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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不許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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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不許認

“聽說沒?那鬼門主在蓮華宗被抓了!”

“什麽什麽?鬼門主?鬼門主不是早些天就被龍族長打入虛妄之海屍骨無存了嗎?”

“嘖嘖嘖,一看你這消息就不夠靈通,鬼門主壓根就沒死!他完好無損地從虛妄之海逃出來了!”

“虛妄之海吞沒一切修士的靈力,化神境掉下去都非死即傷,鬼門主怎麽逃得出來?若他當真可以毫發無傷地離開虛妄之海,天下所有修士豈不都落後他一步?”

“噓噓噓!謹言慎行!這就不得不提鬼門主那位大名鼎鼎的師尊了!”

“師尊?鬼門主竟然還有師尊?”

“可不嗎!我要說出他的名字來,你們定要大吃一驚!”

“你就別賣關子了!”

“——這鬼門主的師尊,便是四方凈土八百年前隕落的那位化神境,玉識君方隨之!諸位可還記得?玉識君方隨之乃是虛妄之海的先天生靈,師尊誕生自虛妄之海,徒弟不怕海水,又有什麽可奇怪的呢?”

“有道理哈。”

“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四方凈土的這位玉識君,倒真是無妄之災了。”有人輕聲嘆道。

“閣下何出此言吶?”

“先是被大徒弟一劍捅死在九登山,後又被三大宗門分而取之一顆琉璃心,那些個冠冕堂皇的高門貴宗啊,強搶一顆心不夠,還要玷汙人家的名聲,非說他與大徒弟有染才遭此橫禍,八百年後好不容易被還了清白,二徒弟竟又是那位臭名昭著的鬼門主,可不是無妄之災?”

“言之有理啊……仔細想來,玉識君才是當真為三界著想的那一個,生前便殫精竭慮,除了魔尊不說,還有求必應,從未將任何人拒之山門外,甚至糟了這麽大的冤屈,也沒說報覆三界,實在是頂頂好的仙尊!就是眼光不太行,收的徒弟一個兩個心術不正,可惜了,可惜了。”

“諸位不必憂心!公道這不就來了嗎?!玉識君沈冤得雪,作惡多端的鬼門主也為蓮華宗所捕,範宗主當真是好魄力,輕易便識破了鬼門主的偽裝,大義滅親,秉公持正,特意將那鬼門主綁在孤雲臺,受盡七天持續不斷的烈火雷電寒冰數種極刑,廣邀三界修士一同去觀摩,要不說還得是範宗主呢,玉識君之後唯他一個化神境,範宗主剛正不阿,對待自家弟子也絕不手軟,只有這種化神境方能帶領我仙界蒸蒸日上,蓮華宗人才輩出啊。”

“今日似乎便是七日的最後一天?今日午時,鬼門主便要被範宗主親手斬殺了?”

“說得正對!還不趕快些!範宗主準許咱們前去觀摩那是大宗大門風骨,可別因為你這磨磨唧唧的將孤雲臺的熱鬧給錯過了!”

“催什麽,這不是趕到了麽?快看——那孤雲臺正中被綁住的,可是鬼門主謝時安?”

臺下來自四州各宗的修士七嘴八舌,七日時間,足夠最偏遠的元州散修乘上靈舟趕到了,孤雲臺設立於孤雲山之巔,那是蓮華宗最高的一座山,位置相對偏僻,四面八方皆是矮山,唯它一山獨立,高聳入雲,一覽眾山小,同樣的,四面八方的修士看向孤雲山巔,亦是視線極好,乃絕佳的示眾之地。

謝時安就被綁在孤雲臺的正中,雙手手腕及雙腳腳踝皆被特質的骨釘穿透而過,令其分毫不差地釘在了身後的縛仙柱上,動彈不得,七日極刑已先後布施過,四肢骨骼處的傷口早已反反覆覆愈合又被撕裂,鮮血幹涸在指尖和腳背,瞧著就萬分瘆人。

有些看熱鬧的修士不忍直視地別過頭,被行刑的主人公倒像是從未聽見過下方的議論紛紛,低頭望著某個方位,維持了不知幾日這個姿勢。

有人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一同望過去,拍拍身旁的本地人:“敢問這位道友,那是什麽地方?”

道友仔細瞧了瞧,不確定道:“蓮華宗我沒來過幾次,不過聽門內弟子提過,哪裏似乎是邱長老的住處,不瞞你說,那位弟子特意強調這一點,是讓我行動盡量避開邱長老的地盤,因為蓮華宗的這位邱長老脾氣不太好,若是不經通報擅自闖過去,是要挨雷劈的,我怕被雷劈,才記住了方位。”

“邱長老的住處?我從第一天就在這裏看熱鬧了,那鬼門主從第一日就一直盯著邱長老的住處,難不成還能是有所企圖?”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發問的修士捋著胡子搖搖頭,“難不成他就要這樣一直盯著直到行刑之時?太過荒唐!”

“誒?動了,動了。”白胡子修士話音剛落,入定了整整七日的謝時安竟然輕微地轉了下頭,瞳孔緩慢地向孤雲臺下的眾人掃過去。

“我瞧著這鬼門主雙目通紅,怎麽像是修煉了邪術?”

“那一手操縱鬼侍的功夫還不夠邪門嗎?不過玉識君的二徒弟聽說是只兔子精。”

“——兔子精?!一只兔子精,竟然耍了三界這麽多人?”

“可惡!可恨!”

