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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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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剛剛進階時都會狀態拉滿, 秦千凝就是趁這個時機才提出為別人煉制本命劍。

以前沒錢沒材料沒技術時,她喜歡煉制普通版本的靈器,等以後再在此基礎上升級煉造2.0版本。荀鶴這把本命劍也需要日後增補,現在只能盡全力為他做到最好。

這裏的一切都泛著濃稠的死意, 感受不到時間變化, 眾人聊天休息, 不知不覺中已過去兩日, 完全體會不到秘境外修士們提心吊膽度日如年的感覺。

終於, 絢爛的光芒停止,放松的眾修立刻朝秦千凝那邊看去。

一層又一層模糊的光芒罩破碎, 露出盤膝而坐的秦千凝,眾人這才看清了她雙手虛捧著的那把寶劍。

劍身剔透,如寒冰雕琢而成,藍光流轉,如靈蛇盤旋,劍身、劍柄除了若隱若現的符印外, 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典雅內斂,卻又透著一股懾人的鋒芒。

好哇好哇, 土嗨是你的謊言, 揭開面具,你竟然是個大藝術家。

秦千凝睜眼,她擡手,冰劍浮起來, 忽然翻轉, 猛地朝荀鶴沖去。

荀鶴有些驚訝,立刻擡手來握, 卻不想冰劍帶起的力道竟然這麽大,竟震得他手麻。其外溢的寒氣銳利,若不是他天生冰靈根,鐵定會被割傷。

冰劍的主人尚且如此,周圍看戲的體感更強烈,明明前一秒還在燥熱炙烤,下一刻就被洶湧的寒氣凍得一個激靈。

這一下大家看荀鶴的眼神都變了,你小子好大的福氣!

這等威力的本命法寶,再醜他們也願意,何況這把劍和醜根本沾不上邊。

荀鶴難掩驚喜,鄭重地走到秦千凝面前道謝。

秦千凝只是擺擺手:“等我以後進階了,再給你升級。”一個好的生意人,絕不會做一錘子買賣。

居然還能升級?

這一下大家看荀鶴的眼神都不是羨慕,是妒忌了。

荀鶴也很驚訝,還想再謝,卻被懶得搞客氣那一套的秦千凝打斷:“本命劍已成,荀道友請入秘境。”

荀鶴知道秦千凝的性格利落,便不再多言,轉身邁進秘境。其餘幾個劍修立刻想跟上,卻被秘境狠狠推開。

“一次只能進一人!”計綏驚訝道。

大夥兒立刻炸了鍋,一個人的話,無論面臨什麽考驗都很危險,不知天道這是何意?

他們嘀嘀咕咕吵吵嚷嚷,回頭一看,秦千凝還鎮定自若、波瀾不驚地坐在原地。

剛剛才被她露那一手震撼,現在大夥兒都覺得她很有東西,不免感嘆:不愧是她,一定早就知道秘境只能進一個人。

坐在原地的秦千凝:腿麻,怎麽沒人來扶我一把?

她再次用力,終於站起來了,還沒用除塵決,就見秘境忽然“吐”出一個人,正是剛進去的荀鶴。

他渾身充滿了劍傷,密密麻麻的全是血跡,不甘心地還想再進去,卻被秘境彈開。

大家趕緊圍過去:“怎麽回事?”

“誰把你傷成這樣?”

荀鶴接受考驗失敗的事實,嘆了口氣:“是我自己。”

大夥兒傻眼了:“啥?”

