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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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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薛九經和顯德陷入昏迷, 荀鶴還在強撐。他看著秦千凝,指望她能說明幻境是因何出現,秦千凝卻始終沒有看他。

她手裏握著的殘破妖丹是真實的,儲物囊裏的極品靈植也還在, 說明這一切不僅僅是幻境那麽簡單。若沒猜錯的話, 大妖隕落, 殘念附著在妖丹之上, 塑造了一個極為真實的幻境, 而這其中必定有天道在後面的引導。

秦千凝將那個時間線裏的小師妹妖丹放好,一轉頭, 荀鶴也暈了過去。

她就這樣坐在三人中間,一人嘴裏塞一根靈植,靜候他們蘇醒。

場外觀眾看得一頭霧水,這三人不知為何突然消失,沒過多久,又被傳送陣吐了出來, 除了秦千凝以外,三人都奄奄一息的。

大家都抓心撓肺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此次進去冒險的人只有四人, 不知道那位叫纖纖手的寫手還有沒有人脈打聽到裏面的事兒。

過了會兒, 三人漸漸轉醒。

薛九經從地上彈起來,渾身上下摸了一遍:“我的傷呢?”他的神識也嚴重受創,為何現在完全恢覆了?

秦千凝沒有回答,荀鶴看了她一眼, 猶豫地對薛九經道:“可能是幻境的原因?”

薛九經當場就炸毛了:“幻境?!又是哪個死了的魔頭修士鬼魂留下的殘念, 折騰死我了!”一看就沒少研讀纖纖手的書。

剛抱怨完,秦千凝就從後面給了他一暴栗:“怎麽說話的呢。”那是小師妹留下的怨念, 和其他人的不一樣。

薛九經迷茫地捂住頭,倒是顯德隱約猜到了什麽,看了秦千凝一眼。

“上次闖關失敗,你們還敢嘗試嗎?”她把話題引入正題,朝著暈暈乎乎的三人道。

薛九經毫不猶豫回答:“當然!”越挫越勇,激不了一點。

顯德隨後點頭:“自然,若就這麽不了了之,定會生出心魔。”

荀鶴回答的最晚,也最為理智:“若是之前的幻境並非全部虛假,那麽我們至少知道了地形和鎮守獸的習慣,有了經驗,再次對戰也不會那麽狼狽。”

這樣一說,顯德和薛九經反而洩了勁兒。

鎮守獸那麽厲害,越是知道了它什麽樣,越明白它是不可戰勝的。更何況,沒有了那只半妖帶領,他們連怎麽進去都不知道。

秦千凝對著天空放了一束煙花,對大家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再去碰碰,那麽我們現在出發吧。”

薛九經楞了一下:“你記得路?”

秦千凝一臉迷惑:“你不記得?”跟在後面看了一路,怎麽會不記得?

薛九經:“……”可惡啊。

“據我觀察,此獸弱點在腹中。”荀鶴道,“我會主攻此處,一定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薛九經點點頭,補充道:“而且它在水中行進的速度沒有想象中快,海上的浮冰也會幹擾它。”

話音落,秦千凝忽然回頭:“有人過來了。”

四人停住腳步,仔細一瞧,卻是北境的人。

荀鶴朝對方點點頭,對秦千凝道:“又多一名人手。”

再往前走,又陸陸續續遇到南境和東境的人,南境的修士自然加入了進來,東境則是看見他們就跑,畢竟三境聯手,實在沒可比性。

顯德正要嘀嘀咕咕為何沒有西境來人時,轉角忽然出現一沈著臉抱劍的劍修。

顯德當場就激動了,跳起來揮手:“計綏!”

