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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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郭逢春晚一會兒才意識到, 說出去的話有點不妥。

陳錚是江小嵩的老師,這麽一比,好像把倆人放在同一個位置。

對陳錚不尊重, 也讓江小嵩為難。

她怎麽就說出來這種話了?

一開始不是在比較陳立垣和江小嵩這兩個小輩麽?話題怎麽轉到陳錚的。

郭逢春記性不佳, 此刻也來不及重頭梳理。好在學生沒有表露尷尬, 一直大方得體,她趕緊用其他話頭糊弄過去。

“呵呵, 小江下班啦?”

江小嵩頷首說:“今天比較早, 正巧, 我請趙老師和阿姨一起吃飯吧。”

郭逢春作為長輩, 可不想被小輩請。但要她請江小嵩去餐廳吃飯,她覺得沒到那份兒上,女婿的學生和她們也不是那麽熟吧。

拒絕後, 江小嵩堅持說:“就當還您上次請我吃的晚飯。”

郭逢春擺擺手:“那就添個筷子的事兒,別放心上。”

趙予晴也說:“媽, 走吧, 吃頓晚飯而已。”

女兒這樣講了, 郭逢春也只得答應。

江小嵩帶她們去了常去的那家餐廳,為了避免郭逢春放不開,定了獨立包間。

郭逢春善談,先是感慨陳母年齡大了, 跌了一跤後果這麽大,又說醫生這麽忙, 這次來醫院,連女婿的面都沒見到。

“以前知道女婿是當醫生的, 覺得這職業體面,穩定, 賺得也不錯。後來又覺得,醫生太忙了,整天不著家,什麽事都要予晴自己做。”

江小嵩靜靜聽著。趙予晴給郭逢春夾了塊燴牛肉:“媽,他們工作性質就是這樣。不是每天都忙。就算忙,真想見面也會擠出時間。”

郭逢春以為她在給陳錚說話,不想讓他在學生面前丟面兒:“小江,你現在不急著結婚,跟你說這個有點太遠了。”

“不遠,我也快到結婚的年紀了。”

江小嵩把新上好的菜推到二人中間。

郭逢春吃驚:“你和立垣差不多大,現在都想著結婚啦。”

“偶爾會想一想。”

“有女朋友嘍?”郭逢春雙眼八卦。

江小嵩點頭,眼中笑意絲絲縷縷,不像騙人。

“什麽樣的女孩子?”

他說:“很好的女孩子。”

趙予晴放在餐桌下的手,細細地摳著座椅上的紋路。

郭逢春不再細問,反正自己不認識,又感嘆,“不知道立垣喜歡什麽樣的,我能不能看到他結婚那天。”

趙予晴蹙眉,剛要說話,郭逢春已經拍拍自己嘴巴,“嗐,看我這嘴,不說晦氣話了!”

江小嵩給她斟滿茶水,“阿姨身體很健康。”

“差輩了,怎麽叫我阿姨,我都能當你奶奶了。哈哈哈!”

話是這麽說,郭逢春還是樂得合不攏嘴。

江小嵩眼睛都沒多眨:“您看著就年輕。”

趙予晴掃他一眼。

江小嵩笑容不減,只握著刀叉的手幾不可見地一頓。

三人和諧地吃過這頓晚餐後,江小嵩送郭逢春回家。一路也沒讓氣氛冷場,什麽話題都聊。

這服務太到位了,郭逢春越看江小嵩越喜歡,心想,現在的男孩子真是成熟得很,對比之下,外孫屬實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親外婆很樂觀,認為陳立垣上了大學後就會成長許多。

只是,太成熟也不太好,江小嵩給郭逢春感覺心事重,防備感強,不能一眼看透他是什麽樣的人。

***

陳母的術後恢覆不錯,趙予晴也逐漸適應每天下班去醫院看她一次。她為陳母花費的所有明細都發給陳錚,讓他報銷。

在對方父母面前保持夫妻關系是離婚協議的內容,但為他們家人花錢可不是。盡管數額很小,大頭的護工費是陳錚出錢。

陳錚收到信息後,直接打到她銀行卡裏。

此外,不知是不是陳錚有意叮囑過,趙予晴沒有在陳母的病房裏看見唐佳穎。

現在想想,她能頻繁地遇見江小嵩,也是多虧了前夫的做賊心虛,盡量避免妻子與情人見面,才讓自己另一個學生幫他處理雜事。

但,趙予晴依然從陳母那裏聽到了唐佳穎的名字。

陳母誇她聰慧機敏,同時又有耐心,未來會是個好醫生。

趙予晴面不改色地應著,甚至還能誇幾句。

“她和小江看著挺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男女朋友。”

