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2交背而生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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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番外2交背而生 [VIP]
章節簡介：展星策視角
我突然醒了, 有什麽冰涼尖銳的東西在靠近，在它觸及我手臂的瞬間，我開始大哭。
它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 麻醉劑量不夠嗎？”
一個高大的人站在我旁邊，我看不見他的臉, 只聞到一股冰冷的氣息, 和他詫異的話語。
我開始扭動, 黏連的後背在撕扯之下, 開始鉆心的疼。很快，展風也醒了, 他不是能忍住疼的人, 馬上撕扯著嗓子和我一起哭嚎。
隱約中, 我聽到有人回答：“劑量沒問題, 是他們的代謝速度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
就這樣，我們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
但這不是唯一一次錯過，後來我經過奶奶的房間，聽到她和父親的談話。
奶奶說：“早知道這樣, 就該一出生就把手術做了，兩個留一個健康的，總比兩個都是怪物好。”
父親說：“那次也是展月鬧得厲害。醫生故意讓他鬧, 以為會影響生命體征，沒想到……他和展風都活了下來。再說，讓他們好好活下去，是思清最後的心願。”
奶奶冷笑, 沒有再說話。
我知道奶奶冷笑的原因, 因為思清是父親養在外面的情人, 生下我們的時候, 就因為難產死去了。
思清是我們的親生母親這件事，父親沒有隱瞞，他也瞞不住，畢竟家裏所有人都無時不刻在提醒我們這回事。
讓我在意的是，原來母親最後的心願不只有一件。除了執著地用“風月”給我們起名，還希望我們好好活下去。
可她到死還記掛著和父親之間的“風月”。
真是可憐又可悲的女人，果然和我們不一樣。
我回頭看了眼展風，他的腦袋歪著，似乎已經睡著了。身體大半分量都壓在我身上，有些沈，但沈得令人安心。
我們被包圍了。
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還有三個表哥表姐。都是帶了點血緣關系的人，各個手持木棒，圍著我們。
很意外，展風這次沒有哭，我感受到了他身體裏蓬勃的憤怒。
“死怪胎，藏在家裏害我們不能帶朋友回來，連個party都辦不起來！”
“我就不信了，你們倆真黏在一起分不開？大哥，你最近不是在看解剖書嗎？”
說話的是二哥，剛說完，一只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二哥側過頭，就看到了大哥手上的刀，驚愕過後，臉上一陣興奮。
但大哥把刀塞給了他。
“日本產的刀，特別快。你去。”大哥只用一句話，就堵住了二哥的膽怯，“以後不是要當我的副手？”
二哥握著刀向我們走來，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展風也在抖，但我依稀聽見了他咬牙的聲音。
「別沖動。」我在心裏對展風說，「等一下聽我的。」
就在二哥走近、舉起刀的剎那，展風腳下一蹬，將全部力量壓到我身上，我順勢向前一撲，撞上二哥的胸膛。
