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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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在夢境之中,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又過了一個夏天。
“這一次的驅毒算是成功了。”夢裏，柳鴻月這麽說道。
就在不久之前，裴雲熙身上的異毒再次發作。好在這次沒出上次那樣的岔子, 柳鴻月成功把異毒壓制了下去。
“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柳鴻月問她。
裴雲熙剛從昏迷中醒來, 哪裏都不舒服, 只能扯扯嘴角吐出三個字：“你說呢？”
她態度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柳鴻月並未生氣，低頭給她把脈。
確認裴雲熙無事之後, 他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好好休息便是。”
“哦。”裴雲熙敷衍地應了他一聲, “然後呢，柳少莊主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厖就和之前與你說好的一樣, 這次給你驅毒之後，我要外出采藥。”裴雲熙剛剛醒過來, 他就說自己要離開, 柳鴻月目露歉意。
裴雲熙表情沒什麽變化：“隨便唄，你如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上一次異毒發作也是，她才剛剛脫離危險沒有多久, 柳鴻月就扔下她去了白濤山。這一次柳鴻月早早就已經打過招呼了，裴雲熙內心更是沒有什麽波動。
“上一次之所以去白濤山，是因為秘境只在那時開啟。這一次也一樣，並不是特意將你丟下。”
這樣解釋實在蒼白，柳鴻月沒有看她的眼睛：“實在抱歉。”
“柳少莊主無需感到抱歉。”裴雲熙態度疏離, “對我來說無所謂，你在不在都對我沒有影響, 你想去多久都行。”
她明顯是不想再搭理他了，柳鴻月頓了頓, 還是繼續說道：“此次的藥材我必須拿到，對你來說也是必須的……可能會花很長時間。”
“要去就去吧。”說了這麽多，不是最後還是要去嗎？
裴雲熙轉過身去，不再與他繼續說話了。
要是換了以前，她高低還要多嘲諷幾句。但現在不會了，次次都對別人惡言相向，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折磨。
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也無數次勸柳鴻月放手算了，可每次換來的都是柳鴻月的沈默以對。
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就已經分崩離析了，只有柳鴻月還在死撐。最後兩人之間的對話都會因為一方沈默一方轉身離去而結束。
裴雲熙背過身去了，只是這次柳鴻月還沒有走，在原地站了許久，居然又開口了：“你好好註意身體……等我回來。”
咦？話這麽多，難道真的要出很久？
她是不是該說句道別的話。
裴雲熙猶豫一會，轉過身去，柳鴻月已經走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裴雲熙看著柳鴻月，撇撇嘴角。
時間久了，她大概也隱隱察覺到了這人有什麽難言之隱。對方是不是真心地對她好，她不是完全感覺不出來的。
但她不會主動和柳鴻月拉近關系，柳鴻月不肯說，她也懶得去追究。
最後她還是沒有與柳鴻月道別，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了。
夢境到此結束。
裴雲熙睜開了眼睛。
祭月節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是一點沒有想起來，但夢境裏面的時間流逝得飛快。
夢裏的他們已經把最親密的事情都做盡了，卻還是互相疏遠對方。像是達成了什麽默契，絕對不和對方多說一句。
“柳鴻月這是還藏著什麽秘密呢？”裴雲熙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管是夢裏面的那個柳鴻月，還是現實的柳鴻月。都藏著秘密沒有告訴她。
不管是夢裏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其實都在等柳鴻月開口。
