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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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長大
郭天盟的狀態不對勁, 他上報了自己的情況，他覺得自己有被系統幹擾到，有可能影響他未來的工作。
需要執行某些不那麽正義的任務時, 他們最好是不要去接觸即將被犧牲的個體。紙面報告與身處其中是完全不同的。
郭天盟自知自己不能算個好人，但他也不是個連環殺人犯, 殺人不會給他帶來快感。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維護系統運行的工具, 可他依舊是人, 他還是有同情心的。
他現在的狀態其實已經不適合這份工作了。
可部門裏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份工作。
程東潔的系統明顯是想要維護仇文, 他們部門的男性員工基本沒法代替郭天盟, 他們會不可自拔地愛上程東潔, 如果產生了無緣由的愛，這些員工自身對信仰的忠誠還能剩幾分呢？
女性員工也不夠穩妥，系統能讓郭天盟這個劇情關鍵人物做夢，它能幹擾郭天盟的精神。那它能對劇情外的普通人做到哪一步？
要知道系統可是直接讓男人全部愛上了程東潔，這種“愛”已經是腦控的程度了。
郭天盟不能退。
【你在這個位置上，你的行為代表了什麽, 你應該最清楚。】
郭天盟當然清楚，他的個人感情應該擺在集體利益之後，他如果感情用事，那就是棄普通民眾於不顧。
【你對仇文的感情是因為血緣嗎？】
郭天盟看到這條信息之後立刻回了：【不是。】
【只是我覺得他和我很像。】
性格不同，工作不同，但仇文確實和他很像。
仇文曾經的目標和他一樣, 仇文也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那些人說仇文是騙子，是演員。放縱組織要殺他……但仇文好像沒有崩潰過。
不, 不對。
仇文崩潰過, 他內裏崩潰過，只是沒有表現出來。他也睡不著, 他眼下同樣一片烏青，但他的性格依舊是那樣。
仇文為的也是人類的利益。
郭天盟原先也知道這些，可是他沒有親眼見過。
他不願意了解得太深入，然而現在……
“老師！！”仇冰河推開了他的門，“你在這兒啊！喏，作業。”
郭天盟收起通訊器，他接過仇冰河的作業。
“你這也太不負責任了。”仇冰河抱怨，“我一直在找你誒。”
“抱歉。”郭天盟認真地給仇冰河檢查。
仇冰河眼見自己試卷上的紅圈越來越多，她越來越郁悶：“什麽啊，我都沒有進步的。”
郭天盟還沒來得及說話，仇冰河的鍋就扣了下來：“你這個老師是不是不太行啊？”
“確實。”郭天盟居然沒有反駁，“我還沒找到最適合你的學習方式。”
“你不是挺厲害的麽？”仇冰河不解。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去了解你。”郭天盟隨口說，他看了一下仇冰河的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仇冰河問他。
“沒什麽。”郭天盟只是覺得仇冰河像個小孩，雖然仇冰河的年紀確實不大就是了。
原文裏自己真的和這個孩子有感情線嗎？郭天盟無法想象。
“問你個問題。”郭天盟清了清嗓子。
仇冰河立刻挺直後背：“這算考試嗎？”
“算吧。”郭天盟看著仇冰河的臉，“如果你的父親和你的叔叔阿姨們爆發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只能選擇一方，你會怎麽選？”
“啊？不可調和？有多不可調和？”仇冰河覺得他爸爸和叔叔阿姨永遠都不會吵那麽大的架，他們自己會和好的。