雖然我們年齡體格都比他要小，可兩個人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也把他撞飛兩米遠。
他手中的刀脫手而出，在掉落的一瞬間，似乎放慢了速度。
我穩穩拿過刀，瞇起眼，逐個掃過周圍的哥哥姐姐們。
所有人都驚呆了，可和我眼神相觸後，又不約而同後退。沒人理會躺在地上狼狽叫喚的二哥。
大哥臉色陰沈，撿起二哥之前放在地上的木棍，指向我：“你想幹什麽？”
我勾起嘴唇，舌頭在刀刃上輕輕舔過。
“大哥想玩，我們就陪大哥玩玩。”
大哥明顯被我的舉動嚇住了，剛發育出雛形的喉結動了好幾下，才吐出一句話：“神經病！”
他扔下棍子走開，看似鎮定，但我清楚註意到，他垂在身邊的手在抖。
看來，親眼目睹一個八歲孩子用舌頭舔刀刃，確實把他嚇得夠嗆。
不過，這有什麽好怕的呢，又沒見血。我心想。
那是在展家唯一一次被欺淩的遭遇，從那之後，哥哥姐姐也好，或者其他下人也罷，看見我和展風都恨不得繞路走。
但我們沒有贏。
二哥被撞斷肋骨，奶奶把責任都歸咎到我們頭上。我們被關在倉庫地下室，關了整整一個月。
那一個月的經歷讓我以為，不管家裏多有錢，倉庫裏總是免不了老鼠的。倉庫裏的糧食把它們養得碩大又油亮，隨便一只都比我的腳還大。
要不是每天都有人按時送飯來，我都想捉一只老鼠嘗嘗是什麽味道了，反正地下室裏也有露營用的瓦斯爐。
等到多年以後，我才偶然從下人那裏得知，那二十來只老鼠，都是奶奶安排人放的。
真是個睚眥必報的老太太。
“可惜了，一場心梗幾分鐘就帶走她了。”展風很不解氣。
我翻過手拍拍他的肩膀：“忘了她心梗的原因？”
展風沈默了一會兒，開心地笑起來。
別誤會，老太太不是我們氣死的。
事情起源於我們十六歲的時候，引魂歌還沒禁止女性玩家，正是鼎盛時期。作為國內運輸業的巨擘，連展家當家人我們的父親，都一度沈迷於游戲。
有父親做榜樣，全家上下都刮起一股游戲風，但凡是空閑的時間，都會在全息艙裏度過。
據說在游戲裏睡覺和在現實中睡覺，是一樣的。既然如此，何必在家裏的床上浪費時間。
當然，我和展風這兩個見不得光的怪胎，兜裏空空，別說買全息艙了，就連出門去全息競技館的路費都沒有。
我們沒上過學，自學純粹依靠全息家教機。我們沒有朋友，但我們每一分每一秒都擁有彼此。
我以為可以這樣度過一生，直到展風有一天提出一個疑問。
“你說，我們在游戲裏，能分開嗎？據說全息游戲感官模擬很逼真。”
“你想分開嗎？”
“不太痛的話，我想試試……只是體驗一下。”
我沈默了很久，等到窗外的光線變亮，太陽爬上高空。
“跟我來。”
和很多人一樣，父親經常在游戲裏過夜。但他管理著龐大的產業，白天是無法玩游戲的，甚至因為要騰出晚上完整的時間玩游戲的緣故，白天的日程只會更忙。
我已經很多天沒見到過他了。
我們偷偷溜到父親的書房，角落裏就是他的全息艙。
現代的機器都很智能，整臺機器只有一個傻瓜式的啟動按鈕。我看著艙蓋上的屏幕亮起，透明玻璃變成奇幻古怪的末世世界。
我和展風都很瘦，一起躺進全息艙，也不覺太擁擠。只是因為後背相連的緣故，兩個人都只能側躺著，這耽誤了呼吸。
我隨便找了幾本書墊在展風腦袋下面，讓他的口鼻能從傳感劑中露出來。
展風有些緊張：“我就進去看一眼，五分鐘，五分鐘我就下線，換你。”
我曲著手，習慣性地捏捏他的肩膀：“不用換我，你過癮就好。”
此時的我覺得自己像一只線柄，另一頭連著渴望自由的風箏。沒曾想，風箏起飛之後，竟然把線柄帶上了天空。
我的意識隨著展風的意識進入黑暗，穿過通道後，來到了那個神秘又熱血的游戲世界。
「我這裏是B級，你那兒呢？」
我看著眼前的活死人，淡淡道：「也是B級。要幫忙麽？」
展風的笑聲很自信：「當然不用。」
在游戲裏，我們也能聽見彼此的心聲。