“我耐心有限的。”裴雲熙打了個哈欠，嘀咕起來。
要是柳鴻月不說，馬上她就要自己想起來了。
因為這個時不時冒出來的夢境，她的睡眠質量算不得好。有時候一個控制不住，夢境就會變成攪成一團的噩夢。
裴雲熙半夜驚醒，然後一夜無眠。
平時驚醒過來，裴雲熙都要郁悶一陣子，不過今天裴空雨心情還算不錯，今天是溫平和柳鴻月約定見面的日子。
外面天還沒亮，天亮後她就要披著馬甲去皇宮裏一趟。再睡也睡不著，裴雲熙幹脆起身來，拿出那個裝丹藥的錦囊。
在那一天之後，她又披著馬甲去見了柳鴻月幾次，每次都可以得到一些丹藥作為報酬。
這些丹藥她倒是都帶回來了，但是她其實用不上，也不能吃。
畢竟是柳鴻月給的丹藥，隨便處理也不太好，她就先保存起來了。
她從錦囊裏面拿出一部分丹藥，假裝是她這幾天吃掉的，將那些丹藥裝進了床頭的暗格裏。
暗格裏還放著那個解不開的機關鎖。
裴雲熙已經對著這玩意視而不見好幾天了。她最近不是因為噩夢睡不著，就是因為這個機關鎖解不開而頭禿。
這機關鎖越解越難，直到幾天前徹底卡死了。不論如何嘗試都找不到解開下一步的方法。
現在又看見這個機關鎖，裴雲熙把它從暗格裏面拿出來，嘗試繼續解密。
直到昏暗的天空變得蒙蒙亮。裴雲熙洩氣地將那機關鎖擲到了地上。
機關鎖砸到地上又彈起來，咕嚕嚕滾出去好遠。
連靈器閣閣主都砸不開的機關鎖，往地上扔也沒用。
裴雲熙揉揉自己的臉，想哭，想罵人。這機關鎖怎麽就不可以自動解開呢，她怎麽就不能直接知道未來的事情，還要不停地做噩夢呢？
有時候裴雲熙甚至會懷疑，這機關鎖是不是根本就解不開。不然怎麽試了這麽多次還是毫無進展呢？
愁苦許久，裴雲熙最後還是憋屈地去把那機關鎖撿了回來。
不解了，去找柳鴻月。她想見柳鴻月了。
太陽剛冒出頭來，裴雲熙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卻沒想到柳鴻月已經等在那裏了。
裴雲熙揚起笑臉來：“劉醫官好，今日你怎麽來得這麽早啊？”
“早上好。”柳鴻月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點頭答應，“醒來之後無事可做，所以就先過來了。”
“哦，那今天要幹什麽？”裴雲熙熟練地在柳鴻月旁邊找個地方坐下。
這幾天她算是和柳鴻月混熟了一點，她來找柳鴻月，柳鴻月給她找點活幹，然後給她丹藥做報酬。裴雲熙一直把這個當做是用腦過度之後的解壓活動。
和前幾次一樣，柳鴻月隨便找了點藥材叫她幫忙處理。只是這一次他多說了一句話：“今日動作快些，早點做完。之後幾天你就不要來了。”
“怎麽？”裴雲熙捧著藥草筐子問道，“有什麽事嗎？”
“我要去一趟邊境。”柳鴻月對她說。
“你要去邊境？”這件事情裴雲熙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去邊境幹什麽？采藥？”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柳鴻月詫異。
因為懷疑溫平的身份，他去找了柯錦成。
柯錦成當時也莫名其妙：“這人身上也沒有咒毒，只是一個小小的皇宮守衛，你懷疑他幹什麽？”
其中的原因柳鴻月自己也說不準：“只是直覺他身上有什麽不對勁。”
“行吧。”柯錦成叫了手下來，去調查溫平這個人，很快就有了消息。
“額……你還真猜對了，這個溫平的身份確實有不同的地方。”聽過手下的報告過後，柯錦成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尷尬，“那個溫平呢……其實我們這邊的人。”
沒想到溫平還真的有問題，柳鴻月挑了挑眉：“什麽叫是你們那邊的人。”
“簡單地說，就是暗棋。”柯錦成說。
平日裏隱藏身份，不與他們聯系，接收到命令才會秘密行動。有著雙重身份的暗衛。
尤其是這一次發現了咒毒，需要秘密監視那些魔修的奸細，這些布置在暗處的人起了很大的作用。
“那人應當是知道你的身份的，可能是對你好奇，所以才想著接近你看一看的吧？”柯錦成推測道。“你要是嫌煩，我下令讓那人別接近你就是了。”
原來是柯錦成那邊的人。那這麽說，那奇怪的違和感是因為這個？
柳鴻月皺了皺眉。他還是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不用下令了，反正我在這皇宮裏也呆不上幾天了。”
……
“你未聽說傳言嗎？我因為得罪了九皇子殿下，接下來要去邊境那邊了。”柳鴻月以為溫平還是在和他演戲，便解釋了一句。
“你得罪了九殿下？”裴雲熙挑了下眉，隨後便明白柳鴻月要去幹什麽了。
