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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方禾·半屍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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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方禾·半屍半人

無論外邊沙土多飛揚,雜訊多大,民宿內都是靜悄悄的。許相宜勞累過度,一躺下便困意來襲,只是睡眠很淺,半夜常驚醒。

平安度過一夜後,待她再度睜眼,天光大亮。她身上沒有通訊產品,環顧一圈房間也沒有時鐘,洗漱完後便小心拉開房門,順著樓梯下樓。

“起那麼早?”

莊寫意靠在長榻上,依舊翻看著她那本書。

桌上早餐已備好,竟是一碗海鮮湯面,還熱騰著。她不知莊寫意都是從何處搞來這些食材的,但人不說,她就不問。

反正自己總歸是要離開的,沒必要了解那麼多。

“謝謝。”她再度道謝,拉開椅子,就著熱湯喝了起來。

夏季的沙漠溫度極其高,屋子裏面卻涼快得很,甚至有些陰森。許相宜假裝不經意往旁邊空調處瞥了一眼,

壓根沒開。

這地方奇怪的事實在太多,她竟有點見怪不怪。於是一碗面下肚,她朝專心看書的女人開口:“我得走了。”

她想向女人討些水和糧食,但組織著語言有點不好意思,只先脆脆說出這四個字。莊寫意垂著眼睛仿若沒什麼波瀾,過幾秒才將書丟在一旁,起身朝餐桌走來。

站定後她手朝許相宜伸去,後者一頓,以為要揍自己...

女人指尖一勾,將她隨身帶的、僅存的一個包挑了過來。然後一言不發走向廚房,“嚓”一聲拍開簾子,許久才鉆出來,重新將沈甸甸的包放於原位。

“明天走吧。今天天氣還是很差,你一出門就能被刮跑。”她回到長榻,沒再看許相宜。

許相宜往窗外瞧了一眼,女人的話一出,

發覺環境似乎確實是比方才更惡劣一點。於是念到自己生命安危,她點點頭,

“那就再麻煩你一天了。”

比昨天有禮貌多了。莊寫意輕呵一聲,“不麻煩,你沒看我店裏都沒什麼人嗎,連個說話的也沒有。”

許相宜心想誰讓你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開間民宿的。但她沒說出口,端了端措辭道:“在這兒開店當然沒什麼生意,除了來徒步旅行的、還有些勘察人員,平常人都不怎麼來沙漠裏。”

“是啊,不過我是在這等人的。”

“等人?”

莊寫意不再看書,靠在榻上擡頭望向暗灰的天花板。

“等一個薄情寡義、不管我死活的人。”

郁悶於她眼底輕掃,隨後她淡淡睨許相宜一眼,長睫蓋了一半眸子。

“既是這樣的人,又何必呢。出了沙漠有自己的生活不好嗎?”許相宜不解,她又喝了幾口湯,眼睛被熱氣撲得亮亮。

“不好。”莊寫意下了美人榻,似乎不願再答,開始搗鼓起幾大株洋桔梗來。她捏了幾個花瓶過來,蹲在地上開始修剪枝葉,

動作分外輕柔。

又到了夜晚,許相宜窩在房間思緒飄來飄去。她沒有一刻不想著她的隊員,良久,她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一定平安。

蓋上被子,落針可聞,房間內只點著一臺小燈,其餘黑漆漆。白色窗簾被吹得晃動幾分,許相宜睜了眼,身子一僵,納悶:

窗戶向來是緊閉的,如何有的風?

於是她起身,小心翼翼挑開被子,心下一狠,直接扒拉開了兩邊窗簾。

窗戶緊緊合上,沒有半點縫隙。屋外狂風呼喊,許相宜用手探了探,一點兒沒感覺到有風之意。她重新拉好窗簾,不到一會兒,卻又抖動起來。

像個頑皮小孩抖著肩膀笑。

玩她呢?

許相宜出了汗,索性不去看它,逼著自己入睡。反正自己明日就離開,說不定會死在沙漠裏頭呢,沒什麼好怕的,什麼妖魔鬼怪等自己也成了一具死屍再找它們算帳吧。

想是這麼想的,困意確實是一消而散的。

心開始燥起來,她熱汗冷汗摻雜在一塊,良久,等她平靜下來後,慘白窗簾是不動了,耳邊卻是傳來動靜——

孩童嬉鬧,“咯咯咯”笑聲斷斷續續,一點一滴流進她的房間,伴隨著女人叫喊聲,尖銳刺耳,打碎了床邊小燈,忽然一下,房間內遁入黑暗。

許相宜的身影融在墨色裏,伸手不見五指,現下是完全沒有一點帶著亮光的東西了,只能先裹在被子裏。“啪”一下,小燈又閃起微弱光芒,像卡頓的磁帶,機械木楞。

她再度掀開被子,朝聲音來源處走去。應當是從門外傳來的,許相宜手頓在門把手上,想著要不下去找莊寫意。女人的聲音卻清楚起來...