郭天盟想了想：“比如……你的叔叔阿姨們不小心害死了你哥哥。”
仇冰河楞住：“我哥哥會死？！”她眼淚唰一下就落出來了。
“在假設裏，你的哥哥因為你的叔叔阿姨而死，你會怎麽辦？”郭天盟想知道仇冰河的答案。
是為了哥哥而站在仇文那邊？還是嘗試勸說仇文原諒淑雲他們？
“我哥哥具體是怎麽死的？”仇冰河眼淚還在往下掉。
“很重要嗎？”郭天盟問。
“很重要嗚嗚嗚。”仇冰河點頭。
“是被你失控的叔叔阿姨們咬死的。”郭天盟說。
“是誰讓叔叔阿姨們失控的？”仇冰河問。
“沒有誰，這是一場失誤。”
“不，這一定不是一場失誤。”仇冰河篤定道，“一定有一個罪魁禍首。”
“在假設裏，這就是一場失誤。”郭天盟強調。
“沒有失誤。”仇冰河也強調。
郭天盟楞了一下，他與仇冰河對視。
“你需要一個罪魁禍首？”郭天盟詢問。
“不是需要，是肯定有。”仇冰河點頭，人類也好，其他喪屍也好，總之不能是她的叔叔阿姨有問題。
郭天盟在思考，仇冰河的回應到底是胡攪蠻纏還是別的什麽。聽上去仇冰河是想轉移危機，把最大的鍋從自己叔叔阿姨身上挪走，隨便找一個罪魁禍首背上。
可是死去的是她哥哥，她不想報仇嗎？哪怕這一切只是意外。
對於仇冰河來說，維護整個家庭顯然更為重要？
“你一直盯著我看幹嘛？”仇冰河問郭天盟。
“我只是覺得你和我有一點像。”郭天盟說。
“你是我爸的後代，我和你肯定像啊。”仇冰河忽略了自己和仇文沒有血緣關系的事實。
郭天盟也沒有糾正她，郭天盟只是問：“你想不想去基地讀書？”
“啊？”
“直接去基地讀書。”郭天盟解釋，“以喪屍皇女兒的身份，你會學到更多東西。”
仇冰河皺眉，微微後仰：“啊？你不怕我學成了之後做出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我爸爸和你的領導不一樣哦，我爸爸特別聽我的話。”
郭天盟雖然身居要職，他的選擇卻沒法隨心所欲。
“老實講，跟你父親和叔叔阿姨溝通真的很費勁。”郭天盟嘆氣。
他原本計劃讓仇文死在光仔手上，再引導著仇冰河的叔叔阿姨們對光仔覆仇。
但深入接觸之後他發現這個計劃很難實施。
他們至今都沒有發現仇文的弱點。
原文裏，人類為了阻止仇文進一步屠殺基地，幾乎用盡了所有大型武器，在削弱仇文之後，由徹底喪屍化的關敬英和仇文同歸於盡。
他們不清楚光仔的實力，但光仔和仇文的關系沒他們想的那麽劍拔弩張。
在仇文搬家之後，光仔還會時不時跑過來看兩眼。
光仔原來的衣服被仇文扒了，他第一次跑過來的時候是光著的，仇文給光仔拿了一套新衣服。
光仔很開心，順便啃了仇文一口。
他壓根咬不動仇文。
而人類沒法和光仔溝通，光仔不會說人話，他也不喜歡人類。
他們之前用超小型無人機找到了光仔，結果一聲“光仔”才剛喊出來，光仔便發狂把無人機給拍碎了。
光仔討厭“光仔”這兩個字。
至於仇冰河的叔叔阿姨……他們壓根沒法覆仇。
原本人類的計劃是扶持一個進化不完全但會說人話的喪屍來接替仇文的位置，但這群喪屍太窩囊了。
他們一開始就是被仇文抓來做叔叔阿姨的，他們從未反抗過。
郭天盟隱晦地問過他們，如果光仔殺了仇文，他們怎麽辦？
他們的回應是，他們會哭，哭得很傷心。
郭天盟問他們有沒有想過覆仇。
喪屍們搖頭表示沒有想過，因為他們打不贏，他們只會哭。
如果光仔把他們抓走，他們只能邊幫光仔做事邊哭，會哭得特別絕望。
但如果是人類害死了仇文，他們就有覆仇的勁了，因為他們打得贏人類。在他們死之前他們會殺掉更多的人類，明顯不虧。
“你去做人類和喪屍溝通的橋梁會比較好。”郭天盟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仇文是個戀愛腦，如果不是他女兒還有進食需求，他估計是不會再跟人類方面聯系溝通的，他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你想，你可以去人類那邊讀書，我們會安排人保護你。”郭天盟說，“你畢業後可以住在基地，你就相當於喪屍安排在人類的外交官。”