此時秦千凝已走過來,荀鶴的眼神不自覺地落到她身上,解釋道:“秘境的考驗是‘我’本身。我一進去後,裏面就出現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就連本命劍都和秦道友煉制的威力不分上下。我雖知曉自身弱點在哪,但對方也是‘我’,同樣知曉,我們出招動作和姿勢完全一樣,分不出上下。”

這可令人犯愁,尤其是劍修,過招就是過招,沒那麽多計謀可言。而且就算有計謀,自己能想到的,裏面那個“自己”同樣能想到,這簡直是一個死局。

秦千凝思索著,辛焱趁大家不註意鉆了進去,下一刻,鼻青臉腫的鉆出來了。

薛九經本想進去的,見狀歇了心思,他可想不出什麽能戰勝自己的妙招。

行動陷入僵持t,顯德出聲讓大家振作:“沒事兒,我們也不差這會兒時間,一定能想出好辦法的。”

話音落,秦千凝舉手道:“讓我進去吧。”

說實話,雖然她現在是大家的姐,唯一的姐,但大家都沒想過讓她進去。因為她雖然殺傷力很強,但她終究是個煉器師,荀鶴剛才說了裏面的人會覆刻靈器,那麽秦千凝的優勢會被大大削弱。

除了靈器,她最大的殺傷技能就是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性格了,可是裏面的人是她自己不是別人,也就是說同樣有著厚臉皮……啊不,有著不受外物幹擾的心境,什麽話都氣不到她,簡直是無敵的狀態。

秦千凝出聲點化眾人:“我雖為元嬰,但從不鍛煉肉身,是大夥兒中最脆的一個。”

大家:……

好有道理。

赤風搖頭:“裏面的那個你身弱,真正的你也一樣身弱,萬一下手沒有輕重,同歸於盡怎麽辦?”秦千凝不像北境那種從小苦修淬煉出的肉身,殺不死對方,自己也死不了。

這個問題讓大家有些心驚膽戰,對啊,這麽看來絕對不能讓秦千凝進去。

秦千凝有些尷尬的開口:“如果裏面的人真是‘我’的話,這種事不會發生的。”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搞什麽死戰到底,不像這些人,硬著頭皮也要打。

大家以己度人。若是進入秘境,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肯定不會多費口舌直接開打,而那個人也不會停手,所以只會和荀鶴一個結果。

他們攔著秦千凝:“不行,你有理智可以不和‘自己’打,裏面的你卻不一定會這樣想,你敢賭嗎?”

秦千凝很了解自己:“放心吧,我絕對不會一來就放大招,見勢不對打不過,出來就是了。”

這話合情合理,大家楞怔了一下,一時不知她是怎麽把“逃跑”二字說得這麽雲淡風輕的。

她背著手,一本正經道:“我想我知道這個秘境的考驗是什麽了,想要成仙得道,戰勝天意,就要先戰勝自我。”

見她這麽鎮定淡定,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猶豫著不再阻攔:“那你一定要小心。”

秦千凝拍拍赤風的肩:“放心吧。”

其他人會為了所謂的“戰勝自我”而拼命,朝聞道,夕可死矣,秦千凝絕對不會。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賺了這麽多錢,錢還沒用人就死了這種悲劇,她不允許發生在自己身上。

不就是戰勝自我嗎?簡單拿捏。

秦千凝坦然踏入秘境,信心十足的模樣讓大家忍不住感嘆:“難怪她每次都是跨級進階。”

水波蕩漾,如一雙清涼的手拂過面孔,秦千凝有些頭暈目眩,勉強站穩,擡頭超前看去,就見到對面站著和自己姿勢一模一樣的“自己”。

這一幕有些恐怖,幾乎所有的修士第一反應都是攻擊。但秦千凝現代來的,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試探著舉起手,對方果然跟著舉手。

“你是投影還是有自主思維的?”她開口的同時,對方也開口。

秦千凝有些驚訝,繞著那人走,那人也跟著繞圈。

兩人在清涼無外物的空間觀察著對方,即使想到了辦法也很難動手,畢竟那個人和自己一模一樣,殺死她一定會有陰影。

難道天道的考驗是讓她克服這件事?那也太變態了。

外面的人焦急地等著,十息過去,二十息過去,秘境遲遲沒有“吐”出人來,大夥兒漸漸放下心來。

沒有立刻被“吐”出來,一定是想到了辦法。

然而事實並不是他們想的那樣,秦千凝和裏面的自己面對面,都沒有動手,而是一起絞盡腦汁思考。

對面的人到底是怎麽來的?如果她是另一個時空的自己,那麽難度就太高了,若只是天道模仿出來的投影,問題會簡單很多。

“我的身份證號碼是多少?”秦千凝開口,對方同樣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也不慌張,只是道:“我們輪流回答。”

