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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聞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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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聞洛羽

溫枕亦是緊盯著石柱邊的男人, 心裏有幾分訝異,也有幾分了然,他的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天在劇組更衣室的小隔間裏看到的那一幕, 那道十字形狀的血色痕跡。

葉邵,果然不是一般人,或者該說,果然也不是人。

葉邵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他慣有的溫潤和氣的笑容, 他冷笑了一聲, 一擡手,溫樾慘叫一聲捂住了嘴, 表情痛苦, 不斷地有血從他的指縫間溢出,滴落在地上, 他表情猙獰地怒視葉邵, 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音。

看起來像是被割了舌頭。

“你猜這些人為什麽醒不過來,”葉邵抱著手臂笑了笑, 隨著他的動作, 一道黑霧從他的身體中湧出, 纏繞他的身軀, 黑霧散去後, 葉邵原本的一身昂貴得體的定制西服已經換成了包裹全身的黑袍,顯得他整個人更加陰暗冷沈,幾乎與他身後的黑暗化為一體, “我最討厭聒噪的人, 看來今天給溫少爺上的第一課, 就是教你該如何安靜下來。”

【又不是美少女戰士, 還搞什麽變裝啊……】頂著小男模臉的魘羲悄悄對溫枕抱怨道。

溫枕嘴角勾了勾, 想笑,還是忍住了,沒舍得破壞眼前的氣氛,他對接下來的發展有幾分好奇,葉邵到底是什麽人,又是出於什麽目的把他們帶到這裏來?

“不管你到底是什麽人,放我們走,你想得到什麽只管提出來。”大概是被溫樾的慘狀震懾到了,盡管憤怒,連霆還是收斂了神情和語氣,冷靜下來嘗試著和葉邵談判,但對方接不接受,他心裏著實一點底也沒有,誰知道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人還是鬼,他們能給出的條件,對方或許根本就看不上。

果不其然,葉邵嗤笑了一聲,往最近的石柱走了兩步,一把掐著昏睡中的人的脖子,滿不在乎道:“你們能給的東西,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連垃圾都稱不上,而我要的東西,當然要我自己親自來拿。”

話音剛落,葉邵手腕一轉,那昏迷著的人連叫喊都沒發出一聲,就被扭斷了脖子,腦袋毫無生氣地垂了下去。

饒是連霆和溫樾這樣見過不少世面的人,也如冷水兜頭澆下,心徹底一涼。

這話裏的意思,就是沒得談了。

“等等……”溫樾嘴裏還含著血,大概是傷到了舌頭,說話含糊不清,“你想要什麽,不說出來怎麽知道我們給不起。”他不死心,仍試圖和葉邵講條件,他認為,葉邵至今為止,沒有將他們一行人同其他人一樣困住,一定是有原因的,說不定能從中找到突破口,只要能活著離開這裏,他有的是辦法對付葉邵。

何況,如果葉邵真的不是人,反而正中他下懷,有了一個這樣強大的盟友,以後要做一些事會方便很多。

這回,葉邵倒是沒有駁回,他維持著笑容,收回手,石柱上的血藤動了,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從那個死掉的人的皮膚鉆了進去,蠕動著,吮吸著,頃刻間,還留有餘溫的軀體已經被吸幹了血液,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裹著,隨著血藤飽腹後抽離,那具屍骸也隨之從石柱上跌落在地。

如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幾分鐘前還活生生的人居然轉眼間就成了一堆骨頭,溫樾仍捂著嘴的手有些微顫抖,他看到葉邵笑著面朝向自己。

“溫家大少爺倒是挺有自信,也有幾分膽量,”葉邵意味深長的目光一點點掃過幾人,最終落在溫枕身上,他扯了扯嘴角,“如果你足夠聰明,這會兒也該猜到我要的到底是什麽了。”

溫樾循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楞了幾秒,恍然大悟。

發現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溫枕眉頭微皺,這個“葉邵”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故意把他當做靶子,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一時半會兒,溫枕也不確定這人的目的究竟為何。

比溫枕更快反應過來的當然是魘羲,他往前一步,將溫枕擋在身後,對葉邵:“你什麽意思?”

葉邵歪了歪頭,笑瞇瞇地越過魘羲看著溫枕:“看來你身邊的守護者倒是不少,相較之下,林漸寒看起來似乎並不值得你心心念念記掛這麽些年。”

林漸寒驚怒不已:“你在胡說什麽!”

“這和你並沒有關系。”被當眾揭穿潛藏心中多年之事,溫枕沒有半分羞赧,他知道這事在許多人那裏已經不是秘密,而且時過境遷,這事在他心裏已經激不起半點漣漪。

“沒有關系嗎?我不這麽認為,”葉邵含笑往溫枕的方向走了幾步,“雖然只有那一次的短暫相見,但實際上我已經關註了你很久,過去,你對林漸寒的愛慕我都看在眼裏,也勉強算半個你的感情的見證者,可如今你居然把我的存在忘得一幹二凈,小枕,你實在讓我有些傷心了,當初如果不是你果斷拒絕了我,今天我們的關系或許會大不相同。”

“過去……”溫枕喃喃念道,葉邵的語氣仿佛他們曾經真的有過交集,可任憑溫枕搜遍記憶,也找不出葉邵這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當時的葉邵並不是現在這副模樣呢?

