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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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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紋路

上車後, 溫樾瞥了一眼連霆,見他依然沈著一張臉,笑著捶了他一下:“至於嗎?就你這個態度, 還說你不喜歡林漸寒?反正我是不信,你要真不喜歡他,這溫枕也沒挖你家祖墳,你幹嘛用那副死人連對著他?”

連霆沒吱聲, 溫樾並未在意, 他手指輕叩兩下方向盤,沈吟片刻, 忽然說道:“你說, 要是我越過林漸寒,對他心愛的小學弟出手, 他會不會跳出來妨礙我?”

連霆的一張冷臉終於有了變化:“你認真的?我勸你別這麽做, 林漸寒是什麽瘋子,你不知道, 而且我們又不是沒有把柄在他手上, 得罪他對我們沒好處。”

溫樾嗤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談什麽把柄, 那些事情他又不是沒有參與, 難道他還會為了溫枕,豁出去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連霆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 “你才第一次見溫枕, 哪裏就非他不可了, 而且這天底下長得漂亮的多得是, 你溫大少爺想要什麽樣的沒有, 過兩天林漸寒生日,到時候肯定不少娛樂圈裏的,到時候你親自去挑幾個?”

溫樾倒也沒有再在這件事上與連霆多做爭執,他啟動車輛,笑著說道:“你說得對,我想要什麽樣的沒有,也不必操之過急,對了,你說林漸寒生日那天,他小學弟也會去嗎?”

連霆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轉向窗戶,懶得搭理這個賊心不死的家夥。

“別生氣啊,我就是隨口說說,走,哥帶你去……”溫樾話才說到一半,車便忽然熄火。

車裏一片安靜,兩人面面相覷。

“怎麽了?”連霆皺眉,跟著溫樾下車。

“應該是電路故障……”溫樾說著,心裏也覺得離譜,這車他上周才讓人送去檢修保養過,怎麽可能會出問題。

打開前車蓋,白煙鋪面而來,嗆得兩人咳嗽不止,一陣風從兩人中間刮過,吹得兩人眼睛都睜不開,不過,這陣風很快就消失了。

溫樾邊咳嗽邊用力揮手拂去濃煙,氣得一拳砸在了車蓋上:“誰!誰他媽對我的車動手腳!”

連霆捂著口鼻,眉頭緊皺:“你最近得罪了誰?”

“你該問,這地方誰敢得罪我,”溫樾越想越氣,一腳踢在價值不菲的車輪上,“別讓我把這狗東西揪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腿打斷!”

溫枕正換衣服,忽然感到手腕上有些異樣,他將袖子扯高一些,便看到墨色的章魚圖案由淡轉濃。

“你剛剛離開過?”溫枕問。

【是的捏,出去散散步,小枕頭,這裏人好多,我好害怕,我可以抱緊你嗎嚶嚶嚶……】魘羲扭扭捏捏地裝哭。

溫枕有些無語,不明白魘羲怎麽會生得這樣一副粘人的性子,不過如今他變成迷你小章魚的樣子,倒也不算太違和。

【小枕頭,我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我可以在這裏用餐嗎?】魘羲抽了抽鼻子,突然來了精神。

食物?用餐?溫枕警惕起來,正要問魘羲想要做什麽,人來人往的更衣室裏又進來一人,溫枕發現是熟人,便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手背上的魘羲,讓他回避一下。

魘羲不樂意,慢吞吞地挪進袖子裏,還故意露出一只細小的觸手尖尖在外頭。

“小枕,”葉邵剛拍完一場落水戲,一身的衣服都濕透了,面色也有幾分憔悴,但在見到溫枕後還是眼前一亮,笑著走了過來,“明明前兩天才見面,卻覺得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你了,這幾天拍戲實在是太累了。”

