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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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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慧心院。

顧皎難受的不行, 為姨娘也為自己,明明最慘的是自己,需要關懷慰問的是她, 需要做主的也是她,結果卻成了顧桑的主場。

姨娘不過只是推了顧桑一下就被施氏苛責, 甚至還要當著眾人的面,卑微道歉。

如果是顧九卿推了她,又或是施氏推了她,她們會道歉嗎?不,那是理所應當。

這就是正室與妾室的區別。

她才不要給人做妾, 更不要給人做通房,才會在李家拼死反抗,保全清白身。

噩夢般的遭遇歷歷在目, 熱水不能溫暖她的身,顧皎越想越恨,瘋狂地拍打著洗澡水發洩,水花四濺,洗頭的婢子被她嚇了一跳,失手扯痛顧皎的頭發。

“嘶。”顧皎斥,“賤婢。”

婢女慌張跪地:“二姑娘寬恕,是奴婢笨手笨腳, 下次不敢了。”

顧皎這才發現伺候自己洗漱的婢女不是春梨,是個生面孔。

“叫什麽,原先在哪裏服侍?”

婢女道:“回二姑娘,奴婢叫春屏, 是府上新來的。”

“春梨去了哪裏?”

“奴婢不認識春梨。”

這時,蒲姨娘恰巧走了進來, 聽到她們的談話,擡手揮退春屏等一幹婢女。

看著身形俱瘦面目頹喪的女兒,蒲姨娘心疼的無以覆加,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湧出,她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然後拿起浴桶旁的毛巾:

“皎皎,娘有多久沒幫你洗過澡了,應該是你五歲之後吧。”

“娘。”

顧皎痛苦地捂著臉,哭倒在蒲姨娘溫暖的懷抱,這一月的驚惶恐懼終於以大哭的方式宣洩出來,“娘,我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她不知道哪裏出了錯,醒來就發現自己落在了人牙子手裏,逃跑被打,不聽話被打,反抗也被打,還沒有飯吃,沒有水喝,傷了沒藥治,病了沒醫治。

明明該被賣的是顧桑,怎麽會變成她。

“皎皎,別怕,你現在回來了,就在家裏,沒有人敢欺負你。”

等顧皎哭夠了,蒲姨娘才勉強止住心酸,試探性地問道:“皎皎,李家二少爺有沒有要了你的身子?”

顧皎死死咬住唇:“沒有,我沒讓他得逞。”

蒲姨娘確認道:“真的?”

顧皎說:“他逼過我一回,但被我用剪刀戳傷,後來就不敢對我用強。”

“沒有就好,一切還有轉圜之地。”

蒲姨娘擦洗著女兒光裸的脊背,她的女兒生的這樣好,怎能嫁給低賤的商戶,出了這檔子事,雖絕了做權貴正室的機會,但可為妾。京中勳貴官員多如過江之鯽,只要知道皎皎沒有失身,將這慘痛的遭遇稍加修飾美化,定有願納皎皎為妾的男子。

但只能說,蒲姨娘想的比較美好。

“對了,將廟會當天發生的事給我說一遍,你爹爹肯定要問你。”

顧皎臉上掛著淚珠兒,咬唇道:“我是被害的,爹爹不是說要為我做主嗎?”

蒲姨娘看著她,說:“前不久,春梨偷盜府上財物,被打賣了出去。”

顧皎渾身發寒,哆嗦不已:“為、為什麽?”

“不僅是春梨,還有你慣常用的幾個丫鬟,信重的婆子以及外院跑腿的小廝都被處置了。”蒲姨娘輕撫著顧皎的頭,柔聲道,“事到如今,你還信不過娘嗎?”

從顧顯宗嚴審慧心院仆婢再到發落,蒲姨娘已經隱約拼湊出了事情全貌。

顧皎臉色煞白,再不敢抱有僥幸心,將事情全盤脫出。

“原來你跟北嘉郡主合謀,本要謀害的人是顧九卿?”看著顧皎萎靡消瘦的模樣,蒲姨娘恨鐵不成鋼,又氣又無奈,“上回顧九卿入宮,你偷偷弄壞她的馬車,我不是告誡過你,不要在顧九卿面前玩弄這些小把戲,也不要同她作對,你全當了耳旁風。顧九卿推你入冰池的事,你都忘了?”