畢竟都已經不是人了,換一張臉並不是難事。

如此一來,溫枕的腦子裏便閃過了一道已經變得模糊的身影,溫枕和身邊的人交集,而且知道他和林漸寒關系的人並不多,有限得十根手指都數得過來,本該一個個排除過去,可不知道為什麽,溫枕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本已經不該存在於人世的人。

“聞……”溫枕低聲念出了那人的姓氏,他身後的林漸寒臉色大變。

“別聽他胡說!”林漸寒搶先打斷溫枕還未說出口的剩下兩個字,他鐵青著臉走上前,“他不過是在說一些聳人聽聞的謊言,想要動搖你罷了,別被他迷惑了。”

“我話都沒說完,你就猜到了我要說的是哪個名字,”葉邵不慌不忙,意味深長,“看來林先生也一直對自己的舊情人念念不忘啊。”

“你根本不可能是他!”林漸寒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他上前一步抓住了葉邵的領口,“他早就死了,我親眼看到,他明明……”

“哦?”葉邵玩味地拉長了音調。

“你親眼看到?”溫枕皺眉,“可我記得當初是聞洛羽的死訊傳來後,你才連夜出國去送他最後一程。”

林漸寒語塞,對啊,他又怎麽可能親眼目睹聞洛羽的死亡呢。

此時林漸寒雖然慌亂,但仍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局面。他的手有些無力地松開葉邵,眉間殘存的怒氣漸漸淡去,取代的是無法掩藏的陰郁:“是我一時激動,是,我確實沒親眼看到洛羽發生事故,但是葬禮上我親手將他送我的手表放在他的棺材裏,何況如果他真的沒有死,為什麽這些年他不來找我?”

“你說你是聞洛羽,你有什麽證據?”林漸寒擡頭死死盯著葉邵,“你跟他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我不容許任何人侮辱他,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證據?”葉邵裝模作樣地托著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要證明自己是一個已死之人,還真是有點難度,畢竟臉都不是那張臉了。”

林漸寒哪裏聽不出他語氣裏的嘲諷,但變故來得太快,他又驚又怒,已經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不過既然你這麽懷念那張臉,我也不妨慷慨大方地讓你再親眼看看我曾經的模樣,或許也能讓你回想起一些我們曾經度過的美好的時光呢,只是時間過了這麽久,難免發生一些細微的變化,希望別把你嚇到。”說完,葉邵就擡起了手。

林漸寒被他的語氣激得有幾分毛骨悚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邵的動作,不知道這瘋子又想要做什麽,不過接下來,他很快就後悔了。

葉邵的手指修長漂亮,很難想象這只手在幾分鐘前剛剛扭斷了一個人的脖子,而現在,這只手落在了葉邵自己的臉上,他微笑著,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點一點地,動作緩慢而優雅地將自己的皮膚撕扯了下來。

做這件事情的時候,葉邵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退去,他正對著溫枕,血從被撕扯開的傷口上不斷流淌而下,這是在令人汗毛倒豎,又令人作嘔的一幕,連霆面如土色,捂住嘴巴,幾次忍住,最後還是忍不住背過身去嘔吐。

他暈血。

那層皮是確確實實長在葉邵臉上的,而他現在硬生生將它扯了下來,露出的部分一半是血肉和裸露的白骨,剩下完好的半張臉則完全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而這張臉,無論是林漸寒還是溫枕,都不陌生,立體的五官,藍色的眼瞳,可以想象這張臉未被毀壞之前有多麽俊美。

溫枕睜圓了眼睛,其實他早就相信了葉邵所說的話,但是相信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一個死去多年的人,突然以另一幅全然不同的面貌出現,如果不是早就適應了這種事情,溫枕的反應只會更大。

很顯然,他的驚訝反應取悅到了葉邵,那張殘破的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果然還記得我……”葉邵感嘆了一聲,“哪怕我們僅僅見過一面。”像是感慨,又像是歡欣。

溫枕覺得有些怪異,既然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聞洛羽,那真正的葉邵去了哪裏?像旁邊的屍體一樣被聞洛羽處理掉了?還是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葉邵這個人?

既然他是聞洛羽,為什麽對林漸寒又是那樣一副態度,他們過去那樣情深義重,到底當初發生了什麽事,讓聞洛羽變成了這副模樣,而且對林漸寒全然是不加掩飾的惡意。

“小枕頭,”魘羲勾著溫枕的脖子,“這人和姓林的是舊情人嗎?可我怎麽覺得他看姓林的想看殺父仇人,反而看你的眼神火辣辣,好像盯一塊紅燒肉。”

紅燒肉……溫枕眉梢一挑。

對於魘羲這種過分親昵的姿勢,溫枕已經見怪不怪,任由他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子沒長腿似的黏在自己身上,但這畫面落在有些人眼中卻無比礙眼。

“您又是哪一位。”葉邵微笑著,從他的身後伸出了幾條粗細不同的深色血藤,看不見的殺意充斥著他的眼眸。

“還是說你們的事吧。”溫枕把魘羲從身上撕了下來,“聞先生,我應該這麽稱呼你嗎?”