以她的性格,比起武鬥,這種試探更能接受。果然,對方答應了她的提議。

她先回答了身份證號,對方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點了點頭,道:“輪到你問了。”

秦千凝:“背一下麥克斯韋方程吧。”

對方一楞,靈活的表情變得龜裂。

“這麽簡單的都不會。”秦千凝大松一口氣,看來天道捏的這個是投影,不是真實的自己。

你可以模仿我的臉,但無法模仿我的面!只能讀取到淺層記憶,深層的知識卻是讀取不到的。

她放出神識的瞬間,對方也放出了同等強大的神識,即將相互碰撞導致兩敗俱傷的時候,又立刻撤回。

很好,小心翼翼貪生怕死的模樣和自己的性格一模一樣。

這裏離天道很近,是一道隔絕修真界的屏障,在裏面呆久了,秦千凝感覺自己身體在發生變化,似乎是被一股很純粹的氣息感染,變得輕盈幹凈。

隱隱約約中,她似乎聽到了一道很遠很遠的聲音。

“怎……還不打……哪有……”字句模糊。

“萬全準備……”

是對話。

秦千凝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但他們的猜測十分準確,她確實是一個喜歡做萬全準備的人。

確認好所有關鍵信息後才能打。

既然性格和自己一樣,那就好辦了。

她掏出一沓子紙,以煉器的思路將這些紙塑形變色,那邊同樣照做。

那些聲音又出現了。

“畫符……不是器修……”

“符篆也會……天才……”

秦千凝屏蔽掉這些聲音,專心做手上的事,很快,一大沓子粉紅色的小長方形紙在她手上出現。

“不像符……”

當然不是符了,秦千凝雖然懂符印,但並不懂符修,這是——

她看著對面和她表情一樣的投影,朝天一揮手,印著毛爺爺的粉紅紙幣漫天飛舞,紛紛揚揚。

“百元大鈔,刻在DNA裏的愛。”

如果要塑造一個和自己相差無幾的投影,這個性格點一定是基礎中的基礎。

果然,對面的投影一楞,就是失神的這半息,秦千凝穿過重重疊疊的大鈔雨,閃身至“她”背後,一刀捅穿她的腰子。

第二個性格特點,脆皮。

這把匕首是給荀鶴練劍時剩餘材料順手捏的,殺傷力夠強,沒有靈氣神識防護的情況下,足夠重傷“自己”。

果然,“自己”難以置信地捂著腰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砸向地面的那一瞬,還試圖伸手去抓錢。

秦千凝:“……”我也沒有這麽過分吧。

一切發生的太快,那些遠遠窺視的人似乎才從震驚中回過神。

“……癲誒是什麽?”

“刻在癲裏?”

“難道……刻在腚裏?”

秦千凝:“……”

到底是誰在背後蛐蛐她?

還沒來得及罵,她忽然感覺頭暈目眩,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栽向地面,正好和自己的投影面對面。

眼前一黑,她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是被一群嘀嘀咕咕的聲音吵醒的。

“竟然是用這種法子通關的,你確定這就是我們辛苦拉來的救世主?”

“沒辦法,當時只有她了。”

“一切都是機緣。我倒是很看好這個孩子呢,至少修真界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不是嗎?”

