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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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拿你沒辦法
龍思辰不理解仇文為什麽那麽在乎關敬英, 在他看來，仇文和關敬英之間似乎也只有仇冰河這一層關系。
“他長得很像冰河哦。”仇文理所當然道，“而且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關敬英出任務的那一年仇文註意到了這孩子, 之後他就專門盯著關敬英的陸行車偷了。
“他長得健康，腦子裏想的東西也很健康。”仇文掰著手指頭數, “最重要的是他的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他正適合做我的孩子！”
“28歲的成年人是沒法做別人家孩子的。”龍思辰總覺得仇文忽略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28歲, 尤其是關隊這樣的28歲成年個體, 他們不需要再多出一個父親或者母親對他們進行無微不至的照顧了。”
將責任承擔在自己身上的人肯定不會是內心脆弱需要保護的, 哪怕此時關敬英的父母都活過來，關敬英也不會心安理得地退居幕後。
龍思辰給仇文解釋了一通，看著仇文懵懂的目光，他知道仇文沒能理解：“是這樣的仇爺爺，如果說關少校還是個未加入外派部的學生，那麽他大概率能夠接受您對他的保護。”
“為什麽？”仇文依舊不能理解。
“因為學生時期他的信仰也許純粹, 但不怎麽踏實。”龍思辰能夠理解關敬英，“而在加入外派小隊，接觸現在這覆雜且並不完全光明的錘煉之後他依舊沒有改變他的想法，他這個人是純粹的，而這種千錘百煉之後的純粹很難很難被改變。”
龍思辰見過了太多原本純粹最後卻被環境汙染的同事，他的伯伯曾經也是個以祖爺爺為驕傲的純粹的學者。
但是大家都會變的, 他的伯伯現在依舊會把祖爺爺掛在嘴邊——在酒桌上。
喝得微醺的龍唯一手摟著基地裏大有名氣的歌手，一邊灌酒一邊感慨祖爺爺的那個年代。
嘴裏說著過去的精神與奉獻, 手上卻一刻不停地揩油。
龍唯被欲望吞噬了, 或者說被欲望吞噬往往才是常態。
這些被欲望吞噬的人並不可怕，這是人性, 龍思辰只是覺得他們惡心。
見識過了一切繁華卻依舊固守本心的人才可怕，他們心中的某些信念戰勝了最根本的欲望，他們幾乎無法被改變。
仇文聽著龍思辰的分析，越聽越愁：“那我的好孩子怎麽辦？”他不想關敬英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仇爺爺，您應該尊重關少校的選擇。”龍思辰誠懇道，“他肯定已經預設過了自己的結局。”
“我不要！”仇文當即拒絕，他絕不允許關敬英變成死孩子。
龍思辰揉了揉腦殼：“如果您只是想要養孩子的話，可以去找其他小孩養，現在沒爹沒媽的人類還挺多的。”仇文既然有成功養大仇冰河的經驗，想必他要養個新孩子也沒那麽麻煩。
仇文沈默了。
龍思辰又安慰：“在人類這邊要不到的話您也可以在陸地上多等等，說不定能撿到一個新的。”
仇文抿唇：“我就要關敬英。”
其他孩子還要重新養大，關敬英不需要養。而且他已經有仇冰河這個女兒了，他短時間內不需要重新養個小孩。
關敬英是個現成的，擺在那兒等著他去領回來的好孩子。
“可是關敬英能照顧好自己啊。”龍思辰覺得腦殼疼，“一個會自己吃飯上廁所的成年人，您為什麽會覺得他需要被人照顧，為什麽覺得他是個孩子呢？”
這個仇文答得上來：“因為他年紀很小！”
“這世界上的人年紀都比您小。”
仇文楞住了，仇文看了看龍思辰，隨後他自己思考了一會兒。
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他只知道自己的最初的目的：“我就是要關敬英。”
龍思辰：……
他感覺自己像個面對老年人的櫃臺工作者。
仇文壓根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仇文只是一直在表達自己的訴求。
龍思辰本來還受著傷，他只能壓著脾氣繼續詢問：“您認真思考一下，重點是‘為什麽’！”
仇文又說：“因為關敬英是個好孩子。”
龍思辰感覺仇文又把話題繞回去了：“好在哪兒？”
“好孩子就是好孩子。長得好，養得好，性格又好。”
“這個世界上長得好，養得好，性格又好的人有很多。”
“有很多？具體都有誰？”
龍思辰想要按壓自己的太陽穴，但是他腦袋上還戴著頭盔：“這不是重點。”
“為什麽不是？”仇文眉頭皺起來了，“我發現你說話沒有邏輯還抓不住重點誒。”
到底是誰沒有邏輯還抓不住重點啊！！！
龍思辰不斷深呼吸。
仇文是大前輩！仇文是烈士！仇文算是他祖爺爺！不能對仇文生氣……不能對仇文發火……現在他的命還在仇文手上……
“你生病了嗎？你臉都紅了。”仇文問他。
龍思辰扯了扯嘴角，他沒有回答仇文對他身體的關切：“我換個問法，關少校的‘好’讓您想起了誰？”
想起了誰？
仇文感覺那一瞬間自己腦子裏閃過了好多張臉。
