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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紅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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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紅瞳

盡管對溫枕來說, 這塊巨石神秘而未知,吉兇難辨,但他完全無法抗拒, 如同被磁石吸引著向巨石靠近。

縱然巨石看起來柔和,但能照亮一方天地的光源怎麽可能像肉眼見到的那樣毫無攻擊性。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溫枕便發現自己來到了巨石面前,這樣近的距離, 那一瞬間, 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焚燒成灰。

然而並沒有,巨石的光依然柔和地將他籠罩著。

溫枕不再猶豫, 他的手掌覆上了巨石的表面, 它比溫枕所預想得更加瑩潤光滑,觸手的一瞬間, 溫枕只覺得整個人仿佛都要融入其中。

息九淵仇視這塊巨石, 恨不能除之而後快,溫枕卻對它喜歡得不得了, 大概是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吧。

巨石的外部不斷散發著淺淺的金色的柔光, 它們如水霧流動, 纏繞上溫枕的手。

這個夢的感覺太過真實了, 真實到溫枕差點以為自己又被息九淵帶去了巢穴。

溫枕將額頭抵在巨石上, 那些淺金色的光如有生命般綿延不斷地融入他的體內,他閉上了眼,放縱身心, 去容納那光芒的進入。

金色的光縷將溫枕的思緒勾回了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時他才剛剛知曉人情世故, 便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間並不受到歡迎。

單親家庭的溫枕與母親蘇殷琴的關系遠比尋常人家的母子要疏離得多,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 溫枕是他母親一夜情後意外懷上的。

起初蘇殷琴並不打算留下這個孩子, 不久後她偶然得知溫枕的生父是本市赫赫有名的財團二公子後,動了心思,便有了溫枕的出生。

她卻不知道,那二公子早就與另一家族的千金定了婚事。

蘇殷琴抱著還在繈褓裏的小溫枕去見這位一夜情對象時,他正忙著籌劃年底的婚禮,被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嚇了一跳。

這二公子本就是個繡花枕頭,手裏無權,仰仗父兄鼻息,不可能為了一個一夜情的女人和一個不知真假的孩子就放棄潑天的富貴。

所以,這二公子甚至沒做親子鑒定,隨手就用一千萬和一套房子打發了溫枕的母親,還不忘威脅她,若敢將事情洩露出去,別怪他不留情面。

蘇殷琴大失所望,不過好歹錢和房子都到手了,至於這個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只不過是個累贅罷了。

溫枕不到三個月的時候,蘇殷琴便將他丟給了自己的母親照顧,而她則獨身一人出了國,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溫枕的外婆是一位保守傳統的老太太,對女兒一聲不吭就跟陌生男人生了個孩子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但對溫枕是很好的,從不缺衣少食,也沒有說過一句重話。

但一個老人家帶孩子,難免吃力,除了讓溫枕健康地活著,她也做不了更多了。

最開始,溫枕也是有一些朋友的,他從小生得好看,唇紅齒白,安靜又乖巧,大部分孩子都樂意和他玩,但漸漸地,蘇殷琴的事在這一片傳得廣了,久而久之,不單單是那些成年人,就連小孩子看溫枕的眼神裏都帶上了幾分異樣。

溫枕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才明白為什麽自己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為什麽媽媽和爸爸這兩個角色從未在他的生活裏出現過。

之後的漫長一段時間裏,溫枕獨自上學,獨自玩沙子,獨自學會打架,獨自進入了大學。

高中時,家中老人的去世讓他的生活徹底陷入了難言的寂靜之中,他變得非常沈默孤僻,成了旁人眼中的怪人。

進入大學後,他獨來獨往,沒有幾個朋友,直到林漸寒的出現……

哪怕他總是冷著臉,林漸寒也從未介懷,全心全意待他,外婆去世後,再也沒有人像這樣毫無所求地對他好過,再也沒有人……

回想起和林漸寒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那一天……

溫枕突然睜開了眼,眼中一片殷紅,看起來竟與息九淵的瞳色有幾分相近。

但此刻溫枕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變化,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因為就在剛才,他嘗試著回憶自己與林漸寒初見時的場景,卻發現腦子裏空空一片,什麽也想不起來。

可他分明記得自己與林漸寒第一次見面時,就對這位溫文爾雅的學長心生好感,那種心生暗慕的酸澀感覺一直纏繞著他。

這樣重要的記憶怎麽會忘了呢!