顧九卿發起瘋會殺人。

“是郡主找的我。”顧皎悔的腸子都青了。

蒲姨娘問:“郡主承諾了什麽?”

女兒不會無緣無故聽從北嘉郡主差譴。

顧皎死咬著唇瓣,不願說。

蒲姨娘深感無力:“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瞞著。北嘉郡主是什麽人,什麽性子,不管她鬧出多大的事,她有個死了都能庇護她的好父親,還有地位尊崇的母親,依仗著聖上嫡親表妹的身份,這些都能讓她有恃無恐。郡主要將自個兒摘出來,說不定會推你做替罪羊。”

北嘉郡主的封號,便是來自於其父承顯侯李倏的救駕之功。

顧皎被蒲姨娘一頓敲打,結結巴巴地說:“郡主、郡主答應讓我嫁給康王殿下。”

“什麽?怎麽可能?”蒲姨娘震驚萬分,實在沒想到女兒甘願被人驅使利用的理由竟是這,差點被顧皎蠢哭了。

康王的婚事豈能任由北嘉郡主一個女子操縱。

顧皎不敢看蒲姨娘的眼睛,顫巍巍道:“郡主說、說只要徹底毀了大姐姐,她就會如願嫁給康王,她會……會讓我做康王的平……平妻。”

蒲姨娘頭眼發脹,氣的幾欲昏厥:“荒謬!郡主明顯誆騙於你,就算大姑娘當真被郡主毀了,絕了入康王府的機會,但她絕不會讓你跟她平起平坐。”

北嘉郡主傾慕康王司馬驍的事,京城人盡皆知。旁的貴女就是多看了康王一眼,都要被她嫉妒遷怒。

“上回北嘉郡主汙蔑大姑娘借燒香拜佛之地私會外男,結果呢,臟水沒潑到顧九卿身上,自己反惹了一身腥。郡主跋扈恣睢,可論城府心機卻是遠不及顧九卿,上不得臺面的算計如何能引顧九卿入圈套。”竟然天真的想將顧九卿賣給人牙子。

“你、你、你……”蒲姨娘顫著手指著顧皎,倒底是沒說出過分苛責的話,只是勸道,“皎皎,康王殿下雖好,但不是你的歸宿。”

顧皎紅著眼睛不說話。

顧皎肖想康王一事,蒲姨娘全然不知情:“你喜歡康王?”

顧皎搖了搖頭:“沒有。”

蒲姨娘驚詫,眉心陣陣發痛:“那你為何……”

好半天,顧皎才說:“我……我想嫁的比大姐姐好。”

所以,北嘉郡主給的這點微薄希望才讓她飛蛾撲火,博取萬分之一的機遇。

顧皎知道以自己庶女的身份難以攀上康王這個高枝兒,她才會被郡主蠱惑。

“都是娘無能啊。”蒲姨娘震慟,神色哀傷地看著顧皎,伸手攬住女兒的肩膀,不顧顧皎身上的水跡濕了自己的衣,錐心飲泣,“我們可以慢慢謀劃,總會謀得好前程,好親事。你操之過急,反害了自己啊,為何要這般急,等你哥哥來年春闈登科入仕,他又記在嫡母的名下,日後會承你爹爹的爵位,何愁沒法覓得好姻緣。郡主騙了你,只是利用你給她做事,她給你的承諾根本無法兌現,皎皎怎麽這麽傻?”