陳母身體好了,也起了八卦的閑心。

如果是普通學生也就罷了,這兩個學生又是相貌出眾,很難不多想。

“我不清楚。可能吧。陳錚是他們老師,他最清楚了,有空您可以問問他。”

趙予晴面容帶笑——不是偽裝出來的笑容,而是真心的看樂子的笑。

陳母望著兒媳:“予晴,你每天醫院學校和家三邊跑,一定很辛苦吧。”

趙予晴眉梢微擡,有點意外,“不辛苦,都順路。”

其實是四邊跑,她還要去江小嵩的公寓。

但也確實,算不上太辛苦。陳母並不需要她親自照顧。

趙予晴正奇怪婆婆的突然關心,陳母說:“阿錚工作太忙,你平時對自己好點。不用總過來我這邊。”

“您太見外了。我真的不辛苦。”

趙予晴心想,這是趕她走的意思?還是……

今晚試探結束後,陳錚也結束門診工作,有空過來這邊看一看。

陳錚說要回趟家,和趙予晴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趙予晴:“不用,我開車來的。”

“我送你吧,你不是說不太喜歡開車?”

“那是以前,現在開習慣了。”

陳錚放棄道:“好,開車小心點。”

倆人走出門外時,才分開,陳錚又問:“予晴,你現在有戀愛的打算嗎?”

“不關你的事。”

“我只想告訴你,現在立垣正在高考。”

趙予晴平靜回應:“我再告訴你一遍,不關你的事。”

這是他們之間的全部對話。

除了醫院,趙予晴依舊每周抽空去看陳立垣,為了看他學習進度,也是想知道他的感情動向。

目前看來,唐佳穎只是想在陳立垣這裏了解一些情報,或者拿捏陳錚,時不時地釣著他。

陳立垣在這幾周的測試中,排名穩步上升,已經擠進前四十。這在附中相當罕見,因為年級前幾十名幾乎是被壟斷的,除了偶爾上下浮動,很少有被後來居上者。

這已經是能夠參加自主招生考試的排名。

陳立垣嘗到了進步的甜頭,每天除了學習,其他根本不想。牟足勁沖一把醫學院的分數。

趙予晴對他稍稍放心,由於最近不頻繁見面,陳立垣也不是那麽排斥被父母管著,母子關系比以前更好。

這次離開之前,陳立垣跟她說,陳錚想要送她年貨,方不方便告訴他地址。

趙予晴一聽這話,就知道陳錚在打探她的地址。

她就在學校工作,也開車上下班,陳錚根本不需要知道她在哪住。

他這個時候想幹什麽?

“以後這種事,你不要參與進來,你爸爸想知道的話會直接問我。”

陳立垣哦了一聲。察覺到趙予晴有點生氣,不敢多說。

***

趙予晴回到江小嵩的公寓後,還在頭疼要送他什麽生日禮物。

男生似乎什麽也不缺,吃穿用行都是當下最好的。

他也玩游戲,但聲稱只是鍛煉手速和反應速度,從不沈迷。運動類沒有太熱衷的,偶爾和朋友打籃球和網球。

他喜歡聽音樂,類型是搖滾或流行,樂器都擺在琴房裏。

趙予晴把這事想得簡單了。

她在q上給戴豫同學發消息,問他都給江小嵩送什麽,她想有個參考。

戴豫同學回得很快,但說的是:【除了蛋糕,什麽都不送,小嵩喜歡高級貨,我沒有那麽多錢的。[委屈][大哭]】

趙予晴就:“……”

戴豫:【要不您和唐嶼商量一下?】

同學給她推了一個微信,是八點半的主唱裴唐嶼,江小嵩另一個隊友。

裴唐嶼很快加了,趙予晴說明來意後,他回:【趙老師您好,我打算送他最新的架子鼓。】

他又發來:【您平時幫我督促著小嵩,讓他別光顧著學習,趕緊給我練鼓,寫曲子。謝謝。】

趙予晴:“……”

送樂器的思路也被堵死。

研究半天,也沒研究個結果,趙予晴關掉app,先碼了會兒字。

江小嵩回來時,外面大雪,他頭頂有融化的雪花,把頭發沾得微濕,手裏拿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快遞箱,首先是拿酒精噴了一遍。

趙予晴從書房走來玄關,他偏頭吻她臉頰,她將他肩上融化的水滴拭掉,問他:“買了什麽?”