應該是柯錦成找了個理由，讓柳鴻月去看看邊境那邊的情況。
大家都默認裴景風和柯錦成關系不好，柯錦成把人派去邊境，確實像是在打擊報覆。
“那你可得註意安全。”裴雲熙想了想，又安慰道，“不過問題也不大，那邊有靈器閣的二少主守著，也不會讓你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你就當做是采藥，應該很快就可以回來了。”
“嗯。”柳鴻月沒什麽精神地點了點頭。
“怎麽了，你不想去嗎？”裴雲熙停下手裏的活。
邊境上面的界石她已經檢查完畢了，也悄悄做了加固，應該因為不會有什麽危險才是。
“那邊的人也不會為難你，沒事的。”裴雲熙繼續安慰道。
“沒什麽，我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擔心。”柳鴻月嘆了口氣，不願多說。
他之所以今天一早都心情不佳，那是因為昨晚的那個夢。
柳鴻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夢和現實有著關聯。
夢裏面時光飛逝，比現實的時間還要超前許多。
在夢境中，他說自己要暫時離開留藥山莊去采藥，還說自己會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夢裏的裴雲熙對他一向不怎麽關心，也沒有多問幾句，柳鴻月很簡單地就搪塞了過去。
他要去找的不是解毒的藥材，而是換血禁術所需要的物品。
夢中的裴雲熙身體要虛弱得多，要讓換血的禁術成功，必須要有萬全的準備。
這也是他第二次不得不把裴雲熙丟下的原因。
有些藥材，就是要在特定的時節，或者是秘境開啟的時間才能夠獲得。
就算裴雲熙剛剛異毒發作過，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柳鴻月也必須去。
估算一下時間，那夢境中的時間比現在超前了幾個月，已經入秋了。
也就是說過了這個夏天，柳鴻月也必須離開南耀，去將那件物品給找到。
那個夢提醒了柳鴻月，讓他提前幾個月開始苦惱了，到時候還需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不要讓裴雲熙發現端倪。
裴雲熙不會什麽都不問，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去的，說不定還會說要一起去。
夢裏的那個時間點，裴雲熙剛好異毒發作，柳鴻月不能讓她跟著自己一起涉險。那到那時他該如何，丟下她，自己一個人去？
想到這裏，柳鴻月一個激靈。
夢裏的那個他倒是意志堅定，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件事情給辦成，一意孤行。
柳鴻月做不到就這樣將裴雲熙丟下，所以他這是，對要不要用禁術換血的這件事情感到了……遲疑？
*
“餵那個新來的醫官，你能不能稍微認真一點，好好看路好好走路。”
邊境的密林之中，裴景風喊道。
柳鴻月回了神，他剛剛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抱歉。”
這位姓劉的醫官已經來邊境好幾天了。是惹了九皇子之後被發配過來的。
用的理由卻是皇子心系守護邊境的各位，所以派一個醫官過來，給大家使喚。
剛好國主也下令，讓醫官輔助大家提升修為，想讓邊境的修士們也一起沾沾光。
眾所周知，裴景風和柯錦成的關系並不算好。所以柯錦成的這一舉動，自動被理解為是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體弱會守不住冥川的結界。是想要惡心人。
所以裴景風對這個新派過來的醫官也沒有什麽好臉色，不僅讓他給所有人檢查身體，還叫他和眾人一起在邊境的密林裏面巡視，說可以幫他找找有沒有珍稀的草藥。
密林中不僅道路崎嶇，到處是毒蟲毒草，還時不時會遭遇妖獸，這對醫修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裴景風忍不住挑刺：“有找到合你眼緣的藥草嗎，還是說在這裏走動太過勞累，你連看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還能走，多謝二少主的關心。”嘴上這麽說，柳鴻月面無表情。
他剛來邊境那幾天好歹會偽裝一下，然後隨著時間過去了，他態度逐漸敷衍，裝也不裝了。
這麽幾天下來，邊境這邊柳鴻月已經排查完了。之後的事情可以丟給裴景風解決，柯錦成那邊也不讓柳鴻月繼續深入調查。
他算是完成了工作，也沒有繼續呆在這裏的理由。