那些曾經養過他的人類……某個白發蒼蒼叫他“孩子”的老教授，話說原來他以前也被人叫孩子啊。還有叫他學長的那人，甚至是討厭他的龍光禮。
關敬英和這些人真的很像很像，而這些人仇文一個都留不住。
當這一個個面孔從仇文腦海中閃過之後，只有關敬英的臉還是清晰的。
關敬英看向他時總是克制又欣喜，仇文感覺得到關敬英很喜歡自己。
關敬英真的和他們很像，但似乎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仇文知道自己送給關敬英的那朵小紅花被關敬英藏在了胸章後頭。
關敬英自己可能不知道，每次仇文想伸手去摸摸關敬英時，關敬英除了下意識地抗拒以外還有期待。
關敬英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那些人與仇文的共鳴是“理想”，而關敬英與仇文的共鳴卻是更“小”的某種東西。
或是仇冰河，或是童年的依戀。
反正不會是什麽“為了人類未來”這種理想，仇文都已經不是人類了。
所以：“沒誰，關敬英就是關敬英。”
龍思辰不知道仇文腦子裏的想法轉了多少彎，他只覺得仇文所謂的回答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仇文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他覺得龍思辰有問題：“好孩子，表達能力不太好就不要為難自己了。”他心疼地摟住龍思辰，伸手拍了拍龍思辰的頭盔。
龍思辰麻了。
仇文又說：“你和你祖爺爺一樣都是小笨蛋誒。”
龍思辰：“……您當著我祖爺爺的面說過他是小笨蛋？”
“當然！他當時害羞得臉都紅了。”仇文那時候天天聽龍光禮念叨什麽兩個人過去的較勁和爭論。
龍光禮不止一次感慨“我從未贏過你，以後大概也沒機會了。”
仇文其他的沒聽懂，就聽懂了龍光禮從來沒有贏過自己。
而仇文在學會說話之後不久就指著一臉悲傷的龍光禮來了一句：“你真是個小笨蛋誒。”
被仇文摟著的龍思辰面無表情的啊了一聲。
“怎麽了？”仇文溫柔詢問。
“沒什麽。”難怪他祖爺爺在仇文死後一年多的某篇日記裏忽然破防大罵仇文是王八蛋，並且表示就算死亡也不會讓原本討人厭的家夥變得可愛。
……
關敬英去見過了馬敬隊員的家屬，然而他們現在都屬於“馬敬叛逃”事件的嫌疑人，基地不允許關敬英將他們轉出。
“他們就是想耗。”跟著關敬英一起出辦公室的肖賢有些不爽，“人是他們殺的，吳優是他們搞出問題來的，他們會不知道那幾個家屬有沒有問題？”
“慎言。”關敬英擡手打斷了肖賢，他看向遠處向他們走來的一位外派小隊隊長，點頭沖對方打招呼。
那人並沒有回應，只是陰沈著臉和關敬英擦肩而過。
肖賢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隨後她沖著關敬英揚了揚眉頭，無聲詢問。
從這邊外派小隊出事之後他們就有了個大概的猜測——仇文。
但這邊外派小隊的作戰錄像裏並沒有仇文的身影，有的只是一堆早有食人記錄的喪屍王。
這些喪屍王莫名其妙地聚集了過來，外派小隊已經沒法出任務了，如果基地再沒法解決問題，那中央基地估計不久就會派小隊過來了。
“不只高階喪屍，最近這邊還多了好多高階變異的動植物。”肖賢又沖關敬英擠了擠眼睛。
關敬英微微搖頭。
這個事和仇文沒關系，或者說這個事不能和仇文有關系。
仇文的危險性比基地估算的要高得多。
如果現在這些喪屍的行為真是仇文所影響的，那仇文大概就和那場夢裏一樣，他是“喪屍皇”，是地面世界真正的皇帝。
可關敬英不想上報這些事。
這是相當危險的行為，仇文已經不是普通的喪屍了，他不屬於人類能夠控制的範疇。
關敬英應該把這一消息準確無誤地傳遞給上級。
但他不想，他想瞞下來。
這種徇私的想法在被關敬英意識到之後就開始瘋狂撕扯關敬英內心最根本的東西。
仇文的性格那麽純粹，他大概率不會對人類動手。
可人類的未來容不得“大概率”，關敬英很明白這一點，也正是因為明白，所以他無法接受自己想要隱瞞一切的念頭。
原本他斥責馬敬應該在其位謀其事，而現在這些訓斥反過來將關敬英紮得無地自容。
“不要給沒把握的事下定論。”關敬英壓低聲音對肖賢說，在囑咐過後他又轉移了話題，“程東潔現在怎麽樣了？”
有關程東潔的事兒他只敢和女性隊員商量。
“就那樣唄，咱們宿舍門口那堆吃的喝的全都是送他的。”肖賢註意力立刻就轉移了，“好家夥，他昨天還收到一朵真花，真花！！”
肖賢這輩子都沒見過真花，雖然那花也就指甲蓋那麽大一點：“你說他們基地到底爛成什麽樣了？這種東西都能拿出來送人？”植物不應該是實驗室裏才會有的玩意兒嗎？
拿到外面來，要是一個保護不好感染變異了怎麽辦？
“他這到底什麽能力啊。”肖賢嘖嘖感嘆，“那群男的跟中了咒一樣。”
“挺好用的。”關敬英隨口道。
他和肖賢回到大宿舍，正好就看到程東潔坐在沙發上神色恍惚。
窗戶外頭還有人在深情告白，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哥在高聲歌唱，歌聲還是跑調的。
楚鐸臉色比程東潔還難看，見關敬英來了，他立即拍案而起：“隊長！程東潔是咱們小隊的人！他們這麽搞不是看不起我們小隊麽？”
關敬英看著楚鐸義憤填膺的模樣，冷冷笑了一聲：“這些事你們平常做得還少了？”