“……你這樣說,那肯定的。”

秦千凝忍無可忍,什麽人啊,當著她面講壞話。

她一個猛地睜眼,目光如炬,試圖找到他們,卻被一陣極其強烈的光刺得視野一虛。

被她猛然醒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眼前的光變幻,一個個小光團嘰哇亂叫,驀地分開,四處飄散,漸漸照亮了前方的一切。

秦千凝適應光線後,視野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一刻,她所有的罵罵咧咧都卡在了喉嚨裏。

眼前是一顆巨大的樹,前所未有的大,樹枝延伸至看不見的深空中,仿佛撐起了整片蒼穹。它的樹幹樹枝樹葉全是由金光形成的,那些光團穿梭在其中,像被風吹動時晃動的樹葉,灑下星星點點的光芒。

整個黑暗的空間僅憑這一顆樹點亮,它的光芒是如此的柔和璀璨,以至於除了土壤和樹以外空無一物的空間顯得廣袤又聖潔。

秦千凝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腳下柔軟的土壤立刻陷了進去。

她朝撐天樹走過去,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變小變弱,逐漸靜聲,這裏只剩下她的心跳和呼吸聲。

終於,她走到了這顆由金光構成的大樹面前,明明只有光,卻讓她有種流淚的沖動。

她擡頭,想去觸摸這棵樹,忽然一頓,低頭看向樹根紮根的土壤。

剛才那些聲音又響起來了。

“註入五靈氣,喚醒息壤。”

秦千凝猛地朝那個方向看去,光團仿t佛被嚇到了一樣,咻地躥走。

臨門一腳,這一刻,她感覺所有光團都在“盯”著自己。

但是她卻並沒有欣喜若狂,立刻激活息壤,走完最後這一步。

“五靈根……”秦千凝瞬間串起了所有的線索,“我猝死後,是你們把我引來的,一個凡人通天路這麽順利,必然有你們的手筆在。包括五靈根,也是大有作用。”雖然修真界裏五靈根在食物鏈的最底層,但到了關鍵時候,五靈根反而是最有用的,因為它包含了所有元素,最貼近萬物生靈。

“為師弟報仇,為師門尋資源,為滄塵尋機緣,環環相扣,最終引我來了這裏。”秦千凝慢慢放下擡起的手臂,她感覺到了那些光團的凝滯,若用人來作比,現在的它們正在屏息凝神不知所措。

“你們是誰?”秦千凝擡頭,仰望著樹枝上光華奪目的光團,“天道?神使?”

光團不說話,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有一道柔和的女聲響起:“天機不可洩露。”

秦千凝露出不爽的神態:“不可洩露也洩露了,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什麽救世主啊,找錯人了!北境的怨種們在外面呢。”

光團立刻不悅地叫喚:“什麽叫怨種,你怎可這般說!”

有一團金光躥到她面前,指責道:“你知道為了拉你過來,我們做了多大努力嗎?”

秦千凝用食指指著自己:?

“看上我什麽了?”

對方竟然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來,半晌道:“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秦千凝插手站著:“你們既然這麽強大,能把一個靈魂從異界拉來,那一定知道未來命運的走向,又何苦在這與我多費口舌。”

光團搖搖晃晃:“你不在六道之內,我們無法窺見你帶來的命運改變。”

秦千凝:“哦,所以你們不是無所不能的天道?”

對方:“……”

對方:“可惡的小孩!”

忽然,一陣風起,這顆光團被吹走,一顆光芒強大的光團浮了過來。不知為何,秦千凝感覺它特別親切,它的氣息很熟悉。

它的聲音溫柔:“我們確實不是天道,我們只是一群接近天道的神魂。不知前事,不解後事。”

秦千凝皺眉,馬上就要拋出問題,對方卻像知道她的性格般,立刻接著道:“不過你確實是在我們的引導之下走到這一步的,想知道答案嗎?交換的代價是,取得息壤,去幫我們拯救世界。”

好奇心害死貓,這簡直把秦千凝狠狠拿捏了。

她咬牙,幾度想要反駁,最後還是不甘心地道:“說吧,怎麽拯救世界。”