江小嵩說:“不知道,是你買的。物業剛才拿給我。”

趙予晴剛要拆開,手下停滯,“我沒有往這裏寄過東西。”

江小嵩拿毛巾擦頭發的動作也停了,垂眼再看,快遞單號上面,有她的名字和手機號,地址也只填了江小嵩所住的公寓名字。

至於寄件信息,是一個外省的陌生地址。

趙予晴腦中閃過猜想,低喃說:“可能是陳錚寄來的。”

他知道她住在這裏了。

江小嵩沒放過她臉上任意一個微表情,能看出女人細微的慌亂,但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他伸過手,強制地扳起她的臉,讓她正對著他的眼睛,聲音卻是放輕的,接近耳語,“趙老師,怕麽?”

趙予晴微微笑了一下:“有點,但還好。”

比起上次差點被陳錚撞見,趙予晴這一次淡定很多。

他會這麽試探,就代表他還沒有抓住任何證據。最多猜到她和男人同居。

江小嵩定定地看她幾秒,手指按了按她的唇角,才松開手。

“這裏是什麽?”

趙予晴盯著那個快遞箱。

“總之不會是炸.彈之類的危險物品。”

現在的快遞寄件很嚴格,還需要綁定身份證。眼前這個更像某賣家發來的商品。

江小嵩平靜分析:“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把錄音筆放進去,或攝像頭。”

趙予晴靜默半晌,忽而擡頭,眸子雪亮:“要試試嗎?”

江小嵩神色是慎重的,嘴角又輕巧地揚起,說:“好。”

**

不知是遺憾還是慶幸,快遞盒子裏只有一顆聖誕樹擺件。

上面有賀卡,印有常見的祝詞:聖誕快樂,祝你幸福。

趙予晴冷淡地看著落款,上面寫著“陳錚”二字。

她拍了張照片,給前夫發過去,回道:謝謝。但以後,這種不值錢的禮物就不要送了。

如果是金條,她不介意收下。

處理完這件略掃興的事,趙予晴縮在江小嵩的懷裏,有點困了。他抱起她,回了臥室。

沒多久,手機鈴聲響起,趙予晴不用想,就知道是陳錚,他看到消息,直接說:“看來你還真沒騙我。”

“這麽多年夫妻一場,對你,我還是比較誠實。”

陳錚聽出她聲音有點懶,盡量不去猜她做過什麽,“能住在萬闕一號,難怪你這麽快要離婚。什麽時候再婚,請我過去。”

“我這種離異帶孩子的,人家不會認真——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陳錚聲音很冷:“我只是提醒你,我媽已經起疑了,你最近最好回自己的住處。”

“知道了,謝謝。我會註意。你也是。”

陳錚沒有掛斷電話,趙予晴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這是氣極的表現。

半晌後,他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趙予晴只緩慢地說:“陳錚,我喜歡過以前的你,喜歡到願意妥協一些事。但不知道什麽時候,你變成了我最惡心的樣子。”

“你問我什麽時候和別人在一起,你有資格問嗎。”

不等他有所回答,趙予晴直接掛斷通話,左手被江小嵩扣緊。身邊的男生全程聽得很清楚,也沒有做任何打斷的動作,只是沈靜地望著她。

通話結束,趙予晴也沒有放下手機,而是調出相機,身體在他懷裏一轉,將攝像頭對準江小嵩的臉。

男生的身體精瘦,線條流暢優美,頸窩處有輕淺的牙印,平添色氣,隔著攝像頭,並不能體現他真實的質感。

在他越來越黏稠的目光當中,趙予晴將他完整地接納。她現在更慶幸,那天去夜場,她找的人是江小嵩。換成別人,都沒有現在的極限體驗。

只要操作失誤,他們的一切就會暴曬在陽光之下。

吸血鬼故事中,不死之人在面對唯一的天敵時,到底是懼怕死亡更多,還是為自己能夠像正常人一樣沐浴陽光而感到欣喜呢。

趙予晴感覺自己心裏某部分正在朝一個未知的方向淪陷,但她甘之如飴。

鏡頭裏,江小嵩縱容地微笑,傾身吻住她。黑與白的背景下,只有他們相吻的唇是嫣紅的。

畫面在此定格,隨後又被刪除,如同蝴蝶飛過大海,尋不見一點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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