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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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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聖殿

才走幾步, 息九淵擡起手臂攔在溫枕身前,邪神的紅瞳裏顯露出明顯的躁動,奚楚的隨便一句話都能牽動溫枕的情緒, 這一點令他十分不快,雖然理智上清楚奚楚和自己是同一個人,但情感上他暫時無法接受自己只是某個人的三分之一。

而更令息九淵忿忿不平的是,比起自己, 溫枕更依賴於奚楚, 憑什麽呢?他對溫枕做的事,奚楚也做過, 甚至更過分, 何況奚楚來的比他晚,又欺騙了溫枕, 他根本不配得到溫枕的信任。

“別隨便什麽人說的話都信, 不論過去你是誰,都不重要, 只要你記得當下, 記得我就夠了。”

溫枕擡眸看息九淵:“既然你們是同一個人, 他有沒有說謊, 你應該很容易分辨的出來, 那你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息九淵啞口無言,他當然知道奚楚說的是事實, 他只是見不得溫枕因為別的男人產生那麽大的情緒波動, 但如果他否決了奚楚說的話, 那便真的是對溫枕撒謊, 無疑是在打自己的臉。

溫枕從息九淵的神情裏確定了奚楚所言的真實性, 反而堅定了要從奚楚那裏知道一些的決心,他將手搭在息九淵的手臂上:“我有權知道自己的過去,不論奚楚說些什麽,我會自行判斷。”

“……”息九淵沈默之後,到底還是放過了溫枕,眼看他背對自己走到奚楚的床邊,息九淵的一雙紅瞳裏暗火燃動,強忍住想把溫枕從這間病房中帶走,帶回自己的棲息之地永遠禁錮的沖動,息九淵背過了身,不去看兩人。

正對著窗戶,息九淵才發現外頭的世界又變了一番景象,暴雨依然瘋狂地沖擊著地面,整個世界仿佛地動山搖,雷聲滾滾,一道接一道的閃電將天空割裂成兩半,像是劃開了通往另一個時空的罅隙,地裂不斷發生,地面漫溢的雨水通過那些深不見底的裂口倒灌進另一個未知的地底世界,喚醒沈睡中的巨獸。

來自地底的轟鳴與雨聲、雷聲交匯,蓋過了渺小的人類的悲鳴,怪物出現了,一只接著一只,源源不斷,它們順著裂口爬上了地面,無論體型還是狂暴程度,都遠遠超過了幾天前出現的第一只怪物,屬於它們的狂歡開始了。

溫枕被眼前的這一幕完全勾去了註意力,他掌心泛光,轉身就要往外走,被奚楚一把拉住,肌膚相觸的一瞬間,溫枕被莫名卸去了力量,無論他再如何發力,也無法再召出祈禱。

溫枕冷冷瞪著奚楚,下一秒便看到奚楚側過臉對著息九淵:“如果我是你,這時候就該輪到我為小枕做點什麽,而不是在這裏幹站著。”

息九淵回頭,視線在兩人身上凝固了幾秒,才輕描淡寫道:“用不著你提醒。”

說罷,息九淵化成黑霧,透過窗離開了病房,溫枕的目光追逐而去,看到息九淵在暴雨和強風之中重新化出了實體,雨幕在他的身周勾勒出一層白霧,雨水像是有意識似的,自動避開了息九淵,狂暴的風也未對息九淵的行動造成任何影響,隔著數百米的距離,息九淵突然回頭看了溫枕一眼,繼而向著那些茫然穿行在樓宇和街道之間的怪物們發動了攻擊。

有息九淵在,一個息九淵頂得上十個他,溫枕略微寬心,回神時才發現奚楚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瞳一直對著自己,才想起奚楚留下自己的目的。

雖然被奚楚強行中斷召喚這件事讓溫枕隱約不快,但眼下也不得不耐心坐下,聽奚楚把話說完。

兩人相對而坐,奚楚的眼眸沈靜如水,那一刻,溫枕忽然有些不安。

“從我出生在這個世界的那一秒起,關於原身的記憶就不斷湧入我的腦海裏,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夢,有的時候我是一只幼年期的怪物,成日泡在水裏,往岸上的世界張望,有的時候我又變成了人類的模樣,被另一個陌生的人帶去了充滿光明和生命的地方,雖然不喜歡那裏,但我很喜歡和那個人呆在一起的感覺。最後一次做那樣的夢時,我變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物,瘋狂地吞噬和屠戮周圍的一切活物,但是也攔不住那個人的離去。

等所有的記憶都歸位後,我才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一切並非真實,我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我是來自另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的生命體,我的原身是一個出生到長大都被困在地下的怪物,息九淵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說到這裏,溫枕忍不住提問:“所以息九淵,我指的是外頭的那一個,他繼承了原身的身份?”

