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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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運氣
“月月……”
葉聞星聲音弱了下來。
她沒想分手。
即便再痛苦難受, 她也沒想分手。
“你……”
很多想說的話，但在面對秦摘月冷漠的雙眸時，卡在了喉嚨處。
就連想伸手拉她的動作也停在了原地。
怎麼能隨便說出這兩個字呢。
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你慢慢思考。”
不忍看她破碎的目光, 秦摘月撇開眼睛，冷冷淡淡地留下這句話。
她轉身, 打開剛關上的門, 背對著她說：“這兩天我不會回來。”
在很輕的關門聲後，秦摘月離開了。
葉聞星也像是失去了渾身的力氣, 只能扶著旁邊的桌子勉強站立。她緩緩蹲下`身子, 大口呼吸, 麻木僵硬的身子才慢慢有了知覺。
秦摘月也在逼她。
等葉聞星再拉開門時，整層樓已經沒了秦摘月的身影，她不死心追下樓。
直到看見很遠處的背影, 她才承認。
她是可以隨時被放棄的。
-
似乎是為了方便她思考，秦摘月拒接了她的電話, 告訴她如果不是想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就不要給她打電話。
事實上葉聞星也不知道打過去要幹嘛。
她只是追到樓下看見她離開的身影時，想問她。
她是不是隨時可以被她放棄。
可當電話被拒接，面對輸入框時，葉聞星卻打不下這行字。
因為她知道，錯在她。
錯在她不坦誠。
錯在她胡言亂語。
明明知道秦摘月可能只是想了解她的過去，並不是完全因為宋心水。
可她還是胡說八道了，激化了她們之間的矛盾。
葉聞星並沒有去細想秦摘月為什麼會夜不歸宿，為什麼突然這麼生氣。
明明這段時間兩人間相處雖然算不上多和諧，但也願意給她時間, 讓她靜靜。
在輸入框裏刪刪減減, 葉聞星發了條消息:
【別住外面, 你回家吧。】
想來昨晚住在公司也是因為不想看見她。
她又發：【我回公寓。】
兩棟樓之間，距離五分鐘。
從秦摘月家回來她花了十五分鐘。
她想，其實也不是不能說。
比如說她學習壓力太大扛不住壓力，所以去諮詢過心理醫生。
比如說宋心水在她學校做過講座，她見過面。
又比如說，現在還太早，等過幾年我們再告訴媽媽。
可想來想去，葉聞星意識到，自己不過是用一個謊掩蓋另一個謊，總有一天，這樣的謊言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到她控制不了，被自己的謊言掩埋。
想得出神，臨近家門葉聞星才想起自己過來時什麼都沒帶，連公寓鑰匙都忘記了。
她走得累了，靠著家門墻壁抱著膝蓋蹲了會兒。
她的煩惱都是她自己給的。
感情沒有經營好這是她的問題。
她好像總是這樣，什麼都做不好。
“葉聞星？”
“你蹲這兒幹嘛？”
公寓門被打開，衛冬寒站在她家門口微微低頭地問她。
早在衛冬寒回溪榆之後，葉聞星便把備用鑰匙給了她，讓她可以隨時來公寓。
這段時間衛冬寒都住在明暖那裏，導致葉聞星忘記了這回事，見到她很驚訝。
“你怎麼在這兒？”
衛冬寒這才發現葉聞星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像是才哭過。
她蹲下`身平視她：“你怎麼哭了？”
葉聞星安靜著，揉了揉眼睛道：“沒哭。”
衛冬寒哪能不知道她哭沒哭，下意識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起秦摘月那張冷冷的臉，收回了手，安撫她道：“和我也不能說？”
葉聞星沈默，低下頭看著大理石地板。
“吵架了？”衛冬寒循循善誘道，“她惹你生氣了？”
葉聞星依舊沈默，不對她的話發表任何想法。
衛冬寒見狀故意道：“我就說，早該扔了，有她當你女朋友一天，我都和你生疏了好多，碰都不敢碰你一下，現在你們吵架，我拍拍你的肩膀沒事兒吧？”
