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行了, 別磨磨嘰嘰的。”秦千凝把手往桌面上一拍,“娶一個和娶一窩,你選吧。”

鬼主感覺他的天空失去了顏色,沈默半晌, 道:“那還是先試試娶一個, 剩下的拜幹親, 看看能不能納入我的私域。”

他實在不想娶這一大家子。

秦千凝道:“也行, 那我們先拜個把子, 你稍等。”

鬼主無力地點點頭,看著他們跑去殿門處對著天結拜, 神情有些恍惚。

他沒體會過熱鬧,從出生到被虐死,那一生一直是被關在府中的,死後化為家鬼,更是不能邁出私域一步。彼時他與家人的關系十分覆雜,說是親人, 不如說是主仆的關系。

所以在漫長孤苦的歲月中,他也曾生出過想法:若我在神魂消散前,能體會一次正常人能感受過的熱鬧歡聲該有多好。

但……也不必要這麽熱鬧吧。

鬼主腦瓜子嗡嗡的。

秦千凝拜完把子, 遵從電視劇裏的標準行為, “啪”地一下把空酒壇子摔向地面,碎片四濺,殘餘的液體在地面留下不規則的圖案。

鬼主捂著額頭:“你扔酒壇子幹什麽?”

這個不必要的動作把他殿門前弄得臟兮兮的,他還要動用鬼力清掃!

秦千凝:“儀式感。”她轉頭問鬼主, “所以等會兒我們需要喝交杯酒嗎?”

鬼主:“……”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人就是喜歡玩鬧,根本沒把結陰親當成正經事看待。

鬼主有點懷疑自己對隊友的選擇, 但現在後悔也沒用,私域裏只有他們闖了進來,一時還真找不到別的活人來幫忙。

他道:“你確定要親自嫁給我嗎?”

鬼主現在覺得娶個和尚或者壯得像山似的體修也不是不行,都比這個面善心瘋的女修好。

本來就是秦千凝坐進花轎,才導致了後續的一系列事情t。她做事有頭有尾,再加上沒把這事兒當正經成親,十分大氣地道:“就是我了,你小子有福了。”

這福氣要不起啊。

大殿裏用白燭和香擺出了陣法,中間留出了空位給新娘新郎站,鬼主站進右邊的空位,盡量維持表情的冷靜:“那就速戰速決。”

他擡手,一串紅線飛入手中,對著秦千凝道:“纏到雙手手腕上。”

他在做鬼這方面是資深專家,擺陣作法這些都不需要秦千凝操心,但她嘴巴閑不下來,一邊纏著紅線一邊道:“儀式這麽簡單嗎?”

鬼主冷靜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當然比這個覆雜多了,但他覺得能省的都趕緊省了,實在不想在這個環節耽擱太多功夫。

正閉眼準備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念咒時,秦千凝在旁邊小聲疑惑:“對了,不是要紅蓋頭嗎?”

鬼主的念咒被打斷,睜眼道:“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一小會兒?”

誰叫他往那一戳,眼一閉,秦千凝都不知道儀式已經開始了,以為他正在生無可戀地默哀呢。

她道:“別這麽叫我,亂了輩分。”

鬼主:“……”

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快的成親儀式出現了,鬼主舌頭念得起火,白蠟的燭火猛地增大,二人手上纏著紅繩變得滾燙,發出刺眼的紅光。

下一刻,秦千凝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如魚入水,驀地融入了這裏,一直侵擾她的森森鬼氣消失不見,除了沒有靈氣以外,在這裏跟在修真界的歸屬感無異。

鬼主睜眼:“成了。”

下一刻,被跟鬼攆似的,紅繩一扯,趕忙跳出了陣法,生怕他們的孽緣會因為多呆一會兒而變得更深。

索恒腦補的畫面終究還是出現了。

一個強行要成親的惡霸,一個不得不委身的壓寨夫人,但……性別調換了。

秦千凝發出惡人一樣的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索恒:……

事情到底從哪一步開始出錯的?

她轉頭問心有餘悸的鬼主:“所以拜幹親有用嗎?”