“辛苦。”溫枕笑了笑,又見葉邵臉色微變,一副好奇的模樣湊近了自己,嗅了嗅,他明白,大概又是因為那所謂的魅魔的香氣,大概得找個時間問問宋擎,看看他有沒有法子遮掩。

“我記得你沒有噴香水的習慣,”葉邵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還戴了美瞳,怎麽突然開始註意形象了,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溫枕一楞,哭笑不得:“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不是就好,”葉邵笑笑,“我覺得你還是比較適合單身,不然會有很多人傷心的。”

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溫枕轉念一想,大概指的是他那為數不多的粉絲,他解釋道:“別多想,我也算是個藝人,偶爾也會註意修飾自己的形象。”

“還是先把衣服換下來吧,別感冒了。”溫枕提醒道。

葉邵笑著應了,現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便拿著幹凈的衣物去了獨立的小隔間裏,溫枕也起身向門口走去,與葉邵的背影錯開的一瞬間,溫枕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側過目光,看向葉邵的背後。

浸濕的襯衫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緊貼著蜜色的肌膚,結實的肌肉和腰線分外鮮明,但溫枕關註的卻不是這些,他的目光停滯在了葉邵的右肩胛骨的位置上,從薄薄的襯衣下顯現出一道怪異的圖案,是一道血紅色的十字形。

是紋身嗎?但又像是被刀刻意劃出來的血痕。

隔間的門關上,溫枕收回視線,腦子裏卻還是那道十字形的血痕,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念頭,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你不可以當著我的面盯著別的男人的□□看!】好不容易保持了片刻的安靜,魘羲語氣恨恨地又開了腔。

“那不當著你的面就能看了?”溫枕心裏想著事,嘴上就隨口調侃了他一句。

【你居然對我這麽可愛的章魚姑娘始亂終棄,你於心何忍?我才不要你心裏有別的男人,不許看,不然我哭給你看!】魘羲捏著嗓子裝哭。

“好好好……”溫枕隨口應了一下,突然問道,“小八,你剛才說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指的是正常的食物,或者是人,又或者是鬼怪?”

【像我這種狠角色,當然是吃鬼怪才能填飽肚子了,要是真的靠你每天撒的那一撮小蝦米,我早就餓死了。】墨色的小八爪魚在溫枕的手腕上揮舞著觸手,情緒激動。

原來是這樣,溫枕恍然大悟,這小家夥還能自己跑出去覓食。

“既然你不需要靠我養著,為什麽還要跟著我?”溫枕一琢磨,原來這八爪魚完全可以自力更生。

【……】魘羲沈默了。

手腕上的迷你章魚像是斷開了鏈接一樣,觸手揮舞的動作定格,一動不動。

“不許裝傻。”溫枕難得好心情,故意用魘羲的語氣逗他,“要是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讓小白把你從哪裏撿的送回哪裏去。”

一提到那只白貓,魘羲仿佛有滿腔的怨氣和委屈無處可訴,嘀嘀咕咕了半天,才提高了聲音。

【因為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裏,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一睜開眼就被那只笨蛋貓咪叼到你面前了。】

居然是一只失憶的妖怪,溫枕有些意外。

【所以我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去,你就好心收留我吧,就算我只吃蝦米也可以的。】魘羲可憐兮兮道,墨色的小八爪魚開始掉出一顆顆的小淚滴。

溫枕:“……我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真的要趕你走,眼淚收一收。”

哭聲立刻剎住,魘羲拿觸手尖尖裝模作樣地擦眼淚。

【果然我選中你是有理由的,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善人!我會更加努力給你洗衣做飯擦玻璃,你遲早會知道我的好!】

溫枕緘默,明明前面還說是自己是被白貓叼來的,這會兒又變成自己主動選了他……

溫枕走後,一道身影從走廊的另一頭探出頭來,如瀑的長發垂下,響起一聲輕佻的笑聲,艷紅的舌尖輕舔了一下唇角。

“第二天了,該找個機會問問他,可他肯定是不答應的,唉,不答應也罷,強扭的瓜最甜,等他什麽時候從那間嚇人的屋子裏搬出來,就直接在他床底下住著,天天念,煩也得煩死他,如此一來,他遲早要從了我……”