說著衛冬寒就拍了拍她的肩，安撫她：“沒事兒了哈，沒事兒了，不為別人哭。”
葉聞星楞楞地看著衛冬寒的動作。
恍惚間想起那天秦摘月的話——
你為什麼不躲。
不知是不是心虛，葉聞星倏地想起昨天傍晚的事兒。△
衛冬寒以為自己的話能讓葉聞星說兩句話，就算是罵她維護秦摘月的話也行。
但是沒想到，在她話音落下後，葉聞星大哭了起來。
“……”
“別哭別哭，情侶之間吵架很正常的，她那麼喜歡你，肯定會來找你的。”
自以為很有用的安慰，但在她出口之後，葉聞星哭得更大聲了。
“……”
最後她說出了她唯一能做的提醒——
“進屋哭。”
葉聞星只哭但什麼都不說。
衛冬寒習慣了她這樣，也不覺得驚訝。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和我說秦摘月的不好，你這人就是這樣，但其實你說兩句也沒事兒啊，你說出來我才能夠幫你想辦法對不對。”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讓我這個旁觀者替你好好分析一下不好嗎？”
“再說了，你說說你們吵架的原因，最近發生的事情，這又不算說壞話，真不明白你從哪兒學來的。”
衛冬寒收拾著東西，一邊碎碎念著。
葉聞星也不管她在說什麼，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掉眼淚，桌上的紙巾用完了低身去拿茶幾櫃裏的。
過了好一會兒，衛冬寒才停下。
沒聽見聲音了葉聞星才發現才擡頭去看她，卻見她站在鞋櫃前不知在看什麼。
“你怎麼在家？明暖放你出來了？”
葉聞星是知道的，明暖一刻都離不了衛冬寒，非要每時每刻都出現在她視線範圍裏。
“我回來看看你家有什麼貓玩具。”衛冬寒意簡言賅。
葉聞星哦了聲，準備進洗手間洗洗臉清醒一下。
“家裏沒什麼貓玩具，你們給買點不好嗎？”
“離這麼遠，回來一趟就為了貓玩具？”
據她所知，從明暖家到這裏挺遠，如果只是為了點舊的貓玩具，沒什麼必要。
“今天她在電視臺錄節目。”
葉聞星進了洗手間，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會兒，因為徹夜未眠，眼睛裏還有血絲，剛哭過有點腫。
聽見她的話，她打開水龍頭擠了點洗面乳，洗著臉，聽見她又問：“你和……”
葉聞星頓了下，打斷她，隨意找了個話題，問：“明暖是不是二月份有個生日會？”
一聽見明暖的名字衛冬寒的註意力就被吸引過去了，聽見她嗯了聲。
洗手間裏開著水龍頭，衛冬寒的聲音傳進她耳中時有些微弱。
葉聞星沒在意，繼續道：
“那挺好，現在還不用我幫你要票了，你可以以家屬身份悄悄參加了。”
“想起來覺得挺神奇的，兩個月前還在想著幫你弄票，結果你自己有最大的後門。”
“那她有說會給你什麼驚喜嗎？”
像是為了防止衛冬寒問她有關秦摘月的事情似的，葉聞星嘴裏一個勁兒地說著:“不過說起來是她過生日，應該是你給她準備驚喜才對。”
“想好準備什麼了嗎？”
葉聞星洗好臉揉了揉眼睛，沒聽見對方的聲音，從洗手間探出頭：“問你……”
話還沒說完，看見衛冬寒扶著櫃子彎著腰捂著腹部，臉色也很蒼白。
葉聞星這才想起來，進門時衛冬寒臉色就有些蒼白。
但當時她正難過，沒太註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太反常。
她快步走了過去，扶著她：“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嗎？”
這不是衛冬寒最近感受到的第一次疼痛，正是因為疼，怕被明暖看出端倪，所以她才找了個藉口從電視臺打了車過來，想在這裏待會兒，緩解疼痛後再回去。
衛冬寒不想她擔心，剛想說沒事，腹部又是一陣痙攣，疼得她說不出來話。
葉聞星沒見過衛冬寒這樣，一時慌了神，一邊安撫她，一邊打急救電話。
起初衛冬寒還想說不用急救，等過陣子就好了，但實在疼得說不出來話。
自從小學畢業後，衛冬寒就沒再進過醫院。
對她而言，這裏帶走了唯一對她好的人，是她永遠也不想再踏進的地方。