顧皎臉色煞白,嘴唇顫動:“娘,我……”

“皎皎,聽娘說……”

蒲姨娘在顧皎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顧皎震驚地望向蒲姨娘,半晌過後,她沈默地穿上衣服,梳妝整齊,便去見顧顯宗。

顧顯宗沒有離開,一直在外屋悶頭喝茶。

幾個女兒中,他最看重嫡女顧九卿,最疼惜的卻是顧皎,他的皎皎若明月,明月卻不再幹凈被汙了,顧顯宗心裏著實不好受,一方面心疼顧皎的遭遇,一方面權衡該如何圓滿解決顧皎的終身大事。

轉眼想到從仆婦嘴裏審查出來的事,顧顯宗眉目沈了沈。

這時,顧皎走了出來。

穿著一身最喜的銀緞繡雲襖裙,原本合身的衣裙竟顯得有些寬大,消瘦的身子已經撐不起往日合體的綾羅裙裳,這套華服原該襯的顧皎如花般嬌艷明麗,如今整個人黯淡無光,全無精氣神兒。

顧顯宗心中發澀,還沒來得及說話,顧皎噗通一下跪地,眼中淚點楚楚,對著他重重磕頭。

看著女兒紅腫的額頭,顧顯宗艱澀開口:“皎皎,這是……”

“皎皎做什麽,快起來。”蒲姨娘抹著紅紅的眼角,作勢去拉顧皎,卻被顧皎揮手拂開,轉而對蒲姨娘磕了個頭。

“爹爹,娘,是女兒不孝,是女兒辱沒了顧家門庭。女兒被賣入李家,雖拼死保住了清白,但倒底是給顧家蒙了羞,連累爹爹被同僚非議,女兒……女兒……”

顧皎喉頭哽咽,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下一刻,忽然起身,一頭往墻上撞去。

事發突然,顧顯宗未及反應。

只聽得砰地一聲,顧皎直撞得頭破血流,身子軟綿墜地,她吃力地看向顧顯宗和蒲姨娘,眼裏全無生機,“女兒無顏活在世上,爹爹……娘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

“啊!”蒲姨娘眼前一黑,驚叫了聲,軟癱倒地。

顧顯宗不知該顧愛妾還是愛女,火急火燎地吼:“快!快請大夫!”

“妹妹!姨娘!”

顧明哲在國子監讀書,聽說妹妹找回來了,立馬告假回府,哪知剛走到門口,就見此變故,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慧心院一片兵荒馬亂。

鬧出這般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施氏。顧皎撞墻自殺,蒲姨娘昏迷,由施氏坐鎮主事,滿院的仆婢婆子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相比顧家,城西的承顯侯府亦好不到哪裏去。

因為,北嘉郡主也找回來了。相比顧皎的遭遇,北嘉郡主似乎更慘。

顧皎被賣入李府後沒再經歷過毒打,可北嘉郡主卻沒有顧皎的幸運,被賣入了最南邊靠近邊陲之地的青樓,偏遠之地消息閉塞不通,無人相信她是燕京城金尊玉貴的郡主,以郡主跋扈恣睢的性子怎甘心淪落風塵,自是受盡了折磨與屈辱,除了先前被人牙子毒打,還要經歷龜奴們的打罵,以及精神上的折辱,逼她獻媚接客,娼門的手段非常人可想象,北嘉郡主受盡苦楚不得不認命,就在她掛牌的日子,老鴇總算相信她是郡主。

但老鴇害怕報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最後幸得他人相助,死裏逃生,後面被尋她的官兵找到,這才順利返回燕京。

當然,以北嘉郡主睚眥必報的性子,怎會輕易放過欺辱她的人。

等到與侯府的家奴護衛會合,北嘉郡主便與官兵分開,帶人返回去,將老鴇和龜奴們加諸在身上的痛苦十倍奉還,北嘉郡主太恨了,命人剜了他們的眼珠子剁了他們的手,而後放了一把火,將其全部燒死,連同青樓付之一炬。

自然,不乏無辜死去的人。

北嘉郡主剛踏入燕京城,初時情緒尚算平穩,可當她躺在溫軟的床上卻被噩夢驚醒後,情緒徹底崩潰,精神恍惚,華麗的屋子仿佛轉瞬變成了如煉獄般的青樓地窖,又臟又臭,老鼠蟲子遍地都是,它們往她身上爬,那股附骨之疽的惡心感怎麽都揮之不去。

她害怕,她恐懼,可她更恨。

雙眸赤紅充血,整個人被滔天的仇恨掩埋,發了瘋般打砸屋裏的物件發洩。

一邊瘋狂打砸,一邊痛苦尖叫:“滾!滾開!”