“哇！外交官？！”仇冰河睜大雙眼，她感覺這個名稱超帥氣的，“可是我們的‘國家’只有五個喪屍誒。”
“有你爸就夠了。”郭天盟解釋，“如果你答應，我們會對全基地公布你們的存在。”
“誒？！”
“公布你爸的身份。”
“可是喪屍吃人，他們不會攻擊我們嗎？”仇冰河不解。
“你爸沒有吃過人，你爸還養大了你。”郭天盟指著仇冰河，“你身體裏沒有半點喪屍病毒，這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還有，你爸爸的身份很特殊，他是仇文啊。”郭天盟說。
仇冰河聽懂了。
“你想不想去基地讀書？”郭天盟問。
“我要去！”仇冰河點頭。
……
“你想都不要想！！”仇文在聽到仇冰河的轉述之後憤怒了，“你不準去人類那邊讀書！我讓他們教你就行了，他們很厲害！”
“可是他們不是老師，他們沒那麽厲害。”仇冰河拉著仇文的袖口。
“你現在不需要厲害的老師！能學進去就學！學不進去就算了！”仇文居然直接甩開了仇冰河的手，“反正你不準去人類那邊上學。”
甩開仇冰河之後仇文立刻把矛頭對準了郭天盟：“我就知道你是個壞家夥！你跟我們住一起就老老實實吃飯睡覺！你居然攛掇我們家小孩去危險的地方！”
現在他進不去人類基地，他壓根沒法保護仇冰河。
人類裏的神經病那麽多，要是有想不開的直接攻擊仇冰河怎麽辦？
仇冰河出事了怎麽辦？！
“反正我不讓！他們敢過來接你，來一輛陸行車我掀一輛！”仇文聲音越來越大，“你再跟我提這件事，你就徹底別學了！”
“爸爸！！”仇冰河上前想要抱住仇文。
仇文伸手攔住了她：“你還知道我是你爸爸！我把你養這麽大，是讓你去玩命的嗎？”
仇冰河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哭也沒用！我不允許！”仇文一把薅住仇冰河的脖子，“我還不如直接咬你一口！你進不去人類基地你也就消停了！”
“哇啊啊！”仇冰河開始掙紮。
她掙不脫仇文，眼看著仇文把她的手拉起來準備咬一口，仇冰河哭聲越來越大，掙紮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關敬英連忙上前捂住仇文的嘴巴：“仇先生！別嚇冰河了。”
“我才沒有嚇她！她自己不知道輕重！”仇文伸手拍了仇冰河的手背，“你不準再給我想這些！”
“我才不！”仇冰河的語氣也硬，“你不準咬我！”
“你說不準就不準？！”仇文氣急了，但關敬英的手還死死地捂在仇文的嘴巴上。
“仇先生！我們先去休息休息。”關敬英連忙說。
“我不去！”仇文嚷嚷。
仇冰河也嚷嚷：“你如果咬我，我就把自己送給光仔吃掉！”
“你？！！你！你……”仇文指著仇冰河，手指發顫。
“不準說這樣的話！”關敬英板著臉對仇冰河道，“你太傷你爸爸的心了！”
仇冰河默默閉嘴，她還在掉眼淚。
“仇先生是擔心你的生命安全，他進不去基地，沒法保護你。”關敬英聲音又軟了下來，“你不了解人類社會，你可能會被欺負，被傷害。你爸爸擔心到時候他沒法在你身邊安慰你，他沒法保護你。”
“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仇冰河低頭看著地面。
“你怎麽照顧好自己呀？”淑雲在仇冰河身邊，她伸手給仇冰河擦眼淚，“你沒有真正在人類世界待過啊。”
“我可以學。”仇冰河說，“而且我在基地裏還有周姐姐這個朋友，我還會交其他的朋友。”
“那我們呢？”糯米輕聲問。
“你們是我的叔叔阿姨。”仇冰河拉住糯米的手，“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們。”
“很喜歡我們就不要走。”史載摟住仇冰河，“別讓叔叔阿姨們擔心好不好？”