沒想到再來時，是以病人的身份。
在檢查結束後，醫生悄悄喊走了陪她來的葉聞星。
之後，就是長時間的沈默。
“沒事兒，小問題。”葉聞星一遍遍重覆，不知是在安撫誰，臉上笑著卻比哭還難看。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會說謊。”衛冬寒笑著搖搖頭，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葉聞星勉強地笑了笑，她低下頭。
“說吧，什麼癌。”衛冬寒笑著。
但這樣的笑容在葉聞星看來，也比哭好不了多少。
原本就難受的葉聞星，因為她的一句話徹底哭了出來，她抱著衛冬寒搖頭：“沒有，不是的。”
現在的情況是，她能接受，但好像葉聞星接受不了。
衛冬寒憑藉著做的檢查和了解，她猜測道：“胃癌？肺癌？”
她的每一句話都讓葉聞星忍不住想哭。
“總不能是胰腺癌吧？”
話音剛落，葉聞星再也沒忍住，眼淚跟決堤似的落了下來，又拼命去擦，不想影響到衛冬寒。
衛冬寒頓了頓：“猜對了啊。”
這樣的事情，衛冬寒曾經想過。
在她每一次透支身體時，她都在想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但那時候更多的是覺得。
真好，那就解脫了。
她過的是自己想過的生活，在別人看來沒有目標沒有遠大理想，平凡平庸。
可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有過提前預想，面對死亡時反倒沒有那麼可怕。
如果，沒有遇到明暖的話。
那這會是她最理想的結局。
在最美好的年紀病故，然後被遺忘。
手機不停在震動，上面亮著的是明暖的名字。從她進醫院起，這個名字不停地閃爍。
起初她用遇到葉聞星，正和她在吃飯忽悠過去了，沒過一會兒明暖又打來電話，說要來找她。
從拿到報告單，到現在。
她收到了無數條明暖的消息。
有一條，她說——
【再不接我電話你死定了。】
嗯。
死定了。
“前段時間明暖也想帶我來醫院，但我不想，找了好多理由，才讓她勉強答應等她過完生日再來醫院。”
“還好。”
衛冬寒聲音淡淡的，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像是聽不見葉聞星的安撫。
她道：“我就知道。”
“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好運氣。”
她早就接受了這樣的設定。
她不可能擁有好運氣，即便有，那也永遠差一步。
那時她便覺得，跨年夜的煙花像是場夢。
果然，還真是夢。
“那天我看見她的搜索記錄，適合同性結婚的國家，還有如何求婚。”
“還有一個帖子的流覽記錄，那上面寫，如何讓一個人永遠留在身邊。”
“我緊張了好久。”
“唉，又差一步。”
衛冬寒語氣平淡，相比較葉聞星的難以接受和哭泣，她淡定得多，仿佛生病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早就感受到了身體的異常，以前是不想來，後來是不敢。
以前她沒什麼好留戀的，死了便死了。
可是後來和明暖重逢，她害怕了。
之前無聊時她搜索過很多病癥，各種癌癥都搜索了一遍，胰腺癌被發現時大多已經是晚期，致死率最高的癌癥。
她的念叨仿佛只是為了說給自己聽，也不需要葉聞星給她任何反應。
當然，也因為葉聞星現在給不了她任何反應。
如果有任何可能，她都會安慰衛冬寒說沒事兒的，能治好。
醫生說不僅是胰腺癌，胃部也有問題。
三言兩語間，她聽出了絕望。
不敢想像會有多痛苦。
“要是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找她了。”
“她表面雖然總是兇兇的，但其實最可愛了，高中時候也是，裝得冷冷的，但最溫暖了。”
“如果早知道我會帶給她痛苦和難過，我就不找她了。”
“我不該妄想的。”
原本還淡然的衛冬寒，聲音也哽咽起來。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因為不舍，因為帶給明暖的傷害。