鬼主楞了一下,這才想起重點。

這人也太能把鬼帶歪了!!!

他閉目感受了一下,睜眼,表情很難看:“他們並未算進親人範疇。”

秦千凝:“啊哦,那我們要成姐妹了。”

剛才還在看戲偷笑鬼主的眾修:“……”

你那幸災樂禍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啊?姐妹又是什麽鬼?

鬼主的臉色很難看,猶豫道:“可……”

秦千凝腦子極其靈光,一看他的表情就懂了:“妻子只能一位是嗎?”結陰親也是結親,就像道侶只能有一位一樣。

鬼主沈重地點點頭,其實心裏是有松了一口氣的:“所以很抱歉,我無法將他們納入我的私域——”

秦千凝打斷他的話:“別呀,他們還能做妾呀!”

鬼主:?

眾修們:……

這場盲婚啞嫁的鬧劇裏,只有一個人有心情玩兒,其他人和鬼都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秦千凝坐在桌邊,一邊看著鬼主帶著浩浩蕩蕩的人群舉行納妾儀式,一邊偷吃他的貢果,笑嘻嘻道:“你一定是修真界有史以來,後院最壯觀的一位。”

鬼主背影又滄桑了一點,他覺得自己這十五年的人生和一千多年的鬼生,終究是錯付了。

納妾儀式結束,雖然被納入私域後舒服了很多,但大家的表情都很僵硬。

鬼主更是立刻揮手清理了殿內的裝置,還有門前摔爛的酒罐子以及……秦千凝吃的果皮。

他覺得秦千凝時時刻刻都在刷新他的認知:“鬼的貢果你也吃?”

秦千凝:“我們夫妻倆又不是外人。”

鬼主:……

當他嘴賤。

或許是成為了……一家子,修士們心裏對鬼主生出了點同情。

她就是這個性子,別人越不開心,她越要賤兮兮。若鬼主表現平淡,秦千凝就會正經起來,偏偏他一臉痛苦,這個反應中正她下懷,秦千凝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販劍的機會的。

哎,可憐的鬼主,竟被一個練氣小女修玩弄於鼓掌之中。

“好了好了,不要鬧了。”鬼主在秦千凝的襯托下,年輕的臉蛋顯得過分得成熟,“陰親已成,如今你們在我私域裏可以受到庇護了,接下來,你先為我解縛吧。”

秦千凝放下果核,臉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不見:“若是現在為你解縛,那你之後反悔怎麽辦?”

鬼主沒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她一秒猜中,立刻變了臉色。

“我不會。”他信口雌黃否認道。

“這樣吧,我們先找到出口,待我們安全出去前,我為你解縛怎麽樣?”秦千凝與他談判道,“而且也不止是我們需要找到裂縫,你也需要,難道你還想一直困在這方界域裏嗎?出去了你也好投胎。”

看著沒個正形兒,其實心眼子忒多了點。

鬼主覺得此人果然不容小覷,不再耍那些小心思,正色道:“好,如今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不傷我,我也不會動手傷你們。”

秦千凝肩膀一松,切換回日常不正經狀態:“好說好說,一家人嘛,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

鬼主:……

他一點兒也跟不上秦千凝的節奏,面上帶著一絲冷笑:“是嗎?那一家人還何必互相防備,你先為我解縛吧。”

秦千凝絲滑地變臉:“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人心隔肚皮,我們感情沒那麽深。”

鬼主成功給氣笑了。

大家怕自己的“夫君”給氣出個好歹,萬一發瘋了帶著這個“家”一起灰飛煙滅就不好了,連忙上前阻止秦千凝戲耍鬼主的行為。

“好了,別吵了。”計綏站出來,“我們先想想怎麽找到裂縫吧。”

他轉頭看向氣得臉白到透明的鬼主:“外面具體是個什麽情況,你給我們說說。”

幸虧這群人裏就一個不靠譜的,其他都是正常人,還能交流溝通。鬼主收斂了神色,認真道:“鬼魂無法闖進我的私域裏,所以我並未和他們有過太多接觸,只知道外面有暗河、群獸和魔魂,十分危險。”

他沒什麽野心,並不想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稱王稱霸,所以這些年只是不斷煉化擴大私域,並容納一些願意拜入他城內的鬼魂。

赤風問:“獸?這裏為何會有獸?”