對方料到她會答應,輕笑道:“很簡單,激活息壤,將它帶出去,註入五靈氣,讓息壤擴大延伸,填補修真界的能量。你的神識很強大,一上手便知道怎麽做了。”

拯救世界原來這麽簡單啊,秦千凝點頭:“我答應你。現在,把前情講給我聽吧。”

對方很爽快:“在北境時,那個秘境是我們引你去的。你猜測那是另一個時空,其實不是,那是這個世界的過去。魔道肆虐,能量失衡,修真界走向覆滅,我們使出全力,倒流時光,並在世界夾縫中拉去你的神魂到這裏,希望異界之人能改變修真界覆滅的命運。”

她說著,金光忽然凝成一面鏡子,裏面閃爍過一幅幅畫面,皆是修真界屍橫遍野、生靈塗炭的畫面。

“你做得很好,帶給了我們很多驚喜,在我們提點前,你就修覆了一個小方域的能量,更加讓我們相信你就是那個救世之人。”

秦千凝忍不住眉毛一跳,不是自卑,是她有深刻的自知之明。救世之人,她?這聽上去也太不靠譜了吧。

她摳摳腦袋:“呃,對這件事我沒什麽異議,取得息壤,恢覆能量,聽上去是不是過於簡單了?”

所有的光團都一頓,接著旋轉飛繞起來,嘰嘰喳喳的,吵得秦千凝頭疼。

最終還是溫柔光團出來制止大家,一聲大吼,所有光團都停了下來。

“好了,孩子,去取息壤吧。”

秦千凝總覺得有哪兒不對,但始終沒想出來,默默蹲下身,將靈力註入土壤中,下一刻,輕盈的土壤忽然開始泛起瑩瑩白光,越來越強,從地表緩緩升起來,仿若春生新芽,長出了一顆白光果實。

秦千凝握住息壤,其上面的白光消失,變成了一顆平平無奇的泥疙瘩。

“就這?”

溫柔光團在她腦袋旁邊繞了一圈,欣喜之意溢於言表:“是的,這就是息壤,快去吧。”

它一動,所有光團都跟著震顫,接著整顆大樹都跟著震顫,秦千凝回頭一看,只見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竟然浮現出了一道光門。

她把息壤揣進懷裏,連忙朝出口走去。

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秦千凝心中泛起一股不安,回頭看向璀璨的大樹。

“去吧,幫助我們聯結修真界,創造充滿希望的未來。”

秦千凝擠出笑容,毅然推開門踏出去。

頭暈目眩,下一刻,她回到了之前的地方,在秘境外等候的眾修立刻圍上來:“怎麽樣,取到了嗎?”

“你居然戰勝自己了?”

“怎麽做到的?”

面對各種疑問,秦千凝只能用點頭來回答:“我們趕快出去吧。”

要使用息壤,首先要出秘境才行。問題來了,他們怎麽出去?

還沒來得及想辦法,大地突然震顫,大夥兒立刻相互扶持,勉強站穩,眼睜睜看著蒼穹大地開裂,新的能量刮了進來。

大家驚喜道:“秘境開了!”

下一刻,這笑容就維持不住了。

秘境確實開了,但進來的卻實魔氣。

秘境的屏障碎裂,大家不知道身處何處,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威壓襲來,所有人都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只有一人站了起來。

是‘溫恪’。

準確的說,他已經不是‘溫恪’了,那股強大的威壓落在了他身上,破爛的肉身逐漸被修覆,黑氣彌漫,他睜眼,眼神明顯換了一個人。

奪舍!

這等邪功只在傳說中出現過,大家還是第一次見到,忍不住後退。

荀鶴開口問:“你是何人!”

這不僅僅是魔的問題了,顯德跟著出聲道:“阿彌陀佛,當著修真界所有人的面,竟敢這般,你不怕嗎!”

