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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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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聽話

氣急敗壞的話脫口而出, 張氏才意識到自己怒極而僭越,她可以認為長公主錯了,可並非能當眾指責, 縱使她是氏族內一份子, 陛下也不得不給予榮耀,可皇室和臣子的身份是為鴻溝,即便是曹氏再張狂, 也是背地裏刺撓幾句, 誰想端上臺面就輸了。

長公主冷眼瞥她,目光極淡, 卻讓人不敢逼視,不由得噤若寒蟬。

一刻之間, 張氏的手心蓄起汗來,她迫切想尋個由頭糊弄過去,恰巧楊靈籟正懟在門框處不知在翹頭望著什麽, 模樣十分鬼鬼祟祟。

“殿下,臣婦想求您處置楊三娘子, 為長平侯夫人贖罪。”

側殿裏本是人聲喧鬧, 張氏這一句話, 幾乎吸引了全部人的心神。

處置楊三娘,安平伯夫人這是想與當場與國公府結仇?

張氏卻越說越是振振有詞,“臣婦與長平侯夫人去往靜亭時,楊三娘便在, 她與鹹陽侯夫人不知在其中談論了什麽, 後楊四娘伸冤, 她不僅不為自己的庶出妹妹撐腰,反倒是極近誘說是楊四娘自導自演, 臣婦懷疑,從始至終,挑起鹹陽侯夫人與長平侯夫人嫌隙,想要漁翁得利的就是她!”

一連串的順下來,按著張氏的邏輯,靜亭伊始,楊三娘故意接近別氏就是意有所為,故意挑起別氏與有爭端的楊四娘對立,此後又借曹氏等人之手,徹底鬧大。

眾人默了,楊靈籟笑了,這安平伯夫人是腦子被門夾了,從始至終她就只是想打聽一下別氏,怎麽偏就要扯上她做墊背的?

“伯夫人,怕是為長平侯夫人焦急心切,才誤說此言,若是照您這般,三娘挑起兩府爭端,也無甚可求,豈非是給自己尋不痛快?”

本就被打架場面嚇地一時沒靜下心來的婦人們聽此一言,果斷放下了吊在半空中的心,她們是真受不住了,茲事體大,已然有了兩府牽扯,再白白搭上一個國公府,今日她們還能不能平安回去。

張氏雖不占理,卻也硬是要在骨頭裏挑渣子,“本夫人不知你作何要這般,可當時楊四也說了,你為了與你交好的五妹妹不惜陷害她,怕就是憂心那庶子有了嫡子之位,讓你那五妹妹嫁去後失了先機,到時你無法占好處罷了,至於後來牽扯到兩府,誰知你焉不會有更大的籌謀。”

此話一出,婦人們的心又咯噔一下,怎麽辦,安平伯夫人說的也好有道理。

國公府、長平侯府,一武一文,是氏族內的兩派,難保楊三娘的所做作為沒有呂氏在其中授意。

眾人左右難為,瘋狂倒戈之時,門外有了響動。

有侍女急步進來通報,“啟稟長公主,是國公府九公子與鹹陽侯府世子求見。”

原是撐腰的人來了。

楊靈籟一楞,呂獻之,他也過來了?

她是忙裏偷閑讓盈月去叫了人,可也只是鹹陽侯世子一人啊,難不成是呂獻之沒哄好,叫王氏那也要殺過來了?

兩個身高八尺的成年男子,進了了這慌亂之下尋的不知哪處的狹小偏殿,屋內霎時逼狹起來。

呂獻之她自然認得,也不知是遭了什麽罪,原本梳的整整齊齊的發冠有些亂了,翹出幾根呆毛來,他呼氣的頻率有些高,像是一路被追著跑來的,見著她之後,眼神霎時亮了一下,仿佛是尋得了什麽救星。

至於他身邊的那個陌生男子,怕就是陳繁了。

不得不說,楊晚娘的話定是有不少詐騙的成分在的,什麽被世人言語詬病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憂郁公子,什麽有志而不得的才子,這分明就是一個慣會裝的大尾巴狼。

為何這般說呢,陳繁的長相就不是讀書人那一掛的,烏發束在頭頂,蹙眉間就有戾氣溢出,是軍營中人的模樣,那雙眼銳利且凜然,透露著霸道和強勢,一看就是極有底氣而非抑郁不得志,至於有才,鹹陽侯府那等人家,會讓自己的世子爺入不得朝,做不得官,唬誰呢?