半個小時後，我結束戰鬥。十五分鐘後，我通過傳送陣來到雷崎觀。
展風已經到了。
我遠遠望著包裹在飛天裝束裏的他，艷麗而覆古，透出難以言喻的慵懶和性感。
不知何時起，放飛到天空中的純白風箏，被晚霞染上明媚的顏色。
“展月！”展風沖我飛奔過來，毫不介意他人目光，習慣性地跳到我身上。
“我們黃金啦！”
三個月，從一無所知的黑鐵新人，到代表著高級玩家的黃金等級，我們合二人之力，只用了三個月。
我知道這是一個驚人的速度，但沒想過，它驚人到可以讓龍炎會長親自找上門。
身著水墨道袍、宛若仙人的老者取出一張描繪著龍炎徽記的身份卡，單指送到我面前。
“小夥子，想加入龍炎，為國效力麽？”
我知道展風不願意，他更想當一只自由的鳥，游戲中，沒有比野客玩家更自由的。
可我知道，這張身份卡，是我們掙脫展家樊籠，最好機會。
我們被蠻橫地拖出全息艙，艙蓋撞在脊背上，痛入骨髓。
奶奶光禿的眉毛吊豎起來，皮膚褶子裏夾出來的眼睛，射出厭惡又憤怒的光。
“誰允許你們溜進你父親書房的？！”
“誰允許你們用全息艙的？！”
“天天游手好閑凈想著玩物喪志，怎麽，盯著你哥哥姐姐的全息艙眼紅是吧？”
……
我們倒在濕滑的地上，疼痛讓我幾乎聽不清老太太在罵些什麽。展風比我要怕疼多了，已經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我費力地曲起手，輕輕捏他的後頸。
但一個沈重的東西砸到我小臂上，幾乎使得我手臂脫臼。
父親出現了。
他大步走進來，皺著眉掃了我們一眼，對奶奶說：“好了媽，還是孩子，罵過就算了。”
“什麽孩子，再過兩年就18了！你看這是什麽？我們展家家譜！羞辱列祖列宗，哪裏配當展家子孫！”
我這才意識到，砸我手上的東西是家譜。
而那本厚重的精裝家譜，是我拿來給展風墊腦袋的。浸泡在全息艙裏太久，裏面的紙張已然皺巴得不成樣子。
父親猶豫了一會兒，似乎還要再勸，被奶奶提前喝止。
“展育，你是不是要當不孝子？！”
父親的肩膀輕微垮了下來，後退一步。
他屈服了。
奶奶冷哼一聲：“來人，把展風展月關到倉庫去，至少關一個月！他們不是喜歡泡全息艙嗎，拿一只木桶讓他們泡著，沒泡夠三天三夜不準出來。”
眼下已經入冬了。
木桶又不是恒溫全息艙，三天三夜泡在冰水裏，不死也得沒半條命。
我張開嘴，咳出不小心灌進口中的傳感劑，剛想說話，兩名下人就拖起我的胳膊往外走。
兩個人的分量，光骨頭架子加在一起就很重了，他們顯然沒預先想到這一點，只能勉強架住我的胳膊，一路拖行。
展風就在我背後，所有重量都壓在我們之間單薄脆弱的連接處，撕裂的疼痛讓我冷汗直冒，根本開不了口。
奶奶甚至不允許下人使用電梯，他們只能拖著我們走樓梯，每下去一級，那疼痛就劇烈一倍。
手術臺上都沒能完成的分離手術，似乎要以慘烈又可笑的方式，在樓梯上完成了。
我死死捏住展風的肩膀，生怕稍不留神，後面就空了。
還好，他一直都在。
來到一層不代表著結束，因為別墅大門外，還有更具備考驗性的大理石臺階。
我強撐著保持清醒，望向門外蒼白到炫目的冬日陽光。
那裏突然多出來幾道人影。
下人停了下來，我和展風也停了下來。我看到管家小心翼翼從那幾人身邊繞過，匆匆跑到我的身後。
原來父親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他語氣震驚，不覺提高了音量：“你說誰？”
“說是全息指揮中心，龍炎第二會長阮平錄。壓根攔不住，直接開車就沖進來了……他們還帶了警察……”
我瞇起眼，好一會兒才從陽光中，看清門外的老者。
原來游戲裏的老道士，不是故意捏成老人的啊，真的是個老頭子。