楚鐸是小隊裏對程東潔最殷勤的那個，之前程東潔照顧馬敬還是楚鐸過來舉報的。
“隊長。”程東潔給關敬英打招呼。
關敬英嗯了一聲，隨口道：“魅力不減，挺好的。”
【他在嘲諷我嗎？】程東潔詢問系統。
【好感度沒有降低，應該只是普通的評論。】系統讓程東潔放寬心。
程東潔沒法放寬心！原文裏的主要角色起碼都是有外貌保障的！現在被他吸引的這一堆裏有好多奇形怪狀的家夥！
中年禿頭還大肚子的憑什麽覺得有一點錢就能泡到他啊！！這混蛋自己不照鏡子的嗎？
哪怕是那些長相普通的程東潔也受不了，他們如果和原文裏那些主要男性角色比，隨隨便便就被襯托到塵埃裏去了。
程東潔已經不止一次向系統抗議了，為什麽萬人迷光環不能只影響長得好的？！
他不需要那些醜逼來烘托他的美麗！
系統表示無可奈何，並且系統建議程東潔去發覺那些人的心靈美。
那一瞬間程東潔是真想把系統從自己腦子裏摳出來並且暴打一頓。
“你和他們待在一起反而要更安全一些。”關敬英對程東潔說，“如果你徹底躲開他們，那你很有可能被基地裏的女性高手給處理掉。”
【他在利用我的萬人迷光環嗎？】程東潔詫異。
【我以為這件事很明顯。】系統有些無奈，【不過往好處想，起碼他不會直接對宿主您下殺手。】
程東潔默默地抱住了自己：【我想仇文了。】這堆攻略對象裏只有仇文是最溫柔最和善的。
而此時思念仇文的程東潔萬萬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後仇文真進了這個基地。
他還是被中央基地的人給帶進來的。
這個基地的高層用盡了方法都沒能讓基地外的高級喪屍減少，這群喪屍反而朝著他們基地的方向越聚越多了。
中央基地派了隊伍過來幫忙清除障礙，中央基地的陸行車也碰到了幾波高級喪屍，不過那些喪屍在糾纏片刻過後就跑了。
仇文是主動找上來的。
當時仇文敲了敲陸行車的輪子，詢問他們有沒有吃的。
中央基地的人理所當然地對這個喪屍展開了攻擊，但是這個喪屍只是躲，他不反擊。
中央基地的人也覺得不對勁，好在仇文與人類的接觸是有記錄的，中央基地能夠調取這部分記錄。
再然後他們就發現這個034號喪屍就是那位“仇文”，他不止會說人話，他還養大了一個人類女孩。
中央基地的人就停了火，他們按下溝通按鈕。
身上破破爛爛的仇文再次開口詢問他們有沒有食物，聲音都是哽咽的。
仇文救了個人類，但是他身上沒有太多吃的，那個人類快餓死了。
被救的人類當然就是龍思辰。
這些天龍思辰喝的都是變異羊的奶水，這個是仇文以前用來餵仇冰河的。
可附近下了崽的變異羊沒有那麽多，仇文不敢跑太遠，不然龍思辰會被其他喪屍吃掉的。
“那些喪屍不，不喜歡我，我也沒有辦法。”仇文伸手扯了扯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我只能來找你們，我以前都是找人類的。”他這話沒有騙人，官方有034搶物資的記錄。
“我知道我是喪屍，但是那個孩子快要死掉了。”仇文垂著頭，“他是龍光禮那個笨蛋的後代誒，我不想讓他死。”
仇文帶著中央基地的人找到了躺在山洞裏的龍思辰。
龍思辰臉色蠟黃，不過還沒到瀕死的程度。
龍思辰看到這麽多人之後楞了一下，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狼狽的仇文身上：“你怎麽了？！”
仇文這些天確實把他照顧得很好，偶爾半夜龍思辰會聽到其他喪屍的吼叫，仇文總會把他抱得更緊，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
在這種命懸一線的時刻仇文是龍思辰唯一能夠信任的人，而仇文似乎也總註意著他的情緒，不會離開太久，不會讓他過分憂心。
仇文一遍遍地對他重覆說“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因為你是好孩子。”時，龍思辰感覺自己被蠱惑了。
明明身處絕望，卻有人願意為他編織童話般的夢境。
這樣相處一個多星期之後，在看到身著壓力服的外派人員時，龍思辰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他在憤怒。
“仇先生！他們對你做了什麽？！”龍思辰咬牙爬起來，“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好孩子！好孩子你別動！”仇文連忙上前按住龍思辰，“我身上沒有傷哦，我很厲害的，只是衣服壞掉了而已。”
“他們是來救你的！他們就是你說的中央基地裏面的孩子。”仇文把龍思辰抱了起來，隨後他又把龍思辰放在中央基地帶來的擔架上，“你好好養病哦。”
仇文的手在龍思辰的頭盔上輕撫。
這個孩子不會背叛自己，他知道自己那些“覆雜又悲慘”的過去之後不會選擇背刺，把他放回人類世界反而對自己更有利。
這同樣是個相當棒的孩子。
“好好養傷哦。”仇文用自己的臉貼了貼頭盔的位置。
“那些喪屍會對您不利的。”龍思辰死死抓住了仇文的胳膊。
“沒關系！我會好好藏起來的！”仇文指了指自己破爛衣服下依舊完整的軀體，“而且我很強的哦！他們不一定有能力殺死我啦。”
說完他又囑咐：“你記得把我家的好孩子給我送出來哦！你告訴他，就說我在外面等他。”