鬼主解答道:“不是修真界的那種獸,而是在冥界裏游蕩的天物生靈,以神魂為食,無論是鬼還是活人都要小心。”

“那我們需要四處搜尋找裂縫?”

鬼主點頭:“我只對私域和附近的地方有感知,再遠的,我就無能為力了。”

秦千凝搓下巴思考:“那這方界域裏的裂縫是肉眼可見,還是得靠感知呢?”

這可把鬼主問著了:“我沒見過裂縫,怎麽知道是什麽模樣的?”

大夥兒沈默。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秦千凝起身,“選一個方位,出去試試就知道了。”

鬼主沒跟她一起比賽過,不知道她的風格就是莽了再說,一時楞在原地:“啊?這麽快?”

他發楞的功夫,其他人已經面色平靜地跟上了秦千凝的腳步,鬼主在原地糾結了一下,還是小跑著跟上他們。

這一出去,正對上滿街道的鬼兵。

秦千凝現在再也不用怕它們了,學足了古裝劇裏夫人的派頭:“讓讓。”

她一出來,鬼兵們就感覺到了她身上有特別的威壓,將剛才一群人進去前的對話一聯想,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

有好幾個鬼兵驚得眼珠子都落了下來,連忙接住往眼眶裏按。

不是吧,鬼主還真和她成親了?鬼主脾氣何時這麽好了,還是……真的有前世的緣今生的戀?

鬼兵們連忙讓開,為秦千凝騰出一條通行大道。

這一讓,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鬼主夫人有威壓正常,後面這群人又是怎麽回事?難道還真是小姨子小舅子們?

這個家族該多能生啊……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真相會有多麽離譜,只是按照常人的思維理解這事兒。

下一刻,鬼主從殿內追出來,面色難看地喊道:“等等。”

秦千凝這才發現大部隊留下了一個人,一開口就是販劍:“姐妹們,怎麽把咱們夫君落下啦?”

鬼主:……

修士們:……

鬼兵們:?!?!

他們再也無法保持低頭敬畏的姿態了,齊刷刷擡頭看向鬼主。

震驚、鄙夷、佩服、感嘆……情緒覆雜至極,幸虧三魂六魄都在,要不是能嚇得飛出去好幾魄。

鬼主真是怕了秦千凝了,連忙對手下們解釋道:“只是權宜之策,不得已而為之。”

他匆匆跟上,追到秦千凝身邊,小聲地和她商量道:“你能別到處說我們的關系t嗎?”

秦千凝搖頭感嘆:“你都死這麽久了,還這麽在乎顏面啊。”

鬼主沒怎麽接觸過外人,更鮮少與驅使他的親人聊天,對婁家以外的世界不是很了解。聞言猶豫道:“我問你個問題啊,外面的修士都是你這樣的嗎?”

秦千凝努力思考答案:“嗯……這個……”

大夥兒在後面聽著,見她猶豫都麻了。這人真的對自己沒有一點認知嗎?這個問題需要思考嗎?

鬼主覺得這個問法不對,又補充了限制條件:“還是說千年後的修士都是你這樣的?”

秦千凝停止了思考,十分確信地點了點頭。

大家:?

鬼主:!

這個時代的修士們風評嚴重受害。

顯德連忙尬笑解釋道:“哈哈哈,她在開玩笑。”

鬼主這才松了口氣,要真是這樣,那他對投胎轉世會產生恐懼。

光是想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轉世成人,結果引領後人的前輩們全是秦千凝這樣的,就感覺天都塌了。

私域不大,鬼主動用鬼力,下一刻大部隊就抵達了私域邊緣。

域的形容確實準確,城外邊緣有一堵尤其明顯的鬼氣墻,將外面完完全全地隔絕開來。

秦千凝驚奇地走過去,將手指探出去,立刻感覺到了森冷的寒意。

外面確實危險,但不得不出去。

鬼主正準備踏出去打頭陣,就見秦千凝忽然掏出了一個長長的黑筒。

他:“嗯?”