“不行。”仇冰河堅定地搖頭，“我要學更多的東西。”她要變成一個超厲害的人，她要明白人類社會運轉的規則，她要弄清楚人類和喪屍的現狀。
“我只知道你們很危險，我不知道危險從何而來。”仇冰河說，“我害怕。”
仇文沒有再說話。
他沈默著轉身進了房間。
關敬英跟了進去，不過很快關敬英就帶著一塊小毯子出來了。
“你爸爸答應了。”關敬英拍了拍仇冰河的肩膀，他把手中的舊毯子遞給仇冰河，“他讓你帶著這個。”
仇冰河看著手中的舊毯子，她認識這個東西。
這是仇文在撿到她之後給她換的第一張繈褓，這是仇文的同事們留給他的東西。據說這是仇文生前隨身攜帶的一張小毯子，很有可能是仇文小時候用過的。
這毯子都已經沒毛了，變成了光禿禿的一片，上面還有破損。
仇冰河眼淚再次落下：“爸爸他……還在生氣嗎？”
“仇先生只是不適應。”關敬英說，“他以為你還能陪他兩三年。”
“可是我……”
“我知道，你該去長大。”關敬英摸了摸仇冰河的頭，“仇先生也知道，他只是舍不得。”
“他說，如果你出了大事，他就直接闖進基地。”關敬英看了一眼郭天盟，“你們能負責好冰河這孩子的安全問題，對吧？”
“她會進中央基地，會有專門的老師帶她，也會有專人負責她的安保。”郭天盟點頭。
“我也知道，你想了很多。”關敬英繼續摸仇冰河的頭，“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吧，記得多給仇先生發通訊。”
仇冰河哭著點點頭。
……
這次仇文總算把郭天盟趕出了自己的房間，他一個人在房間裏窩了三天，直到仇冰河要走他都沒有出去。
仇冰河走的那天，仇文靠門坐著，他能聽到門外的喪屍和仇冰河抱成一團哭泣，仇文也在哭，只是他不敢目送自己養大的孩子就這麽離開。
仇文聽到仇冰河的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
仇文立刻躲到了床底下。
但仇冰河沒有推門進來。
她只是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爸爸。”
“嗯。”仇文回應。
仇冰河聽不到，她不是喪屍，沒有那麽敏銳的感知。
“謝謝你。”仇冰河繼續說。
仇文又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門口，他把腦袋貼在門上，隔著門聽那孩子的心跳。
“我會變成很厲害的人。”仇冰河說，“我可以保護你的！”
她說完之後起身離開。
仇文聽著仇冰河穿上壓力服，聽著她出基地。
仇文推門走出去。
他也跟著出了基地。
載著仇冰河的陸行車在陸地上行駛，仇文遠遠地跟在後面。
車上，仇冰河時不時往後看一眼，什麽都沒看到。
“你在看什麽呢？”那個負責人問仇冰河。
“看我爸爸。”仇冰河解釋。
“他來了？”
“嗯，他來了。”仇冰河沒有那麽敏銳的感知，她看不到仇文，但她知道仇文就在那兒。
陸行車的速度遠遠比不上仇文。
仇文跟著陸行車，陸行車停下來他也跟著停。
他沒有勇氣去送別仇冰河，卻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這麽離開。
仇文第一次覺得陸行車的速度有些太快了，到中央基地只花了三天的時間。
最後仇文目送著陸行車開入地下，等基地門關上後，仇文默默跑過去，把耳朵貼在門上聽。
聲音太多太嘈雜了，他找不到自家那個孩子的聲音。
仇文趴著聽了好久，直到通訊器響起。
他看了一眼，是仇冰河給他發過來的。
仇冰河：【爸爸，我要開始上學了[愛心][愛心]】
仇文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好半天。