奚楚點點頭,純黑的眼眸溫和如水:“他才是我們三個碎片中的核心,真正的息九淵就是那個模樣,小枕……”

溫枕警覺到奚楚的語氣突然發生了變化,果不其然,奚楚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問他:“你喜歡息九淵那個樣子,還是我現在的模樣?”

溫枕:“……”為什麽他要回答這種問題?

奚楚的眸光閃爍,依然在期盼他的答案,糾結了半天,溫枕只能開口:“我喜歡……”

奚楚抿了抿唇,突然笑著打斷道:“其實就算你選了息九淵也沒關系,不管哪副模樣都是我,不過認真回答問題的小枕真的好可愛呢。”

溫枕面無表情地說道;“說正事。”其實溫枕想說的是,他喜歡長得好看的,而在長相這方面,息九淵和奚楚都不差,各有各的風格,他確實分不出高低。

見溫枕真的惱火了,奚楚這才斂了笑容,調整語氣,恢覆正經:“其實很難界定息九淵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從很早開始就出現在地底世界,但是長期被其他認為息九淵是異類的魔物們排斥,所以幼年期的息九淵曾經嘗試過離開地底世界,但他好不容易游到明暗交界處時,才發現為什麽有那麽多魔物聚集,卻沒有任何一只能夠離開地底世界。

“在那裏,他躲在水下,看到了天空中懸浮的白色巨石,它散發出光輝,普照萬物,卻唯獨對地底生物不友好,只是稍微把觸手探出水面一點,息九淵就感到了強烈的灼燒感,在那種光芒下哪怕再多停留一秒,他整個人都可能被燒成灰燼。

息九淵只能重新退回黑暗的角落裏,但是他對那光明中的世界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想知道要如何才能避免石頭的灼燒,成功進入那個世界。所以他開始拼命想要變強,地底世界的成長必須靠吞噬和吸收其他生物來獲取力量,越高級的魔物所能提供的力量更加充沛。自打有了那樣一個念頭以後,息九淵一開始遭了不少罪,因為他是個想一口吃成個胖子的笨蛋,第一天就找了高級魔物下手,而他當時也只不過是個巴掌大的怪物,可想而知,他被那只魔物一口吞進了肚子……”

聽到這裏,溫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完全想象不到他所認識的這個飛揚跋扈的息九淵居然還有那樣狼狽的過去,奚楚無奈地攤手:“不過好在息九淵他足夠特殊,最後他從那只魔物的肚子裏把它咬穿,由裏到外把魔物的力量吞噬幹凈以後,他搖身一變成了地底實力靠前的怪物,但因為徹底地完成吸收還需要一段時間,接下來,他仍然以幼年怪物的形態活動。”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息九淵遇到了一個人,對於地底那種見不得光的地方生存下來的魔物來說,它們根本無法分辨人類的美醜,只有好不好吃的區別,息九淵偶然會聽到其他的魔物聊天,它們提起地面的世界時,一定離不開提一句那裏生活著的人類聞起來多香,肉質有多麽細膩,入口如何地美味,就好像它們真的吃過人肉似的。但是魔物被巨石封在地下世界已經數千年了,真的吃過人的最早的那一批魔物早就老的老死的死,沒剩多少了。

息九淵對此也是嗤之以鼻,他對食物的味道沒有什麽執念,只要能讓他變強的都能吃得下去。但就在見到那個人的時候,息九淵突然明白了所謂看起來非常美味一口就想吞下去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光是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息九淵就蠢蠢欲動,他一路跟蹤那人,埋伏在隱蔽的草叢裏,等到那人坐在樹下休息的時候,息九淵抓準時機,從草叢裏一躍而出,卻被對方一把抓在手裏。