秦千凝解釋道:“望遠鏡,我先偵查一下。”

鬼主:“什麽鏡?”

他不理解,大家都不理解,但沒關系,秦千凝能理解就行。

她把半截放在外面,半截放裏面,這樣就能既不出去,又能看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她把右眼懟上去,十分認真地看了一圈。

這姿勢……明明是正經的冒險,卻充滿了不正經的喜感。

鬼主嘖嘖稱奇:“現在外面的靈器竟花樣如此之多。”

大家一聽就明白鬼主誤會了,這種稀奇古怪的靈器肯定是秦千凝本人煉制的,和現在修真界外面的靈器風格無關。

“好黑,看不見。”秦千凝嘆氣,可惜手電在秘境裏給毀了,要不是能把外面魑魅魍魎通通照亮,讓冥界照成天界的模樣。

她正要收回望遠鏡,突然身子一頓。

大家疑惑:“怎麽了?”

秦千凝:“望遠鏡被什麽東西拽住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因為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麽東西,應該怎樣對付,所以大夥兒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秦千凝可舍不得她任何一件身家,側頭催促鬼主:“快!幫幫我,殺了外面的東西!”

鬼主還在發蒙中:“私域以外的東西,我不一定能對付。”

秦千凝都驚了:“你也太慫了吧,你可是化神!”

被她用那種“嫁給你我真是嫁給了窩囊廢”的望夫成龍眼神看著,鬼主焦急地解釋道:“普通魂魄我自然是能對付,但若是遇到了吞噬神魂的生靈,我毫無防備之力,它們可是鬼魂的天敵!”

外面的拉力越來越大,秦千凝和她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這可是花了上等材料煉制的!”她掙紮著,赤風已迅速反應過來,站到她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腰往後拉。

她一動,大家都反應過來了,於是和諧默契地串成一長串,嘿喲嘿喲拔蘿蔔。

鬼主看傻了。

這確實是個辦法,但是畫面怎麽就這麽的離譜呢?

有人幫忙了,秦千凝便能騰出一只手摸儲物囊,當即就拿出了電鋸,惡狠狠地道:“我的東西也敢昧,活膩了!”

電鉆一出,誰與爭鋒!

秦千凝對著外面就是狠狠一揮,鬼主還沒來得及從這個靈器的震撼中緩過來,就瞪大了眼:“果然是食魂獸!”

私域邊界受到了強大的沖力,秦千凝這一鋸子下去可真有用。

加在望遠鏡那端的力量消失了,轉而加到了……電鋸那端。

秦千凝:“……”

電鋸嗡嗡旋轉,她問:“食魂獸沒有靈智是嗎?”

鬼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點頭。

好,很好。都不需要動手,只需要不斷往電鋸裏註入靈氣保持電鋸工作就行。

過了會兒,電鋸外面的吸力沒了。

秦千凝淡定道:“死了。”

鬼主今天受到的震撼是一個接一個:“嗯?你怎麽知道?”

秦千凝收回電鋸,對他道:“它對著我的靈器作死,我還是能感覺到了。”

“你的燈籠還在嗎?”她想出去看看情況,“外面太黑了,我們需要照亮。”

鬼主道:“燈籠乃我的鬼火,我替你照亮便可。”

說完,他一擡手,朵朵綠火浮於空中,隨他的動作慢慢飄出界域外。秦千凝膽子大,也不用望遠鏡探路了,直接把頭伸出去看。

“安全!安全!”

她揮揮手,腳一邁就出去了,身後的修士們對她信任無比,立刻跟著走了出去。

鬼主焦急上火,根本攔不住。

他之前覺得這群修士修為低,幫不上什麽忙,所以只是想找人解縛,利用完就丟掉。但現在還沒解縛,這群人可不能有閃失!

而且如果秦千凝死在了這裏,她的魂魄也會困在這裏,也就意味著他要和這位亡妻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了……蒼天!