溫枕陷入慌亂,他努力地回想著遇到林漸寒的那天發生的事情,想要找到與林漸寒有關的零星線索,可全是白費力氣。

不僅僅是第一天見面時的場景,包括後來,他漸漸喜歡上林漸寒的那些片段,都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他絞盡腦汁也記不起來,

為什麽?溫枕煩躁又茫然,他明明這麽喜歡林漸寒,可為什麽關於他們之間的過去,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頭痛欲裂,溫枕將腦袋抵在巨石上,像是有一張薄薄的紙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拼命想要戳破那層紙,看清紙後的真相。

無數的金色光縷如有生命一樣鉆進了溫枕的眼中,他不適地閉眼,然而眼前卻突然一片明亮,那層困擾著他的薄紙瞬間碎成了齏粉。

溫枕的腦中乍然恢覆了清明。

林漸寒……

他怎麽可能喜歡林漸寒……

溫枕從夢中驚醒,他睜開了眼,溺水一般大口呼吸著,背後已經被汗水浸透,而眼前哪有什麽巨石,他依然躺在床上,旁邊枕頭上的白貓腦袋枕著前爪,發出規律的呼嚕聲。

他雙手無力地撐起身體,靠在床頭,白貓被溫枕的動作吵醒,伸長爪子,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懶洋洋地爬到了溫枕的懷裏窩著。

此刻窗外依然是沈沈夜色。

溫枕眼神裏還有幾分迷惘,他無意識地撫摸著白貓光滑的皮毛,等呼吸平緩,溫枕紛亂的思緒才逐漸理清。

就在醒來的前一刻,溫枕清晰地意識到了,他對林漸寒的癡迷一直都並不受到自己的主觀意識左右,而是來源於另一種外界的力量,溫枕姑且將它稱之為世界的意識。

這種說法聽起來離奇,可自從夢中醒來後,再想起林漸寒其人,溫枕的心底只有一片漠然和冷靜,這和過去的他截然不同。

過去的溫枕哪怕只是聽到林漸寒這個名字就會覺得心跳加速。

溫枕抱著枕頭,像個神經質一樣咬著指頭,他想不通,為什麽他會受到那種無名力量的影響,瘋狂地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想法,他一把抓起了枕頭邊的手機,撥通了林漸寒的手機號。

電話很快便接通了,另一頭傳來的除了林漸寒的說話聲,還有嘈雜刺耳的音樂聲,這個時間點,林漸寒應該是在和他的朋友們在夜店裏消遣。

“小枕怎麽不說話?”林漸寒的呼吸有些不穩,大概是喝了些酒,語氣帶笑,“你終於願意主動找我了,剛才為什麽不願讓我送你回去 還在生氣”

果然,聽到林漸寒的聲音,溫枕的內心居然已經變得無動於衷,就好像電話另一頭的人不是他暗慕多年的對象,而只是一個外賣員。

他的心裏除了困惑再無其他。

短暫的沈默後,溫枕開口說道:“學長,還記得前幾天我們去的那座房子嗎?”

“當然……怎麽又提起那件事,”林漸寒語氣帶上了幾分沈重,“小枕,我說過了,真的很抱歉,早知道你會遇到危險,我絕不會帶你去那座房子。”

溫枕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淩晨3點。

林漸寒從來都是這樣,不同於公司和媒體塑造的溫潤紳士形象,實際上的他追逐刺激,沈溺玩樂,大部分的精力都耗費在了探險、泡夜店和極限運動上……

而且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情感生活混亂到連媒體記者都已經懶得偷拍。

要不是因為深知林漸寒的秉性,溫枕也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給他。

溫枕盯著床頭燈,聽著林漸寒的話語,心想,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能讓他對這樣一個人沈淪了十年之久,如今回想起來,他都覺得荒謬。

且不論他們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溫枕自己本就是一個感情涼薄之人,主動對他示好的人並不是只有林漸寒一個,而他憑什麽獨獨對林漸寒動了心?