“這麽小的魔物就出來謀生了?想吃我,也不怕皮都沒咬破就把你的小牙齒給崩掉了。”那人語氣淡淡,手指戳在息九淵綿軟的肚子上,這對於已經是高級魔物的息九淵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張牙舞爪,想要化出巨大體型一口把這人吃下去,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能力居然被對方完全壓制住了,在對方手上,他和最低級的草食動物沒有任何區別。

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看這幅長相,難道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

“後來,息九淵被那人當成寵物隨身帶著,跟著去了地下世界的很多角落,看著那人采集了許多地下的植物做成了標本,又把自己帶來的種子灑在了一些土壤不那麽貧瘠的地方,然後耐心看護著那些植物,直到它們成功存活和長大,息九淵才發現那些草木都是他在地底從未見到過的物種,這讓他更加確信那個人來自他所好奇的地面世界,但他被壓制了能力,無法開口問那個人。”

“那人在地下生活了好幾年,息九淵就也當了好幾年的寵物,沒有魔物敢接近那個人,它們懼怕那個人就像懼怕巨石一樣,好像靠近一點就會被燒死,但奇怪的是,息九淵雖然也討厭巨石,但沒有對這個散發的巨石同類的氣息的男人產生抗拒,否則他早就想方設法逃走了。”

“他原本以為那人只身一人來到這裏一定是有特別的目的,或許是想把魔物們一網打盡,但沒想這幾年的時間裏他除了采集標本和種樹種花以外,什麽也沒幹。而他離開的那一天,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金色的小石頭,把它塞進了息九淵的嘴裏,說是告別禮物,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了。”

“息九淵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從水下上了岸,走進了一片光裏消失了,然後巨石旁邊出現了一道光融進其中,他才明白過來,那人並不是普通的人類,他很有可能就是導致魔物被困在地下幾千年的始作俑者。”

“這幾年的插曲到了這裏也就該落下帷幕了,畢竟不論對於神還是魔物來說,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幾年也不過是做一個夢的功夫就過去了,在那之後,息九淵吞下了那人送的禮物……”

溫枕微微睜大了眼睛,奚楚是故意賣關子,他很樂於察覺溫枕的情緒變化,安靜了幾秒,他才繼續說道:“什麽也沒發生,那是一顆普通的糖果,不過確實很甜。”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情勢有了新的發展,息九淵在這段時間裏成長得過於強大,在地底已經沒有了對手,許多魔物以他為目標,原本沈寂的地底開始躁動,不斷有魔物被吞噬,也有魔物變強,然後有更多的魔物新生,逐漸地,有限的地底世界即將無法容納無限增殖的魔物,它們必須逃出這裏,去掠奪更廣闊的領域。

白色巨石是他們要攻下的第一道屏障,毫無疑問,難於登天,即使那些魔物在短短的時間裏通過吞食同類快速強化了自己,也無法完全抗住巨石的光芒對它們身體的腐蝕,但只要越過這一道屏障,接下來的進攻就會輕松很多,人類力量微薄不足為據,神明高高在上,不會以尊貴之軀去幫助卑微的人類,只要能夠占領陸地,那足夠魔物再延續很長一段時間,為此,它們就算踏著同類的屍體也要前仆後繼去擊落巨石。

息九淵並沒有參與這次的行動,他留在地底世界冷眼旁觀,誰也不幫,那顆糖的味道他還記得,他想再吃一次,但是如果那個人生氣了,可能他就再也吃不到了。魔物的攻擊以失敗告終,巨石的力量過於強大,沒人能到達那裏,地底的魔物勢力雖有折損,但是死的都是炮灰,加上魔物的繁殖速度很快,不出幾年就能恢覆原來的數億規模,但在那之前,巨石先有了動作。

“那個送息九淵糖果的人,把地底的魔物全部打包送走了。”

溫枕:“……”他想象不到幾億只的怪物被打包起來的情景。

“那人在地底世界開了個時空裂口,把幾乎全部的魔物傳送到了他所創造出來的一個獨立的世界裏,以某種方式把所有的魔物鎮壓在那個世界的最底部,而自己也留在了那個世界裏。”說罷,奚楚的眼神像是突然有了焦距,凝固在溫枕的臉上,似乎是某種暗示。

