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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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她順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試圖回歸大部隊,但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自己迷失了方向。

玉牌未碎,地圖光點一直沒有消失。

試煉場的觀賽弟子便看見地圖上緊密挨著的一藍一紅光點一直在附近打轉,驚奇道:“這是什麽意思, 藍隊和紅隊有人握手言和, 手拉手找出路?”

這個畫面太詭異, 大家不敢想象。

又轉了幾圈, 她還是沒找到隊友們。

這下連應真也驚訝了:“她怎麽在迷障林裏如履平地?”哪怕是禦劍飛行, 也容易被樹木形成的陣圖迷了眼,誰能像她一樣鉆來鉆去啊?

另一邊, 由於混戰太嚴重,有人被擊飛砸到了樹木上,激發了迷陣,導致他們明明還在原地,可空間卻藏在了層層樹木中。

打鬥耗了靈氣,又因空間鬥轉而導致靈力波動, 在場所有人都受到了重創。偏偏迷障林的毒霧最喜歡趁虛而入,越是虛弱,心境越容易受影響。

地面好似變成了沼澤, 眼前樹木不斷旋轉, 忽而逼近忽而遠離,天旋地轉,什麽都看不清了。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面上,哪怕還記得對戰要緊也站不起來了。

恍惚中, 計綏好像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那段童年時光。

天高氣清, 清風吹拂。他在院裏跑著玩兒,一個不小心和人迎面撞上。

他個子低, 只能看見對方高高揚起的下巴和她身上閃著暗光的綾羅綢緞,好像說書人口中的霓裳羽衣。

但婦人和傳說中溫柔的仙子不一樣,她嫌棄地避開他,冷著聲音道:“有人嗎?”

計母從屋內出來,寒風刺骨,她咳了幾聲,禮貌地問:“請問您是?”

“我乃修仙世家冉家的總管娘子,此次前往南樂是為了替我家老爺遞一封休書。”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休書,“休書到,塵緣了,至此,我家老爺和你們的因果全部了結。”

計母臉色瞬間變了,跌跌撞撞走過來,奪過休書,一目十行,氣得雙手顫抖:“管成天分明是我計家贅婿,沒有計家,他早就餓死了,什麽淪落至此失憶娶了妾室,全是胡說!”

滿頭朱釵的婦人冷笑一聲,輕輕t一擡手,計母就被一股無形的力推到在了地上。

“休得攀扯,老爺乃修真奇才,未來大有作為,連皇家也要以禮相待,又怎會看上你這般的凡人女?”

計綏連忙過去扶起娘親,像一頭小狼一樣對著婦人狠狠咬牙。對方見狀一楞,旋即輕笑:“你是老爺血脈,我不和你計較。”她轉頭看著柔弱無助的凡人女,“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家老爺失憶流落至此,你們計家卻趁虛而入,誘騙他娶妻,他不和你們計較已經是格外開恩了。送一封休書過來,也是為了全了這些年的夫妻情。”

“胡說八道,明明是他求著入贅,為了給他治病,我們計家還典了地匹……”計母單薄的身子不斷發抖,就在華裳婦人嗤笑準備離去時,她伸手拽住了婦人貴重的裙擺,“我不依,你們修真人講究因果,我若是不認這休書,管成天的塵緣因果就別想散!”

她強硬的態度讓婦人挑眉,終於肯正眼看她了,只是語氣愈發高高在上:“自取其辱。你既然知道修真人的規矩,也就知道凡人命賤,村婦一枚,還敢講條件。”她不屑地扯出裙擺,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汙,“實力就是公理,弱的人,只配被人踩在腳下。”

她一舉一動是如此高貴和緩,語氣輕飄飄的,連頭上不似凡物的珠釵也只是輕輕搖曳,愈發將地上的母子襯托得狼狽而卑賤。

計綏抱著計母,耳邊只剩下婦人尖銳刻薄的嗓音,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實力為尊的話語。

弱的人,只配被人踩在腳下……

聲音越來越大,大到他什麽也感知不到了。他擡頭看向婦人,明明就在眼前,卻好像隔了很多年的時光,泛著老舊的模糊霧氣。

凡人不可直視的人,原來也不過練氣五層啊。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將她踩在腳下?

那她的命,是不是也很賤?