沒等父親和奶奶消化完，老頭就帶著人走了進來，低頭和我對視。
身後的特警問：“會長，要打120嗎？”
“打什麽120，沒見人都快沒了嗎！”老頭脾氣不太好，“讓我的醫療組過來，馬上！”
父親遲疑地靠近：“阮會長，這是……”
老頭哼笑：“展育，當著我的面謀殺我的副手，膽子夠大的啊。”
“謀……謀殺？阮會長誤會了，我沒有……”
“噢，你沒有，你這個老不死的老娘有，對吧？”
奶奶畢竟是養尊處優一輩子的，哪裏受得了這氣，尖叫：“我管教孫子，關你什麽事？！”
“媽，閉嘴！”父親冷汗都出來了，人生中頭一次忤逆奶奶。
老頭並不買賬，第二次回頭對特警道：“報警，罪名是虐待兒童，讓這個市的局長親自帶隊。”
後面響起咚的一聲，好像是奶奶倒了。
老頭子還挺給力的。我想，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父親在問：“副手……展月？”
老頭子回答：“不然呢？你展育生了這麽多兒女，就這一對出息的，連這都看不出來？我看你小子是被屎糊了眼……”
再蘇醒時，我躺在全息指揮中心特別醫院的病床上。
老頭拄著拐杖坐在床邊，笑瞇瞇的。
“改個名吧，哪有用本名行走江湖的。”他說，“我都替你們想好了，你叫展星策，至於你……”
“我不要姓展！”展風急忙說，原來他比我早醒了。
老頭哦了一聲，問：“那你要叫什麽？”
“靈媒，”展風頓了頓，似乎做了決定，語氣堅定起來，“我要當女人。展月……”
我勾起手捏捏她的肩膀：“我知道。”
是的，一直都知道，很早就知道。
所以，我決定當男人。
“我們只有這一個條件。”我看著老頭的眼睛說。
阮老走出病房，醫療組組長走了過來。
“實在沒想到，不光是同卵連體嬰，而且都是無性……”
“誰說他們無性？”阮老橫了他一眼，“把體檢報告改改，展月改成展星策，男。展風改成靈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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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醒了, 有什麽冰涼尖銳的東西在靠近，在它觸及我手臂的瞬間，我開始大哭。
它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 麻醉劑量不夠嗎？”
一個高大的人站在我旁邊，我看不見他的臉, 只聞到一股冰冷的氣息, 和他詫異的話語。
我開始扭動, 黏連的後背在撕扯之下, 開始鉆心的疼。很快，展風也醒了, 他不是能忍住疼的人, 馬上撕扯著嗓子和我一起哭嚎。
隱約中, 我聽到有人回答：“劑量沒問題, 是他們的代謝速度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
就這樣，我們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
但這不是唯一一次錯過，後來我經過奶奶的房間，聽到她和父親的談話。
奶奶說：“早知道這樣, 就該一出生就把手術做了，兩個留一個健康的，總比兩個都是怪物好。”
父親說：“那次也是展月鬧得厲害。醫生故意讓他鬧, 以為會影響生命體征，沒想到……他和展風都活了下來。再說，讓他們好好活下去，是思清最後的心願。”
奶奶冷笑, 沒有再說話。
我知道奶奶冷笑的原因, 因為思清是父親養在外面的情人, 生下我們的時候, 就因為難產死去了。
思清是我們的親生母親這件事，父親沒有隱瞞，他也瞞不住，畢竟家裏所有人都無時不刻在提醒我們這回事。