別靜嫻本還安坐在位置上,可瞧見陳繁的那一眼,頓時就坐不住了,不顧太醫上藥的手,就要離開座位。

可誰知高大的男子三步邁做兩步,就將人給老老實實摁下,給了那醫士眼神是要繼續,可待他細細看清頭頂那處空空的頭皮,那張臉是霎時鐵青一片,鷹眸將殿中之人一一看盡,最後落在曹氏那處。

別靜嫻頭頂的傷口即便被覆住了大半,可黏連的血跡一看就是那掐架之人用了極大的力氣,沒有絲毫收手,陳繁作為兒子如何能忍。

被父親捧在掌心的母親,那個受丁點委屈都要抹淚之人,如今容貌有損且傷口猙獰地挨到了現在,就是因為聽了他與父親曾無數次在每一年都要細細叮囑之話。

陳繁已然被自責淹沒,他不僅憎恨讓別氏受傷的曹氏,也憎恨未能第一時刻守在人身旁的自己,他到底在做些什麽,去管別人的猜疑,去隱瞞一些本是該公之於眾的秘密,做一個被天下人都害怕的毒婦、妒婦,當真是極好的嗎?

被那股濃厚危險氣息包圍的曹氏,風聲鶴唳,因是被婢女團團圍住,她看不清來人是誰,只能眼神詢問自己身旁的親信,得知是陳繁到場後,她怒了。

這一對賤婦豎子,打上門來,是想眾目昭彰之下逼良為娼嗎?

“長公主,既是鹹陽侯府來了人,今日臣婦定要好好討一討公道,別氏當場行兇,毆打命婦,這罪臣婦不會白受,若是他們拿不出什麽誠意來,臣婦定也是要去太和殿上鬧上一鬧,好叫旁人都知曉,高高在上的鹹陽侯夫人竟是一個想拿人命去的極惡之人!”

陳繁可不會怕這些,在軍營多年,他只學會一個道理,那就是凡事都要論實力,鹹陽侯府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何況,陛下未必會幫長平侯!

“曹夫人,血口噴人的本事年年都要精進,我母親坐在這不聲不響,不哭不鬧,可不是怕了你,你不過區區受了幾個巴掌,可我母親也被你薅斷了頭發,容貌有損,亦是我鹹陽侯府有損,論輕論重,也是曹夫人你先與我母親賠罪!”

話說的極其張揚,且盛氣淩人,曹氏當場急火攻心,剛才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剜她的肉,怒氣讓她失了理智,推開了擋在身前的婢女,那張豬頭臉赫赫在目。

眾婦人再倒吸一口氣,她們之前隨意瞥了一眼已是深覺驚恐,如今那張因為抹了藥膏的臉再露出來,只會更醜。

本是還想再諷刺幾句的陳繁也卡殼了,他是想理直氣壯的,可眾目睽睽之下,真是無法,曹氏傷在臉且如此重,日後能否出來見人尚且是未知數,他母親卻是頭頂,遮一遮還能頂,論傷還真是沒理,若是他強詞奪理,長公主還在,真鬧到陛下那還真是就差了一截。

“陳繁,你與你那母親果真是一丘之貉,仗著鹹陽侯的名聲在外欺軟怕硬,如今沒話說了,是真不敢隨我去那太和殿上辯上一辯,可遲了,你叫本夫人不惜當眾丟了面子也要自證,今夜我定會連夜入宮求陛下做主,爾等到時便等著與我下跪認錯罷!”

曹氏已然是不管不顧,她今日無論如何是都要叫別氏此生此世都在上京內擡不起頭來。

其中惡毒的字眼和險惡的用心皆讓陳繁暴跳如雷,可到最嘴的話還沒說,手便被緊緊握住了,一低頭便見別氏朝他搖頭,意思是就這般過了。

他有些無奈,可一旦想到其中禁忌,頭昏腦漲的心態頓時冷了,這麽些年沒有說,如今道出來,母親洗脫了又能如何,怕到時又是另一種懼怕。

這邊的僵灼反而叫楊靈籟暫時得以脫身,她稍稍靠到了呂獻之旁,低語幾聲,“你為何過來了,母親呢?”

呂獻之被問住了,他該說什麽,母親同旁人一起看他好戲嗎?

見人久久都不搭理她,楊靈籟納悶,沒側頭,只是強硬地戳了幾下他的胳膊,咬牙,“你嘴黏住了,快說!”

可誰知戳著戳著竟沒人了,她不得不回頭去看,呂獻之竟足足退開了她三丈遠,像是用無聲畫出了一條鴻溝,總之你一頭我一頭,用實際行動告訴她,這事還真就不能說了。

楊靈籟急了,她在這要死要活的掐架,正是要緊的時候,二楞子還給她猜謎,這人到底把事搞砸成何般模樣了,連與她站一處都不敢了。

總不會是有比王氏提著二十米大刀還來得難受吧!