和其他幾境淡定會面的場景不同,西境一如既往地喜歡戲劇化大場面,顯德還沒沖向計綏,就見一大高個黑皮體修從計綏身後沖出來,嘴裏“啊啊啊”地亂叫地,沖到最前面,像獅子王舉起辛巴一樣,一把舉起秦千凝轉圈。

秦千凝:“……”習慣了。

北境南境看得眉頭直抽抽,礙於情面硬是咽下了吐槽。

激動舉完秦千凝,辛焱還想碰顯德,被顯德躲過去了。

辛焱只好大嗓門抱怨道:“你們知道我們找你找的多苦嗎,之前那場煙花一放,我就趕緊過來了,結果沒見到你們,倒是見到了計綏。”他這一路,苦啊。找不到師姐的計綏沈默無話,氣氛壓抑,憋得辛焱快要喘不過氣來。

秦千凝連忙敷衍地哄哄:“好了好了,正事兒要緊,我們現在要去闖難關,你去嗎?”

辛焱完全不過腦:“去啊。”

秦千凝:“……你等我說完。我們要對付的是上古鎮守獸,哪怕是大能來了也不能應付,十分危險。”

辛焱:“去啊,反正要死死一塊兒,下去也不無聊。”

大家:“……”西境平日裏說話是這種風格嗎,真是不靠譜。

計綏過來,額角青筋又開始一彈一彈的:“胡說八道什麽。”

他先是對著秦千凝點點頭:“師姐。”然後目光掃過南境和北境的人,最後目光停留在荀鶴身上。

不愧是她的師弟,和她一樣,對最厲害的荀鶴生t有戒心。可惜時機不對,若是早來一會兒,他們就能聯手除掉荀鶴,現在他們已經成為盟友了。

秦千凝給計綏使了個顏色,計綏立刻懂了,收斂渾身的防備氣息。

看得薛九經酸溜溜的,小聲對身旁的師弟嘀咕道:“以後我們也要這樣。”一見面就熱熱鬧鬧的,默契十足。

隊伍逐漸壯大,但對上鎮守獸還是不夠看的。

秦千凝再三強調:“這次對戰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一旦有危險就立刻捏碎傳送玉牌,一定要保證自身安全。”

其他人不知為何她如此畏畏縮縮,只有一同與她經歷過幻境的三人心中明白,怕是幻境中半妖的死亡對她的沖擊太大了。

荀鶴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道:“秦道友,不要被幻境影響。”這樣下去,很有可能生出執念。

計綏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秦千凝經歷了什麽。

秦千凝回答道:“我無事,只是有些怨氣罷了。”

至於這怨氣是對著誰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荀鶴還想要再說什麽,終究還是咽下了話語,沈默地向前。

終於走到冰湖前,秦千凝四處望了一眼,還是沒有見到赤風的身影,便決定不再等,率先跳入湖面。

其餘修士立刻跟上,由她帶領,在黝黑的湖底游動。

秦千凝果然沒有誇大,只是看過一遍的事兒,她就能銘記於心,精準地找到了藏在淤泥下的陣法。

薛九經正在好奇她會怎麽破陣時,就見她劃破了指尖,用靈力托動血滴,落入陣眼處。

姿勢動作竟然和剛才那只半妖一模一樣!

湖底震動,攪動出無數旋渦,淤泥之下,陣法光芒閃現,秦千凝找準時機,再次註入一滴指尖血。

薛九經用力定在原地,不讓自己跟隨旋渦轉動,眼神落到顯德身邊,想要問他有沒有感覺秦千凝有點奇怪,卻見顯德也奇奇怪怪的,看著秦千凝在搖頭嘆氣。

陣法開,湖底生出暴亂氣流,眾人抓緊時間跳入陣法。

然後就是一個接一個陣法,秦千凝學著另一個時空的師妹的動作,或開啟陣法,或找準陣眼,荀鶴和之前一樣負責攻擊,兩人配合默契,一次又一次破陣,終於抵達最後一關,墜入被封閉的界域中。

這一進來,大家立刻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場。除了已經體驗過的四人,其餘幾人都倒抽一口冷氣,直面神威終究是不一樣的,但沒有人退縮,反而都有些興奮。

一直跟隨他們記錄的雲鏡畫面閃爍,幾乎要看不清人影了,更別說聽到聲音。

觀眾席的修士皆十分震驚:“神威?”