“事情已經過去了。”溫枕打開免提,將手機扔在被子上,將小白抱到一邊,從床上起身,光腳踩在地上,他打開窗戶,讓涼風撫平躁意。

溫枕擡手解開兩顆睡衣的扣子,汗水的黏膩感讓他很不舒服:“我只是想知道,那座宅子裏面到底有什麽?”

林漸寒再遲鈍也能察覺出溫枕語氣裏的異樣,他斂了笑意:“小枕,你是不是在懷疑我。”

“為什麽不願意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溫枕語氣有點漫不經心,仿佛對林漸寒的答案並不是那麽感興趣。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去,因為喝得太急,唇角溢出了一些水滴落在睡衣上。

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溫枕仍然覺得喉嚨火燒一般地幹渴,他又倒了一杯水。

溫枕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

“我承認,那房子是不正常,可我沒想到你會受傷,”林漸寒走到偏僻處,壓低了聲音,“如果你心裏有氣,怎麽懲罰我都行,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補償你,小枕,如果你願意……”

話被溫枕打斷,他的語氣溫柔中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學長,你一直知道我喜歡你,對嗎?”

電話另一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學長,怎麽不說話了,是我的問題太唐突了是嗎?”溫枕單手握著水杯,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這個距離讓他能清晰聽到電話裏傳來的林漸寒變得稍微急促的呼吸聲。

“……”電話中沈默了良久,半晌之後,林漸寒才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沈聲說道,“是。”

“我一直很清楚你對我的感情,”他繼續說道,“可是小枕,你也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在遇見你之前,我已經把自己活成了最糟糕的模樣,而你又是那樣幹凈,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又怎麽舍得把你扯進來……”

電話這頭,溫枕面無表情地喝著水,聽著林漸寒仿佛一片情深的話語,內心只有麻木,林漸寒在圈子裏活躍了這麽些年,沒混成影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演技是有那麽一點,但稱不上絕佳。

若是從前的他,大概真的會信了林漸寒這種完全經不起細想的說辭。

“可是今天晚上,看到葉邵為你披上衣服的樣子,我後悔了,”林漸寒話鋒一轉,“我不能忍受在你的心裏留下別人的影子,我討厭別人觸碰你,討厭你對著別人笑……”

“這樣可能會顯得我很愚蠢,”林漸寒低低笑了一聲,“可往後,我想讓你的眼裏只能看到我一個人……”

“那聞洛羽呢?”溫枕用一種不信任的,並帶著些許難過的語氣質問林漸寒,而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若有人在場,大概會把他當做一個精神分裂患者。

“洛羽?”林漸寒苦笑,“你果然在意他,可你明明知道洛羽走了這麽多年,無論我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那都已經是過去了,往後我的世界裏只有你一個人,這還不夠嗎?”

別說林漸寒的話溫枕一個字也不信,就算林漸寒說的是真心話,現在的溫枕也根本不在乎,他想要做的只是從林漸寒的身上一點點挖掘出他想要的信息。

溫枕故意保持了將近一分鐘的沈默,讓林漸寒誤以為自己內心在掙紮。

“你知道,我已經等了十年,原本我是已經不抱希望了,可現在你又告訴我,你……”溫枕的頓了頓,“對不起,我沒法這麽快就接受,能讓我考慮一段時間嗎?”

“當然,”林漸寒像是松了一口氣,語氣倍加溫柔,“這一次,該輪到我等你,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徹底解開心結,不過,可不許你再像這段時間一樣躲著我,明明我們相識這麽久,你卻把我當做陌生人一樣,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好。”溫枕輕輕應了一聲,聽上去有種說不出的乖巧溫馴,就像是貓咪向主人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林漸寒看不到溫枕的表情,但聽到這一聲好的時候,他的心突然一陣酥麻,心頭癢癢的,然而隔著電話他又做不了什麽。