等溫枕的背影從視線中徹底不見,喰才從墻角轉出來,撚起一縷長發在手心把玩:“這世道,不光得和女人搶男人,還得和男人搶男人,老娘我就是想開個葷而已,非得這麽勞心勞力的……”

走到更衣室門口,喰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斜著臉往門的一側看去,視線仿佛透過門看到了什麽東西,她的眼瞳瞬間轉變成了原本的紅色。

喰的額角冒出了一層細薄的冷汗,她往後退了幾步,靠到了墻邊,唇角勉強上挑:“不知道裏面的是何方神聖?該不會也是溫枕的相好吧?怎麽,就只準你吃肉,不許別人喝湯?你對我兇有什麽用,我也就是想想,還沒真的下手,可別人早就和他同吃同住了,同在屋檐下,被拆吃入腹是早晚的事……”

話沒說完,她面前的更衣室的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影從裏頭走了出來,說來也怪,原本熙熙攘攘的更衣室裏突然間只剩下了一個人,就連走廊上也變得格外冷清陰森。

聽說一些實力強到了一定程度的鬼怪是可以信手捏出獨立的空間來的,喰以前沒遇到過這樣的高手,一時陷入了慌亂。

“什麽人?”更衣室門口的男人輕聲問著,語氣很溫柔,然而喰已經抖成了篩子。

她看不清眼前男人的實力,只知道這人絕對是她得罪不起的,可若是輕易向人示弱,她就不是喰了。

見喰保持緘默,男人盯著她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他和什麽人同吃同住。”

她看不清眼前男人的實力,只知道這人絕對是她得罪不起的,可若是輕易向人示弱,她就不是喰了。

喰在心裏啐了這男人一口,暗罵又來了一個和她搶人的,語氣便有些不耐煩:“那人強得很,我連靠近房子都做不到,哪裏知道對方是什麽人,要是您感興趣,不妨自己去看個究竟?”

喰有自己的心思,自知自己與他們鬥沒有半點勝算,想讓這兩個怪物相爭,而她坐收漁翁之利。

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背著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喰的的確確感覺到了壓迫。

“剛才你說,你想對溫枕下手?”

喰:“……”兜兜轉轉,這飛鏢還是紮在了她腦門上。

“我們這樣的鬼怪,天性如此,有美食在眼前,哪有壓抑天性的道理,身為同類,您應該也能理解,不過既然是您看上的人,我也不是不識相的,我自動退出,只希望您不要計較我這小人物的一時貪心,放我一馬。”喰以退為進,垂目示弱,被長發遮住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等了片刻,沒得到回應,喰看到地上男人的影子輕輕一晃,從眼前消失,周圍壓抑的氣氛瞬間消失,更衣室裏又恢覆了人聲鼎沸,來往的人說說笑笑,對方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喰擡起頭,撩起一縷長發把玩,唇角噙著一絲冷笑,這兩個怪物實力高於她又如何,她這千年的壽命不是白活的,只要她略施手段,到時候該她的,還是屬於她。

溫枕揉了揉發癢的鼻尖,擡起頭,困惑地打量四周,發現周圍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盯著自己。

他不明所以,難道是那糟心的香氣又變濃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給他化妝的人換了一個,找遍了整個片場也找不到宋擎的身影。

他想了想,點開宋擎的頭像發過去一句。

【你在哪?怎麽不在劇組?】

宋擎秒回。

【今天月圓,請假出去覓食,要怎麽了?是不是改變主意,願意讓我吸了?要是你願意為天下蒼生犧牲自己一個,我可是樂意之至哦!】還配了一張可愛的兔兔捧臉表情包。

溫枕恍然記起,宋擎是吸血鬼,人類的食物不能滿足他,肯定是要吸血的,只是不知道他吸的究竟是人血還是……

【在酒店等我,下戲過去找你。】溫枕回了過去。

上次發生的事情,讓溫枕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一種自信,如果只是讓宋擎吸幾口血,那他就當做獻血了,要是宋擎要得太多,他也自信能即使制住宋擎,不至於讓自己身處險境。