“他們怎麽想的,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所以他們是怎麽知道入口的,秦千凝四人消失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安靜的場外爆發出強烈的議論聲,可無論他們怎麽詢問,也沒有人可以回答這些疑惑。

秦千凝對一起冒險過的三人道:“這次我們有了經驗,拖住它,速取速回。”

三人點頭。

秦千凝又對著跟來幫忙的一群人道:“鎮守獸的弱點在腹部,我們到達斷劍下方後,它會從冰面下破冰出來,身形巨大,但也意味著不夠靈活。”她補充道,“巨浪和黑霧會阻礙視野和行動,大家要格外註意。”

最後一句話讓跟著她一起歷練的三人有些疑惑,巨浪會有,但濃霧……那不是因為邪修的妖丹自爆產生的嗎?現在沒有了半妖,無人可以激發那顆妖丹。

不過這也不是發表疑問的時候,時間緊張,大家迅速朝斷劍疾馳,果然如秦千凝所說,直到大家抵達斷劍下方,巨獸才突然冒出來。

和上次的畫面一模一樣,巨浪滔天,嘯聲淒厲,蛇尾一掃,冰面節節破碎,整個空間為之震顫。

但有秦千凝的提醒在先,大家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並沒有太緊張,立刻朝它腹部攻去。

按理說,這些修士的攻擊加在一起也對鎮守獸沒多大威脅,但他們一來就攻擊到了它最脆弱的地方,它毫無防備,被擊得向後不斷躲閃。

越靠近冰蘭,威壓越大,更何況是站在斷劍下方,但大家為了精準攻擊,硬是咬牙抵住神識的痛苦,飛身接連攻擊。

荀鶴高估了他們合在一起的力量,也低估了鎮守獸,即使不斷攻擊弱點,它也只是不斷躲閃,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正當他犯難時,忽然聽到秦千凝一聲大喊:“都躲開!”

即使反應不來,大家也立刻跟隨秦千凝的指示,匆匆後退做起防護罩。

下一刻,秦千凝將邪修的妖丹投擲出去,精準命中鎮守獸的腹部。

其餘人不知,顯德薛九經荀鶴三人皆楞了一下,沒有半妖在場,她怎麽激發——

疑惑剛剛冒出來,妖丹就忽然在其腹中爆炸,這一次比上一次陣仗還要大。

天地變色,雷鳴陣陣,妖氣彌漫,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濃稠黑霧別無其他,巨獸痛苦地掙紮,蛇尾拍打攪動,掀起海嘯般的高墻。

秦千凝手中殘破的妖丹,因為被她逼出最後一絲妖氣激活邪修妖丹,失去了光澤,化作平平無奇的粉末。

颶風刮來,她握緊粉末,將其納入儲物囊中,乘風而起。

她的進階之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每次都是靠神識逼到極限,心境發生改變,推到一個點,猛地爆發。

上次幻境中歷練,雖然□□的傷是假的,但神識的使用是真,再一次拓寬了神識的極限,再次面對神威的壓迫,她的神識承受力大幅度增強。

也可能是心境發生了變化,秦千凝絲毫不受痛感影響,順著海浪形成的高墻躍起,借著這勢如破竹的力道攀登,一鼓作氣,在浪散開的前一刻,狠狠一蹬,撲向斷劍。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巨獸受傷砸向海面,重重沈向海底,漫天水汽黑霧,日月無光,她就這麽面不改色地躍向了斷劍。