“還記得過幾天是什麽日子嗎?”雖然得到溫枕的承諾,林漸寒似乎還有些放心不下。

溫枕當然記得,是林漸寒的生日,從他倆認識的第一年開始,溫枕就從沒錯過,在那天精心為林漸寒準備一份禮物。

可林漸寒生來便是眾星拱月,得到的愛意只多不少,對於他來說,溫枕的那點心意在眾多的祝福聲中註定被淹沒。

“到時候記得來,如果當天有工作就告訴我,我幫你向導演請假,好嗎?”林漸寒柔聲哄道,“在這樣重要的日子,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為一個人牽腸掛肚,十年中患得患失,突然從對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換成誰都無法冷靜,但溫枕卻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內心毫無波瀾。

“好,不過假我自己請就好。”溫枕表現得分外乖順。

林漸寒覺得今晚的溫枕有些過分聽話,可他轉念一想又能理解,換做是他自己,暗戀了多年的人突然回應了感情,他也會這樣千依百順,無所不應。

何況這樣的溫枕……確實令他心動。

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林漸寒同溫枕道了晚安,便掛斷了電話,他輕輕摩挲著手機,唇角浮現出若有似無的笑意。

溫枕突然攤牌,他確實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但他自信溫枕一向對他死心塌地,只要用點手段,總能將溫枕哄得服服帖帖。

而事實也是如此,他做到了,溫枕一如既往依賴他,只是簡單幾句就讓讓他們之間岌岌可危的關系比從前更加牢固。

林漸寒不喜歡被一個人鎖死,但如果是溫枕,他不介意短暫停泊,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何況他現在有更加重要的理由,必須將溫枕牢牢困在手心。

想到這,林漸寒的眸中閃過一絲晦暗。

“在和誰打電話?”林漸寒一轉身就對上了一雙充滿質疑的眼睛。

林漸寒笑意微斂,將手機收起:“一個朋友,怎麽了?”

同他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相貌堂堂,衣著體面,染了一頭不羈的紅發,他打量著林漸寒,似是不信任:“朋友?哪個朋友?我怎麽聽著聲音有點耳熟。”

“和你有什麽關系?”若讓熟悉的人見到此刻林漸寒的表情,大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樣溫潤隨和的一個人卻流露出不耐煩且帶著幾分戾氣,“連霆,不該你管的事,你最好別插手。”

連霆面色一沈:“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怎麽,還真把他當成你的所有物了?可別忘了,你是為了什麽接近他的,雖然眼下他已經沒什麽利用價值了,可不代表他就成了你的東西。”

林漸寒冷眼看他:“你想說什麽?”

“哼……”連霆冷笑,“你做過些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你猜如果他知道真相後會怎樣?如果你還想保住你這溫柔學長的形象,就別動其他心思。”

這半帶威脅的話語成功讓林漸寒心中怒火漸盛,而連霆對他眼中的怒意似乎毫不在意,依然面帶挑釁地笑著。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之時,房門被從外打開,進來一人,被房間裏劍拔弩張的氛圍嚇了一跳:“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你們要打出去打,我請你們來我家是找樂子,可不是為了大晚上還得去警局做筆錄。”

隨著房門的打開,外頭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肆意的笑聲也傳了進來,兩人臉色緩和了一些。

“漸寒,你也是,從剛才開始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來人與他們年齡相當,但看上去要更加玩世不恭一些,身形高大,留著板寸,衣領大開,露出結實的小麥色胸肌,脖子上還帶著清晰的唇印,“我可是把當紅的模特都找來給你作陪了,以往玩得最開的就是你,怎麽今天跟吃了炸藥一樣,誰惹你生氣了?要是對那小模特不滿意,我再給你找幾個?”

林漸寒喝了一口酒,冷笑:“我能生什麽氣。”

板寸頭是今晚派對的東道主,這處別墅的主人,更是知名財團的二少爺,溫樾,他一手搭著一人的肩膀,勸道:“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了什麽慪氣,大家都是朋友,志同道合才走到一起,沒有必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傷了和氣,今晚我們聚在這裏,只尋歡作樂,不為其他!好吧?就當給我個面子,一人退一步!”