但是裴景風卻不這麽想，說是想讓柳鴻月盡快熟悉邊境的生活，讓他跟著一起巡邏邊境，就好像要把他一直留在這裏似的。
裴景風抽了抽嘴角，柳鴻月這樣的態度，實在是和原來有點差距。
這不是在偽裝身份演戲嗎？他想趁機刁難他一下而已。
他小妹不在旁邊柳鴻月就不打算配合了是嗎？
越是這樣，裴景風越是不打算放過他：“哦，你真的還能走嗎？我看你也沒有找到什麽合心意的藥草啊。那沒關系，我們繼續走，我們有的是時間啊。”
柳鴻月：“……”
柳鴻月彎腰，從一旁的草叢裏隨便拔了點什麽。
“不勞二少主費心。草藥已經采好了。”
“你以為我是瞎的嗎？”裴景風無語，“你只是隨便拔了一根雜草吧？”
“並不是雜草。”柳鴻月將自己隨手扯的藥草拿給裴景風看，“這靈草的品質還是不錯的。”
裴景風一看，確實是品質不錯的靈草，上面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他剛才也是從那雜草旁走過去的，怎麽就沒看見這閃閃發光的靈草呢？
“二少主覺得這靈草品質如何？”柳鴻月拿著那藥草問裴景風，“我覺得這藥草適合裴小少主，我想到一個新的藥方，想給裴小少主試試，又或者二少主能否幫我轉交？”
他連著說了幾個“裴小少主”，說這幾個字的時候還咬字很重。
也是聽到這個詞，其他跟著裴景風一同巡邏邊境的修士們抽了口氣。
他們聽見了什麽？
這醫官問他們老大，可不可以單獨見裴小少主一面？老大不會把他打飛吧？
不愧是之前就得罪過九皇子的人，這醫官膽子可是真大啊。
可這醫官是什麽時候認識裴小少主的？
咦等一下，他們記得裴小少主已經有了道侶來著，也是個醫修？
然後，奇異的一幕就發生了。他們的暴脾氣老大居然沒把那膽大妄為的醫官給打飛。
“滾。”裴景風嫌棄地罵道。柳鴻月連著說了好幾個裴小少主。他要是聽不懂這個暗示就是傻了。
“我才不幫你轉交，你要送你就自己送過去。”
他的意思是柳鴻月可以滾回去了。
柳鴻月終於恭敬了一些：“那就多謝二少主了。”
裴景風沒搭話，轉身繼續往前走。他們還需要繼續巡邏邊境。
柳鴻月無聲地跟在後面。
冥川結界綿延，將密林之中的濕氣都阻隔了，結界前霧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堵無形的墻。
結界兩邊，一面是密林中充滿生機的綠色，一邊是什麽都沒有死寂漆黑的斷崖，空氣都很稀薄。
柳鴻月就走在結界邊上，擡頭看不見結界的頂端。再低頭，因為密林之中的霧氣，看不真切。
柳鴻月瞇著眼睛，這個地方，好像有點熟悉。
妖獸的鳴叫聲由遠及近，裴景風把柳鴻月擋在了身後：“你好好地在這裏待著別動。”
在冥川結界附近發現妖獸游蕩是常有的事情，因為冥川的陰氣影響，這裏的妖獸比其他的地方兇猛得多。
那妖獸在樹上留下爪痕，碎石與落葉亂飛。眾人合力，很快就將那妖獸解決了，開始收拾殘局。
“這是……界石？”在處理妖獸屍體的時候，有人突然發現了什麽。
裴景風上前查看：“確實是塊界石。”
那樹藤和青苔的掩蓋下，隱隱約約露出界石的一個角。
界石上面的紋路已經全部磨損，早已不能使用。靈器閣巡視結界時，會將損壞的界石更換。
這種廢棄的界石並不少見，若不是那只妖獸胡鬧抓開了藤蔓，這塊廢棄的界石也不會顯露出來
柳鴻月看著那塊界石，如遭雷擊。
南耀的密林到處都是，一路上看過太多相似的場景，柳鴻月一時沒能發現。
直到看見那塊界石，柳鴻月才驚覺，這裏與他夢中看見的場景相同。
他與裴雲熙刀劍相向，就在此處。
夢中出現過的場景，也出現在了現實之中。這意味著什麽？
那夢裏面所有的細節都變得清晰起來，腳下的鮮血將地面染紅，天上烏雲聚集，遮蔽了日光，大雨即將落下。
裴景風收拾完殘局，就看見柳鴻月呆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劉醫官難道沒見過這種血腥場面？嚇傻了？”
柳鴻月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般，轉頭看向冥川結界：“沒有了？”
“什麽沒有了？”裴景風納悶。
那個時候，冥川的裂口在不斷地擴大。他們腳下的立足之地也在不停地崩塌。裴雲熙被他刺穿心脈，往下墜落。
冥川的結界沒有了。
天上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那個得罪九皇子去了邊境的劉醫官，過了幾天也沒有回皇宮。
那個平平無奇的少年溫平，到了約定的時間也沒再去醫署，再也沒有出現。