在即將撞向斷劍冰殼的時候,秦千凝發動神識,在上面留下淺淺一道痕跡,剛好夠她吊住身體。

上一次憑著本能攻擊冰殼,痕跡或深或淺,或大或小,浪費了很多精力,這次有了經驗,心境也更加堅定,秦千凝力爭每一次攻擊都節省力量,剛好夠自己抓住淺淺的凹陷不掉落。

不管是天道的好意惡意,還是某一個時空師妹留下的執念的無心幫助,她都真實地經歷了一遍對戰,絕不能浪費這些珍貴的經驗。

有了充足準備,不可以再失敗了。

這一次,她拋棄了所有的道具靈器,全憑純粹的力量上攀,省了投擲的功夫,速度大大加快,每一下時機都在精準計算下形成,在眾人眼裏,她似乎都沒有攻擊冰殼,只是用一種驚奇的速度順著冰殼上攀,快得像一陣風,如有神助。

有秦千凝的提醒,這一次的巨浪雖然猛地將大家推遠,但大家從中破開一條路,勉強穩在斷劍之下。

穿破層層濃黑妖氣,冰寒的水汽,突破雲霧,秦千凝一人吊在斷劍上,一往無前,眾人只能站在下方,仰頭看她不斷突破,越來越高,身影在浩大的秘境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光芒萬丈。

眾修握緊了拳頭,情緒覆雜,連呼吸都放輕了。

剛才齊心協力攻擊巨獸,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成的力氣,逼到了極限,無論是神識還是筋脈都隱隱作痛。

薛九經看著秦千凝的身影消失在層層雲霧中,一動不動地盯著,明明天色無光,他卻覺得刺眼,心臟忽然莫名一顫。他捂著心口,劇烈咳了幾下。

身後的南境修士湊過來,難以啟齒地勸道:“你也別嫉妒慪氣了,人家確實有點天賦。”都給自己氣嗆著了。

薛九經捂著心口,轉頭:“?”

對方拍拍他的肩,一幅“我忍了好久還是看不下去”的模樣。

薛九經“啪”得打掉他的手,這下是真的氣著了,吭吭直咳,倒讓勸他的師弟覺得“果然說中了”。

薛九經欲辯無言,畢竟他很難解釋他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他和秦千凝經歷了多少事兒,早已不像在遠古秘境外層時的心境了,現在對她的感情更多是敬佩。

妖氣慢慢消散,奔騰呼嘯的巨浪退去,天光穿破層層阻礙,照射在一望無際的冰面下。越是安靜,就越是讓人緊張,暗流湧動之中,不知道巨獸何時會再次破海而出。

眾人額間生出冷汗,緊張地等待著秦千凝的消息,在心中t祈願她能盡早攀到巔峰。

攀劍這事兒,有且只能秦千凝一人可以做到。

這裏面的修士,知曉她具有強大神識的不在少數,不知道的見她敢於嘗試,也知道她藏有底牌,自己反正是沒招兒。

只是不知道她神識究竟有多強大,可以直面神威嗎?

再來一次,無論從行動還是心境方面,都無比順暢。頂住神識的劇痛,秦千凝擡頭看向上方,近了,很近了,只要加快速度,就能到達終點。

時間是很神奇的東西,一年多以前,西境大比那個爬山都要人帶著的小女修,如今竟能直面神威,一人咬牙攀爬懾人的斷劍。

能勝強敵者,先自勝者也。秦千凝不再躊躇滿志,心慵意懶,想要取得冰蘭的心比任何時候都強烈。既是為了取得冰蘭給在意的人,也是為了證明天下無難能不可為之事。

冥冥之中,她似乎聽到天道在指引她,若是這些困難都克服不了,那麽另一個時間線的悲劇也會再次重演。

她已經能感受到冰蘭投射下來的皎如日星的光輝,灑在頭頂,靈臺清明,只要再堅持一下,他們就能成功了。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水汽襲來,這個高度,秦千凝已經聽不到眾修的提醒,只能感覺一股巨大的危險從頭罩下,汗毛陡豎。

她立刻松手,從空墜下,呼呼風聲過而,但她並無畏懼,立刻發動神識在冰殼上刻下嘗嘗一道痕跡,連忙攀住。

墜落帶來的慣性讓她雙臂感到強烈的疼痛,但到了這個時刻,身體的感知已經變得麻木,秦千凝一心只有如何對付鎮守獸。

站在斷劍之下的眾修看不清上方發生的一切,只能不斷攻擊鎮守獸的弱點,一次比一次超出自身極限,不求對巨獸造成多大的傷害,只要能吸引它的註意力,將危險從秦千凝那邊引到下面來就行。