溫枕還沈浸在奚楚勾勒的過去裏,直到與奚楚的目光交匯了片刻後,他才慢半拍地品出奚楚話裏的意思,但他不太敢相信,他皺著眉思索了許久,才慢吞吞地說:“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是……”

“是你。”不等溫枕說完,奚楚便肯定地應道。

溫枕臉色青了又白,這一刻,他寧願奚楚是在編故事,也不願莫名其妙就背上那麽大一口鍋,畢竟在奚楚講述這一段的時候,他一直在心裏吐槽搞出這麽多事的人,結果奚楚居然說當事人就是他?

“但……”溫枕輕舔了一下有些幹澀的唇,語氣幹巴,“我什麽都記不起來,關於你說的那些,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是當然的,因為你在把那些魔物封存起來後,你以人類的形態化成了這世界的一部分,從生到死,又再次重生,但你沒有發現嗎,你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裏,沒有任何朋友,親人也疏離你厭惡你,導致你從未對這個世界產生過半點的眷戀,而實際上你在這個世界的每一段人生都是如此,這都是你的刻意安排,你必須長久留在這裏,又不能與自己臨時創造出來的世界產生關聯,畢竟這裏除了魔物和基石,一切都是假的,隨時可以被抹去,感情和羈絆是多餘的。”

溫枕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他喃喃道:“假的?”

奚楚意味深長:“生下你的母親,養育你的祖母,仰慕你的粉絲,共處過的同事,被魔物吞食的人類……這個世界算得上真實的東西十根手指頭數得過來,都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能夠更加合理地存在而偽造出來的假相罷了。”

“在這裏,死亡根本不算什麽,即使有人死了,下一秒,他們也會在世界的某一處重新刷新出來,所以,小枕,不必有任何負擔。”說著,奚楚擡起手輕輕撫觸溫枕的側臉,溫暖的肌膚和熟悉的輪廓令人懷念,奚楚的唇角不斷上揚,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溫枕的思緒混亂,並沒註意到奚楚的動作,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塊巨石的時候便無端產生了一種親近的感覺,還有在夢裏時,他泡在巨石的光裏也像回到母胎之中一樣平和,難道這一切是因為他原本就屬於那個地方?

“剛才你突然拉住我,是猜到了我打算做什麽?”

奚楚點頭:“你手上的那把刀就是從前你的隨身武器,是你抽取了巨石的一部分內核打造而成,在你進入這個世界變成普通人類後,它便被人撿去收藏,它一直安靜地沈睡,等待重新回到你身邊的那一天。哪怕沒有記憶,你也會和長年陪伴自己的武器產生共鳴,那天,哪怕你沒有把它從公館帶走,它也會自動追隨你。”

溫枕這才恍然,怪不得他最初見到祈禱的時候會有那樣強烈的熟悉感,也怪不得那時候祈禱會突然撞擊木箱,一切有因可循,他再次嘗試著召出祈禱,奚楚沒再攔著他。

溫枕的手指輕撫過刀身,它愉快地輕振,發出細微的嗡鳴。

奚楚說的那些舊事,溫枕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但他依然感覺不真實,無法真正將自己代入那個人的身份去思考這一切。

但息九淵的去而覆返使得他們不得不先暫時中止談話,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頭的風雨和雷鳴聲已經消停,也聽不到怪物的動靜,這是,全部消滅幹凈了?

溫枕有些震撼,不過冷靜想想,以息九淵的能耐做到這一步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事。

雖然殺了不少怪物,稍微宣洩了一點情緒,但息九淵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五官冷冰冰,眼中透著不愉快,尤其是在看到奚楚臉上那從容的笑意,他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免費的清怪工具,還直接給對手提供了和溫枕獨處的機會,殺意在他的眼中凝固成了實體。

礙著溫枕還在這裏,不好發作,息九淵冷哼了一聲,直接坐在了兩人對面,支起腿,抱著手臂,甩出一句:“你們說的話我都知道了,也不用再向我重覆一遍,我只想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這也是溫枕所關心的問題。

奚楚無所謂地聳肩:“雖然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是其實什麽都不做也無所謂。”