“仇文先生！”龍思辰還是不肯放手。
龍思辰現在對仇文的印象就是個莫名開朗的天然呆，天然呆最容易出事了！
最後還是中央基地的人詢問仇文要不要幹脆跟他們一起進去。
“誒？可以嗎？”仇文楞怔。
“您有進入基地的記錄，並且您在基地內的表現良好。”那位隊長開口道，“過去的一百多年內您並沒有食人記錄，您的危險性很低。”
不吃人甚至養大了人類，這次更是救了一名研究人員。仇文對人類的態度是相當溫和的。
而且基地數據不是白做的，既然當時能放仇文進去，就說明了仇文本身對人類構不成危險。
根據那位雲先生的記錄來看，仇文在他們基地還挺招人喜歡。
“可，可我是個喪屍。”仇文揪著自己的衣擺，“那個基地的人說不定都不喜歡我，這樣真的好嗎？”
“這個基地……”隊長看著臉色慘白的龍思辰，臉色陰沈了下來，“他們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應該都顧不上這件事了。”
仇文就這樣被他們帶上了陸行車。
上了陸行車的仇文把自己擠在角落處，盡管車上的人都對他相當好奇。
這位仇文似乎總在創造奇跡。
一位女隊員想要伸手給仇文打個招呼。
仇文學著關敬英被自己和仇冰河逼到角落時的無措樣子，不斷地往後挪，哪怕他身後就是靠背。
那名女隊員有些失落：“您害怕我嗎？”
仇文搖了搖頭：“你是好孩子，我不怕好孩子。”
“你怎麽知道我是好孩子？”那名女隊員好奇地詢問。
仇文選擇轉身把臉埋在角落裏，不去回答這個問題。
那名女隊員發出爽朗的笑聲，她以為仇文是害羞了。
把臉整個埋起來的仇文此時其實在思考。
人類真的很喜歡這種弱了吧唧的姿態誒，也難怪程東潔那麽受歡迎了。
仇文這一埋就一直埋到車隊進基地。
因為多了個喪屍的緣故，中央車隊的人還得提前報備。
仇文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報備的，反正他們最後進去了。
而車門一開，仇文就見到了人群中滿臉不可思議的關敬英。
“好孩子！！！”仇文瞬間激動起來，他朝著關敬英跑過去。
周遭的人還沒能消化有關喪屍和仇文的信息，仇文就已經把關敬英抱起來轉了一圈。
“好孩子嗚嗚嗚！”仇文摟住關敬英，“外面的喪屍好兇啊！”
外面的喪屍？
莫名被舉著轉了一圈的關敬英此時才找回自己的腦子：“那些喪屍攻擊了您嗎？”
“他們想打我！我才不會讓他們攻擊到我。”仇文點頭。
關敬英心裏那根弦松了。
和仇文沒關系……真的和仇文沒關系。
不用報備。
真的不用報備嗎？關敬英不願意再去深想。
“仇先生救了一位研究人員。”車隊隊長沖著關敬英敬了個禮，關敬英想回敬，但是他的雙手都被仇文給束縛住了。
“關隊您就不用勉強了。”這個車隊隊長比關敬英要大了一輪，算是關敬英的前輩。
“我很好奇一位研究員為什麽會被拋棄在陸地上。”這位隊長似是不經意道，“畢竟一般來說，龍先生這個職位不負責陸地任務。”
仇文立即嚷嚷：“他是被扔出來的！我撿到的！”
“好了，仇先生。”關敬英連忙把仇文拉到自己身後，隨後他又沖仇文眨眨眼睛示意仇文不要再說了。
只要這個基地不想被中央基地從頭到尾來個大清洗，他們就不會對中央基地的人動手。
仇文不一樣，仇文只是個稍微特殊點的喪屍。
仇文誤會了關敬英的意思，他還以為關敬英頻繁眨眼是想哭了。
仇文一把抱住了關敬英：“我也想你！好孩子！”
他把關敬英揉來揉去，最後他雙手捧住關敬英的面頰，在關敬英額頭上親了個響的。
親完之後他又開始揉關敬英的臉：“我的好孩子～”
關敬英的臉又一次紅了，紅得徹徹底底。
那位車隊隊長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他帶仇文這個危險性不高的喪屍進來本身也是存了試探基地的意思。
在中央基地多出一個喪屍的情況下還能快速放行，他們甚至沒有要求調取仇文這個喪屍的詳細記錄。
討好之意昭然若揭。
這個基地的問題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仇文這個喪屍的性格稍微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關敬英他認識，一個老實懂事又積極向上的孩子。
現在這個老實孩子的臉已經變成了西紅柿，看他的表情，這個老實孩子的腦袋估計也空掉了，真可憐啊……
仇文一直摟著關敬英，周圍人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這兒。
最後關敬英實在頂不住了，他壓低聲音詢問：“可，可以放開我了嗎？”
仇文有些懵地眨巴眨巴眼睛：“我以為你需要一個擁抱。”
“我們已經抱過了。”關敬英提醒，“現在可以松開了。”
仇文哦了一聲，他松開了雙手。
關敬英發現他和仇文還黏在一起。
這怎麽可能？！
“你真的不需要一個長長的擁抱嗎？”仇文不解，“你還摟著我誒。”
什麽？！關敬英大驚失色，他的胳膊什麽時候摟上去的？！
仇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是黏人的孩子。”