【遵命~】

晚上9點多的時候,溫枕下戲,換好衣服便去了劇組的酒店,按著宋擎提供的房號找到了地方。

站在門口,溫枕特地往走廊盡頭多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他卻並沒有放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一路上似乎總有人跟在他身後。

【小枕頭,雖然我們不是回那個怪房子,我很開心,但是我也不是很想來這裏,我的雷達提醒我,門裏面有我討厭的東西】魘羲整個魚纏住溫枕的手指,語氣不滿。

“你是章魚精,又不是潛水艇,哪來的雷達。聽話,處理完這裏的事情,我們就回去。”溫枕不走心地安撫了魘羲一句,擡手正要敲門,還沒碰上,哢噠一聲,門便被從裏頭打開,門口露出宋擎那張帶笑的臉。

【沒有我的本體帥,甚至可以說是差遠了。】魘羲自認為客觀地評價了一句。

魘羲提到自己的本體,溫枕腦子裏浮現的是那兩米長的粉色八爪魚。

溫枕:“……”

宋擎只穿著一件白襯衫和長褲,短發濕漉漉地,那顆被他親手拔掉的獠牙已經重新長了出來,他手肘盯著門,沖溫枕打了聲招呼,獠牙仿佛在發出錚亮的光,整個人顯得比平時風騷許多,大概這才是他身為吸血鬼的本性。

“酒店的走廊有監控。”溫枕好心提醒。

宋擎樂了,伸手一把將溫枕拽進了房間,溫枕沒掙紮。

反倒是來不及躲起來,被宋擎的手覆蓋住的魘羲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他碰到我了!我臟了!】

溫枕覺得自己好像被這聲尖叫擊穿了天靈蓋,整個人汗毛倒豎,飛快地將手縮回,隔著袖子一把按住了自己的手腕,終於堵上了魘羲的嘴。

“怎麽了?”宋擎的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笑了笑問道,眼睛已經變紅,如同此刻窗外高懸著的那輪血月。

他露出了獠牙:“可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現在後悔有點遲了吧?”

“不就是吸血,我答應你的事當然會做到,作為交換,你得告訴我怎麽消除我身上的氣味。”溫枕大方地擡起另一邊手,拉起袖子遞到了宋擎面前,又威脅。

“……”宋擎盯著眼前過分白皙的手腕,薄薄的皮膚下顯露的青色血管看上去確實很誘人,但是……

“為什麽是手?”宋擎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指了指溫枕的脖子,“電影裏吸血鬼不都是咬那裏嗎?”

溫枕更疑惑:“手上不是也有血管嗎?”

宋擎:“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無力比劃了幾下,最後放棄掙紮。

他托著溫枕的手,靠近一些,已經能聞到了血液混合著那股特殊的香氣,僅僅是如此,就已經足夠激發吸血鬼最原始的欲求,他的眼紅的幾乎能滴出血來。

“最後問一個問題。”溫枕見宋擎那副忘乎所以的模樣,左思右想,還是出聲打斷了宋擎。

宋擎擡眼看他,眼眸裏帶著幾分邪氣,和溫枕初見他時所認識的那個爽朗元氣的年輕人簡直判若兩人。

“雖然這麽問有些不禮貌,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說了句”溫枕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非常謹慎地核實了一下。

“你應該沒有狂犬病之類的吧?”