她的難過，來源於她將帶給明暖無法彌補的傷害。
無法想像，一個不肯讓她離開她視線半步的人，如果得知這樣的事情該有多難過。
如果她忍住思念沒有去找她，沒有在她休息室外徘徊。
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能夠坦然面對死亡，明暖也不會因為她有任何難過。
葉聞星腦海裏回蕩著衛冬寒的話，仿佛猜到了她想做的事情，她忍著淚意輕聲安撫她：“醫生說你現在需要盡快住院。”
她怎麼說不出“保守治療”幾個字。
只是胰腺癌已經很痛苦了，再加上胃癌，她無法想像衛冬寒要面臨的情況。
衛冬寒嗯了聲：“我知道了。”
她沒有選擇現在住院，找醫生開了些止痛的藥物。
“給我兩天時間，死不了的。”
葉聞星勸不住她，只能幫她去視窗拿藥。
此時此刻她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知該想什麼。
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明明一個月前還好好的。
那時候她們還開開心心地玩游戲，看煙花。
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醫院大廳，葉聞星取完藥便準備去找衛冬寒。
這種時候她應該陪在她身邊。
手機上傳來扣款資訊，以及三小時前秦摘月回覆她的消息——
【不用。】
是她告訴秦摘月讓她別住外面，她會回自己公寓的消息。
三個小時前才得到回覆。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聚在一起了，她停在原地，想了許久才回覆她：
【我會給你答案。】
【給我點時間。】
在這行字發出的瞬間，葉聞星無意識地想起衛冬寒的話——
如果早知道帶給她的是痛苦和難過，我就不找她了。
佇立幾分鐘後，葉聞星又在訊息方塊中輸入——
【我讓你很難過嗎？】
這條消息回覆得很快。
秦摘月：【你覺得呢？】
這就是是的意思。
葉聞星無意識地抓著手裏的袋子，她緩了緩。
其實能夠理解。
秦摘月會這樣也沒有錯。
葉聞星深吸了口氣，卻怎麼都敲不出後面的字，只能發了句抱歉。
衛冬寒的消息也在同一時間發來。
葉聞星整理好情緒，按了下電梯。
這時——
“星星？”
一個中年婦女突然向她走了過來，叫了她一聲。
葉聞星仔細看了看，覺得有些眼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直到她說：“我是你小雨阿姨啊！我之前在名苑社區見到你還不敢認呢，沒想到還真是你。”
%
“研究生畢業了吧？現在在哪兒工作？有沒有男朋友？”
葉聞星本就頭疼，這會兒聽見她的碎碎念更煩了。
但是電梯很慢，遲遲不到一樓。
她往旁邊挪了挪，笑了笑：“你好。”
她記得上一次見面得是在她高中的時候了。
她和眼前的這個阿姨並不熟悉。
僅限於見過面，被宋煙帶著聊過幾次天。
不過她和宋煙關系好，是朋友。
葉聞星本想就這樣離開，但是對方一直拉著她說話。
起初她沒當回事兒，就在電梯快到時，聽見她說:“你媽媽住幾樓？我等會去看她。”
葉聞星沒覺得詫異，這種時候看見她肯定會以為她在陪家人，出於禮貌，她回答道：“我陪朋友。”
聶雨看著她，恍然大悟：“那你媽媽出院了？”
葉聞星不解，電梯正好停下，她道：“我媽媽沒生病，是我朋友。”
聶雨皺眉，恍然大悟：“你媽媽沒告訴你嗎？她那天不小心被車撞了。”
葉聞星頓住，心跳像是停止了，電梯也不進了，喃喃道：“嚴重嗎？什麼時候？”
聶雨有些為難，她道：“車倒是沒把她怎麼樣，只是輕微腦震蕩，就是……”
“唉，反正你自己去問她吧，她不告訴你肯定是不想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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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