是的,秘境的屏障碎裂,但雲鏡一直跟隨,並未消失。

對方卻根本沒往這方面想,當然,也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

他開口,明明頂著十七八歲的肉身,卻是垂垂老矣的低沈嗓音:“連你老祖都不認識了嗎?”

顯德看向荀鶴:“北境有老祖入魔了?!”

奪舍者:“……”

奪舍者的嗓音透著不怒自威:“我乃西境大能,你們都是我的後輩。”

西境人一楞,秦千凝遲疑道:“不是,不應該中州大能來奪舍嗎?”

奪舍者忽然皮笑肉不笑地笑了起來,笑聲如哭,可怖詭異,一擡手,秦千凝憑空而起,動彈不得。

“算了,死前給你個明白。”奪舍者道,“猜的不錯,這奪舍之人,本該是中州大能。百年前,他修為停滯,肉身衰老,隕落只是時間問題。你說,他怎麽能甘心?”

“於是他研究血脈秘法,習得奪人修為的功法,傳授中州。看好了溫家血脈,決定挑選一後輩好好養著,時機一到便取而代之。”

“只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他見到東境大能隕落,一身修為被白白浪費,不免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光是暗自吸收小修的修為就那麽美味,那吸收大能的呢?”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氣凝神,猜到了事情走向。

果然,只聽西境大能繼續道:“他闖入我的閉關處,想要吸收我的修為,卻不想力薄人弱,反被反噬,最後被我奪舍上身,不僅輕而易舉得到了他的修為,還窺見了如此寶藏的秘法。”

按照時間推算,大概是溫恪出生後的那幾年,中州大能就已經被取而代之了,這十幾年,竟無人知曉。

故事講到這兒,似乎應該結束了。

但看著這個阻礙魔道降臨的眼中釘肉中刺,奪舍者忽然扯了扯嘴角,眼裏透出一絲癲狂,對著秦千凝道:“你知道我奪舍後,第一次學用秘法,吸收修為的是誰嗎?”

本以為是上層大能鬥法,邪魔混戰,秦千凝正聽得心驚膽戰,忽然被他問到,一瞬間猶如驚雷劈身,電光火石,串通了所有的線索。

她忍不住發抖:“是滄塵。”

奪舍者笑了,仰天大笑:“一個出身低微,卻天資聰慧的小修士,死了都不會有人在意,正適合拿來練手。”他恢覆冷靜,似乎在品味,“很純粹的修為,這麽多t年了,我一直忘不了。”

這一刻,秦千凝熱血沖頭,耳鳴陣陣,忍不住問:“為什麽?”

她看著‘溫恪’的面容,企圖在這皮囊之下看到那個曾在西境大比勝利後,為大家講道的大能。

當時他的聲音是那麽慈祥平和,講述他從底層修士艱辛修煉,爬到最高位的種種困境。比起其他四境出身優渥的大能,他明明是最該體諒修士們的,秦千凝做夢也不會猜到他是一切的禍根。

他本想速戰速決取得息壤,但聽到秦千凝的質問,忍不住出聲回答,仿佛秦千凝應該理解他一樣:“你可知爬到最頂端,要被多少人踐踏,又要踩過多少累累白骨嗎?體會過以後,誰又甘願讓別人輕而易舉地走到自己現在的位置。”

所以修真界只會等級愈發森嚴,不同修士之間想要打破天花板,難如登天。

“我不明白。”秦千凝道,“我只明白你雖換了一身簇新皮囊,內心卻早已腐爛生蟲。”

話音未落,那股束縛著她的黑氣忽然用力,秦千凝渾身上下的骨頭寸寸斷裂,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鋪開神識,卻被輕易彈開。

“雕蟲小技。”

兩個大能的修為疊加‘溫恪’的修為,全天之下,無人能敵。

劍意、佛光、拳風、綠光同時綻放,巨大的威力爆發,但對於奪舍者來說,如同搔癢。

他甚至都不需要擡手,所有人就會經脈寸斷,金丹碎裂。

秦千凝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荒謬,原來一切的努力都這麽不值一提。

誰又能阻止他呢?阻止滾滾而來的命運?