宋擎面部有些扭曲,險些一把捏斷溫枕的手腕,他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我是吸血鬼,又不是狗。”

溫枕還是覺得不對勁,很多小說電影中,吸血鬼是蝙蝠的化身,蝙蝠是野生動物,野生動物攜帶……

就在他的腦子裏還在胡思亂想時,宋擎已經不客氣地咬開了溫枕的手腕,殷紅而溫熱的血液一下子湧了出來,蜿蜒滑落,滴在地面上。

血液從身體裏一點點被抽走的感覺並不是很美妙,加上溫枕還怕疼,這過程對他來說實在是糟糕透了,更別提魘羲還在發脾氣。

【這狗東西在做什麽?他在吸你的血?我殺了他!】

溫枕沒理會魘羲,他在掐著秒算時間,從宋擎開始吸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五秒,便說道:“差不多了,松口吧。”

宋擎沒動,溫枕皺眉,他可不打算任由自己被吸幹,伸手正想拍拍宋擎,半途手便被攔截。

宋擎依舊低著頭,另一只手卻扣住了溫枕,五指交錯,一把將溫枕抵在了墻上。

背部觸及冰冷的墻面,溫枕不悅:“宋……”

話沒說話便剎住了,溫枕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緊盯著面前宋擎低垂的劉海,試圖分辨對方的表情。

在溫枕警惕地註視下,宋擎緩緩擡起頭,盯著他,一雙紅瞳帶著令人心底發涼的威懾力,嘴角還沾染著屬於溫枕的血液。

“……”溫枕立即確定了,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宋擎。

他嘴唇微啟,道出一個名字:“息九淵?”

溫枕萬萬沒有想到,息九淵居然附身到了宋擎的身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險些忘記了這個怪物的存在,而此刻,他被牢牢地困在墻壁和息九淵之間,半點動彈不得。

“舍身飼狼,你倒是慷慨,可你已經是我的祭品,所有權在我手上,除我之外,其他人沒資格碰你,記住了嗎?”息九淵將溫枕的手緊扣在墻上,面色冷峻中帶著不悅。

明明是同一張臉,只因為被息九淵附身,瞬間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不論是表情還是周身的氣息都讓溫枕無法再將眼前的人與宋擎聯系到一起。

“息先生……”溫枕沒想到數日不見的息九淵卻在這時候跑出來搗亂,更沒想到他還有附身這一招。

“關於祭品這件事,我已經銘記於心,絕不會忘,可現在我在辦正事,有重要的問題要問他,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你能不能暫時先離開這個身體一會兒?拜托了。”知道和息九淵正面硬剛是無用功,溫枕索性放緩了語氣,柔聲商量。

息九淵沈默地看著他,漫長的時間過去,就在溫枕以為沒希望時,息九淵又開口了:“我附身他的時候已經讀取了他所有的記憶,你想要問什麽?”

溫枕:“……”

“那你……能先松開我的手嗎?”溫枕小心翼翼地問,被宋擎咬出來的那個小口子還在往外冒血,被息九淵一壓流得更快了。

息九淵順著溫枕的視線看到了那處傷口,眉頭一皺,仿佛在看什麽礙眼東西似的,松開溫枕,擡指一揮。

溫枕只覺得傷口泛起一點溫熱感,再細看時,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了。

“謝謝……”溫枕斟酌了一下,還是道了聲謝,並坦白了自己來找宋擎的目的,順帶將這幾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一一道出。

溫枕並不奢望從息九淵這裏得到什麽幫助,但他也覺得,這些事應該是瞞不過息九淵的,以這家夥表現出來的控制欲來看,與其等息九淵盤問,不如自己先說明一切,避免沒必要的麻煩。

“果然如此.....”聽完溫枕的講述,息九淵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他隨意在沙發上坐下,沈吟片刻,正色道:“關於你身上突然出現的氣味,和你的體質有關,這是魅魔這個種族特有的求偶信號,從你開始從人類向魅魔轉變開始,就會不受控制地散發這種氣息,除非得到滿足,否則這種氣息會越來越濃烈,每個接近你的人都會被這種信息誘惑,無法自控地做出一些事情。”

得到滿足?得到什麽滿足?溫枕的腦子忽然有點轉不過彎來。

息九淵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唇角難得流露出一絲愉悅的笑意:“需要我解釋得更直白一些嗎?”