葉聞星聲音弱了下來。
她沒想分手。
即便再痛苦難受, 她也沒想分手。
“你……”
很多想說的話，但在面對秦摘月冷漠的雙眸時，卡在了喉嚨處。
就連想伸手拉她的動作也停在了原地。
怎麼能隨便說出這兩個字呢。
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你慢慢思考。”
不忍看她破碎的目光, 秦摘月撇開眼睛，冷冷淡淡地留下這句話。
她轉身, 打開剛關上的門, 背對著她說：“這兩天我不會回來。”
在很輕的關門聲後，秦摘月離開了。
葉聞星也像是失去了渾身的力氣, 只能扶著旁邊的桌子勉強站立。她緩緩蹲下`身子, 大口呼吸, 麻木僵硬的身子才慢慢有了知覺。
秦摘月也在逼她。
等葉聞星再拉開門時，整層樓已經沒了秦摘月的身影，她不死心追下樓。
直到看見很遠處的背影, 她才承認。
她是可以隨時被放棄的。
-
似乎是為了方便她思考，秦摘月拒接了她的電話, 告訴她如果不是想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就不要給她打電話。
事實上葉聞星也不知道打過去要幹嘛。
她只是追到樓下看見她離開的身影時，想問她。
她是不是隨時可以被她放棄。
可當電話被拒接，面對輸入框時，葉聞星卻打不下這行字。
因為她知道，錯在她。
錯在她不坦誠。
錯在她胡言亂語。
明明知道秦摘月可能只是想了解她的過去，並不是完全因為宋心水。
可她還是胡說八道了，激化了她們之間的矛盾。
葉聞星並沒有去細想秦摘月為什麼會夜不歸宿，為什麼突然這麼生氣。
明明這段時間兩人間相處雖然算不上多和諧，但也願意給她時間, 讓她靜靜。
在輸入框裏刪刪減減, 葉聞星發了條消息:
【別住外面, 你回家吧。】
想來昨晚住在公司也是因為不想看見她。
她又發：【我回公寓。】
兩棟樓之間，距離五分鐘。
從秦摘月家回來她花了十五分鐘。
她想，其實也不是不能說。
比如說她學習壓力太大扛不住壓力，所以去諮詢過心理醫生。
比如說宋心水在她學校做過講座，她見過面。
又比如說，現在還太早，等過幾年我們再告訴媽媽。
可想來想去，葉聞星意識到，自己不過是用一個謊掩蓋另一個謊，總有一天，這樣的謊言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到她控制不了，被自己的謊言掩埋。
想得出神，臨近家門葉聞星才想起自己過來時什麼都沒帶，連公寓鑰匙都忘記了。
她走得累了，靠著家門墻壁抱著膝蓋蹲了會兒。
她的煩惱都是她自己給的。
感情沒有經營好這是她的問題。
她好像總是這樣，什麼都做不好。
“葉聞星？”
“你蹲這兒幹嘛？”
公寓門被打開，衛冬寒站在她家門口微微低頭地問她。
早在衛冬寒回溪榆之後，葉聞星便把備用鑰匙給了她，讓她可以隨時來公寓。
這段時間衛冬寒都住在明暖那裏，導致葉聞星忘記了這回事，見到她很驚訝。
“你怎麼在這兒？”
衛冬寒這才發現葉聞星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像是才哭過。
她蹲下`身平視她：“你怎麼哭了？”
葉聞星安靜著，揉了揉眼睛道：“沒哭。”
衛冬寒哪能不知道她哭沒哭，下意識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起秦摘月那張冷冷的臉，收回了手，安撫她道：“和我也不能說？”
葉聞星沈默，低下頭看著大理石地板。
“吵架了？”衛冬寒循循善誘道，“她惹你生氣了？”
葉聞星依舊沈默，不對她的話發表任何想法。
衛冬寒見狀故意道：“我就說，早該扔了，有她當你女朋友一天，我都和你生疏了好多，碰都不敢碰你一下，現在你們吵架，我拍拍你的肩膀沒事兒吧？”
說著衛冬寒就拍了拍她的肩，安撫她：“沒事兒了哈，沒事兒了，不為別人哭。”
葉聞星楞楞地看著衛冬寒的動作。
恍惚間想起那天秦摘月的話——
你為什麼不躲。
不知是不是心虛，葉聞星倏地想起昨天傍晚的事兒。△