這一刻,她質疑起了天道的存在。

或許她表現得太平靜,沒有看到期待中的崩潰大哭,奪舍者不甘心地將她拋在一旁:“這些都是修真界的好苗子,修為純粹,不能浪費。”

他一擡手,所有人的修為都朝他流去。

秦千凝喉間泛起鐵腥味,閉眸不忍再看。即使這樣,也沒有人慘叫出聲。

忽然,一陣清涼的風拂過,猶如在擦拭她的眼淚。

秦千凝心一顫,睜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撐天樹前。

她並沒有反應,只是坐在地上,看著撐天樹枯萎的樹根不說話。

金色光團們簇擁過來,費勁兒地把自己捏變形,試圖伸出一只手來摸她。

卻聽她忽然開口道:“你們又讓時光倒流了?”

光團一楞,其中一個開口道:“是。但我們的力量太渺小了,只能倒流到你進入本源之地的這段時間。”

“本源之地?”秦千凝忽然擡頭,看向撐天樹,“這顆樹,代表著天道嗎?”

金色光團不知如何回答,還是那個溫柔的光團出來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天道不會說話,也不會顯現,有時候,我們也覺得祂不存在。”

秦千凝並沒有表現出太悲痛的情緒,反而讓光團們無比擔心。

“抱歉,讓你卷入了這一切。”溫柔的聲音道,“我們並非全知全能,只能窺見部分事實,只知道修真界覆滅,卻不知道還有西境大能的參與,更不知他會如此迫不及待,在這個時間點就站了出來。”上一輩子直到魔道徹底占領修真界,他也沒有用西境大能的身份露面過。

秦千凝好像沒聽到她說話一樣,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你們是誰?你們不是什麽光團樹葉吧。”

光團一楞,似乎到了此刻,再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是的,我們曾經……也是修士。”

“修真界自古以來,正魔對立,正道不是總占據上風。總有一批修士,以神魂為祭,祈求修真界安寧,最後為正道戰死。死後的我們,會來到這裏,忘卻前塵往事,忘卻自己的身份,只知道自己的力量可以滋養撐天樹。”

光團飄到撐天樹枯萎的樹根處:“有時候,我覺得這棵樹就是天道本身。沒有思想,沒有宏大的力量,只是靜靜地生長在本源之地,撐起蒼天,會枯萎,卻不會雕零,安靜地記錄著歷史、時光,看著一代又一代正道的勝利。”

“直到這一次,修真界覆滅,撐天樹接近枯萎,我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溫和浩大的力量,福至心靈,看到了在時空夾縫中沈睡的亡魂。”

秦千凝忽然笑了一下,垂下頭:“所以你們認為我是那個拯救世界的希望。”

光團道:“是的。”

她說:“很遺憾,是我們猜錯了。”西境大能這麽厲害,根本無法戰勝。

除非……使用息壤。

但本源之地的息壤只有一個,使用息壤後,固然可以消滅大魔,但卻無法修覆修真界的能量,這樣下去,修真界也會走向覆滅。

秦千凝也想到了這點,這是個不可解的題。

有光團遲疑道:“不如使用了息壤,打敗了西境魔頭再說,之前沒有用息壤,她不是也恢覆了一方界域的能量嗎,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其他光團躍躍欲試,想要支持它的說法,卻聽一直垂頭癱坐的秦千凝搖頭。

“其實,最大的問題一直都不在這個魔頭身上。”她道,“解決了它,或許百年後,或許千年後,總會有新的魔出現。”

秦千凝發現她的思路一直都錯了:“蕓蕓眾生,貪念無盡,魔無盡。”

所有光團都凝住了聲響。

是啊,一批又一批的修士以神魂為祭,附著在撐天樹上,不就是因為魔道無盡,悲劇總在重覆上演嗎?