“你在說什麽廢話。”息九淵毫不客氣地頂了奚楚一句。

奚楚嘲諷道:“如果聽不懂可以不聽,門就在你手邊上。”

溫枕表情覆雜,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相信這兩個家夥是同一個人分裂出來的,說他們之間有血海深仇還比較靠譜一些。

息九淵還想找回場子,話沒出口就被溫枕攔截:“說吧,我也聽聽。”

房間裏便安靜了下來,息九淵雖然還憋著火,但至少不再打斷奚楚的發言。

“當初小枕為了保證中途不出岔子,直接把傳送魔物的通道的另一個出口開在了世界基石下方的地底,等魔物填滿後,那處通道便自動關閉了,但是一直沒有消失。如果接下來這個世界的崩塌無法逆轉,在強烈的不穩定性下,已經關閉的通道很有可能再次開啟,而魔物可以通過那裏隨即傳送到別的世界。”

“只要我們安然回到原來的世界,其他世界是否受到魔物侵襲,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我們可以對這件事置之不理。”

“剛才我也說過了,本世界的人類都是小枕虛擬出來的產物,就像游戲裏的NPC,並不是真實的生命體,哪怕隨著世界一起消失也並不可惜,所以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奚楚淡淡說道。

息九淵側目看向溫枕,他眼眸微垂,心思都藏在睫毛的陰影下,或許奚楚說的是實話,但以溫枕的性格,或許有自己的打算。

果不其然,溫枕沒有接奚楚的話,轉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說的那個人,他有多強?”

“比我……比完整的息九淵強。”奚楚頓了頓,換了一種對比方式,“在我們的世界裏,你是創造一切的人,巨石是你力量所化,最初把魔物鎮壓在地底的人就是你,哪怕息九淵吞噬了無數的魔物,和你之間依然有所差距。”

“……”溫枕有些不敢相信,他低頭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心,“可是我……”

“力量就在你的身體裏,只是你沒有過去的記憶,不懂如何運用,”奚楚頓了一下,耐心道,“小枕,你必須認清一件事,一個普通的人類是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無師自通學會各種戰鬥的技巧,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小時裏學會上百種能力,那是早就刻在你靈魂裏的東西,你只是把它們覆習了一遍,熟悉了手感而已。”

溫枕無法反駁:“所以我要怎麽才能找回過去的回憶?”

“我不知道準確的辦法,但是你可以嘗試著回去一趟巨石上,那裏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聽到這,溫枕不由望向息九淵,沒有他的幫助,靠溫枕自己很難前往那個世界,上一次縮小後的經歷著實給溫枕留下了心理陰影。

被溫枕用那樣的眼神盯著,息九淵神色稍霽,調整了一下姿勢,表現淡然地應了一聲:“嗯。”便是承諾了會帶溫枕去一趟,雖然他本身極為排斥那塊巨石。

確定了這件事後,溫枕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奚楚解惑,他問:“基石又是什麽?”

奚楚已經猜到溫枕必然是要問到這個問題:“和自然生成的世界不同,這裏是小枕倉促捏出來的,如果不使用基石□□,坍塌是遲早的事,而所謂的基石,其實本身也是生命體。”

溫枕眼瞳微張。

“和其他的人類不同,基石也是來自巨石的生命體,在我們的世界裏被統一稱為神,他們曾經是小枕的擁護者,卻在後來和小枕產生了巨大的分歧,才被強行化成了基石,以他們自身的力量來保證這個世界的運行如常,每失去一部分基石,穩定性就會被削弱,加劇世界崩塌的進度,然而即使某一天這個世界完全毀滅,他們也不會真正消失,而是回歸原來的世界。”

“聽起來就像個暴君。”溫枕的語氣有些沈重,只因為意見不合就拿活人來奠基,這行為怎麽也不像是一個神明會做出來的事。

“小枕不需要自責,那些人不過是罪有應得,”奚楚出言安撫,“是我沒有說清楚,並不只是理念上的分歧那樣簡單,他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並且訴諸行動,威脅的不是小枕,而是小枕在意的其他生命,你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情。”

溫枕依然心存疑慮,但更多的事情或許只有他找回記憶才能明了,他滿腔心事站起身走到窗邊,暴雨已經停息,但從窗內向外看去,瘡痍滿目,怪物屍體化成的血水混在雨汙裏,城市浸泡在一片血紅裏,頗為觸目驚心。

息九淵來到他身旁:“現在就帶你去那裏?”