鬼主顧不得謹慎,趕緊鉆了出去,生怕秦千凝小命不保。

這一出來,發現外面果然如她所說,並無食魂獸,只有其屍體。

鬼主呆了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死了的食魂獸。

食魂獸與普通的獸不一樣,形狀怪異,身上充滿各種孔洞,用以吸納吞噬神魂,體型巨大,匍匐倒地猶如一座小山。

這麽一座小山,居然是嗦電鋸嗦死的。

大家一時唏噓不已,再怎麽餓,飯也不能亂吃。

唏噓完,正準備繞路行走時,小山忽然崩裂傾塌,周身慢慢散作漫天星光,星星點點,猶如螢火蟲般點亮濃稠的黑暗。

這副畫面壯觀瑰奇,但大家卻生不出半點欣賞讚嘆的心。

不知道這些萬千光華中,是否包含了那些被無辜吞噬的神魂?

光點越飄越散,飄到了他們這邊。

走在最前面的辛焱忽然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眾人被嚇得一抖,還沒來得及罵他大驚小怪,旁邊的秦千凝也嗷的叫了出來。

“好燙!”

這光點能灼傷神魂!

秦千凝當即道:“撤!撤!”

反應過來的沒反應過來的聞言通通後退,飛速鉆進了鬼主的私域裏,剛才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全沒了。

鬼主只知道食魂獸可怕,不知道它死了依舊那麽可怕,甚至感覺更棘手。

“這些光點慢慢地會布滿整個空間,我們出去便會無處可躲。而且就算小心翼翼避開這些浮動的光點,那下一次再遇到食魂獸時,還殺不殺它呢?”

順著鬼主的話,秦千凝腦補了下大家一邊走,一邊各種下腰擡腳躲光點的特務J姿勢。饒是她,也覺得有些不忍直視。

才出去就鎩羽而歸,說不失望是假的。

秦千凝蹲在地上,忽然靈光一閃,有了辦法。

“這些光點會腐蝕神魂,但對其他東西沒傷害是嗎?”她突然擡頭問鬼主。

鬼主下意識道:“我不知道啊。”但他很快想到了秦千凝那個鐵靈器殺死吞魂獸的畫面,“若吞魂獸不能對靈器造成傷害,那麽它死後化作的光點估計對靈器也沒有傷害。”

秦千凝把望遠鏡伸出去,有光點的照耀,她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情況。

有光點瞟到了界域附近,落到了望遠鏡鏡片上,但望遠鏡沒有任何傷害。

“我想到辦法了!”她興奮地收回望遠鏡,“有個靈器可以對付這些光點,不過煉器需要點時間。”

大家已經習慣了她的靈光一閃和那些稀奇古怪的靈器,聞言也不驚訝:“好,反正私域裏很安全,不用著急。”

只有鬼主一個人沒跟上她的節奏:“……煉器?”

他看著秦千凝:“你不是劍修嗎?”

秦千凝皺眉:“盲婚啞嫁果然要不得啊,你連自己娶了個器修都不知道。”

鬼主:。

他感覺有點沖擊:“你不是劍修,那你身上為何攜帶劍意?不是你劍修父母給你留的嗎?”鬼主甚至腦補出了整個故事背景。

秦千凝無語:“我和你一樣,是個鐵孤兒。”

鬼主:……

他想要反駁他不是孤兒,但仔細一想,家人死光光了,還真算孤兒。

他好奇道:“這等劍意也能大方地贈予別人,所以劍意是來自你師父嗎?”修真界之間,唯有父母師尊最為親近,他想不到其他人了。

“不是t。”秦千凝搖頭,“是我師伯。哎呀,我師門背景很覆雜啦,以後有功夫再慢慢給你講。”

“以後”兩個字太暧昧了,讓鬼忍不住聯想到漫長的餘生一直相伴,頓時嚇得白臉更白,連連擺手:“不必了不必了。”

他擡手,眾人幾度瞬移,最後回到宮殿內。

“你去房間內煉吧,私域裏有我看著,不會有人或鬼來打擾你。”