不行,她一定得知曉,到底是何事。

呂獻之躲,她就追,狹小的殿裏,他還能跑哪去。

兩個人像碰碰車一樣,楊靈籟這袖子剛給人接上邊,人就跑了,那腳就跟學了太空步一樣,一會兒變一個位置,她只能再趕腳,也不知是追了幾回,最後一次給人堵門邊了。

呂獻之不動了,回頭去看的時候,明顯對邁出去帶著幾分抗拒。

楊靈籟抱胸就站在那,眼神裏全是幸災樂禍,跑啊,你倒是跑啊。

“母親未追來,你莫要再問了。”

“她沒追來,你怕什麽。”

可呂獻之竟是又抿唇閉地嚴嚴實實,這可叫楊靈籟給氣壞了,轉頭就走,他不說,待日後問了盈月,左右都是逃不過她的手掌心。

男人,就是倔!

回到前排看戲的地方,曹氏或許是覺得自己剛才技高一籌,叫這些人怕了,越發叫囂地厲害,也不顧忌什麽面子了,就是要讓自己罵地痛快。

她都傷成這樣了,換成誰怕都做不到繼續無動於衷,發發瘋腫麽了,她就是要給自己出這口惡氣。

陳繁護著別氏,越聽面色是越差,放在一側的手握成拳,若是在軍營裏,今日他就可以叫曹氏打的頭破血流,趴在地上像狗一樣哀嚎。

可是他不能。

長公主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陳家若是自己想息事寧人,務必就得受這一場罪,長平侯真鬧到新帝那,新帝或許會幫陳家,但更多的怕也是責怪,責怪他們讓自己陷入了兩難之地。

如今可並非是削減氏族的好機會,鹹陽候即便誠心可鑒,且無條件倒戈或許都難以讓陛下做到這一步打草驚蛇,更何況鹹陽侯自己也有自己的算盤,如今也不過是剛剛得了信任,此時去鬧,那無異於飲冰寒雪,自絕後路。

按她來說,鹹陽侯府的秘密此時公之於眾,是最好的結果,至於別氏,已不會再壞,如今就要看陳繁能不能做這個主。

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楊靈籟,這個楊三娘,今日做了不少事啊。

她或許已經猜出來了,倒不如便叫她去做這個推手。

楊靈籟正垂頭游神,被一道猶如實質的目光盯上,頓時打了個哆嗦,待看清是長公主時,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接收到其中的暗示時,更是汗毛倒豎。

長公主笑了,她知道這楊三娘是個聰敏人,如今一瞧,果真如此,今日她就索性只當給對方加個籌碼,至於做還是不做,就要看這吃了秤砣心夠不夠沈了。

楊靈籟何止是懂啊,她可是太懂了,長公主這是想叫她去開那個惡口,還給了一點無形的承諾,此後如何兌現一事,不好說,但她還不得不抓了這跟線走。

因為她要做的是人上人,第一個人她靠著呂獻之撈著了,可第二個人,就難了。

呂氏新婦又如何,二房還沒做國公府的當家人,呂獻之如今又處在一個迷之狀態,距離做那高高在上的首輔還要不知多少時日,她怕自己在這段時間舉目維艱,就要有人能站在她這一處,長公主也罷,日後或許會加入陳府的楊晚娘也罷,都是她要上趕著結交之人,否則這麽盡心盡力,還被人誣陷做什麽。

當然她也不是完全不怕的,至少是心裏沒底。

楊靈籟想瞧幾眼盈月給自己打打氣,可才想起對方不在,也不知是跑哪去了,竟是見不得人。

這眼神掃著掃著,不經意地就落在了呂獻之身上,頓時她動了,也不見剛才因為某事的怨懟,親密地就要靠在人身邊說悄悄話,只不過無法忽略她緊緊拽著人胳膊的手。

跑什麽,今日如何是跑不得。

薄薄的衣衫哪裏能擋住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呂獻之覺得自己現在魂魄可能要飛了,腦袋跟漿糊一樣,不敢去瞅二人之間到底是如何模樣,想裝成眉目清正的模樣,偏偏眼神木木的,一看就是心不在此。

“郎君,三娘有些怕。”

怕什麽,怕旁人被虐的還不夠慘嗎。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呂獻之又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在想什麽,便是楊氏做些什麽,皆是她的自由,況且做這般灑脫人有何不好,總是比你自己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楊靈籟也不拘他說什麽話,繼續賣著可憐,“郎君,三娘若是做了件不太該做的事,或者說是,有可能會讓咱們不義之事,郎君你還會站在三娘這邊嗎?”

不太該做的事做的也不少了吧。

至於不義,什麽時候義過。

呂獻之總是難以控制自己內心猛然冒出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每當楊氏說一句假惺惺,額不,是看似委屈的話,他就會不自覺地在心裏碎碎念。

他這到底是怎麽了。

甚至即便是這麽想著,知道她在做戲,可也總是忍不住站在她那邊,就好像楊氏做的事,其實他也認同,亦或者說是,他也想做。

就比如現在,他的嘴很不聽話。

“既是想做,前因後果明晰,何懼。”

這比只回一個“會”字還叫他難受,他覺得自己在學她,且根本剎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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