巨獸的腹部被妖丹炸得血肉模糊,無法愈合,修士們的每一次攻擊都直入腹內,讓它痛苦不已,它卻不願就這麽放過秦千凝,暴怒之中,幹脆掀起粗壯蛇尾狠狠掃過斷劍。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它會直接攻擊斷劍,匆忙躲開,仍舊被狂風水波席卷。蛇尾擊打斷劍,瞬間被斷劍彈開,凜冽的寒氣讓它痛苦哀嚎,而秦千凝被震動影響,手一松,再一次從空中墜落。

這一次她毫無防備,慌亂之中,根本無法找準機會攻擊冰殼停下,而巨獸就這麽張著大嘴,朝這只無知無畏的小蟲啃來。

千鈞一發之際,秦千凝狠狠踹向冰殼,堪堪躲過它的獠牙,落在了它的臉頰上。

腥味刺鼻,它的瞳孔近在咫尺,秦千凝毫不猶豫朝它的眼睛攻去。赤手空拳,她不是體修,但和體修們相處了那麽久,總品到了些許真意,短短三下,雙手沾滿了獸血。

巨獸痛苦掙紮,試圖將她從頭上甩下,秦千凝站不穩,被甩到一旁,連忙抓住它的鱗片,堪堪抓住。

“秦千凝!”下面的人驚恐大喊。

不管剛才有沒有耗盡靈力,所有人第一反應就是再逼一把,上前來營救她。

他們好像又失敗了,就差那一點時機,就差一段距離她就能攀到頂峰了。

這一幕仿佛噩夢重現,她墜落,眾修被蛇尾掃中,荀鶴等人拼命過來救她……說好了有危險就逃離,第二次了,他們還是不吸取教訓,再次上演先前的一幕,非要拖沓著來救她。

尖銳的蛇鱗將她雙手割裂,每一下甩動,她都感覺自己會被甩飛落地,粉身碎骨。

這麽一只巨獸,從頭到尾,堅固異常,即使用盡全力重創它唯一的弱點,對它來說也算不上什麽。

當真就要這麽失敗了嗎?修士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在浩瀚如洪流的命運被推著走,人定勝天似乎只是一句戲言。

但是秦千凝不甘心。

不甘心即將要得手的冰蘭就這麽錯過,不甘心眼看著重傷的小師妹在眼前逝去,不甘心這些可愛的同輩們的命運如此悲慘。

若連鎮守獸這一關都敵不過,又哪來的運氣能敵過吞噬修真界的魔物,又哪來的本事扭轉不可戰勝的命運呢?

秦千凝看向混沌的天,接收不到一點指引,也感覺不到天道的存在。

她雙手握緊,任由尖銳蛇鱗狠狠紮入血肉中,閉上了眼。

巨大的神識爆發開,就連倒在巨劍下方的修士們也感受到了。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向天空,神識爆發帶來的光芒足夠照亮一切,驅散重重晦暝。

在這一刻,她福至心靈,終於悟道了。

堅不可摧的巨獸,何嘗不是一種極品材料,一種靈器。她能煉化材料靈器,也能煉化它。

秦千凝神識傳來無法抵禦的痛苦,她咬牙壓抑住撕心裂肺的喊聲,由雙手爆發出無窮大的能量,從蛇鱗開始,一寸接一寸蔓延開,瞬間鋪開刺眼的光芒。

西境大比時,小鐵皮人告訴她,“總有一日,你會福至心靈,找到熱愛煉器的那一瞬間。”