衛冬寒以為自己的話能讓葉聞星說兩句話，就算是罵她維護秦摘月的話也行。
但是沒想到，在她話音落下後，葉聞星大哭了起來。
“……”
“別哭別哭，情侶之間吵架很正常的，她那麼喜歡你，肯定會來找你的。”
自以為很有用的安慰，但在她出口之後，葉聞星哭得更大聲了。
“……”
最後她說出了她唯一能做的提醒——
“進屋哭。”
葉聞星只哭但什麼都不說。
衛冬寒習慣了她這樣，也不覺得驚訝。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和我說秦摘月的不好，你這人就是這樣，但其實你說兩句也沒事兒啊，你說出來我才能夠幫你想辦法對不對。”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讓我這個旁觀者替你好好分析一下不好嗎？”
“再說了，你說說你們吵架的原因，最近發生的事情，這又不算說壞話，真不明白你從哪兒學來的。”
衛冬寒收拾著東西，一邊碎碎念著。
葉聞星也不管她在說什麼，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掉眼淚，桌上的紙巾用完了低身去拿茶幾櫃裏的。
過了好一會兒，衛冬寒才停下。
沒聽見聲音了葉聞星才發現才擡頭去看她，卻見她站在鞋櫃前不知在看什麼。
“你怎麼在家？明暖放你出來了？”
葉聞星是知道的，明暖一刻都離不了衛冬寒，非要每時每刻都出現在她視線範圍裏。
“我回來看看你家有什麼貓玩具。”衛冬寒意簡言賅。
葉聞星哦了聲，準備進洗手間洗洗臉清醒一下。
“家裏沒什麼貓玩具，你們給買點不好嗎？”
“離這麼遠，回來一趟就為了貓玩具？”
據她所知，從明暖家到這裏挺遠，如果只是為了點舊的貓玩具，沒什麼必要。
“今天她在電視臺錄節目。”
葉聞星進了洗手間，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會兒，因為徹夜未眠，眼睛裏還有血絲，剛哭過有點腫。
聽見她的話，她打開水龍頭擠了點洗面乳，洗著臉，聽見她又問：“你和……”
葉聞星頓了下，打斷她，隨意找了個話題，問：“明暖是不是二月份有個生日會？”
一聽見明暖的名字衛冬寒的註意力就被吸引過去了，聽見她嗯了聲。
洗手間裏開著水龍頭，衛冬寒的聲音傳進她耳中時有些微弱。
葉聞星沒在意，繼續道：
“那挺好，現在還不用我幫你要票了，你可以以家屬身份悄悄參加了。”
“想起來覺得挺神奇的，兩個月前還在想著幫你弄票，結果你自己有最大的後門。”
“那她有說會給你什麼驚喜嗎？”
像是為了防止衛冬寒問她有關秦摘月的事情似的，葉聞星嘴裏一個勁兒地說著:“不過說起來是她過生日，應該是你給她準備驚喜才對。”
“想好準備什麼了嗎？”
葉聞星洗好臉揉了揉眼睛，沒聽見對方的聲音，從洗手間探出頭：“問你……”
話還沒說完，看見衛冬寒扶著櫃子彎著腰捂著腹部，臉色也很蒼白。
葉聞星這才想起來，進門時衛冬寒臉色就有些蒼白。
但當時她正難過，沒太註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太反常。
她快步走了過去，扶著她：“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嗎？”
這不是衛冬寒最近感受到的第一次疼痛，正是因為疼，怕被明暖看出端倪，所以她才找了個藉口從電視臺打了車過來，想在這裏待會兒，緩解疼痛後再回去。
衛冬寒不想她擔心，剛想說沒事，腹部又是一陣痙攣，疼得她說不出來話。
葉聞星沒見過衛冬寒這樣，一時慌了神，一邊安撫她，一邊打急救電話。
起初衛冬寒還想說不用急救，等過陣子就好了，但實在疼得說不出來話。
自從小學畢業後，衛冬寒就沒再進過醫院。
對她而言，這裏帶走了唯一對她好的人，是她永遠也不想再踏進的地方。
沒想到再來時，是以病人的身份。
在檢查結束後，醫生悄悄喊走了陪她來的葉聞星。
之後，就是長時間的沈默。