“啊!我要殺了顧九卿,殺了顧桑,還有那個蠢貨顧皎!”

如果不是顧皎辦事不力,她怎會落到這副田地。

北嘉郡主瘦的幾乎脫了形,早已沒了在燕京城養出來的珠圓玉潤,面色慘白扭曲,發癲的樣狀若女鬼。

身邊的婢女婆子無人敢上前,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饒是這樣,依舊成了北嘉郡主洩憤的對象。

“殺了你們,全殺了。”

北嘉郡主舉著承顯侯當年上過戰場的寶劍,亂砍亂揮,嚇得眾人四下逃竄。

索性承顯侯夫人及時出現,命護衛制住發瘋的北嘉郡主,卸下兇器,又讓身邊健壯的婆子將北嘉郡主用綢緞捆縛雙腳,綁在床上。

“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北嘉郡主披頭散發,面目可憎,淒厲掙紮,見無法掙紮不過,而又低聲下氣,痛苦哀求,“不,求你,求你們,放了我,我是郡主,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承顯侯夫人心痛不已,命身後的婆子給她灌了碗鎮定的湯藥,待北嘉郡主漸漸安靜,方才對著屋內的丫鬟婆子喝道:“郡主流落在外,精神略有失常,今日瘋癲之舉,以及郡主的瘋言瘋語,你們權當沒看見,也沒聽見。但凡有一句傳至外面,連坐,在場之人全部杖斃!”

眾人瑟瑟發抖:“是,侯夫人。”

承顯侯夫人揮退一屋子的人,只留下身側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

“去,給郡主檢查身子。”

“是,侯夫人。”

北嘉郡主目光呆滯,當嬤嬤脫她衣物時,情緒再次激狂,她知道她們要做什麽,拼命扭動身子抗拒:“不,我不要檢查,我沒有,沒有。”

承顯侯夫人看著北嘉郡主,淒楚道:“明歡,娘知道,娘知道。”

“沒有,沒有。”北嘉郡主死命搖頭,並不配合。

承顯侯夫人給兩個嬤嬤使了個眼色,兩嬤嬤會意,一人按住北嘉郡主,一人褪去她的衣裙。

饒是承顯侯夫人心裏早有準備,可當她看到北嘉郡主的身體,心神俱駭,身子搖搖欲墜,震得後退了幾步。

那是怎樣一具傷痕累累的身子,遍布鞭傷針眼,除了手和臉,幾無完好的肌膚。

承顯侯夫人不忍再看,扭過頭:“繼續。”

聽著身後痛苦嗚咽的慘聲,承顯侯夫人心如刀絞。過了會兒,兩嬤嬤躬身稟道:“夫人,郡主、郡主……”

“說!”一聲厲喝。

“郡主非完璧。”

承顯侯夫人身子一顫,手中的佛珠被扯斷叮咚落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四下安靜,就連被嘉郡主也出奇的安靜了下來,眼神空洞地盯著帳幔,默默地淌著眼淚。

良久過後,承顯侯夫人溫柔地撫摸著被嘉郡主的頭:“明歡,你想要什麽?娘幫你。”

“無論什麽?”

北嘉郡主重覆:“無論什麽?”

“對,只要你想要的,娘都會用盡一切辦法助你達成所願。”承顯侯夫人說。

“我、我要……驍哥哥,我不要人知道,不要……驍哥哥知道。”北嘉郡主斷斷續續地說,空泛的眼睛裏隱約燃起一絲希望,“娘,娘會幫我嗎?”

“會!”承顯侯夫人忍著巨大的悲與痛,微笑著點頭。

如果不是明歡得知宮中意圖給康王和顧家嫡女指婚的風聲,怎會昏了頭,怎會在禁閉期間偷溜出門,又怎會遭此劫難?

顧家嫡女,顧家庶女,一個兩個都是明歡的克星麽?