秦千凝也不客氣,選了個房間進去煉器。

這一煉就是一天一夜,只是這裏只有黑夜,眾人對時間的感知不太靈敏。

沒有靈力,不能調息修煉。體修們運動鍛煉□□,劍修們拋卻靈力單純煉劍法,法修佛修沒事兒幹,就只能和鬼主嘮嗑。

其實他們以前不是那種嘴碎話多的人,但受某人所賜,遇到鬼也能嘮上幾句。

於是鬼主便聽到了他們從本州大比一路造作到西境大比的故事,這一天一夜裏,他的表情一直在震驚、迷惑、震驚、迷惑中切換。

故事終於說完時,顯德甚至有點口幹。

講故事的人都有個毛病,那就是喜歡等著別人評價這個故事。

大家明白鬼主深受秦千凝禍害,從一見面就不對付,估計會發表“她真是奇葩”“你們怎麽可以做到如此兒戲”之類的負分評價。

卻只等到了鬼主的沈默。

他臉上覆雜的表情消失,垂下頭,也不知道想了什麽,半晌輕聲道:“真好玩兒。”

大家都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齊齊驚訝地看著他。

和鬼主認識以來,頭一回在他臉上見到了不陰森僵硬的、似燦爛少年的笑容。他輕聲道:“原來擁有朋友是這種感覺。”

無懼無畏,唯有一腔熱血和勇氣,逍遙快樂。天大地大,少年最大。

眾修一時啞然。

想到他的經歷,顯德有些後悔自己提起了他們的故事。鬼主雖然是被煉化的惡鬼,但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啊。

氣氛有些沈默,鬼主卻沒有察覺眾修的同情目光,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說現在修真界流行將年輕修士的大比經歷記錄成冊,那……大比以外的事兒還會記錄嗎?”

顯德楞了一下:“除了大比,一些稍微大型的比試也會記錄進去。若是某位修士名氣很大,那麽也會有與比試無關的、圍繞其本人的記錄書冊出現。”

不用想都知道,以秦千凝的行事風格來說,她一定有名氣,而且會越來越有名氣。

鬼主便釋懷地笑了:“那麽是不是在這裏的事情也有可能被記錄進書冊裏呢?”

在這個故事裏,他不再是一個千年前無名無聲“早逝”的婁家嫡子,也不是被正道消滅的淒厲家鬼,他也有自己的故事了。

和這群小夥伴一起的故事,自由無畏的快樂故事。

顯德看著他的表情,心裏一顫。

他鄭重道:“一定會有的。”秦千凝說書冊不應該僅僅用於記錄,他終於明白了其間的真意和重量。他對鬼主故作輕松地開玩笑道,“你肯定會出現在故事裏的,而且戲份還很多。畢竟你可是某人的夫君,算主角呢。”

鬼主楞了一下,頭一回沒有因為這個玩笑似的結親而氣惱,而是被逗得大笑,就像他聽到顯德描述秦千凝氣對手時的大笑。

他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淚,道:“那我還真是沾了她的光。”

這句話剛落,他的光,他的強,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神卻很亮:“煉好了!”

大家同時扭頭看去,發現她手裏拿著一個奇形怪狀的管子,管子下半部分連著一個方方的大鐵箱子,箱子下面還有四個小輪,拖動起來嘩啦啦直響。

鬼主從未聽聞過這種靈器:“這是何物?”

秦千凝答:“吸塵器。”她自信地道,“走吧,現在我們再也不用怕光點了!”

鬼主雖然仍有疑惑,但並未質疑她,幾番擡手,眾人便順移到了界域邊緣。

秦千凝往吸塵器裏註入一絲靈力,吸塵器頓時發出巨大的噪音。

她把這做工粗糙的吸塵器伸出界域外,下一刻,吸力加到最大,無風的空間裏猛地掛起一陣颶風。

漫天的光點齊刷刷往一個方向移動,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光華流轉的弧線,弧線盡頭越來越窄,通向吸塵器的吸頭。

秦千凝特意在吸塵箱側邊用的透明琉璃,所以大家可以清楚看見那些明閃閃的光點進入了箱子裏,鐵箱裏光點越來越多,發出巨大的光亮,在黑暗的界域裏灑下溫潤的光影。

別說沒見識的鬼主,就是已經見識過她稀奇古怪靈器的修士們,也被這陣仗驚得掉下巴。

直到吸無可吸,秦千凝才關閉開關。

“好了,可以出去了。”

原來這就是被帶飛的感覺嗎……

鬼主體會到了顯德口中和她一同大比的感覺。

秦千凝不是那種低調的人,一看他臉上的驚艷,頓時翹起尾巴:“怎麽樣,都說你娶了個賢內助了。”

鬼主驚艷的心情頓時被砸了個七零八落,無力道:“你什麽時候能不提這茬了?”