最後他回覆：【一路平安[擁抱][擁抱][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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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天盟的狀態不對勁, 他上報了自己的情況，他覺得自己有被系統幹擾到，有可能影響他未來的工作。
需要執行某些不那麽正義的任務時, 他們最好是不要去接觸即將被犧牲的個體。紙面報告與身處其中是完全不同的。
郭天盟自知自己不能算個好人，但他也不是個連環殺人犯, 殺人不會給他帶來快感。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維護系統運行的工具, 可他依舊是人, 他還是有同情心的。
他現在的狀態其實已經不適合這份工作了。
可部門裏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份工作。
程東潔的系統明顯是想要維護仇文, 他們部門的男性員工基本沒法代替郭天盟, 他們會不可自拔地愛上程東潔, 如果產生了無緣由的愛，這些員工自身對信仰的忠誠還能剩幾分呢？
女性員工也不夠穩妥，系統能讓郭天盟這個劇情關鍵人物做夢，它能幹擾郭天盟的精神。那它能對劇情外的普通人做到哪一步？
要知道系統可是直接讓男人全部愛上了程東潔，這種“愛”已經是腦控的程度了。
郭天盟不能退。
【你在這個位置上，你的行為代表了什麽, 你應該最清楚。】
郭天盟當然清楚，他的個人感情應該擺在集體利益之後，他如果感情用事，那就是棄普通民眾於不顧。
【你對仇文的感情是因為血緣嗎？】
郭天盟看到這條信息之後立刻回了：【不是。】
【只是我覺得他和我很像。】
性格不同，工作不同，但仇文確實和他很像。
仇文曾經的目標和他一樣, 仇文也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那些人說仇文是騙子，是演員。放縱組織要殺他……但仇文好像沒有崩潰過。
不, 不對。
仇文崩潰過, 他內裏崩潰過，只是沒有表現出來。他也睡不著, 他眼下同樣一片烏青，但他的性格依舊是那樣。
仇文為的也是人類的利益。
郭天盟原先也知道這些，可是他沒有親眼見過。
他不願意了解得太深入，然而現在……
“老師！！”仇冰河推開了他的門，“你在這兒啊！喏，作業。”
郭天盟收起通訊器，他接過仇冰河的作業。
“你這也太不負責任了。”仇冰河抱怨，“我一直在找你誒。”
“抱歉。”郭天盟認真地給仇冰河檢查。
仇冰河眼見自己試卷上的紅圈越來越多，她越來越郁悶：“什麽啊，我都沒有進步的。”
郭天盟還沒來得及說話，仇冰河的鍋就扣了下來：“你這個老師是不是不太行啊？”
“確實。”郭天盟居然沒有反駁，“我還沒找到最適合你的學習方式。”
“你不是挺厲害的麽？”仇冰河不解。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去了解你。”郭天盟隨口說，他看了一下仇冰河的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仇冰河問他。
“沒什麽。”郭天盟只是覺得仇冰河像個小孩，雖然仇冰河的年紀確實不大就是了。
原文裏自己真的和這個孩子有感情線嗎？郭天盟無法想象。
“問你個問題。”郭天盟清了清嗓子。
仇冰河立刻挺直後背：“這算考試嗎？”
“算吧。”郭天盟看著仇冰河的臉，“如果你的父親和你的叔叔阿姨們爆發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只能選擇一方，你會怎麽選？”
“啊？不可調和？有多不可調和？”仇冰河覺得他爸爸和叔叔阿姨永遠都不會吵那麽大的架，他們自己會和好的。
郭天盟想了想：“比如……你的叔叔阿姨們不小心害死了你哥哥。”