讓我在意的是，原來母親最後的心願不只有一件。除了執著地用“風月”給我們起名，還希望我們好好活下去。
可她到死還記掛著和父親之間的“風月”。
真是可憐又可悲的女人，果然和我們不一樣。
我回頭看了眼展風，他的腦袋歪著，似乎已經睡著了。身體大半分量都壓在我身上，有些沈，但沈得令人安心。
我們被包圍了。
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還有三個表哥表姐。都是帶了點血緣關系的人，各個手持木棒，圍著我們。
很意外，展風這次沒有哭，我感受到了他身體裏蓬勃的憤怒。
“死怪胎，藏在家裏害我們不能帶朋友回來，連個party都辦不起來！”
“我就不信了，你們倆真黏在一起分不開？大哥，你最近不是在看解剖書嗎？”
說話的是二哥，剛說完，一只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二哥側過頭，就看到了大哥手上的刀，驚愕過後，臉上一陣興奮。
但大哥把刀塞給了他。
“日本產的刀，特別快。你去。”大哥只用一句話，就堵住了二哥的膽怯，“以後不是要當我的副手？”
二哥握著刀向我們走來，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展風也在抖，但我依稀聽見了他咬牙的聲音。
「別沖動。」我在心裏對展風說，「等一下聽我的。」
就在二哥走近、舉起刀的剎那，展風腳下一蹬，將全部力量壓到我身上，我順勢向前一撲，撞上二哥的胸膛。
雖然我們年齡體格都比他要小，可兩個人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也把他撞飛兩米遠。
他手中的刀脫手而出，在掉落的一瞬間，似乎放慢了速度。
我穩穩拿過刀，瞇起眼，逐個掃過周圍的哥哥姐姐們。
所有人都驚呆了，可和我眼神相觸後，又不約而同後退。沒人理會躺在地上狼狽叫喚的二哥。
大哥臉色陰沈，撿起二哥之前放在地上的木棍，指向我：“你想幹什麽？”
我勾起嘴唇，舌頭在刀刃上輕輕舔過。
“大哥想玩，我們就陪大哥玩玩。”
大哥明顯被我的舉動嚇住了，剛發育出雛形的喉結動了好幾下，才吐出一句話：“神經病！”
他扔下棍子走開，看似鎮定，但我清楚註意到，他垂在身邊的手在抖。
看來，親眼目睹一個八歲孩子用舌頭舔刀刃，確實把他嚇得夠嗆。
不過，這有什麽好怕的呢，又沒見血。我心想。
那是在展家唯一一次被欺淩的遭遇，從那之後，哥哥姐姐也好，或者其他下人也罷，看見我和展風都恨不得繞路走。
但我們沒有贏。
二哥被撞斷肋骨，奶奶把責任都歸咎到我們頭上。我們被關在倉庫地下室，關了整整一個月。
那一個月的經歷讓我以為，不管家裏多有錢，倉庫裏總是免不了老鼠的。倉庫裏的糧食把它們養得碩大又油亮，隨便一只都比我的腳還大。
要不是每天都有人按時送飯來，我都想捉一只老鼠嘗嘗是什麽味道了，反正地下室裏也有露營用的瓦斯爐。
等到多年以後，我才偶然從下人那裏得知，那二十來只老鼠，都是奶奶安排人放的。
真是個睚眥必報的老太太。
“可惜了，一場心梗幾分鐘就帶走她了。”展風很不解氣。
我翻過手拍拍他的肩膀：“忘了她心梗的原因？”
展風沈默了一會兒，開心地笑起來。
別誤會，老太太不是我們氣死的。
事情起源於我們十六歲的時候，引魂歌還沒禁止女性玩家，正是鼎盛時期。作為國內運輸業的巨擘，連展家當家人我們的父親，都一度沈迷於游戲。
有父親做榜樣，全家上下都刮起一股游戲風，但凡是空閑的時間，都會在全息艙裏度過。
據說在游戲裏睡覺和在現實中睡覺，是一樣的。既然如此，何必在家裏的床上浪費時間。