秦千凝:“等我玩兒膩了就不提了。”

大家看著直嘆氣,鬼主啊鬼主,你怎麽還不懂她是專門逗你玩兒呢,不要給反應了!

走出私域,由於有吸塵器的照亮,鬼主都不需要點鬼火,大家也能看清前方的路,也能看到遠遠飄來的食魂獸。

“沖啊!”秦千凝振臂高呼。

鬼魂怕食魂獸,修士可不怕。

拔劍的拔劍,施法的施法,一時各種光芒閃爍,將整個夜空照得透亮。

天上飛的、就地躍起的、相互接應的……配合極其默契,你退我上,左攻右防,陣法不斷變化,鬼主看得眼花繚亂。

他們負責打,秦千凝負責善後。

她舉著吸塵器的吸口對著天空狂吸,保證光點不散落到修士們身上,通通吸入她的靈器裏。

食魂獸隕落,光點散開,如一朵憑空綻放的煙花,煙花還未落下,就被吸成了一條線,直直地沖入吸口內。

這畫面極其壯觀,秦千凝站在地面歡快地怪叫,仿佛在開一場朋克演唱會。

鬼主覺得自己是偉大女人背後那個無用的男人。

解決完一只,大家從四方默契聚攏匯合,正要繼續前行時,遠方忽然飄來一陣黑壓壓的鬼魂。

鬼主頓時變了臉色。

陣列前方的魔魂坐在高擡大轎上,姿勢慵懶,和傳聞中煞氣邪魔沒有任何區別。

他開口,聲音陰氣鬼魅:“這裏何時來了一群小友,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他身邊的和擡轎的鬼魂看上去和鬼主私域裏的完全不一樣,每一只都充滿了麻木和邪氣,一看就是被魔魂煉化吞並了。

不用鬼主提醒,大家就齊齊警惕地後退。

鬼主出聲道:“他從千年前見到我起,就一直想吞並我的神魂以強大自身的力量。但我一直躲在私域裏沒出來,所以他也拿我沒辦法。”

原來他縮頭縮腦是這個原因,大家表示理解。

他們這邊絮絮叨叨的,完全不理魔魂。魔魂覺得沒有受到足夠的尊重,臉色很不好看:“我在這裏游蕩千年,還未嘗試過生魂是什麽滋味呢,配著鬼主的神魂一同吞噬,一定大補。”

秦千凝最受不了這種說話瘋瘋癲癲的,當即就道:“你誰啊你。”

魔魂臉上的陰笑堅持不住了,冷笑一聲,張開手臂:“我是魔神!”

“——經。”秦千凝補充道。

魔魂:……

“你找死!”他當即尖嘯一聲,看著鬼主道,“你們以為他能護住你們,鬼的私域裏活人——”

秦千凝不耐煩打斷道:“我知道,但我是他的妻子,可以隨便呆。”

魔魂:呃?

她晃了晃吸塵器:“這一千年來,你一直欺負我夫君,我們姐妹今日就替他報仇回來。”

魔魂的節奏被打斷,卡殼,一臉迷惑:“姐、姐妹?”

秦千凝大手一揮:“看到了嗎,這一片,都是他的妾室!”

魔魂:……

魔魂:???

他看看那群和尚體修劍修,又看看秦千凝,最後眼神落向鬼主。

這一千年來,鬼主一直龜縮在私域裏,不僅沒有像他那樣奴役魂魄、欺壓搶掠女魂,還庇護進城的人。

他一直以為鬼主是年歲太小,沒有色心,現在才終於明白了。

原來不是鬼主沒有色心,是色心比他的還要邪魔,一般的鬼魂滿足不了他的重口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