“聽起來太生分,我不喜歡,叫我洛羽。”葉邵笑了,那張破破爛爛的臉帶著幾分鬼氣,“想聽我和林漸寒的故事嗎,雖然以你的性格,對別人的故事一定不感興趣,不過既然已經被牽扯進來了,就當聽個笑話解解悶吧。”

溫枕發現,在某些方面,聞洛羽對他的了解甚至遠超相識多年的林漸寒,他確實不太喜歡被牽扯進麻煩裏,也對別人的麻煩不感興趣,但眼下由不得他了。

“……”林漸寒已經陷入了不可置信、茫然、震撼、恐懼混雜的情緒之中,“這……不可能……”

“你怕什麽,這不正是你夢寐以求多年的事情嗎?”聞洛羽笑笑,“你一直追求所謂的超自然現象,就在你眼前了,怎麽一點不高興啊,再說,這一切不就是你促成的嗎?”

林漸寒臉色煞白:“你在胡說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你是因為車禍才……”

“所謂的車禍不就是你和你的那些趣味相投的朋友精心設計出來的一次事故嗎?林漸寒,這種時候裝傻充楞有什麽意思呢?車是你送我的,那些人也是你介紹我認識的,我會去那座小鎮度假也是你的好朋友們提的建議,你的朋友們制造了那起意外後,又花錢買通了醫院裏的人,在我的背後劃了倒十字,籌備了你們那個可笑的儀式,想要用我來招出所謂的古神……”聞洛羽越走越近,背後的血藤纏繞著,舞動著,仿佛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

溫枕靜靜聽著,目光落在林漸寒陰晴不定的臉上,他本是局外人,但此刻竟也能感受到聞洛羽的憤怒,成為別人荒誕不經的願望的犧牲品,不明不白就丟了性命,而害死自己的人還當做無事發生,故作深情,故作懷念,換做他也絕對不可能寬恕對方,不過……

溫枕觀察著聞洛羽的表情,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不過我還得謝謝你們,”聞洛羽的臉上那點憤怒突然消失了,他詭譎一笑,“當時你們的獻祭儀式確實成功了,我也差一步就被獻祭給你們所崇拜的古神,然而當我踏入那道門之後,卻被拒絕了,我被驅逐,也從此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後來我發現,不做人了以後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比如現在……”

聞洛羽擡起了手,指向林漸寒,林漸寒感到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無法控制地太高了下巴,伸手想掰開那只手,卻撲了個空,他費力地掙紮著,卻無濟於事,也說不出話來,漸漸地,他感到了窒息。

“現在想想從前的我真是愚蠢,”聞洛羽盯著林漸寒的眼神裏毫無溫度,“雖然我早就猜到你靠近我有可能是別有用心,而我自己也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思,處處記得防你一手,但沒想到,卻還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中了招,而且要付出的代價居然這麽大。”

林漸寒的臉上已經因為窒息而呈現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意識逐漸模糊,雙手徒勞地掙紮著,仍試圖擺脫聞洛羽的桎梏,這時候,其他人才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聞洛羽是真的會殺了林漸寒,哪怕他們曾經是戀人。

“不攔著?”魘羲在溫枕耳邊裝模裝樣地問了一句,事實上他巴不得聞洛羽下一秒就把林漸寒掐斷氣,這人實在太礙眼了。

“攔?”溫枕下意識重覆了這個字,“我能攔得住嗎?”

“雖然不知道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從普通人變成這幅模樣,還是得承認他確實比大部分同類強一些,但是小枕頭,他的實力在現在的你面前還是不夠看哦。”魘羲邊和溫枕說話,邊趁機與他緊緊靠在一起,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和溫枕親密接觸的機會。

溫枕對自己的實力並不了解,也並沒太把魘羲的話聽進心裏去,在他看來,只要沒有強到足以和息九淵對抗,都不夠。

“暫時先靜觀其變。”至少目前為止,溫枕還不打算動手,他看得出來,聞洛羽雖然看上去恨林漸寒入骨,但並沒有真的打算讓他這麽快就死,否則完全可以像剛才對付另一個人一樣,一招斃命,或者采用更加殘忍的手段虐殺。

現在這樣的行為,除了宣洩憤怒之外,更多的是出於一種威懾,威懾在場的其他人。

林漸寒的意識一點點潰散,已然處於瀕死之際,這時,聞洛羽哼笑一聲,放開了手,林漸寒也擺脫了鉗制,癱倒在地,近乎昏厥,半天才緩過來,捂著被勒得通紅的脖子大口呼吸著空氣。

“你們看,我想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輕松,所以我有什麽必要去冒充一個死人呢?”聞洛羽輕聲細語,如同毒蛇吐信。

唯一質疑他的林漸寒已經不敢也沒有能力說話了。

“看來現在各位應該願意安靜下來,讓我們聊一聊正事了。”聞洛羽拿手帕輕輕擦拭十指,仿佛碰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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