關敬英不動聲色的撒嬌也蠻可愛的，真拿這孩子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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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思辰不理解仇文為什麽那麽在乎關敬英, 在他看來，仇文和關敬英之間似乎也只有仇冰河這一層關系。
“他長得很像冰河哦。”仇文理所當然道，“而且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關敬英出任務的那一年仇文註意到了這孩子, 之後他就專門盯著關敬英的陸行車偷了。
“他長得健康，腦子裏想的東西也很健康。”仇文掰著手指頭數, “最重要的是他的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他正適合做我的孩子！”
“28歲的成年人是沒法做別人家孩子的。”龍思辰總覺得仇文忽略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28歲, 尤其是關隊這樣的28歲成年個體, 他們不需要再多出一個父親或者母親對他們進行無微不至的照顧了。”
將責任承擔在自己身上的人肯定不會是內心脆弱需要保護的, 哪怕此時關敬英的父母都活過來，關敬英也不會心安理得地退居幕後。
龍思辰給仇文解釋了一通，看著仇文懵懂的目光，他知道仇文沒能理解：“是這樣的仇爺爺，如果說關少校還是個未加入外派部的學生，那麽他大概率能夠接受您對他的保護。”
“為什麽？”仇文依舊不能理解。
“因為學生時期他的信仰也許純粹, 但不怎麽踏實。”龍思辰能夠理解關敬英，“而在加入外派小隊，接觸現在這覆雜且並不完全光明的錘煉之後他依舊沒有改變他的想法，他這個人是純粹的，而這種千錘百煉之後的純粹很難很難被改變。”
龍思辰見過了太多原本純粹最後卻被環境汙染的同事，他的伯伯曾經也是個以祖爺爺為驕傲的純粹的學者。
但是大家都會變的, 他的伯伯現在依舊會把祖爺爺掛在嘴邊——在酒桌上。
喝得微醺的龍唯一手摟著基地裏大有名氣的歌手，一邊灌酒一邊感慨祖爺爺的那個年代。
嘴裏說著過去的精神與奉獻, 手上卻一刻不停地揩油。
龍唯被欲望吞噬了, 或者說被欲望吞噬往往才是常態。
這些被欲望吞噬的人並不可怕，這是人性, 龍思辰只是覺得他們惡心。
見識過了一切繁華卻依舊固守本心的人才可怕，他們心中的某些信念戰勝了最根本的欲望，他們幾乎無法被改變。
仇文聽著龍思辰的分析，越聽越愁：“那我的好孩子怎麽辦？”他不想關敬英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仇爺爺，您應該尊重關少校的選擇。”龍思辰誠懇道，“他肯定已經預設過了自己的結局。”
“我不要！”仇文當即拒絕，他絕不允許關敬英變成死孩子。
龍思辰揉了揉腦殼：“如果您只是想要養孩子的話，可以去找其他小孩養，現在沒爹沒媽的人類還挺多的。”仇文既然有成功養大仇冰河的經驗，想必他要養個新孩子也沒那麽麻煩。
仇文沈默了。
龍思辰又安慰：“在人類這邊要不到的話您也可以在陸地上多等等，說不定能撿到一個新的。”
仇文抿唇：“我就要關敬英。”
其他孩子還要重新養大，關敬英不需要養。而且他已經有仇冰河這個女兒了，他短時間內不需要重新養個小孩。
關敬英是個現成的，擺在那兒等著他去領回來的好孩子。
“可是關敬英能照顧好自己啊。”龍思辰覺得腦殼疼，“一個會自己吃飯上廁所的成年人，您為什麽會覺得他需要被人照顧，為什麽覺得他是個孩子呢？”
這個仇文答得上來：“因為他年紀很小！”
“這世界上的人年紀都比您小。”
仇文楞住了，仇文看了看龍思辰，隨後他自己思考了一會兒。
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他只知道自己的最初的目的：“我就是要關敬英。”
龍思辰：……
他感覺自己像個面對老年人的櫃臺工作者。
仇文壓根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仇文只是一直在表達自己的訴求。
龍思辰本來還受著傷，他只能壓著脾氣繼續詢問：“您認真思考一下，重點是‘為什麽’！”
仇文又說：“因為關敬英是個好孩子。”
龍思辰感覺仇文又把話題繞回去了：“好在哪兒？”
“好孩子就是好孩子。長得好，養得好，性格又好。”
“這個世界上長得好，養得好，性格又好的人有很多。”
“有很多？具體都有誰？”
龍思辰想要按壓自己的太陽穴，但是他腦袋上還戴著頭盔：“這不是重點。”
“為什麽不是？”仇文眉頭皺起來了，“我發現你說話沒有邏輯還抓不住重點誒。”
到底是誰沒有邏輯還抓不住重點啊！！！
龍思辰不斷深呼吸。
仇文是大前輩！仇文是烈士！仇文算是他祖爺爺！不能對仇文生氣……不能對仇文發火……現在他的命還在仇文手上……
“你生病了嗎？你臉都紅了。”仇文問他。
龍思辰扯了扯嘴角，他沒有回答仇文對他身體的關切：“我換個問法，關少校的‘好’讓您想起了誰？”
想起了誰？
仇文感覺那一瞬間自己腦子裏閃過了好多張臉。
那些曾經養過他的人類……某個白發蒼蒼叫他“孩子”的老教授，話說原來他以前也被人叫孩子啊。還有叫他學長的那人，甚至是討厭他的龍光禮。