“可……總要試試再說。”有光團道。

“對啊,不能放棄希望。”

他們聲音微弱地勸道,又是那個溫柔的光團出面打斷:“我在這裏呆了很久,沾染了不少本源之力,兩次回溯時光,所剩無幾,但足夠送你離開這裏。”

秦千凝猛地擡頭。

“你願意回到本來的世界嗎?”她問。

秦千凝大腦嗡嗡作響,她聽到自己問:“我不是已經死了嗎,還能回去?”

“我可以捏造幻境,讓你換一個新的身份活下去。”

秦千凝楞楞地盯著閃爍著光芒的光團,一時沈默不語。

“反正這也是無法挽回的局面了,不是嗎?”溫柔的聲音道。

她在鼓動自己離開,秦千凝聽得出來,她相信這是個更好的選擇。

但秦千凝並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問:“你們當時為什麽選擇犧牲自己,為拯救正道而戰?”

這個問題太突然了,這些前輩神魂們甚至都沒有想過。

“因為我們是正道啊。”

“因為我活在修真界,自然要拯救修真界。”

“對,我的宗門友人後輩們都在那裏。”

這句話讓秦千凝一個激靈,忽然清醒過來。

她別開頭,卻從暗處看到了幻影。

是滄塵和師父,對她說:“孩子,辛苦你了,回去吧。”

是滿身血汙的師妹師弟:“師姐,這裏有我們呢。”

不對,不對。

她搖頭,這下,眼前出現了顯德。

顯德是個毒舌的,一定會罵醒她。

果然,顯德道:“雖然你嘴毒愛氣人,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懶懶散散,但我知道,你只是用這些來掩飾你的內在。老秦,承認吧,你確實在這裏產生了羈絆,你心中有愛。愛是負擔,弱者不適合愛,所以堅強起來,不要做個懦夫。”

說到這兒,他一頓,有極高的寫手素養,糾正道:“不要做個懦婦。”

秦千凝一楞,猛地笑出了聲。

光團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見她呆呆地走了會兒神,忽然就笑了出聲。

是想到解決辦法了嗎?

然而他們的希望落空了,秦千凝把頭轉過來:“我想到答案了。”

光團們立刻簇擁上來,擠成一個大光團。

“我貪生怕死,是個平庸之輩,從來沒想到拯救世界的大責任會落到我頭上,所以我不會突發奇想,生出至高覺悟,像你們這般犧牲自己,拯救什麽虛無縹緲的運道。”

她是認真的,非常認真。

情理之中,但難免失望不已。

光團們的光暗淡了一點,似乎打算就這麽散開了。

但卻聽秦千凝接著說道:“我不願意拯救世界,但我必須拯救我的朋友們。”

光團的身影僵住,驚喜地轉過來,猛地爆發出強大的光芒,恨不得宣告全世界它們有多開心。

他們見到秦千凝從地上站起來,冷靜道:“所以,我要回去直面不可破解的難題。”

“你想到辦法了?!”

“差不多吧,既然一出去魔頭就要捏碎我,那我就使用極凈土,讓肉身無限強大。”

“但肉身的強大並不能戰勝魔頭,更何況你們之間有血印聯系,他能吸空你的修為。”

秦千凝笑了下:“所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先強大肉身,總能爭取點時間。”

就這?這算是t計劃嗎?哪有這樣的?!

這也太不靠譜了,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但他們呆楞的功夫,秦千凝已吸收了極凈土,準備邁出本源之地。

有光團想要來攔,卻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不是希望她選擇留下來嗎,現在阻攔是個什麽意思?

混亂焦灼之中,走到門口的秦千凝忽然頓住,轉身,一眼窺見那個最溫柔的光團:“你呢,你的理由是什麽?”

光團有些驚訝,脫口而出道:“因為……我道不孤。”

秦千凝楞了一下,露出笑容,點頭表示記住了。

她推開光芒之門,離開了本源之地。

這一次,一定會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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