當然，我和展風這兩個見不得光的怪胎，兜裏空空，別說買全息艙了，就連出門去全息競技館的路費都沒有。
我們沒上過學，自學純粹依靠全息家教機。我們沒有朋友，但我們每一分每一秒都擁有彼此。
我以為可以這樣度過一生，直到展風有一天提出一個疑問。
“你說，我們在游戲裏，能分開嗎？據說全息游戲感官模擬很逼真。”
“你想分開嗎？”
“不太痛的話，我想試試……只是體驗一下。”
我沈默了很久，等到窗外的光線變亮，太陽爬上高空。
“跟我來。”
和很多人一樣，父親經常在游戲裏過夜。但他管理著龐大的產業，白天是無法玩游戲的，甚至因為要騰出晚上完整的時間玩游戲的緣故，白天的日程只會更忙。
我已經很多天沒見到過他了。
我們偷偷溜到父親的書房，角落裏就是他的全息艙。
現代的機器都很智能，整臺機器只有一個傻瓜式的啟動按鈕。我看著艙蓋上的屏幕亮起，透明玻璃變成奇幻古怪的末世世界。
我和展風都很瘦，一起躺進全息艙，也不覺太擁擠。只是因為後背相連的緣故，兩個人都只能側躺著，這耽誤了呼吸。
我隨便找了幾本書墊在展風腦袋下面，讓他的口鼻能從傳感劑中露出來。
展風有些緊張：“我就進去看一眼，五分鐘，五分鐘我就下線，換你。”
我曲著手，習慣性地捏捏他的肩膀：“不用換我，你過癮就好。”
此時的我覺得自己像一只線柄，另一頭連著渴望自由的風箏。沒曾想，風箏起飛之後，竟然把線柄帶上了天空。
我的意識隨著展風的意識進入黑暗，穿過通道後，來到了那個神秘又熱血的游戲世界。
「我這裏是B級，你那兒呢？」
我看著眼前的活死人，淡淡道：「也是B級。要幫忙麽？」
展風的笑聲很自信：「當然不用。」
在游戲裏，我們也能聽見彼此的心聲。
半個小時後，我結束戰鬥。十五分鐘後，我通過傳送陣來到雷崎觀。
展風已經到了。
我遠遠望著包裹在飛天裝束裏的他，艷麗而覆古，透出難以言喻的慵懶和性感。
不知何時起，放飛到天空中的純白風箏，被晚霞染上明媚的顏色。
“展月！”展風沖我飛奔過來，毫不介意他人目光，習慣性地跳到我身上。
“我們黃金啦！”
三個月，從一無所知的黑鐵新人，到代表著高級玩家的黃金等級，我們合二人之力，只用了三個月。
我知道這是一個驚人的速度，但沒想過，它驚人到可以讓龍炎會長親自找上門。
身著水墨道袍、宛若仙人的老者取出一張描繪著龍炎徽記的身份卡，單指送到我面前。
“小夥子，想加入龍炎，為國效力麽？”
我知道展風不願意，他更想當一只自由的鳥，游戲中，沒有比野客玩家更自由的。
可我知道，這張身份卡，是我們掙脫展家樊籠，最好機會。
我們被蠻橫地拖出全息艙，艙蓋撞在脊背上，痛入骨髓。
奶奶光禿的眉毛吊豎起來，皮膚褶子裏夾出來的眼睛，射出厭惡又憤怒的光。
“誰允許你們溜進你父親書房的？！”
“誰允許你們用全息艙的？！”
“天天游手好閑凈想著玩物喪志，怎麽，盯著你哥哥姐姐的全息艙眼紅是吧？”
……
我們倒在濕滑的地上，疼痛讓我幾乎聽不清老太太在罵些什麽。展風比我要怕疼多了，已經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我費力地曲起手，輕輕捏他的後頸。
但一個沈重的東西砸到我小臂上，幾乎使得我手臂脫臼。
父親出現了。
他大步走進來，皺著眉掃了我們一眼，對奶奶說：“好了媽，還是孩子，罵過就算了。”
“什麽孩子，再過兩年就18了！你看這是什麽？我們展家家譜！羞辱列祖列宗，哪裏配當展家子孫！”
我這才意識到，砸我手上的東西是家譜。
而那本厚重的精裝家譜，是我拿來給展風墊腦袋的。浸泡在全息艙裏太久，裏面的紙張已然皺巴得不成樣子。
父親猶豫了一會兒，似乎還要再勸，被奶奶提前喝止。
“展育，你是不是要當不孝子？！”
父親的肩膀輕微垮了下來，後退一步。
他屈服了。