溫枕被息九淵盯得一個激靈,強裝鎮定:“不用了,我知道了。”

他有些不安地握住了手腕,這才想起來,方才一直在喋喋不休的魘羲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我所在的那個世界裏沒有這種種族的存在。”息九淵暫時放過了溫枕,他從宋擎的記憶裏獲取了許多關於魅魔這個種族的知識,但也因此升起一絲困惑,在他與溫枕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溫枕的的確確是個普通的人類,後來,息九淵也發現了溫枕的體質在發生變化,卻沒想到溫枕居然在向另一個種族發生著徹底的轉變。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麽?這種轉變是否與那場獻祭有關……

息九淵的眉眼間有幾分煩躁,對於有人利用他在背後搞小動作這件事,他感到了惱火,但偏偏他幾乎所有的力量都被限制在地下巢穴之中,只能抽出一絲神魂進入這個世界,沒有實體,行動不便,無從著手調查。

“其實你也沒有必要掙紮,如果往後你必須要靠同他人結合才能活下去,我也能幫你。”息九淵擡頭,看溫枕眉頭緊皺的樣子,心一動,開口道。

溫枕卻被嚇了一跳:“幫?怎麽幫?”最好不是他想得那樣。

息九淵看傻子似的瞥了一眼溫枕:“自然是和你做啊。”

溫枕:“……”

息九淵說出這句話時,表情之坦然,仿佛只是在提醒溫枕記得給他帶早餐。

“你是我的祭品,從我這裏獲取力量是理所應當,難不成你還想去找別的男人?”息九淵反問。

溫枕捂著額頭,有些頹然地在息九淵對面坐下,很是頭疼:“不……暫時不需要,我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

他的態度讓息九淵很是不滿:“怎麽?對象是我,你不樂意?我比那些弱雞人類差哪了?既然對方的實力越強,你能獲得力量更加充沛,難道我不是最佳的選擇?這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能滿足你?”

“別說了……”溫枕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臉,面對息九淵這種腦子一根筋,嘴上沒把門的家夥,他真的很難保持情緒穩定。

息九淵是腦子不好使,但不是沒腦子,他總算是看出了溫枕寫在臉上的抗拒。

“難不成你看上了他?”息九淵指了指自己所附身的宋擎的身體,難以置信地問道。

溫枕已經懶得應他,捂著臉假裝思考。

“他不行,”息九淵的語氣簡直可以稱得上語重心長,“據我了解,吸血鬼這種生物常年生活在陰暗處,吸收他的力量只會對你造成負面的影響,建議你找一些實力強,陽氣重的男性。”

“一昧拖延時間,只會讓你處於被動的狀態。”息九淵嚴肅道。

在息九淵說的話裏,這一句倒是難得的大實話,溫枕不得不承認,他現在是有點鴕鳥形態,對於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是極為抗拒,也不想去面對,這又不是破相或者換牙之類的稀松平常之事。

像藤蔓一樣依附與他人,靠從他人身上吸取養分才能活下去,溫枕想都不敢想。

息九淵擡手放了一縷黑霧進溫枕腳踝上的鈴鐺裏:“我先走一步,有事就把你的血滴在鈴鐺上,我會及時趕到。”

“等……”溫枕擡手,沒攔住息九淵,黑霧從宋擎的後頸逸出,消失不見,宋擎眼一閉,向後躺倒在沙發上,獠牙收了回去,看起來像是陷入了昏迷。

溫枕對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呆了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輕聲喚了一下:“小八?”

安靜了幾秒,從溫枕的袖口處冒出來一只小小的觸角尖尖,左右探了探,似乎是察覺沒有了危險,才小心翼翼地從袖口挪了出來,墨色的八爪魚看起來還有些瑟瑟發抖。

溫枕:“你那麽緊張做什麽?”