承顯侯夫人有意替北嘉郡主遮掩過去,封了府中護衛家奴的口,但郡主流落青樓的消息依舊不脛而走。當初率先找到北嘉郡主的人是司馬睿,北嘉郡主沒讓他知道自己是從青樓逃出來的,但她帶府兵回去尋仇報覆的事,有目擊者。地方官吏為了不得罪承顯侯府,自是極力控制消息源頭,甚至想圓一個體面的說法,但越壓制似乎越印證了郡主流落風塵的事。

只是北嘉郡主這邊死不承認,咬死沒被賣入青樓,反而編撰了一個說辭:原本是要被人牙子賣入青樓,但中途被好心人搭救,那名‘好心人’甚至現身燕京城力證郡主的名譽。

承顯侯府意圖壓制此事,不願北嘉郡主成為燕京城非議的焦點對象,不願再起波瀾,至於北嘉郡主同顧皎為何會被賣給人牙子,侯府給出的說法是,郡主為上回汙蔑顧九卿清譽的事過意不去,有意讓顧皎牽線搭橋約顧九卿私下見面道歉,因為郡主與顧皎有過一兩面之緣,哪知道兩人竟被人牙子盯上了。

至於顧桑,似乎無人在意,她就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顧顯宗本就不願牽扯出更多的是非曲折,自是順桿而下同承顯侯府一起將事情捂下。

顧皎和北嘉郡主被賣的緣由,真要細究本就不是光彩體面的事,擺到了臺面上對兩家都沒好處。何況,顧家三個姑娘牽扯其中。

但這樣看來,北嘉郡主似乎依舊是冰清玉潔的郡主,顧皎卻是被賣做了通房丫頭。

昭南院內,顧桑手托香腮,目光一錯不錯地凝著端坐窗邊讀書的顧九卿,院裏的梅花淩寒綻放,一支紅白艷艷的梅花自窗欞斜下,恰好橫亙顧九卿頭頂,花好看,人更好看,傲骨淩霜的寒梅竟遠不及顧九卿光華奪目。

須臾,顧九卿放下書卷,眼尾輕挑,聲音如山泉流水般動聽悅耳:“好看嗎?”

顧桑楞楞點頭:“好看。”

顧九卿唇角一勾,誘哄道:“便讓妹妹一輩子都看著,可好?”

顧桑一個激靈回神,吟笑道:“梅花年年盛開,我年年看,當然可以觀賞一輩子。”

他說的是人,她說的是花。

顧九卿狹長的鳳眸微瞇,聲音漸冷:“字練完了?”

“啊,沒完。”顧桑坐回案幾,有模有樣地擺出筆墨紙硯,繼續練字。

其實,早就寫完了。

顧九卿懶得戳破顧桑這點小心機,起身倚在窗邊,眸光幽幽沈沈地凝著她,似端詳似沈思,漆黑的瞳孔深的不見底,顧桑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正襟危坐,手下筆耕不輟。

她一邊寫一邊問:“大姐姐覺得北嘉郡主真的被賣入了青樓嗎?”

顧九卿聞言輕笑:“人們越是遮掩什麽,越是害怕什麽。”

那便是真的了。

落筆的動作一頓,顧桑擡眸看向顧九卿,他的視線不曾移開,一直瞧著自己,顧桑沒來由地心驚,低頭躲開他的目光。

“不是我。”顧九卿幽幽道,“我對女人,心沒那麽毒。”

真該死的女人,直接送其見閻王便罷。

他只是讓人將顧皎和北嘉郡主賣遠些,眼不見為凈,至於賣到何處,憑的是各自的運氣。顯然,北嘉郡主的運氣不太好。

顧桑小聲嘀咕:“我又沒這麽想。”

不對,女主對她就挺狠的。掐脖子,曾經還想殺過她。

哦,也不對。

女主說的是毒,不是狠。

顧九卿看著她,說:“不是她,便是你。”

顧桑烏溜溜的眼睛輕動,隨即小聲道:“我曉得。”

否則,北嘉郡主的遭遇,便是她。

下一刻,她低眉看著紙上的傑作,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顧九卿懶洋洋地開口:“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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