關敬英和這些人真的很像很像，而這些人仇文一個都留不住。
當這一個個面孔從仇文腦海中閃過之後，只有關敬英的臉還是清晰的。
關敬英看向他時總是克制又欣喜，仇文感覺得到關敬英很喜歡自己。
關敬英真的和他們很像，但似乎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仇文知道自己送給關敬英的那朵小紅花被關敬英藏在了胸章後頭。
關敬英自己可能不知道，每次仇文想伸手去摸摸關敬英時，關敬英除了下意識地抗拒以外還有期待。
關敬英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那些人與仇文的共鳴是“理想”，而關敬英與仇文的共鳴卻是更“小”的某種東西。
或是仇冰河，或是童年的依戀。
反正不會是什麽“為了人類未來”這種理想，仇文都已經不是人類了。
所以：“沒誰，關敬英就是關敬英。”
龍思辰不知道仇文腦子裏的想法轉了多少彎，他只覺得仇文所謂的回答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仇文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他覺得龍思辰有問題：“好孩子，表達能力不太好就不要為難自己了。”他心疼地摟住龍思辰，伸手拍了拍龍思辰的頭盔。
龍思辰麻了。
仇文又說：“你和你祖爺爺一樣都是小笨蛋誒。”
龍思辰：“……您當著我祖爺爺的面說過他是小笨蛋？”
“當然！他當時害羞得臉都紅了。”仇文那時候天天聽龍光禮念叨什麽兩個人過去的較勁和爭論。
龍光禮不止一次感慨“我從未贏過你，以後大概也沒機會了。”
仇文其他的沒聽懂，就聽懂了龍光禮從來沒有贏過自己。
而仇文在學會說話之後不久就指著一臉悲傷的龍光禮來了一句：“你真是個小笨蛋誒。”
被仇文摟著的龍思辰面無表情的啊了一聲。
“怎麽了？”仇文溫柔詢問。
“沒什麽。”難怪他祖爺爺在仇文死後一年多的某篇日記裏忽然破防大罵仇文是王八蛋，並且表示就算死亡也不會讓原本討人厭的家夥變得可愛。
……
關敬英去見過了馬敬隊員的家屬，然而他們現在都屬於“馬敬叛逃”事件的嫌疑人，基地不允許關敬英將他們轉出。
“他們就是想耗。”跟著關敬英一起出辦公室的肖賢有些不爽，“人是他們殺的，吳優是他們搞出問題來的，他們會不知道那幾個家屬有沒有問題？”
“慎言。”關敬英擡手打斷了肖賢，他看向遠處向他們走來的一位外派小隊隊長，點頭沖對方打招呼。
那人並沒有回應，只是陰沈著臉和關敬英擦肩而過。
肖賢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隨後她沖著關敬英揚了揚眉頭，無聲詢問。
從這邊外派小隊出事之後他們就有了個大概的猜測——仇文。
但這邊外派小隊的作戰錄像裏並沒有仇文的身影，有的只是一堆早有食人記錄的喪屍王。
這些喪屍王莫名其妙地聚集了過來，外派小隊已經沒法出任務了，如果基地再沒法解決問題，那中央基地估計不久就會派小隊過來了。
“不只高階喪屍，最近這邊還多了好多高階變異的動植物。”肖賢又沖關敬英擠了擠眼睛。
關敬英微微搖頭。
這個事和仇文沒關系，或者說這個事不能和仇文有關系。
仇文的危險性比基地估算的要高得多。
如果現在這些喪屍的行為真是仇文所影響的，那仇文大概就和那場夢裏一樣，他是“喪屍皇”，是地面世界真正的皇帝。
可關敬英不想上報這些事。
這是相當危險的行為，仇文已經不是普通的喪屍了，他不屬於人類能夠控制的範疇。
關敬英應該把這一消息準確無誤地傳遞給上級。
但他不想，他想瞞下來。
這種徇私的想法在被關敬英意識到之後就開始瘋狂撕扯關敬英內心最根本的東西。
仇文的性格那麽純粹，他大概率不會對人類動手。
可人類的未來容不得“大概率”，關敬英很明白這一點，也正是因為明白，所以他無法接受自己想要隱瞞一切的念頭。
原本他斥責馬敬應該在其位謀其事，而現在這些訓斥反過來將關敬英紮得無地自容。
“不要給沒把握的事下定論。”關敬英壓低聲音對肖賢說，在囑咐過後他又轉移了話題，“程東潔現在怎麽樣了？”
有關程東潔的事兒他只敢和女性隊員商量。
“就那樣唄，咱們宿舍門口那堆吃的喝的全都是送他的。”肖賢註意力立刻就轉移了，“好家夥，他昨天還收到一朵真花，真花！！”
肖賢這輩子都沒見過真花，雖然那花也就指甲蓋那麽大一點：“你說他們基地到底爛成什麽樣了？這種東西都能拿出來送人？”植物不應該是實驗室裏才會有的玩意兒嗎？
拿到外面來，要是一個保護不好感染變異了怎麽辦？
“他這到底什麽能力啊。”肖賢嘖嘖感嘆，“那群男的跟中了咒一樣。”
“挺好用的。”關敬英隨口道。
他和肖賢回到大宿舍，正好就看到程東潔坐在沙發上神色恍惚。
窗戶外頭還有人在深情告白，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哥在高聲歌唱，歌聲還是跑調的。
楚鐸臉色比程東潔還難看，見關敬英來了，他立即拍案而起：“隊長！程東潔是咱們小隊的人！他們這麽搞不是看不起我們小隊麽？”
關敬英看著楚鐸義憤填膺的模樣，冷冷笑了一聲：“這些事你們平常做得還少了？”
楚鐸是小隊裏對程東潔最殷勤的那個，之前程東潔照顧馬敬還是楚鐸過來舉報的。
“隊長。”程東潔給關敬英打招呼。