【我我我我……我在緊張嗎……沒沒沒……沒有啊……】魘羲一邊抖動觸手,一邊話都說不完整。

溫枕:“……你怕息九淵?”

【我又不認識他為什麽要怕他我只是在擔心你剛才他看你的眼神太嚇人了肯定不是什麽好人下次別再見他了。】魘羲一口氣說完,心有餘悸地又補了一句。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咱們這裏的土著。】

溫枕驚訝地多看了魘羲一眼,沒想到這家夥看起來不太聰明,居然隨口就猜到了真相。

【小枕頭,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魘羲好不容易從息九淵給他造成的壓迫感中緩過神來,又一秒恢覆了平時的本性,觸手扭成一團,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想到你居然遭遇了這麽多,這些天多虧有你收留我照顧我,我也想有個機會好好報答你,你別看我小小的很可愛,但我也很強的,至少比這弱雞吸血鬼強多了。】

【既然你拒絕了息九淵,不如考慮考慮我啊!】

墨色八爪魚飛快地眨眨眼,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看你看,我是章魚,生活在海裏,比蝙蝠幹凈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我還有八只須須,八只!可以讓你很舒服唔嗚嗚……】

在魘羲說出更加少兒不宜的話語前,溫枕一巴掌拍上了手心,把八爪魚捂得死死的。

正當溫枕專註與魘羲拉扯之時,他忽然聽到了一陣細微的動靜,像是從門外傳來的。

溫枕來不及多想,飛快打開房門。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走廊裏一片寂靜,他往走廊盡頭望去,只看到了一點黑影消失在拐角處。

從對方的速度來看,大概也不是人類,難道是昨天遇見的那個喰,可照她的性格,如果被發現肯定會直接露面,不至於這樣躲躲藏藏。

會是誰呢?溫枕滿心困惑,回頭看到還在昏迷的宋擎,又覺得頭疼。

大概又是息九淵動的手腳,宋擎回來後記憶出現了斷層,對昏迷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但他能感覺出自己已經吸了溫枕的血。

溫枕從宋擎的口中再一次確認了解決他體質問題的辦法,果然與息九淵說的分毫不差,溫枕無奈,又問宋擎借了那本記載魅魔故事的書本,帶回了住處。

接下來的幾天,溫枕除了上工拍戲,就是反覆翻看那本破爛的書籍,想要靠自己找出另一種辦法。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溫枕一無所獲,反而他身上的癥狀越來越嚴重。

眼瞳的顏色再也沒恢覆正常過,不僅如此,一天晚上,溫枕在淋浴時偶然低頭,發現自己的小腹位置出現了一點淡淡的紅色。

起初溫枕只以為是拍戲時碰到了哪裏,受了傷,大概是淤血之類的東西,可他輕輕按揉,又感覺不到疼痛。

溫枕忽然想起了那本舊書裏記載的關於魅魔的特征,裏面似乎有提到這麽一筆,關於這種生物的腹部會長出紅色的紋路……

溫枕再仔細看了一眼,果然,依稀能從淡淡的紅色中分辨出一點紋路來,像是某種圖騰。

他飛快關掉花灑,一把抓過浴巾,反覆擦拭了幾下那塊皮膚,不但沒能將那淡粉色擦去,反而將肌膚摩擦得更紅了一些,紋路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

一整晚,溫枕整個人都心神不寧,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時不時就掀開衣服看一眼,總覺得那紅痕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一些。

白貓窩在櫃子上瞇著眼睛也跟著溫枕來來回回晃著腦袋,魘羲則恢覆成他兩米的原形,在浴室裏舒舒服服泡著冷水,一邊安慰溫枕。

【小枕頭,既來之則安之,】

橫豎睡不著,溫枕開門下樓倒水喝,發現一樓的客廳燈還亮著,他端著水杯走下樓梯,正看到奚楚背對著樓梯坐在茶幾邊,面前擺著筆記本。

他走近時,才發現筆記本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他參演的電視劇。

“晚上好,”奚楚摘下耳麥,側過臉笑著對溫枕打了聲招呼,“怎麽還不睡?”