仇冰河楞住：“我哥哥會死？！”她眼淚唰一下就落出來了。
“在假設裏，你的哥哥因為你的叔叔阿姨而死，你會怎麽辦？”郭天盟想知道仇冰河的答案。
是為了哥哥而站在仇文那邊？還是嘗試勸說仇文原諒淑雲他們？
“我哥哥具體是怎麽死的？”仇冰河眼淚還在往下掉。
“很重要嗎？”郭天盟問。
“很重要嗚嗚嗚。”仇冰河點頭。
“是被你失控的叔叔阿姨們咬死的。”郭天盟說。
“是誰讓叔叔阿姨們失控的？”仇冰河問。
“沒有誰，這是一場失誤。”
“不，這一定不是一場失誤。”仇冰河篤定道，“一定有一個罪魁禍首。”
“在假設裏，這就是一場失誤。”郭天盟強調。
“沒有失誤。”仇冰河也強調。
郭天盟楞了一下，他與仇冰河對視。
“你需要一個罪魁禍首？”郭天盟詢問。
“不是需要，是肯定有。”仇冰河點頭，人類也好，其他喪屍也好，總之不能是她的叔叔阿姨有問題。
郭天盟在思考，仇冰河的回應到底是胡攪蠻纏還是別的什麽。聽上去仇冰河是想轉移危機，把最大的鍋從自己叔叔阿姨身上挪走，隨便找一個罪魁禍首背上。
可是死去的是她哥哥，她不想報仇嗎？哪怕這一切只是意外。
對於仇冰河來說，維護整個家庭顯然更為重要？
“你一直盯著我看幹嘛？”仇冰河問郭天盟。
“我只是覺得你和我有一點像。”郭天盟說。
“你是我爸的後代，我和你肯定像啊。”仇冰河忽略了自己和仇文沒有血緣關系的事實。
郭天盟也沒有糾正她，郭天盟只是問：“你想不想去基地讀書？”
“啊？”
“直接去基地讀書。”郭天盟解釋，“以喪屍皇女兒的身份，你會學到更多東西。”
仇冰河皺眉，微微後仰：“啊？你不怕我學成了之後做出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我爸爸和你的領導不一樣哦，我爸爸特別聽我的話。”
郭天盟雖然身居要職，他的選擇卻沒法隨心所欲。
“老實講，跟你父親和叔叔阿姨溝通真的很費勁。”郭天盟嘆氣。
他原本計劃讓仇文死在光仔手上，再引導著仇冰河的叔叔阿姨們對光仔覆仇。
但深入接觸之後他發現這個計劃很難實施。
他們至今都沒有發現仇文的弱點。
原文裏，人類為了阻止仇文進一步屠殺基地，幾乎用盡了所有大型武器，在削弱仇文之後，由徹底喪屍化的關敬英和仇文同歸於盡。
他們不清楚光仔的實力，但光仔和仇文的關系沒他們想的那麽劍拔弩張。
在仇文搬家之後，光仔還會時不時跑過來看兩眼。
光仔原來的衣服被仇文扒了，他第一次跑過來的時候是光著的，仇文給光仔拿了一套新衣服。
光仔很開心，順便啃了仇文一口。
他壓根咬不動仇文。
而人類沒法和光仔溝通，光仔不會說人話，他也不喜歡人類。
他們之前用超小型無人機找到了光仔，結果一聲“光仔”才剛喊出來，光仔便發狂把無人機給拍碎了。
光仔討厭“光仔”這兩個字。
至於仇冰河的叔叔阿姨……他們壓根沒法覆仇。
原本人類的計劃是扶持一個進化不完全但會說人話的喪屍來接替仇文的位置，但這群喪屍太窩囊了。
他們一開始就是被仇文抓來做叔叔阿姨的，他們從未反抗過。
郭天盟隱晦地問過他們，如果光仔殺了仇文，他們怎麽辦？
他們的回應是，他們會哭，哭得很傷心。
郭天盟問他們有沒有想過覆仇。
喪屍們搖頭表示沒有想過，因為他們打不贏，他們只會哭。
如果光仔把他們抓走，他們只能邊幫光仔做事邊哭，會哭得特別絕望。
但如果是人類害死了仇文，他們就有覆仇的勁了，因為他們打得贏人類。在他們死之前他們會殺掉更多的人類，明顯不虧。
“你去做人類和喪屍溝通的橋梁會比較好。”郭天盟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仇文是個戀愛腦，如果不是他女兒還有進食需求，他估計是不會再跟人類方面聯系溝通的，他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你想，你可以去人類那邊讀書，我們會安排人保護你。”郭天盟說，“你畢業後可以住在基地，你就相當於喪屍安排在人類的外交官。”