關敬英嗯了一聲，隨口道：“魅力不減，挺好的。”
【他在嘲諷我嗎？】程東潔詢問系統。
【好感度沒有降低，應該只是普通的評論。】系統讓程東潔放寬心。
程東潔沒法放寬心！原文裏的主要角色起碼都是有外貌保障的！現在被他吸引的這一堆裏有好多奇形怪狀的家夥！
中年禿頭還大肚子的憑什麽覺得有一點錢就能泡到他啊！！這混蛋自己不照鏡子的嗎？
哪怕是那些長相普通的程東潔也受不了，他們如果和原文裏那些主要男性角色比，隨隨便便就被襯托到塵埃裏去了。
程東潔已經不止一次向系統抗議了，為什麽萬人迷光環不能只影響長得好的？！
他不需要那些醜逼來烘托他的美麗！
系統表示無可奈何，並且系統建議程東潔去發覺那些人的心靈美。
那一瞬間程東潔是真想把系統從自己腦子裏摳出來並且暴打一頓。
“你和他們待在一起反而要更安全一些。”關敬英對程東潔說，“如果你徹底躲開他們，那你很有可能被基地裏的女性高手給處理掉。”
【他在利用我的萬人迷光環嗎？】程東潔詫異。
【我以為這件事很明顯。】系統有些無奈，【不過往好處想，起碼他不會直接對宿主您下殺手。】
程東潔默默地抱住了自己：【我想仇文了。】這堆攻略對象裏只有仇文是最溫柔最和善的。
而此時思念仇文的程東潔萬萬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後仇文真進了這個基地。
他還是被中央基地的人給帶進來的。
這個基地的高層用盡了方法都沒能讓基地外的高級喪屍減少，這群喪屍反而朝著他們基地的方向越聚越多了。
中央基地派了隊伍過來幫忙清除障礙，中央基地的陸行車也碰到了幾波高級喪屍，不過那些喪屍在糾纏片刻過後就跑了。
仇文是主動找上來的。
當時仇文敲了敲陸行車的輪子，詢問他們有沒有吃的。
中央基地的人理所當然地對這個喪屍展開了攻擊，但是這個喪屍只是躲，他不反擊。
中央基地的人也覺得不對勁，好在仇文與人類的接觸是有記錄的，中央基地能夠調取這部分記錄。
再然後他們就發現這個034號喪屍就是那位“仇文”，他不止會說人話，他還養大了一個人類女孩。
中央基地的人就停了火，他們按下溝通按鈕。
身上破破爛爛的仇文再次開口詢問他們有沒有食物，聲音都是哽咽的。
仇文救了個人類，但是他身上沒有太多吃的，那個人類快餓死了。
被救的人類當然就是龍思辰。
這些天龍思辰喝的都是變異羊的奶水，這個是仇文以前用來餵仇冰河的。
可附近下了崽的變異羊沒有那麽多，仇文不敢跑太遠，不然龍思辰會被其他喪屍吃掉的。
“那些喪屍不，不喜歡我，我也沒有辦法。”仇文伸手扯了扯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我只能來找你們，我以前都是找人類的。”他這話沒有騙人，官方有034搶物資的記錄。
“我知道我是喪屍，但是那個孩子快要死掉了。”仇文垂著頭，“他是龍光禮那個笨蛋的後代誒，我不想讓他死。”
仇文帶著中央基地的人找到了躺在山洞裏的龍思辰。
龍思辰臉色蠟黃，不過還沒到瀕死的程度。
龍思辰看到這麽多人之後楞了一下，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狼狽的仇文身上：“你怎麽了？！”
仇文這些天確實把他照顧得很好，偶爾半夜龍思辰會聽到其他喪屍的吼叫，仇文總會把他抱得更緊，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
在這種命懸一線的時刻仇文是龍思辰唯一能夠信任的人，而仇文似乎也總註意著他的情緒，不會離開太久，不會讓他過分憂心。
仇文一遍遍地對他重覆說“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因為你是好孩子。”時，龍思辰感覺自己被蠱惑了。
明明身處絕望，卻有人願意為他編織童話般的夢境。
這樣相處一個多星期之後，在看到身著壓力服的外派人員時，龍思辰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他在憤怒。
“仇先生！他們對你做了什麽？！”龍思辰咬牙爬起來，“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好孩子！好孩子你別動！”仇文連忙上前按住龍思辰，“我身上沒有傷哦，我很厲害的，只是衣服壞掉了而已。”
“他們是來救你的！他們就是你說的中央基地裏面的孩子。”仇文把龍思辰抱了起來，隨後他又把龍思辰放在中央基地帶來的擔架上，“你好好養病哦。”
仇文的手在龍思辰的頭盔上輕撫。
這個孩子不會背叛自己，他知道自己那些“覆雜又悲慘”的過去之後不會選擇背刺，把他放回人類世界反而對自己更有利。
這同樣是個相當棒的孩子。
“好好養傷哦。”仇文用自己的臉貼了貼頭盔的位置。
“那些喪屍會對您不利的。”龍思辰死死抓住了仇文的胳膊。
“沒關系！我會好好藏起來的！”仇文指了指自己破爛衣服下依舊完整的軀體，“而且我很強的哦！他們不一定有能力殺死我啦。”
說完他又囑咐：“你記得把我家的好孩子給我送出來哦！你告訴他，就說我在外面等他。”
“仇文先生！”龍思辰還是不肯放手。
龍思辰現在對仇文的印象就是個莫名開朗的天然呆，天然呆最容易出事了！