終於,這個瞬間到來了。煉器不是為了成為一方煉器大能,而是因為想要戰勝無法攻克的困難,想要守護無比在意的人,想要對天道說聲我不服氣。

玉簡飛出儲物囊,貼入額間,納入神識之中。

千年前那位由正墮魔的怪異少女隔著久遠的時光擁抱了她,秦千凝好似感受到了她的力量,她的智慧,她深而長遠的遺憾。

逝去的親人,行差踏錯的歧途,臭名昭著的一生……她不後悔,卻痛恨沒能力挽狂瀾的弱小的自己。

“願保金石志,勿令有奪移。”是教誨,也是真誠深沈的祝福。

千年的時光過去,靈魂發生共振。

萬千光芒綻放,是人,亦或是獸,都是可以煉化的材料,都是制造靈器的一環。

秦千凝在浩瀚知識的幫助下,洞察了所有的弱點,勾連了所有的部件,靈力長驅直入,掙紮狂嚎的鎮守獸一寸寸被凍結,從上半蛇身起,眨眼間鋪展開,化作了一巨麻木的冰雕,矗立於守護萬年的斷劍前。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眨眼,他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竟被這溫和又強大的神識力量催得落下熱淚。

只要堅定了前路,就不會走錯。

秦千凝睜眼,已是強弩之末,但她憑著本能爬上了蛇身,踩著冰凍的獸頭朝斷劍走去。

她的力量還是太渺小,只能煉化一時,巨獸很快就會蘇醒過來,但這一時也足夠她取下冰蘭了。

她趔趔趄趄,或走或爬,終於沿著凍結的巨獸走到了斷劍前。

所有人定定看著這一幕,很想扶她一把,卻也知道這段路,有且只有她能走。

巨大的鎮守獸給她提供了便捷的天梯,站在獸額上,離斷劍峰不過五米。

神識早已再次超出極限,秦千凝七竅流血,卻沒有感到任何痛楚,她再次在冰殼上刻了兩刀,平常動一動都犯懶的脆皮,竟然能夠憑著這兩道淺痕一躍而上,徹底登上巔峰。

這裏沒有想象中的盛大神聖的場面,只有一株小小的剔透冰蘭,靜靜地生長在中央。

如此纖細,如此平淡。

跨越千年萬年的時光,終於等到了有緣人。

秦千凝踉蹌走過去,幾乎快要跌倒,在靠近冰蘭的最後一步,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跪下去。

風起,冰蘭葉子輕輕晃動,沒有震撼人心的美,卻讓她心一顫。

神意原來是這般模樣,不是攝人心魄的力量,不是驅散邪魔的正氣。

是希望,純粹的、生意盎然的希望。

她的指尖碰觸到冰蘭,忽然生出無限的力量。

秦千凝一舉摘下了冰蘭。

卻不料下一刻,斷劍忽然震顫,猛地碎裂,爆發出無可抵擋的沖擊,比巨獸帶來的力量更甚。

冰面破碎,天地變色,海水倒灌,狂風席卷一切,如末世悚然降臨。

在這種威力下,沒有人不戰栗。

“走!快走!”南境修士大喊,響應者寥寥數幾。

他扯住自己的師兄薛九經就跑,西境人傻楞著,北境人天生就被教導要守心救世,咱們南境摻和什麽。

薛九經卻掙脫了他,對他道:“你先跑!”

在師弟的詫異註視中,他與其他幾人匯合,召出了靈獸飛向天際。

只可惜靈獸沒飛多高就重重墜落,薛九經單膝跪地,吐出一口鮮血,看著計綏和荀鶴禦劍升空,卻和他的靈獸一樣,再次被能量旋渦壓制墜落。

荀鶴在墜落前咬牙爆發靈力,托起計綏的劍,讓他再往上一點,可這般努力也只是枉然,冰殼爆發的碎t片如利刃,在空中席卷旋轉,再加上剛才早就過度使用靈力,計綏再怎麽努力,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秦千凝從空中毫無防備的墜落,自己卻無力接住。

她似乎失去了意識,別提墜地帶來的傷害,光是這暴動的靈氣就足夠將她攪得渾身粉碎。

計綏目眥欲裂:“師姐!”