人群因為謝時安突如其來的動作騷動紛紛,謝時安充耳不聞,繼續細微扭動脖子,直到仿佛在人群中看到了什麽,瞳孔定格,謝時安沈默慢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眾人朝那個方位去看,哪裏都是看熱鬧的人群,分辨不出他是在對誰搖頭。

“鬼門主還有同夥?”

“鬼宗弟子也是不少,可能有人混進來了也說不準,那鬼門主搖頭也是明智之舉,都掛在孤雲臺上了,還指望著別人來救,簡直癡人說夢,倒不如明哲保身,還有機會卷土重來。”

“誒你這人——怎麽還向著鬼門主說話!”

說話之人反駁道:“貧道只是理性分析!談何偏向?!”

“靜。”

當空一字箴言落下,所有的話語都被這句箴言蓋過,眾人心頭一凜,紛紛擡頭去看,範坤來著華服戴玉冠,單手背於身後,出現在四方修士眼前。

“哇——”

“不愧是範宗主,只一字便叫人信服。”

“那可是如今三界唯一的化神境!”

“噤。”範坤來又是一字箴言發出,孤雲臺方圓百裏頃刻安靜無聲,眾人面面相覷,只見張嘴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見諒。”範坤來踏於虛空之上,每一個都能落入耳間,清晰可聞:“行刑之時即將到來,為確保孤雲臺的紀律嚴明,本尊暫且封了諸位的聲音,一刻鐘之後便會自行解開,諸位不用擔心。”

只一個字頃刻之間封禁在場數以千計修士的聲音,眾人對化神境更加肅然起敬。

範坤來滿意地笑了笑,一直背在身後的胳膊緩緩伸直,衣袖無風自動,幾縷火光繞著衣袖而上,快速纏繞出一道火光耀眼的劍身。

難不成那便是赫赫有名的金烏纏!

範坤來開口解答了眾人心中的困惑:“此神劍名為金烏纏,在本尊化神時認我為主,多年來,本尊少有動用此劍的時機,只因此劍一出,必嗜血而歸。”

範坤來握住金烏纏,靈力註入其中,金烏纏綻放出更盛大的光芒,幾近蓋過頭頂正午的陽光。

圍觀的眾人目光中透露出驚艷之色,範坤來沒有仰頭去看太陽的位置,卻掐著差一刻到午時的時間開了口,居高臨下地用金烏纏指向謝時安:

“凡孤雲臺所審判之人,皆為大兇大惡,金烏纏下不斬良善,謝時安,本尊問你。”

金烏纏光芒太過,謝時安瞇縫起眼睛,並不看他。

範坤來沒有計較,發了問:“第一問,你手下曾沾染無辜之人的性命,可認?”

“認。”太久滴水未盡,謝時安的聲音幹澀,嗓音透著疲倦。

“第二問。”範坤來掌心金烏纏劍身變長,很快便到達謝時安的頭頂,灼熱的劍光自上而下照亮孤雲臺中心之人的臉龐,極熱極寒的刑法從這具身體走過,臉頰上留下了清晰的傷痕,謝時安沒等範坤來問出聲,徑直搶道:“我也認。”

範坤來掌心的金烏纏又擴大幾分,鋒利的劍刃已經挨到了頸後,避無可避,範坤來也沒計較他的搶答,笑了笑繼續問:“第三問,你這一生所犯的罪過該當處以極刑,可認?”

謝時安嘴唇顫了顫,沒有立即回答。

時間據午時尚有富餘,範坤來慢條斯理地重述問道:“可認?”

謝時安眾目睽睽之下好似又聾了,竟不再搭理範坤來,而是將頭再次扭向望了整整七日的那個方向。

範坤來沒有再重新發問,耐心地等他回答,孤雲臺下眾人被噤言,臺上的兩人都不說話,碩大的孤雲山巔竟然自此陷入死寂。

白胡子老頭吹走掌心給自己計時的香灰,一炷香沈默中燃燒到了終點,午時了。

謝時安收回視線,張開嘴:“我……”

“謝扇,不許認。”

另一道陌生的聲音回響在空中,所有人被變故震懾到,驚異地四下觀望,尋找聲音的來源,有聰明的連忙望向邱祁念的山頭,竟真的瞧見了異樣。

謝時安身體猛地一顫,四肢的劇痛仿佛在此時才有了實感,白胡子老頭皺著眉從一眾默契找尋聲音來源的人群裏脫離出來,飛高些去看孤雲臺上的謝時安,金烏纏的盛大光芒俯照而下,白胡子老頭瞥見謝時安眼角滑過一道晶瑩的亮光,然後快速轉頭直面金烏纏,斬釘截鐵道:“我認!”

三問已得到解答,午時正好,範坤來微微頷首,點了下頭,對金烏纏道:“行刑。”

金烏纏帶著劍光垂直落下。

謝時安閉上眼,灼熱的殺意越靠越近,卻遲遲沒有落到頸上,反而有濕潤的水汽逐漸籠罩他的身體,替他隔絕金烏纏的烈焰,謝時安意識到了什麽,長睫翕動,濕潤的眼眶裏漸漸盛滿了一張熟悉的臉,謝時安怔怔喊出聲:“師尊。”

“謝扇,我說了。”方隨背身替他攔住金烏纏的審判,眸中醞釀著驟起未歇的風雪:“不許認。”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又沒寫到我怎麽這麽啰嗦,下章一定可以!

(下章周日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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