“哇！外交官？！”仇冰河睜大雙眼，她感覺這個名稱超帥氣的，“可是我們的‘國家’只有五個喪屍誒。”
“有你爸就夠了。”郭天盟解釋，“如果你答應，我們會對全基地公布你們的存在。”
“誒？！”
“公布你爸的身份。”
“可是喪屍吃人，他們不會攻擊我們嗎？”仇冰河不解。
“你爸沒有吃過人，你爸還養大了你。”郭天盟指著仇冰河，“你身體裏沒有半點喪屍病毒，這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還有，你爸爸的身份很特殊，他是仇文啊。”郭天盟說。
仇冰河聽懂了。
“你想不想去基地讀書？”郭天盟問。
“我要去！”仇冰河點頭。
……
“你想都不要想！！”仇文在聽到仇冰河的轉述之後憤怒了，“你不準去人類那邊讀書！我讓他們教你就行了，他們很厲害！”
“可是他們不是老師，他們沒那麽厲害。”仇冰河拉著仇文的袖口。
“你現在不需要厲害的老師！能學進去就學！學不進去就算了！”仇文居然直接甩開了仇冰河的手，“反正你不準去人類那邊上學。”
甩開仇冰河之後仇文立刻把矛頭對準了郭天盟：“我就知道你是個壞家夥！你跟我們住一起就老老實實吃飯睡覺！你居然攛掇我們家小孩去危險的地方！”
現在他進不去人類基地，他壓根沒法保護仇冰河。
人類裏的神經病那麽多，要是有想不開的直接攻擊仇冰河怎麽辦？
仇冰河出事了怎麽辦？！
“反正我不讓！他們敢過來接你，來一輛陸行車我掀一輛！”仇文聲音越來越大，“你再跟我提這件事，你就徹底別學了！”
“爸爸！！”仇冰河上前想要抱住仇文。
仇文伸手攔住了她：“你還知道我是你爸爸！我把你養這麽大，是讓你去玩命的嗎？”
仇冰河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哭也沒用！我不允許！”仇文一把薅住仇冰河的脖子，“我還不如直接咬你一口！你進不去人類基地你也就消停了！”
“哇啊啊！”仇冰河開始掙紮。
她掙不脫仇文，眼看著仇文把她的手拉起來準備咬一口，仇冰河哭聲越來越大，掙紮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關敬英連忙上前捂住仇文的嘴巴：“仇先生！別嚇冰河了。”
“我才沒有嚇她！她自己不知道輕重！”仇文伸手拍了仇冰河的手背，“你不準再給我想這些！”
“我才不！”仇冰河的語氣也硬，“你不準咬我！”
“你說不準就不準？！”仇文氣急了，但關敬英的手還死死地捂在仇文的嘴巴上。
“仇先生！我們先去休息休息。”關敬英連忙說。
“我不去！”仇文嚷嚷。
仇冰河也嚷嚷：“你如果咬我，我就把自己送給光仔吃掉！”
“你？！！你！你……”仇文指著仇冰河，手指發顫。
“不準說這樣的話！”關敬英板著臉對仇冰河道，“你太傷你爸爸的心了！”
仇冰河默默閉嘴，她還在掉眼淚。
“仇先生是擔心你的生命安全，他進不去基地，沒法保護你。”關敬英聲音又軟了下來，“你不了解人類社會，你可能會被欺負，被傷害。你爸爸擔心到時候他沒法在你身邊安慰你，他沒法保護你。”
“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仇冰河低頭看著地面。
“你怎麽照顧好自己呀？”淑雲在仇冰河身邊，她伸手給仇冰河擦眼淚，“你沒有真正在人類世界待過啊。”
“我可以學。”仇冰河說，“而且我在基地裏還有周姐姐這個朋友，我還會交其他的朋友。”
“那我們呢？”糯米輕聲問。
“你們是我的叔叔阿姨。”仇冰河拉住糯米的手，“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們。”
“很喜歡我們就不要走。”史載摟住仇冰河，“別讓叔叔阿姨們擔心好不好？”
“不行。”仇冰河堅定地搖頭，“我要學更多的東西。”她要變成一個超厲害的人，她要明白人類社會運轉的規則，她要弄清楚人類和喪屍的現狀。