奶奶冷哼一聲：“來人，把展風展月關到倉庫去，至少關一個月！他們不是喜歡泡全息艙嗎，拿一只木桶讓他們泡著，沒泡夠三天三夜不準出來。”
眼下已經入冬了。
木桶又不是恒溫全息艙，三天三夜泡在冰水裏，不死也得沒半條命。
我張開嘴，咳出不小心灌進口中的傳感劑，剛想說話，兩名下人就拖起我的胳膊往外走。
兩個人的分量，光骨頭架子加在一起就很重了，他們顯然沒預先想到這一點，只能勉強架住我的胳膊，一路拖行。
展風就在我背後，所有重量都壓在我們之間單薄脆弱的連接處，撕裂的疼痛讓我冷汗直冒，根本開不了口。
奶奶甚至不允許下人使用電梯，他們只能拖著我們走樓梯，每下去一級，那疼痛就劇烈一倍。
手術臺上都沒能完成的分離手術，似乎要以慘烈又可笑的方式，在樓梯上完成了。
我死死捏住展風的肩膀，生怕稍不留神，後面就空了。
還好，他一直都在。
來到一層不代表著結束，因為別墅大門外，還有更具備考驗性的大理石臺階。
我強撐著保持清醒，望向門外蒼白到炫目的冬日陽光。
那裏突然多出來幾道人影。
下人停了下來，我和展風也停了下來。我看到管家小心翼翼從那幾人身邊繞過，匆匆跑到我的身後。
原來父親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他語氣震驚，不覺提高了音量：“你說誰？”
“說是全息指揮中心，龍炎第二會長阮平錄。壓根攔不住，直接開車就沖進來了……他們還帶了警察……”
我瞇起眼，好一會兒才從陽光中，看清門外的老者。
原來游戲裏的老道士，不是故意捏成老人的啊，真的是個老頭子。
沒等父親和奶奶消化完，老頭就帶著人走了進來，低頭和我對視。
身後的特警問：“會長，要打120嗎？”
“打什麽120，沒見人都快沒了嗎！”老頭脾氣不太好，“讓我的醫療組過來，馬上！”
父親遲疑地靠近：“阮會長，這是……”
老頭哼笑：“展育，當著我的面謀殺我的副手，膽子夠大的啊。”
“謀……謀殺？阮會長誤會了，我沒有……”
“噢，你沒有，你這個老不死的老娘有，對吧？”
奶奶畢竟是養尊處優一輩子的，哪裏受得了這氣，尖叫：“我管教孫子，關你什麽事？！”
“媽，閉嘴！”父親冷汗都出來了，人生中頭一次忤逆奶奶。
老頭並不買賬，第二次回頭對特警道：“報警，罪名是虐待兒童，讓這個市的局長親自帶隊。”
後面響起咚的一聲，好像是奶奶倒了。
老頭子還挺給力的。我想，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父親在問：“副手……展月？”
老頭子回答：“不然呢？你展育生了這麽多兒女，就這一對出息的，連這都看不出來？我看你小子是被屎糊了眼……”
再蘇醒時，我躺在全息指揮中心特別醫院的病床上。
老頭拄著拐杖坐在床邊，笑瞇瞇的。
“改個名吧，哪有用本名行走江湖的。”他說，“我都替你們想好了，你叫展星策，至於你……”
“我不要姓展！”展風急忙說，原來他比我早醒了。
老頭哦了一聲，問：“那你要叫什麽？”
“靈媒，”展風頓了頓，似乎做了決定，語氣堅定起來，“我要當女人。展月……”
我勾起手捏捏她的肩膀：“我知道。”
是的，一直都知道，很早就知道。
所以，我決定當男人。
“我們只有這一個條件。”我看著老頭的眼睛說。
阮老走出病房，醫療組組長走了過來。
“實在沒想到，不光是同卵連體嬰，而且都是無性……”
“誰說他們無性？”阮老橫了他一眼，“把體檢報告改改，展月改成展星策，男。展風改成靈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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