溫枕點頭,以息九淵的能力,往返兩個世界並不需要太耗費太多時間,而他迫切需要揭開心中所有的困惑,只有這樣才能清楚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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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介紹一下,這個世界分為三個領域,我所在的地底世界被統稱為枯朽之海,人類生活的領域則根據劃分的不同國家城市來取名,而那塊巨石被命名為聖殿,不過只有人類和神才那樣稱呼它,我一般叫它……”遠離了奚楚,只剩下他和溫枕獨處後,息九淵的心情顯著好轉,甚至主動擔當起了導游的角色,為溫枕補漏補缺。

“你一般叫它爛石頭。”溫枕當然記得這一茬,唇角帶著一點笑調侃道,息九淵盯著他,眸光微暗,溫枕反應過來,笑容淡了一些,便很快將視線移走,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專註盯著頭頂的石頭。

一如第一次見到它時的感受,溫枕內心升騰起一種強烈的想要靠近巨石的沖動,就連掌心的白光也忽明忽滅,祈禱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跑出來,他已經對奚楚的話確信不疑,他和祈禱確實都和巨石有所共鳴。

“你自己上去真的沒問題?”如果不是身體無法承受巨石的照射,息九淵是非常想親自陪著溫枕走一趟。

“當然,如果我真的是那個人,它會接納我,不會有危險,如果不是,那更好。”如果他並不是奚楚所說的那個人,那一切就和他無關,他也無需去承擔所謂的責任。

溫枕主意已定,息九淵便留在了水邊,眼看著溫枕的背影漸漸向著巨石而去,他陷入了無端的焦慮之中,他和奚楚不一樣,沒有過去的記憶,他擔心等溫枕再次回到他面前時,會不會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越靠近巨石,溫枕的心境就越發平和,像是忘記了所有的焦慮和茫然,整個人匯入了淡淡的白光之中,等足尖落地,祈禱也自動從他的掌心現出了實體,像重返大海的魚,歡呼雀躍地繞著溫枕打轉。

這麽開心嗎?溫枕被它的情緒感染,唇角也浮現淡淡的笑意。

脫離枯朽之地來到聖殿的路上,溫枕看到人類生活的地域的景象,是熱鬧繁華的現代化大都會,但來到聖殿,卻發現這裏一片清冷,像懸浮在天空的孤島,雖然草木茂盛,也有不怕人的小動物從身邊躥過,可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溫枕沿著眼前的小徑步入密林,往前走了一段路後,眼前乍然明亮,一座數十米高的雕像映入眼簾,環繞神像的還有數座五六米的白色雕像,它們均朝著最高的那一座矗立著,神情孺慕。

而再細看最中間的高大雕像時,溫枕發現它的五官和神態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樣,細致到眼睫毛都呈現出來,栩栩如生。

溫枕:“……”在發生這一切之前,他真的是無神論,那時候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樣子會被人雕成這種東西。

關於其他幾座雕像,溫枕猜測它們的原身或許就是奚楚所說的那些被強行變成了基石的生命體,以聖殿這幅荒蕪景象看來,原本巨石上生活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那個人和他的幾個擁護者而已。

“只有幾個手下的神明嗎?”溫枕喃喃道,似乎也沒什麽了不起,那人到底是出於怎樣的動機才會親手將僅有的擁護者親手做成基石,讓自己徹底成為孤家寡人呢?

繞過巨石再往前走,一棵巨樹映入眼簾,溫枕一眼認出那便是羅桑樹,但上面並沒有結著果實,或許是過了季節,溫枕興致乏乏地越過了它,看到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神明居住的殿堂,純白石頭搭建的龐然大物,沒有更多的修飾,白的有些刺眼。

溫枕皺眉,不明白為什麽要把自己的住所打造成根本不適合居住的模樣,這巨石上本來就沒有白晝和黑夜之分,一年到頭都是亮堂堂的,連建築都是白晃晃的一片,這樣真的能睡得著嗎?眼睛不會瞎嗎?