是方禾!是她的隊員!方禾!

她緊忙扭動門把手,二樓一盞燈都沒開,墻上掛著的畫卻閃爍著綠光。許相宜仔細打量著每幅畫,在看清的那一秒瞪大雙眼。

墻上的每一幅畫,不知從何時早已變換成肖像畫。而人物,則全都是她那失蹤的七個隊員!

右下角依次標了序號,應是對應了每間房間。白天門上的鎖也消失不見,能夠即刻推門而入。

許相宜沒有半點猶豫,握了把手打開房門,被突如其來的濃煙熏得頭暈目眩。

天旋地轉,身旁環境迅速變換,灰煙四起,整棟民宿坍塌又重建,本毫無人煙的一方土地瞬間向下沈,取而代之的是熱鬧街市,

許相宜正坐在一家寵物店裏,手機“叮咚”一聲好幾條消息。

【小宜啊,今天下午兩點我帶我家肉丸來洗澡。】

【你人在店裏嗎?好久不見了,敘敘舊。】

她正感到陌生著,頗有點心煩意亂。拿起許久不見的手機,下意識輸入密碼,居然順利解鎖。她瞥了一眼消息備註,

竟是方禾。

穿越了?還是平行世界?

許相宜長嘆一聲,逼自己接受,捂平了跳動的心臟,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發現這裏的方禾竟是自己的高中老師。

冷靜打字回覆:

【在的,您來吧。】

店裏生意很好,也許是處於市中心的緣故。她翻著手機,想盡可能多搜集一些有關情況,卻發現與很多人的聊天記錄都是空白的。

一掃時間,二零二五年。

這是二十六年前的溪北。

正消化著,店員小陳過來戳了戳她,“許姐,今天我能不能提早下班?就提早倆小時!我得去接我妹下補習班。”

男生年紀不大,個子挺高,當是大學生的年紀。他有些唯唯諾諾,褲子上打了兩個補丁。

許相宜瞧了眼時間,已經快兩點了,她又不是原主,並不知曉這些員工平時的下班時間。為了掩蓋,她看起來大發慈悲:“行,你去吧。”

“現...現在?可以下班啦?不扣我工資吧!”他流露出欣喜,仿佛許相宜是個極其不講道理之人。

等她再度點頭,並慢慢瞥他一眼。男生才慌忙脫掉員工服,竟是鞠躬道謝,抓起洗得發灰的外套朝許相宜告別:“拜拜許姐!”

她看男生這副恭敬模樣,似乎自己是個大人物。繼續抓起手機把能翻的都翻了一遍,點進備註名為“舅舅”的消息頁面,摸了個大概。

【相宜,你爸媽雖然走了,但還有舅舅舅媽。你平時有什麼事情盡管來找,不用不好意思。】

【我看著你長大,知道你的脾氣,一般不會麻煩別人。但你爸媽走了,我們便是你最親的人。還有,雖然你爸媽走後留給你了一家店,但若生活費不夠用了,或打理不好店面了,就來找我,知道嗎?】

時間為兩年前,不知為何,原主並沒有回覆他。後來這位舅舅又發了許多噓寒問暖之話,還有轉帳,她都不曾理一下。

她頭疼欲裂,時間一點點過去,店內的顧客都相繼離開,很快便兩點多了。店內員工很少,應該是節省開支,只有兩個。剛走了一個,現下店裏只剩下一個小姑娘。

她紮著高馬尾,露出精致五官,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她累得癱坐在椅子上,手上手套都未摘,看起來瘦小柔弱。

“休息會吧,待會還有個客人。”許相宜微笑著提醒。

女生聞言拖著長音“哦”了一聲,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她專心搗鼓著手機,驚奇:“姐姐,你難道是...談戀愛了?”

許相宜楞了下,“談戀愛”這個詞似乎許久沒出現過她生活裏了。她聞言道:“你孩子談戀愛了我都沒對象。”

女生“嗐”一聲,“你長那麼美,追求者無數啊!我還記得前幾個月天天跑來咱店裏給你送花的那小子呢,你直接拿拖把給轟出去了。”

許相宜挑眉,這原主的行事風格與自己還挺像的,難不成真是平行世界?

“也不知哪個臭小子那麼有福氣能被你看上。”女生正搖頭晃腦呱呱講著,門鈴一響,外邊進來個女人,大約三十多歲,懷裏抱著只比熊。

許相宜見到她的第一眼頓了很久。

方禾,在隊內她叫她禾姐,平時最會鼓舞人心,作為隊長的許相宜又經常被一些瑣事煩得輾轉反側,方禾便會溫柔安撫她的情緒。

此時她穿著一身棕色套裝,脖子上圍著條絲巾,溫婉極了。比熊朝許相宜“汪汪汪”叫了好幾聲,齜牙咧嘴,很兇狠。

方禾摸了摸它的腦袋,意在安撫,隨後對許相宜笑道:“好久不見呀,小宜。”

是啊...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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