最後還是中央基地的人詢問仇文要不要幹脆跟他們一起進去。
“誒？可以嗎？”仇文楞怔。
“您有進入基地的記錄，並且您在基地內的表現良好。”那位隊長開口道，“過去的一百多年內您並沒有食人記錄，您的危險性很低。”
不吃人甚至養大了人類，這次更是救了一名研究人員。仇文對人類的態度是相當溫和的。
而且基地數據不是白做的，既然當時能放仇文進去，就說明了仇文本身對人類構不成危險。
根據那位雲先生的記錄來看，仇文在他們基地還挺招人喜歡。
“可，可我是個喪屍。”仇文揪著自己的衣擺，“那個基地的人說不定都不喜歡我，這樣真的好嗎？”
“這個基地……”隊長看著臉色慘白的龍思辰，臉色陰沈了下來，“他們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應該都顧不上這件事了。”
仇文就這樣被他們帶上了陸行車。
上了陸行車的仇文把自己擠在角落處，盡管車上的人都對他相當好奇。
這位仇文似乎總在創造奇跡。
一位女隊員想要伸手給仇文打個招呼。
仇文學著關敬英被自己和仇冰河逼到角落時的無措樣子，不斷地往後挪，哪怕他身後就是靠背。
那名女隊員有些失落：“您害怕我嗎？”
仇文搖了搖頭：“你是好孩子，我不怕好孩子。”
“你怎麽知道我是好孩子？”那名女隊員好奇地詢問。
仇文選擇轉身把臉埋在角落裏，不去回答這個問題。
那名女隊員發出爽朗的笑聲，她以為仇文是害羞了。
把臉整個埋起來的仇文此時其實在思考。
人類真的很喜歡這種弱了吧唧的姿態誒，也難怪程東潔那麽受歡迎了。
仇文這一埋就一直埋到車隊進基地。
因為多了個喪屍的緣故，中央車隊的人還得提前報備。
仇文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報備的，反正他們最後進去了。
而車門一開，仇文就見到了人群中滿臉不可思議的關敬英。
“好孩子！！！”仇文瞬間激動起來，他朝著關敬英跑過去。
周遭的人還沒能消化有關喪屍和仇文的信息，仇文就已經把關敬英抱起來轉了一圈。
“好孩子嗚嗚嗚！”仇文摟住關敬英，“外面的喪屍好兇啊！”
外面的喪屍？
莫名被舉著轉了一圈的關敬英此時才找回自己的腦子：“那些喪屍攻擊了您嗎？”
“他們想打我！我才不會讓他們攻擊到我。”仇文點頭。
關敬英心裏那根弦松了。
和仇文沒關系……真的和仇文沒關系。
不用報備。
真的不用報備嗎？關敬英不願意再去深想。
“仇先生救了一位研究人員。”車隊隊長沖著關敬英敬了個禮，關敬英想回敬，但是他的雙手都被仇文給束縛住了。
“關隊您就不用勉強了。”這個車隊隊長比關敬英要大了一輪，算是關敬英的前輩。
“我很好奇一位研究員為什麽會被拋棄在陸地上。”這位隊長似是不經意道，“畢竟一般來說，龍先生這個職位不負責陸地任務。”
仇文立即嚷嚷：“他是被扔出來的！我撿到的！”
“好了，仇先生。”關敬英連忙把仇文拉到自己身後，隨後他又沖仇文眨眨眼睛示意仇文不要再說了。
只要這個基地不想被中央基地從頭到尾來個大清洗，他們就不會對中央基地的人動手。
仇文不一樣，仇文只是個稍微特殊點的喪屍。
仇文誤會了關敬英的意思，他還以為關敬英頻繁眨眼是想哭了。
仇文一把抱住了關敬英：“我也想你！好孩子！”
他把關敬英揉來揉去，最後他雙手捧住關敬英的面頰，在關敬英額頭上親了個響的。
親完之後他又開始揉關敬英的臉：“我的好孩子～”
關敬英的臉又一次紅了，紅得徹徹底底。
那位車隊隊長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他帶仇文這個危險性不高的喪屍進來本身也是存了試探基地的意思。
在中央基地多出一個喪屍的情況下還能快速放行，他們甚至沒有要求調取仇文這個喪屍的詳細記錄。
討好之意昭然若揭。
這個基地的問題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仇文這個喪屍的性格稍微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關敬英他認識，一個老實懂事又積極向上的孩子。
現在這個老實孩子的臉已經變成了西紅柿，看他的表情，這個老實孩子的腦袋估計也空掉了，真可憐啊……
仇文一直摟著關敬英，周圍人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這兒。
最後關敬英實在頂不住了，他壓低聲音詢問：“可，可以放開我了嗎？”
仇文有些懵地眨巴眨巴眼睛：“我以為你需要一個擁抱。”
“我們已經抱過了。”關敬英提醒，“現在可以松開了。”
仇文哦了一聲，他松開了雙手。
關敬英發現他和仇文還黏在一起。
這怎麽可能？！
“你真的不需要一個長長的擁抱嗎？”仇文不解，“你還摟著我誒。”
什麽？！關敬英大驚失色，他的胳膊什麽時候摟上去的？！
仇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是黏人的孩子。”
關敬英不動聲色的撒嬌也蠻可愛的，真拿這孩子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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