“沒事兒，小問題。”葉聞星一遍遍重覆，不知是在安撫誰，臉上笑著卻比哭還難看。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會說謊。”衛冬寒笑著搖搖頭，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葉聞星勉強地笑了笑，她低下頭。
“說吧，什麼癌。”衛冬寒笑著。
但這樣的笑容在葉聞星看來，也比哭好不了多少。
原本就難受的葉聞星，因為她的一句話徹底哭了出來，她抱著衛冬寒搖頭：“沒有，不是的。”
現在的情況是，她能接受，但好像葉聞星接受不了。
衛冬寒憑藉著做的檢查和了解，她猜測道：“胃癌？肺癌？”
她的每一句話都讓葉聞星忍不住想哭。
“總不能是胰腺癌吧？”
話音剛落，葉聞星再也沒忍住，眼淚跟決堤似的落了下來，又拼命去擦，不想影響到衛冬寒。
衛冬寒頓了頓：“猜對了啊。”
這樣的事情，衛冬寒曾經想過。
在她每一次透支身體時，她都在想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但那時候更多的是覺得。
真好，那就解脫了。
她過的是自己想過的生活，在別人看來沒有目標沒有遠大理想，平凡平庸。
可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有過提前預想，面對死亡時反倒沒有那麼可怕。
如果，沒有遇到明暖的話。
那這會是她最理想的結局。
在最美好的年紀病故，然後被遺忘。
手機不停在震動，上面亮著的是明暖的名字。從她進醫院起，這個名字不停地閃爍。
起初她用遇到葉聞星，正和她在吃飯忽悠過去了，沒過一會兒明暖又打來電話，說要來找她。
從拿到報告單，到現在。
她收到了無數條明暖的消息。
有一條，她說——
【再不接我電話你死定了。】
嗯。
死定了。
“前段時間明暖也想帶我來醫院，但我不想，找了好多理由，才讓她勉強答應等她過完生日再來醫院。”
“還好。”
衛冬寒聲音淡淡的，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像是聽不見葉聞星的安撫。
她道：“我就知道。”
“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好運氣。”
她早就接受了這樣的設定。
她不可能擁有好運氣，即便有，那也永遠差一步。
那時她便覺得，跨年夜的煙花像是場夢。
果然，還真是夢。
“那天我看見她的搜索記錄，適合同性結婚的國家，還有如何求婚。”
“還有一個帖子的流覽記錄，那上面寫，如何讓一個人永遠留在身邊。”
“我緊張了好久。”
“唉，又差一步。”
衛冬寒語氣平淡，相比較葉聞星的難以接受和哭泣，她淡定得多，仿佛生病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早就感受到了身體的異常，以前是不想來，後來是不敢。
以前她沒什麼好留戀的，死了便死了。
可是後來和明暖重逢，她害怕了。
之前無聊時她搜索過很多病癥，各種癌癥都搜索了一遍，胰腺癌被發現時大多已經是晚期，致死率最高的癌癥。
她的念叨仿佛只是為了說給自己聽，也不需要葉聞星給她任何反應。
當然，也因為葉聞星現在給不了她任何反應。
如果有任何可能，她都會安慰衛冬寒說沒事兒的，能治好。
醫生說不僅是胰腺癌，胃部也有問題。
三言兩語間，她聽出了絕望。
不敢想像會有多痛苦。
“要是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找她了。”
“她表面雖然總是兇兇的，但其實最可愛了，高中時候也是，裝得冷冷的，但最溫暖了。”
“如果早知道我會帶給她痛苦和難過，我就不找她了。”
“我不該妄想的。”
原本還淡然的衛冬寒，聲音也哽咽起來。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因為不舍，因為帶給明暖的傷害。
她的難過，來源於她將帶給明暖無法彌補的傷害。
無法想像，一個不肯讓她離開她視線半步的人，如果得知這樣的事情該有多難過。
如果她忍住思念沒有去找她，沒有在她休息室外徘徊。