柳鴻月本來是打算先回皇宮的，但回程的途中，他們接到了靈器閣那邊傳來消息，裴雲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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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境之中,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又過了一個夏天。
“這一次的驅毒算是成功了。”夢裏，柳鴻月這麽說道。
就在不久之前，裴雲熙身上的異毒再次發作。好在這次沒出上次那樣的岔子, 柳鴻月成功把異毒壓制了下去。
“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柳鴻月問她。
裴雲熙剛從昏迷中醒來, 哪裏都不舒服, 只能扯扯嘴角吐出三個字：“你說呢？”
她態度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柳鴻月並未生氣，低頭給她把脈。
確認裴雲熙無事之後, 他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好好休息便是。”
“哦。”裴雲熙敷衍地應了他一聲, “然後呢，柳少莊主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厖就和之前與你說好的一樣, 這次給你驅毒之後，我要外出采藥。”裴雲熙剛剛醒過來, 他就說自己要離開, 柳鴻月目露歉意。
裴雲熙表情沒什麽變化：“隨便唄，你如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上一次異毒發作也是，她才剛剛脫離危險沒有多久, 柳鴻月就扔下她去了白濤山。這一次柳鴻月早早就已經打過招呼了，裴雲熙內心更是沒有什麽波動。
“上一次之所以去白濤山，是因為秘境只在那時開啟。這一次也一樣，並不是特意將你丟下。”
這樣解釋實在蒼白，柳鴻月沒有看她的眼睛：“實在抱歉。”
“柳少莊主無需感到抱歉。”裴雲熙態度疏離, “對我來說無所謂，你在不在都對我沒有影響, 你想去多久都行。”
她明顯是不想再搭理他了，柳鴻月頓了頓, 還是繼續說道：“此次的藥材我必須拿到，對你來說也是必須的……可能會花很長時間。”
“要去就去吧。”說了這麽多，不是最後還是要去嗎？
裴雲熙轉過身去，不再與他繼續說話了。
要是換了以前，她高低還要多嘲諷幾句。但現在不會了，次次都對別人惡言相向，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折磨。
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也無數次勸柳鴻月放手算了，可每次換來的都是柳鴻月的沈默以對。
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就已經分崩離析了，只有柳鴻月還在死撐。最後兩人之間的對話都會因為一方沈默一方轉身離去而結束。
裴雲熙背過身去了，只是這次柳鴻月還沒有走，在原地站了許久，居然又開口了：“你好好註意身體……等我回來。”
咦？話這麽多，難道真的要出很久？
她是不是該說句道別的話。
裴雲熙猶豫一會，轉過身去，柳鴻月已經走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裴雲熙看著柳鴻月，撇撇嘴角。
時間久了，她大概也隱隱察覺到了這人有什麽難言之隱。對方是不是真心地對她好，她不是完全感覺不出來的。
但她不會主動和柳鴻月拉近關系，柳鴻月不肯說，她也懶得去追究。
最後她還是沒有與柳鴻月道別，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了。
夢境到此結束。
裴雲熙睜開了眼睛。
祭月節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是一點沒有想起來，但夢境裏面的時間流逝得飛快。
夢裏的他們已經把最親密的事情都做盡了，卻還是互相疏遠對方。像是達成了什麽默契，絕對不和對方多說一句。
“柳鴻月這是還藏著什麽秘密呢？”裴雲熙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管是夢裏面的那個柳鴻月，還是現實的柳鴻月。都藏著秘密沒有告訴她。
不管是夢裏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其實都在等柳鴻月開口。
“我耐心有限的。”裴雲熙打了個哈欠，嘀咕起來。