殺了她……殺了她……

有人在他耳邊勸說。

計綏跪在地上,雙眼泛起血氣濃重的猩紅,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血淚。

忽然,一個拖沓的聲音打破了耳邊的誘哄聲。

“計綏——赤風——”這聲音有氣無力,“我迷路了,你們人呢?”

好熟悉的聲音……

一切恍如夢境,計綏分辨不出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滔天的恨意與不甘被攪散,眼前模糊的人影被風一吹,化作了粉末。

“不應該啊,我記得就在這邊。”這個聲音嘀嘀咕咕,開始惡意揣測,“我可沒偷懶,我是被追出去的。你們是不是故意藏起來不出聲來懲罰我,幼不幼稚!”

……哪個正常人能覺得別人在迷障林裏躲貓貓玩?

真幼稚的是誰啊?!

這種熟悉的無語和抓狂讓計綏的神智瞬間歸位,他雙手撐地,猛地吐出一口汙血。

同樣恢覆神智的張伯修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對著在外面繞圈罵人的秦千凝大喊:“你把計綏氣吐血了!”

計綏:“……”

他擦掉嘴邊的血,沒有力氣解釋那是心魔導致的。

循著聲音,秦千凝連鉆帶爬朝裏靠近,又狼狽又靈活的。

應真看得目瞪口呆:“她怎麽可能破開迷陣?這迷陣對她的心境難不成絲毫沒有影響?”

掌門也驚了:“這心境該有多穩啊……”沒心沒肺沒頭腦的那種穩,穩到有點荒謬了。這種心境怎麽也得是變異天靈根的天才才能擁有的吧?一定是迷障林的迷陣被人破壞了,一定是吧。

大家都沒什麽力氣,修為稍低的還在迷糊中,各自或跪或躺在地上,沒有動作。

眼見著藍隊那邊的人也動了,張伯修很緊張,用盡力氣朝外喊:“人呢,你在哪!快點,快過——”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身後憑空出現一個腦袋。

秦千凝:“好了好了知道了,催什麽催。”

張伯修嘴長成“o”形,震驚地看著她出現。

秦千凝拍拍身上的泥頭和樹葉,邁過矮叢,成功出現在內圈。

他眼珠都要掉出來了:“你從哪出來的?”

秦千凝一臉莫名,指指身後樹枝阻礙的小道:“我走進來的啊。”

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那裏明明是一座巨石,石後是懸崖,哪有什麽路。

這也不是重點,秦千凝沒多爭辯,轉身看向地下趴著的一圈人,憨憨一笑。

她就跟個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樣,一個接一個采玉牌。藍隊的人還迷迷糊糊的,完全沒反應過來,等被傳送出去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們也太牛了,全放倒了。”她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以為大家是殊死搏鬥兩敗俱傷,留她來撿漏。

紅隊沒力氣解釋,只是氣息奄奄地看著她動作。

明明是自己隊友,但撿漏時那副呲牙笑也忒欠了點吧。

這裏發生了什麽,試煉場觀賽弟子毫無所知。

他們只能看到一藍一紅的光點攜手進入了靜止的紅藍光點團,然後這對光點走向了藍隊,接著讓人驚掉下巴的事發生了。

——藍隊光點一個接一個的,和這個紅點站在了一起。

不,離得這麽近,不是站在一起,更像是……抱在了一起?

他們根本想不到這是有人沒捏碎玉牌,而是把玉牌揣進了兜裏,只能按照常規思路去判斷情況。

所有人腦海裏都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畫面:一個紅隊隊員和藍隊手拉手靠近藍隊,然後藍隊一個接一個的和他們牽起手,最後緊緊抱住那個紅隊隊員,實現了宗門大和諧。

“就算結盟也沒有這樣的吧?”有人難以置信地道,“何須這般親密?藍隊是瘋了嗎?”

本來觀賽的都各自為營,抱團分析不互相交談,但這場面太離譜了,以至於忘了抱團,而是搭話道:“莫非那個紅隊隊員是藍隊的臥底?”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了。

他的主動打破了大家的隔閡,大家終於憋不住了,轟轟烈烈討論起來:“那紅隊就這樣一動不動站著看嗎?”