溫枕應了一聲,走到奚楚旁邊的沙發坐下:“有心事,睡不著。”

這幾天,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接觸的次數多了起來,關系也變得更加熟稔了一些,溫枕在面對奚楚時,也比在其他人面前更加放松自如許多。

“要不要喝酒?”奚楚提議。

印象中幾次喝酒都沒什麽好事發生,溫枕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明天還得拍戲。”

奚楚笑了笑:“那就不喝,以水代酒,能告訴你的煩心事嗎?”

溫枕當真給自己和奚楚都倒了杯水:“我覺得自己在變成另一個人,一個非常陌生的人,而且我怕自己慢慢會變得不清醒,最終忘記自己原來的模樣。”

他當然不可能將真實的情況透露給奚楚,而他也只是想找一個可以傾訴煩惱的人。

奚楚臉上的笑容淡去,單手扶著水杯,他的手很漂亮,修長幹凈,更像是藝術家的手。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很喜歡現在的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變成另一副模樣,我也相信不是你的錯,既然你沒有錯,為什麽要糾結?順其自然就好。”奚楚笑著說道。

溫枕琢磨了一下:“聽起來不太像是安慰。”

“雖然你我相識的時間不長,可我感覺得到,你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也不可能輕易被現實左右,你怕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恰恰說明你有多清醒,所以當然不需要我做你的人生導師,所以我只要當你的聆聽者就好了。”奚楚喝了點水,燈下,他的唇色變得紅潤了一些,也比平時多了幾分讓人臉紅心跳的魅力。

溫枕是不折不扣的外貌協會,對美麗的外表持有欣賞的態度,但很少遇到能令他心跳加速的臉,奚楚絕對算得上一位。

他甚至有些遺憾,如果奚楚不是雙目失明,摘下繃帶後的那張臉該有多惹人註目。

“我的世界很簡單,永遠是一片望不見邊的黑暗,所以你可以放心,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在我的心裏,你永遠是我們最初遇見時的那個你。”奚楚伸出手,笑容柔和。

溫枕遲疑了一下,將手搭上去。

奚楚的手心看上去很寬厚,溫暖,實則不然,溫枕觸碰到那只手時就仿佛像是抓住了冰塊,冷得他瑟縮了一下。

想來也是,一個常年輾轉病榻的人,身子骨弱,身體當然也熱不起來。

“好暖和。”握著溫枕的手,奚楚笑了笑。

又過了兩日,林漸寒的生日到了,恰好一整天沒有溫枕的戲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漸寒特地向導演打過招呼的緣故。

臨出門前,溫枕特地往身上灑了點香水,試圖掩蓋那越來越難以忽略的氣息,這幾日但凡是溫枕遇到劇組裏的人,對方的態度都有些奇怪,他也好幾次撞見同劇組的人在背後議論他,話裏的用詞都帶著暧昧的色彩。

這讓溫枕越發想要盡快解決自己身上的這怪毛病,然而除了息九淵和宋擎告訴他的那個辦法,溫枕依然沒有別的頭緒。

他走到浴室鏡子前,扯開了衣擺處的扣子。

才露出小腹的一部分皮膚,濃烈的紅色便躍入他的眼簾。

最初只是淡淡紅痕的地方,現在已經呈現出了一片完整的花紋,紅得刺眼。

從最中心的部位伸出的類似藤蔓的紋路,一直蔓延到了他小腹下面一點的位置,指向了極為隱蔽的部位。

【作者有話說】

小長假也在加班555,真對不起,沒有按時更新QAQ,我盡量恢覆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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