腦海裏不可抑制地劃過了雲櫟瀟的臉,他深吸一口氣,斂了下心神,望著雲紫鈺無辜期待的臉無法拒絕,點了點頭道:“好。”

房內昏暗的燭火隨風搖曳,“劈啪”了一聲,打破了兩個站在屋內,相擁之人間的沈寂,雲紫鈺松開羽寒月,滿面嬌羞,拉起羽寒月的手說道:“哥哥奔波了一天,讓妹妹為你沐浴更衣,早些歇息可好?”

羽寒月望著面前這張臉,卻好似聞到了雲櫟瀟方才呼吸間飄出的桃花酒香,那傻小子現在一定高高興興的在自己房裏,喝起了桃花醉吧?等會兒還會紅撲撲著一張臉,卷著被子,歪七扭八地睡過去……

他想的自己的呼吸都亂了兩分,才回答道:“好。”

只是今夜床榻之間,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希望躺在身邊的,到底是姐姐……還是弟弟。

*

兩日後,終於到了宋音歌成親當日。

夕陽將滿天的雲燒成了晚霞,一眼望過去,就像是給天空穿上了一件粉橘色的衣衫,平日裏總是清靜的映天山谷難得熱鬧了起來,到處張燈結彩,人頭攢動,舉目望去都是喜慶的紅色,和天空的粉橘色融成了一片。

賓客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入席,吉時快要到了,宋氏的下人們忙進忙出,在做最後的準備,賓客們相談甚歡,熱烈非凡。

雲櫟瀟今日戴著一條細長的黑色絲綢抹額,額間是一朵繡的非常精致的梅花,黑色與紅色相襯之下,顯得他的臉蛋愈發潔白如雪,眉眼精致,長長的烏發被編成了無數股小辮,發間還錯落有致的點綴著梅花的小小花苞,一身紅色深衣外面是同色的薄襖,白色的毛絨襯邊讓他張揚之中又還含著一絲嬌俏可愛,艷麗與純粹,在他身上,被揉搓得渾然天成。

意氣風發的少年抱著雙臂站在燈火闌珊處,連光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圍繞在了這一隅,不肯離去。

其餘賓客們在羽氏的人出現之時,安靜了一瞬,然後竊竊私語的聲音比剛才更密集了。

“看到沒,那就是雲櫟瀟,真沒想到這次來參加婚宴還能見到真人。”

“他長得這麽漂亮單純,一點都不像是能搞出那麽多陰狠之物的人啊。”

“這你就不懂了,越是漂亮的人越危險,他就是一條可怕的毒蛇。”

“今天是宋氏大公子成婚之日,他穿得這般張揚,也不怕和新郎官沖撞了,一貫文雅謙遜的羽寒月竟然沒有異議,看樣子是當真寵這個弟弟了。”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宋氏和羽氏一個執掌各類功法秘籍,一個鍛造天下神兵暗器,別看現在井水不犯河水,但早晚有一天會交鋒,到時候誰是贏家,還不知道呢!“

他們的竊竊私語真的很小聲,但是對雲櫟瀟和羽寒月來說要聽清楚一點都不難,不過兩人都沒有在意。

一些無關痛癢的閑言碎語,完全不必在宋音歌的婚宴上與他們計較,平添事端。

羽寒月的穿著相比雲櫟瀟就低調很多,銀色深衣加上淺藍色薄襖,有些許亮色又不會過於張揚,與他沈穩冷淡的氣質很是相配。

他站在雲櫟瀟身邊,望著這一早就起來打扮的成果,笑著說:“櫟瀟弟弟這穿的……像是今兒成婚的人是你,怎麽,是也想娶媳婦了?”

提到娶媳婦,從未涉及男女之事的雲櫟瀟,臉沒克制住紅了一瞬,隨即壓低聲音解釋:“哪有?哥,你不要胡說!我對姑娘沒興趣。”

羽寒月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雲櫟瀟,竟然因為這麽一句玩笑話害羞了,眼裏的笑意更濃了:“哦?那櫟瀟弟弟對什麽有興趣?說給為兄聽聽?”

雲櫟瀟氣呼呼地鼓了鼓腮幫,正在琢磨怎麽回覆這個問題,突然肩膀被從身後一把攬住了,一股熟悉的玫瑰香撲鼻而來,一道一樣熟悉且不正經的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我剛進來就看到這麽一抹熱烈的紅色,還想著是哪家公子這般耀眼,走近一看,果然是我們櫟瀟弟弟。”

“若櫟瀟弟弟是個姑娘,我都想把你娶回....”

登徒子宋某某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雲櫟瀟一個手肘狠狠擊中肚腹,再次揚起了嘰裏呱啦的慘叫:“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們兄弟倆能不能別這麽暴力??”

雲櫟瀟抱著雙臂,微微俯下身,鳳眼瞇起,唇邊掛著燦爛的笑意,然後緩緩伸出手,白皙的手掌之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只黑色的幼蠍,它對著宋音塵晃了晃兩只大螯,尾針已經高高豎起,是準備攻擊的姿勢。

雲櫟瀟的瞳孔和這只幼蠍一樣黑暗又陰冷,天真的臉龐配上還略帶稚氣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那抹甜甜的笑容也變得像鬼差的催命符:“宋二公子,是想留下做君子,還是想活命?”