他還想上飛,神識帶來的痛苦已讓他頭暈目眩,無法支撐,如斷線的風箏般從空中墜落。

在即將砸入翻騰黑海時,荀鶴禦劍將他接下,二人狼狽在破碎浮冰上滾動一段距離後,無力地停住。

計綏還想掙紮著起來,卻連手指也動不了了。

“師姐……”他一開口,鮮血就止不住地外湧。

荀鶴靠劍撐著站起來,還想回去,可是剛走了幾步就再次跪地,絕望之中,他忍不住拷問自己:這點考驗都撐不住,日後真能成為獨當一面的魁首,風雪之中堅守北境嗎?

經歷過所謂“幻境”,聽了自己的命運,人人心中都埋下了絕望的種子。

荀鶴不願認命,更不願屈服於神跡秘境和已知的命運,咬牙站了起來,再次禦劍起飛,沖向靈力暴動中心。

忽然,一道震撼人心的狼嚎從天際邊傳來,驅散絕望,身心一振,靈臺澄明。

一只漂亮的小天狼從入口處飛來,身形遠不如前一時空的天狼矯健兇猛,卻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力量。

帶著一股莽然浩氣,頂破重重碎冰,直入靈氣旋渦,一把叼住了墜落的秦千凝。

她毛發順滑,尾巴透著耀眼熾烈的紅,飛翔起來像要點燃一切,驅散重重黑暗,漂亮得讓人心顫。

計綏楞楞地望著天際:“赤風……”

荀鶴一楞,眼裏露出笑意,二話不說,立刻調轉方向,架起計綏就往出口跑:“走!”

這下所有人都回過神來,互相攙扶著,十分狼狽地朝出口逃亡。

場外觀眾在模糊畫面見到這一幕,紛紛驚懼地站了起來。

“靈獸?”

“不,不,是妖!是妖!”

“妖?為何感覺……”

有人點出了:“是半妖。”

有些事情只需一個突破口,一點就通,各種線索串起來,一個個堪比人精的修士們立刻就想通了。

“是秦千凝的小師妹,半妖之軀。”

他們這麽說著,眼神不曾離開雲鏡裏的一切,雙拳緊握,仿佛這樣能讓這群不惜命的年輕修士們逃得更快一些。

赤風聞著秦千凝的氣息,循著破碎的陣法找來,一來就見到了她生死未蔔的這一幕,心亂如麻,焦躁不已。

這時,凍結的巨獸在暴亂靈力沖擊下緩緩蘇醒,冰殼漸漸破裂,帶著震懾的威力朝這邊轉頭。

赤風立刻加快了飛行,在橫沖直撞的颶風中穩住身形。

秦千凝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擡頭,就對上師妹毛茸茸的臉和濕漉漉的鼻頭。

“小師妹……”她氣若游絲地喚了一聲。

畫面重疊,好像回到了之前,迷蒙之中,她悲痛地想,她又失敗了嗎?

但這個時空終究是不同的,赤風咬著她的衣領,從牙縫裏冒出一句人聲:“你不要叫我師妹!我沒有你這麽愛找死的師姐!”

明明是斥責的話,秦千凝聽了,卻在恍惚之中笑了出來。

這不是那個絕望中沈溺的師妹,是在她身邊快樂成長的小半妖,不會再承受百年的顛沛流離。

赤風的語氣嚴厲,卻帶著藏不住的哭腔:“你怎麽不等著我,這才多少人,你就敢闖,你不要命了嗎?”

秦千凝安靜地等著她數落,數落完,她才道:“你能把我甩背上去嗎,吊著晃,頭暈。”

赤風:“……”

她恨恨地把秦千凝甩到背上,秦千凝立刻抱住她,陷入溫暖的毛發裏。

就當赤風以為她要再次昏迷時,卻聽見她躺在背上,輕笑道:“小師妹,我無懼下墜,因為我知道你總會將我托起。”

無論在哪個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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