要是柳鴻月不說，馬上她就要自己想起來了。
因為這個時不時冒出來的夢境，她的睡眠質量算不得好。有時候一個控制不住，夢境就會變成攪成一團的噩夢。
裴雲熙半夜驚醒，然後一夜無眠。
平時驚醒過來，裴雲熙都要郁悶一陣子，不過今天裴空雨心情還算不錯，今天是溫平和柳鴻月約定見面的日子。
外面天還沒亮，天亮後她就要披著馬甲去皇宮裏一趟。再睡也睡不著，裴雲熙幹脆起身來，拿出那個裝丹藥的錦囊。
在那一天之後，她又披著馬甲去見了柳鴻月幾次，每次都可以得到一些丹藥作為報酬。
這些丹藥她倒是都帶回來了，但是她其實用不上，也不能吃。
畢竟是柳鴻月給的丹藥，隨便處理也不太好，她就先保存起來了。
她從錦囊裏面拿出一部分丹藥，假裝是她這幾天吃掉的，將那些丹藥裝進了床頭的暗格裏。
暗格裏還放著那個解不開的機關鎖。
裴雲熙已經對著這玩意視而不見好幾天了。她最近不是因為噩夢睡不著，就是因為這個機關鎖解不開而頭禿。
這機關鎖越解越難，直到幾天前徹底卡死了。不論如何嘗試都找不到解開下一步的方法。
現在又看見這個機關鎖，裴雲熙把它從暗格裏面拿出來，嘗試繼續解密。
直到昏暗的天空變得蒙蒙亮。裴雲熙洩氣地將那機關鎖擲到了地上。
機關鎖砸到地上又彈起來，咕嚕嚕滾出去好遠。
連靈器閣閣主都砸不開的機關鎖，往地上扔也沒用。
裴雲熙揉揉自己的臉，想哭，想罵人。這機關鎖怎麽就不可以自動解開呢，她怎麽就不能直接知道未來的事情，還要不停地做噩夢呢？
有時候裴雲熙甚至會懷疑，這機關鎖是不是根本就解不開。不然怎麽試了這麽多次還是毫無進展呢？
愁苦許久，裴雲熙最後還是憋屈地去把那機關鎖撿了回來。
不解了，去找柳鴻月。她想見柳鴻月了。
太陽剛冒出頭來，裴雲熙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卻沒想到柳鴻月已經等在那裏了。
裴雲熙揚起笑臉來：“劉醫官好，今日你怎麽來得這麽早啊？”
“早上好。”柳鴻月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點頭答應，“醒來之後無事可做，所以就先過來了。”
“哦，那今天要幹什麽？”裴雲熙熟練地在柳鴻月旁邊找個地方坐下。
這幾天她算是和柳鴻月混熟了一點，她來找柳鴻月，柳鴻月給她找點活幹，然後給她丹藥做報酬。裴雲熙一直把這個當做是用腦過度之後的解壓活動。
和前幾次一樣，柳鴻月隨便找了點藥材叫她幫忙處理。只是這一次他多說了一句話：“今日動作快些，早點做完。之後幾天你就不要來了。”
“怎麽？”裴雲熙捧著藥草筐子問道，“有什麽事嗎？”
“我要去一趟邊境。”柳鴻月對她說。
“你要去邊境？”這件事情裴雲熙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去邊境幹什麽？采藥？”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柳鴻月詫異。
因為懷疑溫平的身份，他去找了柯錦成。
柯錦成當時也莫名其妙：“這人身上也沒有咒毒，只是一個小小的皇宮守衛，你懷疑他幹什麽？”
其中的原因柳鴻月自己也說不準：“只是直覺他身上有什麽不對勁。”
“行吧。”柯錦成叫了手下來，去調查溫平這個人，很快就有了消息。
“額……你還真猜對了，這個溫平的身份確實有不同的地方。”聽過手下的報告過後，柯錦成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尷尬，“那個溫平呢……其實我們這邊的人。”
沒想到溫平還真的有問題，柳鴻月挑了挑眉：“什麽叫是你們那邊的人。”
“簡單地說，就是暗棋。”柯錦成說。
平日裏隱藏身份，不與他們聯系，接收到命令才會秘密行動。有著雙重身份的暗衛。
尤其是這一次發現了咒毒，需要秘密監視那些魔修的奸細，這些布置在暗處的人起了很大的作用。
“那人應當是知道你的身份的，可能是對你好奇，所以才想著接近你看一看的吧？”柯錦成推測道。“你要是嫌煩，我下令讓那人別接近你就是了。”
原來是柯錦成那邊的人。那這麽說，那奇怪的違和感是因為這個？
柳鴻月皺了皺眉。他還是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不用下令了，反正我在這皇宮裏也呆不上幾天了。”
……
“你未聽說傳言嗎？我因為得罪了九皇子殿下，接下來要去邊境那邊了。”柳鴻月以為溫平還是在和他演戲，便解釋了一句。
“你得罪了九殿下？”裴雲熙挑了下眉，隨後便明白柳鴻月要去幹什麽了。
應該是柯錦成找了個理由，讓柳鴻月去看看邊境那邊的情況。
大家都默認裴景風和柯錦成關系不好，柯錦成把人派去邊境，確實像是在打擊報覆。