宋音塵馬上停下嗚呼哀哉,站起來急急說道:“活命!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櫟瀟弟弟別沖動,我馬上滾……不,走!”

不遠處的這一幕也落在了宋氏家主宋天銘和宋音歌眼裏,宋天銘皺著濃眉,低聲和宋音歌道:“音塵什麽時候和他們結識的?”

宋音歌溫聲解釋:“昨兒在映天山谷的時候恰好碰上的,父親您也知道,這音塵一向沒個分寸,大約見那雲櫟瀟漂亮,就逗弄了幾下。”

宋天銘又望了一會兒,才說道:“那小孩兒就是雲櫟瀟?沒想到這次羽氏竟然放心把他一起帶來了。”

“羽氏離開映天山之前,你尋機會接觸下雲櫟瀟,也不妨試探一下他的心思。這羽氏的野心早晚有一天會暴露,屆時收藏了天下功法的我們必然首當其沖,如若這雲櫟瀟還是像外界傳言那般只認準羽家,那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心腹大患。”

宋音歌眼神覆雜的看向那邊收起了幼蠍的少年,抿著唇道:“是。”

“還有……”宋天銘已經揚起笑容,準備去接待幾個熟識的叔伯們,“讓宋音塵離他們遠點,別又惹事。”

*

吉時已到,宋音歌和新娘各自握著繡球兩側的緞帶,緩緩從眾人面前走過,宋氏的六個小花童分成兩排,一排三個,跟在身後,高高興興地撒著鮮紅的花瓣,仿佛下了一場艷麗的紅雨。

兩位新人站定以後,大紅色鑲金邊的喜服在燈火交映下閃著細碎迷人的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看著這對璧人三拜禮成後,新娘便由喜娘扶著送入青廬,留下宋音歌這個新郎官招待各路賓客。

……

酒過三巡,氣氛更為熱烈。

宋音歌方才過來敬酒,現下正和羽寒月你一杯我一杯的相談甚歡,雲櫟瀟低頭輕輕抿了一口酒,藏在寬袖裏的手掌輕輕展開,一顆暗金色的球體,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好像是一顆流光溢彩的衣扣。

雲櫟瀟的眼神卻靜若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再次捏緊掌心,視線飄向了隔壁桌,正在悶頭喝酒的宋音塵。

宋音塵,這個聞名整個江湖的廢物浪蕩子,就是他此次來到宋氏的真正目的。

開席之後,雲櫟瀟就一直裝作無意地關註著宋音塵的一舉一動,宋音塵已經喝了好幾壇烈酒,那雙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半含秋水,勾人的同時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憐。

雲櫟瀟站起身,向宋音塵那一桌走去。

大堂內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勾肩搭背在一起閑聊的知己……抑或者是抱在一起的醉鬼,沒人會在意雲櫟瀟的走動。

雲櫟瀟走到宋音塵身後,稍稍放緩了些腳步,藏在寬袖裏的手掌再次輕輕張開,在旁人看不到的寬袖內裏,那顆暗金色的圓球舒展開身體,赫然變成了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並迅速向指定目標爬動過去,那是一只蠱蟲!

方才宋音塵攬住他肩膀的時候,他就已經將引導蠱蟲的特殊香粉借機抹在了宋音塵身上,倒也省去了不少功夫。

雲櫟瀟見蠱蟲眨眼之間就從宋音塵的後領鉆入進去,不消半刻,它就會進入他的身體,安營紮寨。

見蠱已經順利下到目標體內,雲櫟瀟便從容的準備離開,這整個過程在外人看來,就不過是雲櫟瀟從自己座位起身,按照既定的道路,繞過了宋音塵他們所在的主桌,想出去透透氣而已。

哪知道雲櫟瀟剛邁開步子,宋音塵仿佛腦袋後面突然長了眼睛,伸出手就一把拉住了他的寬袖,把他拉坐到了一邊的圓椅上,撲面的酒香混合著玫瑰香而來,宋音塵酒喝多了,眼神迷離,聲音低沈染著磁:“櫟瀟弟弟去哪兒?來,陪哥哥喝一杯。”

雲櫟瀟推開宋音塵遞過來的酒盞,低頭看了眼宋音塵毫不見外的,死死牽著他的手,仍然面無表情道:“我要出去透透氣,還請宋二公子放開我……的手。”

宋音塵這個醉鬼現在是酒壯慫人膽,完全忘記了剛才差點被蠍子毒死的事,他湊近盯著雲櫟瀟的臉看了一會兒後,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突然站起身,又一把拽起雲櫟瀟:“櫟瀟弟弟小臉那麽紅,看來又是喝多了,走,哥哥陪你一起去透透氣。”

雲櫟瀟終於忍不住了,下蠱想要控制宋音塵是一回事,和這個登徒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手拉手一起離席是另一回事。

他用力抽出手要甩掉宋音塵的糾纏,兩相拉扯之間,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擺,整個人往前紮了過去,宋音塵也因為酒多了,在雲櫟瀟紮過來前,腿一軟又坐回了椅子上,然後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扶要撲過來的雲櫟瀟。

慌亂之中,他一擡頭,雲櫟瀟一低頭,兩個人的唇非常湊巧的,重重地貼在了一起....

宋音塵:“……”

雲櫟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