“可能是看傻了吧……”擱誰誰不傻。

“怎麽可能,或許這就是他們的計謀?”有人搖頭分析,“紅隊是初考校得了頭名的隊伍,不容小覷,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實力不行,計謀倒是不少。”

本來大家還在緊張看西邊和南邊的混戰,沒關註迷障林的慢吞吞小光點,這個動靜一出,全場的註意力都被抓過來了。

眾人抓心撓肺:“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好想知道!”

送走所有藍隊後,秦千凝才有功夫維持一下隊友情,把地上趴著的隊友們扶起來。

迷障林不是調息的好地方,他們受損嚴重,必須盡快出去。

計綏有氣無力掏出銅鏡,想要查看附近狀況,一註入靈氣,心都跳了一拍,差點把銅鏡摔了。

藍隊不是全被秦千凝送出去了嗎,怎麽還在地圖上?難道這也是迷障的一重?

他頭暈目眩,險些再次吐血。

眼看計綏右手顫抖,仿佛見了鬼,赤風趕緊撐著身子靠過來看銅鏡:“怎麽——”

這一看也嚇一大跳,差點起勢反手攻擊身後。

所有人都被他們吸引了目光,秦千凝也以為有敵襲,膽戰心驚想往赤風身後鉆。

於是地圖上的大團藍點整齊劃一地向他倆靠近。

赤風、計綏:“……”

張伯修也靠過來,嚇得驚呼:“為什麽藍點還在?!”

秦千凝楞了一下,撓撓頭:“……因為我沒有捏碎玉牌?”

她那醜衣服的口袋塞滿了玉牌,走起路來還有點沈,隨口道:“張兄啊,玉牌看著挺貴的,值多少錢?”

剛才如臨大敵的眾人:“……”

有點崩潰。

不得不說,被她這麽一氣,頭腦還真清醒不少。

計綏都被氣笑了:“你難不成還想賣?”

秦千凝:“這個嘛——”

張伯修攔住計綏:“冷靜,冷靜!”

氣到極點,就沒脾氣了,赤風打斷道:“行了,我們先出去吧。”

秦千凝讚成:“對。”她一臉正經地對計綏道,“我保留玉牌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我覺得如果玉牌不碎光點還在,那麽別人看到光點浩浩蕩蕩在一起,一定以為我們結盟了,不會輕易靠近,我們茍到最後的機會也更大一點。”

那副正經模樣好像被計綏惡意揣測羞辱了一般。

看得計綏都要懷疑自己了,真的是自己把她想得太惡劣點了嗎?

赤風不敢在此久留,著急打斷道:“我們剛才都陷入迷障受了重傷,怕是很難勘破迷陣走出去。”

這t話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變得十分嚴肅。

難不成就要困在這裏,直到結束?他們受傷嚴重,撐不住的。

這凝重的氣氛下一秒就被打破,秦千凝不解:“你們看不清那就跟著我走唄。”

谷蝶楞楞道:“你能找到出路?”

秦千凝更納悶了,擡手一指:“那不就是路嗎,平平坦坦的。”不像她鉆進來的路,全是樹杈子和草叢樹根,鉆得她腰酸背痛。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哪有路,明明是密集樹林。迷障林裏最危險的就是心境不穩時走路,很可能眼前是平路,踏進去就成了沼澤或是懸崖。

計綏是知道秦千凝本事的,他認真看了她一眼,提議道:“既然她能看清,我們就跟著她走吧。”

谷蝶立刻讚同:“好。”她組織大家道,“我們挨緊點,千萬不要掉隊。”

見他們個個如臨大敵,秦千凝估計情況很嚴重,她思索了一下,難得正經地提出意見道:“要不,大家手拉手跟著我走?”

“……”離譜,但有道理。

於是試煉場內的光點地圖出現了更詭異的一幕。

紅色光點挨個排成一列,跟在了被大團藍色光點抱住的那個紅色光點,整齊劃一地移動,像一個大頭蛇長了一條細細乖乖的尾巴。

試煉場猛地安靜了下來,沈默、死寂。

全場人都被這畫面震撼了。

哪怕用盡所有想象力,也根本想象不出裏面到底在幹什麽。

“藍紅隊不會是集體吃了毒草吧,在裏面發瘋了。”

“如果試煉結束後我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是個什麽狀況的話,我會生出心魔的……”

觀賽席齊齊點頭:“怕是每次進階時眼前都會出現這個畫面。”太魔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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