“那你可得註意安全。”裴雲熙想了想，又安慰道，“不過問題也不大，那邊有靈器閣的二少主守著，也不會讓你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你就當做是采藥，應該很快就可以回來了。”
“嗯。”柳鴻月沒什麽精神地點了點頭。
“怎麽了，你不想去嗎？”裴雲熙停下手裏的活。
邊境上面的界石她已經檢查完畢了，也悄悄做了加固，應該因為不會有什麽危險才是。
“那邊的人也不會為難你，沒事的。”裴雲熙繼續安慰道。
“沒什麽，我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擔心。”柳鴻月嘆了口氣，不願多說。
他之所以今天一早都心情不佳，那是因為昨晚的那個夢。
柳鴻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夢和現實有著關聯。
夢裏面時光飛逝，比現實的時間還要超前許多。
在夢境中，他說自己要暫時離開留藥山莊去采藥，還說自己會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夢裏的裴雲熙對他一向不怎麽關心，也沒有多問幾句，柳鴻月很簡單地就搪塞了過去。
他要去找的不是解毒的藥材，而是換血禁術所需要的物品。
夢中的裴雲熙身體要虛弱得多，要讓換血的禁術成功，必須要有萬全的準備。
這也是他第二次不得不把裴雲熙丟下的原因。
有些藥材，就是要在特定的時節，或者是秘境開啟的時間才能夠獲得。
就算裴雲熙剛剛異毒發作過，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柳鴻月也必須去。
估算一下時間，那夢境中的時間比現在超前了幾個月，已經入秋了。
也就是說過了這個夏天，柳鴻月也必須離開南耀，去將那件物品給找到。
那個夢提醒了柳鴻月，讓他提前幾個月開始苦惱了，到時候還需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不要讓裴雲熙發現端倪。
裴雲熙不會什麽都不問，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去的，說不定還會說要一起去。
夢裏的那個時間點，裴雲熙剛好異毒發作，柳鴻月不能讓她跟著自己一起涉險。那到那時他該如何，丟下她，自己一個人去？
想到這裏，柳鴻月一個激靈。
夢裏的那個他倒是意志堅定，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件事情給辦成，一意孤行。
柳鴻月做不到就這樣將裴雲熙丟下，所以他這是，對要不要用禁術換血的這件事情感到了……遲疑？
*
“餵那個新來的醫官，你能不能稍微認真一點，好好看路好好走路。”
邊境的密林之中，裴景風喊道。
柳鴻月回了神，他剛剛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抱歉。”
這位姓劉的醫官已經來邊境好幾天了。是惹了九皇子之後被發配過來的。
用的理由卻是皇子心系守護邊境的各位，所以派一個醫官過來，給大家使喚。
剛好國主也下令，讓醫官輔助大家提升修為，想讓邊境的修士們也一起沾沾光。
眾所周知，裴景風和柯錦成的關系並不算好。所以柯錦成的這一舉動，自動被理解為是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體弱會守不住冥川的結界。是想要惡心人。
所以裴景風對這個新派過來的醫官也沒有什麽好臉色，不僅讓他給所有人檢查身體，還叫他和眾人一起在邊境的密林裏面巡視，說可以幫他找找有沒有珍稀的草藥。
密林中不僅道路崎嶇，到處是毒蟲毒草，還時不時會遭遇妖獸，這對醫修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裴景風忍不住挑刺：“有找到合你眼緣的藥草嗎，還是說在這裏走動太過勞累，你連看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還能走，多謝二少主的關心。”嘴上這麽說，柳鴻月面無表情。
他剛來邊境那幾天好歹會偽裝一下，然後隨著時間過去了，他態度逐漸敷衍，裝也不裝了。
這麽幾天下來，邊境這邊柳鴻月已經排查完了。之後的事情可以丟給裴景風解決，柯錦成那邊也不讓柳鴻月繼續深入調查。
他算是完成了工作，也沒有繼續呆在這裏的理由。
但是裴景風卻不這麽想，說是想讓柳鴻月盡快熟悉邊境的生活，讓他跟著一起巡邏邊境，就好像要把他一直留在這裏似的。