“我只知道你們很危險，我不知道危險從何而來。”仇冰河說，“我害怕。”
仇文沒有再說話。
他沈默著轉身進了房間。
關敬英跟了進去，不過很快關敬英就帶著一塊小毯子出來了。
“你爸爸答應了。”關敬英拍了拍仇冰河的肩膀，他把手中的舊毯子遞給仇冰河，“他讓你帶著這個。”
仇冰河看著手中的舊毯子，她認識這個東西。
這是仇文在撿到她之後給她換的第一張繈褓，這是仇文的同事們留給他的東西。據說這是仇文生前隨身攜帶的一張小毯子，很有可能是仇文小時候用過的。
這毯子都已經沒毛了，變成了光禿禿的一片，上面還有破損。
仇冰河眼淚再次落下：“爸爸他……還在生氣嗎？”
“仇先生只是不適應。”關敬英說，“他以為你還能陪他兩三年。”
“可是我……”
“我知道，你該去長大。”關敬英摸了摸仇冰河的頭，“仇先生也知道，他只是舍不得。”
“他說，如果你出了大事，他就直接闖進基地。”關敬英看了一眼郭天盟，“你們能負責好冰河這孩子的安全問題，對吧？”
“她會進中央基地，會有專門的老師帶她，也會有專人負責她的安保。”郭天盟點頭。
“我也知道，你想了很多。”關敬英繼續摸仇冰河的頭，“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吧，記得多給仇先生發通訊。”
仇冰河哭著點點頭。
……
這次仇文總算把郭天盟趕出了自己的房間，他一個人在房間裏窩了三天，直到仇冰河要走他都沒有出去。
仇冰河走的那天，仇文靠門坐著，他能聽到門外的喪屍和仇冰河抱成一團哭泣，仇文也在哭，只是他不敢目送自己養大的孩子就這麽離開。
仇文聽到仇冰河的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
仇文立刻躲到了床底下。
但仇冰河沒有推門進來。
她只是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爸爸。”
“嗯。”仇文回應。
仇冰河聽不到，她不是喪屍，沒有那麽敏銳的感知。
“謝謝你。”仇冰河繼續說。
仇文又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門口，他把腦袋貼在門上，隔著門聽那孩子的心跳。
“我會變成很厲害的人。”仇冰河說，“我可以保護你的！”
她說完之後起身離開。
仇文聽著仇冰河穿上壓力服，聽著她出基地。
仇文推門走出去。
他也跟著出了基地。
載著仇冰河的陸行車在陸地上行駛，仇文遠遠地跟在後面。
車上，仇冰河時不時往後看一眼，什麽都沒看到。
“你在看什麽呢？”那個負責人問仇冰河。
“看我爸爸。”仇冰河解釋。
“他來了？”
“嗯，他來了。”仇冰河沒有那麽敏銳的感知，她看不到仇文，但她知道仇文就在那兒。
陸行車的速度遠遠比不上仇文。
仇文跟著陸行車，陸行車停下來他也跟著停。
他沒有勇氣去送別仇冰河，卻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這麽離開。
仇文第一次覺得陸行車的速度有些太快了，到中央基地只花了三天的時間。
最後仇文目送著陸行車開入地下，等基地門關上後，仇文默默跑過去，把耳朵貼在門上聽。
聲音太多太嘈雜了，他找不到自家那個孩子的聲音。
仇文趴著聽了好久，直到通訊器響起。
他看了一眼，是仇冰河給他發過來的。
仇冰河：【爸爸，我要開始上學了[愛心][愛心]】
仇文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好半天。
最後他回覆：【一路平安[擁抱][擁抱][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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