從目前所眼見的一切看來,溫枕覺得這個神當的沒什麽意思,從舒適度來說還不如他在那個世界幾十平方米老破小公寓。

沒有受到任何阻礙,溫枕就像是買了票進入景點的游客,步調悠閑,長驅直入,建築內部的景象和外部一樣枯燥無味,入眼全是一片白,沒有一寸地方的光線是暗的,溫枕甚至擔心在裏頭待久了會得雪盲癥。

但也因為內部的構造極為簡單,溫枕不用擔心迷路,這時候,一直跟在他身後飄著的祈禱突然加快速度,躥到了溫枕前頭,在他眼前晃了晃刀身,似在提醒溫枕跟著它走。

溫枕沒有猶豫地跟了上去,祈禱是那個人的刀,在這裏生活的時間不短,一定熟悉這裏的布局,就不知道它究竟打算帶溫枕去哪裏。

跟著祈禱深入建築的內部,通過一條深邃的長通道後,溫枕站在了一座懸空的高臺上,擡眼是代表宇宙深處的穹頂,星河斑斕,流轉不息,而往下眺,則是人間的萬千盛景。

這個世界並沒有因為神明的離開而衰敗,只要巨石不墜落,它會一直以自己的步調穩定運行。

這是一個不需要神的世界。溫枕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晃神的功夫,祈禱又一次飄到了他身旁,拿刀柄輕輕蹭了蹭溫枕的面頰,像是在安慰,溫枕一楞,心底一片柔軟。

這麽可愛的家夥不可能不是他的武器,溫枕更加堅信。

他擡起手,祈禱便乖巧地落在了溫枕手上,刀身突然亮起了耀目的白光,頭頂的星辰流動速度驟然加快,四周絲絲縷縷的白光湧現,並且不斷聚攏,最終凝結出一道身影,落在溫枕身前,與他的距離不到一米。

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容相對而視,那一瞬間,溫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怔怔盯著對面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細看之後,他才發現對面的不過是一道虛擬的影像,透過影像隱約還能看到它身後的人間。

“如果你來找我,說明一切就要結束了,”與溫枕毫無區別的聲線在這獨立的空間裏帶起了回音,那頂著溫枕的臉,一頭烏黑長發的青年用淡淡的語氣解釋道,“可能你會心存疑惑,但這就是真相,你就是我,一個選擇暫時拋下一切,想安靜度個假的懶鬼。”

溫枕:“……”

“創造另一個世界的目的也很簡單,地底世界魔物的數量超載,殺也殺不完,那段時間,魔物裏出現了一個危險分子,實力不容小覷,如果將來發生暴動,他選擇帶領魔物進攻人類世界的話,會是不小的麻煩。更糟糕的是,我的幾位下屬各有各的奇思,有的想要吞噬魔物為己用,還有的打算和枯朽之地的魔物聯起手來毀滅聖殿,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做新世界的神。”

影像惆悵地談了口氣:“我能理解他們,聖殿太無聊了,哪怕是神,時間久了也容易抑郁,做魔做人都比做神快活。但我不願收拾他們制造出來的爛攤子,所以在那之前,我先下手造了個新世界,把他們送了進去,充當基石,以他們的力量維持那個世界的運行,同時他們也能夠以人類的身份體驗不同的人生,或許能對他們的精神狀態有所作用。”

“最後一次打退魔物後,我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機會,直接把它們傳送到了那個世界裏,封在基石下,然後也把自己留在了那裏,但穩定都是暫時的,雖然有時空屏障的隔絕,總有一天穩定性會被來自內部或者外部的不定因素打破,到時候我將不得不采取更加極端的措施,徹底清除那些被封印起來的魔物。”

雖然知道對方不可能回應,溫枕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在魔物還沒有過載的時候就把它們清理掉?”

意外的是,影像居然聽到了溫枕的質問,它淡淡一笑:“因為我自以為是,以為魔物和人類有可能共存,但事實並非如此,魔物是無法培養出人性來的,我在枯朽之地生活了幾年,發現它們永遠需要進食,哪怕是自己的同類也不放過,永遠不知滿足,所以回到聖殿後,我時刻註意枯朽之地的動態,尋找最佳的對策,但情勢變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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