裴景風抽了抽嘴角，柳鴻月這樣的態度，實在是和原來有點差距。
這不是在偽裝身份演戲嗎？他想趁機刁難他一下而已。
他小妹不在旁邊柳鴻月就不打算配合了是嗎？
越是這樣，裴景風越是不打算放過他：“哦，你真的還能走嗎？我看你也沒有找到什麽合心意的藥草啊。那沒關系，我們繼續走，我們有的是時間啊。”
柳鴻月：“……”
柳鴻月彎腰，從一旁的草叢裏隨便拔了點什麽。
“不勞二少主費心。草藥已經采好了。”
“你以為我是瞎的嗎？”裴景風無語，“你只是隨便拔了一根雜草吧？”
“並不是雜草。”柳鴻月將自己隨手扯的藥草拿給裴景風看，“這靈草的品質還是不錯的。”
裴景風一看，確實是品質不錯的靈草，上面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他剛才也是從那雜草旁走過去的，怎麽就沒看見這閃閃發光的靈草呢？
“二少主覺得這靈草品質如何？”柳鴻月拿著那藥草問裴景風，“我覺得這藥草適合裴小少主，我想到一個新的藥方，想給裴小少主試試，又或者二少主能否幫我轉交？”
他連著說了幾個“裴小少主”，說這幾個字的時候還咬字很重。
也是聽到這個詞，其他跟著裴景風一同巡邏邊境的修士們抽了口氣。
他們聽見了什麽？
這醫官問他們老大，可不可以單獨見裴小少主一面？老大不會把他打飛吧？
不愧是之前就得罪過九皇子的人，這醫官膽子可是真大啊。
可這醫官是什麽時候認識裴小少主的？
咦等一下，他們記得裴小少主已經有了道侶來著，也是個醫修？
然後，奇異的一幕就發生了。他們的暴脾氣老大居然沒把那膽大妄為的醫官給打飛。
“滾。”裴景風嫌棄地罵道。柳鴻月連著說了好幾個裴小少主。他要是聽不懂這個暗示就是傻了。
“我才不幫你轉交，你要送你就自己送過去。”
他的意思是柳鴻月可以滾回去了。
柳鴻月終於恭敬了一些：“那就多謝二少主了。”
裴景風沒搭話，轉身繼續往前走。他們還需要繼續巡邏邊境。
柳鴻月無聲地跟在後面。
冥川結界綿延，將密林之中的濕氣都阻隔了，結界前霧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堵無形的墻。
結界兩邊，一面是密林中充滿生機的綠色，一邊是什麽都沒有死寂漆黑的斷崖，空氣都很稀薄。
柳鴻月就走在結界邊上，擡頭看不見結界的頂端。再低頭，因為密林之中的霧氣，看不真切。
柳鴻月瞇著眼睛，這個地方，好像有點熟悉。
妖獸的鳴叫聲由遠及近，裴景風把柳鴻月擋在了身後：“你好好地在這裏待著別動。”
在冥川結界附近發現妖獸游蕩是常有的事情，因為冥川的陰氣影響，這裏的妖獸比其他的地方兇猛得多。
那妖獸在樹上留下爪痕，碎石與落葉亂飛。眾人合力，很快就將那妖獸解決了，開始收拾殘局。
“這是……界石？”在處理妖獸屍體的時候，有人突然發現了什麽。
裴景風上前查看：“確實是塊界石。”
那樹藤和青苔的掩蓋下，隱隱約約露出界石的一個角。
界石上面的紋路已經全部磨損，早已不能使用。靈器閣巡視結界時，會將損壞的界石更換。
這種廢棄的界石並不少見，若不是那只妖獸胡鬧抓開了藤蔓，這塊廢棄的界石也不會顯露出來
柳鴻月看著那塊界石，如遭雷擊。
南耀的密林到處都是，一路上看過太多相似的場景，柳鴻月一時沒能發現。
直到看見那塊界石，柳鴻月才驚覺，這裏與他夢中看見的場景相同。
他與裴雲熙刀劍相向，就在此處。
夢中出現過的場景，也出現在了現實之中。這意味著什麽？
那夢裏面所有的細節都變得清晰起來，腳下的鮮血將地面染紅，天上烏雲聚集，遮蔽了日光，大雨即將落下。
裴景風收拾完殘局，就看見柳鴻月呆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劉醫官難道沒見過這種血腥場面？嚇傻了？”
柳鴻月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般，轉頭看向冥川結界：“沒有了？”
“什麽沒有了？”裴景風納悶。
那個時候，冥川的裂口在不斷地擴大。他們腳下的立足之地也在不停地崩塌。裴雲熙被他刺穿心脈，往下墜落。
冥川的結界沒有了。
天上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那個得罪九皇子去了邊境的劉醫官，過了幾天也沒有回皇宮。
那個平平無奇的少年溫平，到了約定的時間也沒再去醫署，再也沒有出現。
柳鴻月本來是打算先回皇宮的，但回程的途中，他們接到了靈器閣那邊傳來消息，裴雲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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