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能夠坦然面對死亡，明暖也不會因為她有任何難過。
葉聞星腦海裏回蕩著衛冬寒的話，仿佛猜到了她想做的事情，她忍著淚意輕聲安撫她：“醫生說你現在需要盡快住院。”
她怎麼說不出“保守治療”幾個字。
只是胰腺癌已經很痛苦了，再加上胃癌，她無法想像衛冬寒要面臨的情況。
衛冬寒嗯了聲：“我知道了。”
她沒有選擇現在住院，找醫生開了些止痛的藥物。
“給我兩天時間，死不了的。”
葉聞星勸不住她，只能幫她去視窗拿藥。
此時此刻她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知該想什麼。
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明明一個月前還好好的。
那時候她們還開開心心地玩游戲，看煙花。
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醫院大廳，葉聞星取完藥便準備去找衛冬寒。
這種時候她應該陪在她身邊。
手機上傳來扣款資訊，以及三小時前秦摘月回覆她的消息——
【不用。】
是她告訴秦摘月讓她別住外面，她會回自己公寓的消息。
三個小時前才得到回覆。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聚在一起了，她停在原地，想了許久才回覆她：
【我會給你答案。】
【給我點時間。】
在這行字發出的瞬間，葉聞星無意識地想起衛冬寒的話——
如果早知道帶給她的是痛苦和難過，我就不找她了。
佇立幾分鐘後，葉聞星又在訊息方塊中輸入——
【我讓你很難過嗎？】
這條消息回覆得很快。
秦摘月：【你覺得呢？】
這就是是的意思。
葉聞星無意識地抓著手裏的袋子，她緩了緩。
其實能夠理解。
秦摘月會這樣也沒有錯。
葉聞星深吸了口氣，卻怎麼都敲不出後面的字，只能發了句抱歉。
衛冬寒的消息也在同一時間發來。
葉聞星整理好情緒，按了下電梯。
這時——
“星星？”
一個中年婦女突然向她走了過來，叫了她一聲。
葉聞星仔細看了看，覺得有些眼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直到她說：“我是你小雨阿姨啊！我之前在名苑社區見到你還不敢認呢，沒想到還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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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畢業了吧？現在在哪兒工作？有沒有男朋友？”
葉聞星本就頭疼，這會兒聽見她的碎碎念更煩了。
但是電梯很慢，遲遲不到一樓。
她往旁邊挪了挪，笑了笑：“你好。”
她記得上一次見面得是在她高中的時候了。
她和眼前的這個阿姨並不熟悉。
僅限於見過面，被宋煙帶著聊過幾次天。
不過她和宋煙關系好，是朋友。
葉聞星本想就這樣離開，但是對方一直拉著她說話。
起初她沒當回事兒，就在電梯快到時，聽見她說:“你媽媽住幾樓？我等會去看她。”
葉聞星沒覺得詫異，這種時候看見她肯定會以為她在陪家人，出於禮貌，她回答道：“我陪朋友。”
聶雨看著她，恍然大悟：“那你媽媽出院了？”
葉聞星不解，電梯正好停下，她道：“我媽媽沒生病，是我朋友。”
聶雨皺眉，恍然大悟：“你媽媽沒告訴你嗎？她那天不小心被車撞了。”
葉聞星頓住，心跳像是停止了，電梯也不進了，喃喃道：“嚴重嗎？什麼時候？”
聶雨有些為難，她道：“車倒是沒把她怎麼樣，只是輕微腦震蕩，就是……”
“唉，反正你自己去問她吧，她不告訴你肯定是不想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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