東道主都這麽說了,兩人自然不會讓他下不來臺,何況原本就不是什麽大事,不說言歸於好,至少表面上的態度是緩和了下來。

溫家勢大,尋常人得罪不起,即使同為財閥出身的連霆,也是要讓溫樾幾分薄面的。

三人重新回到派對上,林漸寒剛在沙發上坐下,便有人親熱地湊到了林漸寒身邊:“林哥,剛才是誰來的電話,看你一臉緊張,該不會是哪個舊相好吧?”

林漸寒輕晃酒杯,沒多看這小模特一眼,這些年他身邊形形色色什麽樣的人沒有過,眼前這個確實長得不錯,但算不上驚艷,何況……

林漸寒回想起剛才那通電話,眼中浮現幾分笑意,他現在正打算與溫枕進一步發展,絕不可能讓任何人打亂他的計劃。

林漸寒生得一副好皮相,加上他在圈裏又是那樣一種葷素不忌的名聲,小模特心裏難免生出些別的想法。

他又往林漸寒身邊湊近了一些,借著吵鬧的背景聲,用暧昧語氣在林漸寒耳畔暗示道:“林哥,我住的酒店就在附近,房間裏該有的都有,很方便的。”

林漸寒正打算往後靠,聽到這話,突然頓住了。

有些經年累月形成的習慣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便能改變的,比如他的來者不拒。

眼下,他和溫枕的關系尚未發展到那一步,在這之前他和其他的人玩一玩又有什麽所謂呢?反正溫枕是不會知道的。

這樣一想,林漸寒便釋然了,他瞥一眼小模特,喝了口酒,算是默許了。

另一邊,連霆抱著膚白貌美的小女星,冷眼看林漸寒和小模特的暧昧互動,溫樾笑著調侃道:“你至於嗎?他什麽性格你沒點數,要是真的吃醋就上啊。”

“什麽意思?”連霆一臉莫名其妙。

“跟我裝什麽呢?”溫樾嘖一聲,“圈子裏誰不知道你喜歡林漸寒,要不然怎麽對他身邊那個美人學弟處處針對?都是哥們兒,我還能不知道你?”

連霆哭笑不得:“胡說什麽?我喜歡林漸寒?我又不是瘋了?”

“真不喜歡?”溫樾有些困惑了,“可你要不喜歡他,為什麽要一直幫著他?當時可是你先把他拉進咱們圈子裏的,後來他進了娛樂圈,你也一直給他聯系資源,就算後來你自己親妹妹進了娛樂圈,都沒見你這麽上心,你要不是喜歡他,那你到底圖什麽?”

溫樾盯著連霆的眼睛看了數秒,突然噗嗤笑出了聲,引來包括林漸寒等旁人的視線,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各玩各的,又追問連霆:“我問你,你該不會是看上了他那個小學弟吧?”

連霆渾身一僵,一副見了鬼似的的表情瞪著溫樾:“你想象力這麽豐富怎麽不去寫劇本?反正你家也投資了影視公司,你負責編劇導演攝像,林漸寒負責演,我保證你們一定能包攬年底所有獎項。”

“說說而已,你反應那麽大幹嘛?”溫樾面露不滿,“這不是兄弟關心你才多問一句……”

連霆也反應過來自己表現得過激了一些,他很快便調整了表情,拍著溫樾的肩,主動示好:“知道你關心我,不過你的想法也太離譜了,我身邊什麽樣的人沒有,非得看上他?”

“不是就不是唄……”溫樾仰頭灌了一杯酒,想起一事,“說起來,我們這些人裏,是不是只有我沒有親眼見過那個溫枕了?前幾天林漸寒帶他去了陰宅,我本來也想跟去,後來想想風險太大,就算了。光從照片上看確實長得不錯,可林漸寒到現在也沒動他,說明真人還不如照片……”

連霆咬了一口小女星餵過來的水果,一言不發,內心卻暗自冷笑,一起玩了這麽多年,他怎麽可能猜不到溫樾突然提起這事的真實目的。

果不其然,溫樾話頭一轉:“聽說這個小明星最近在影視城拍戲,從這裏開車過去也不遠,要不你陪我一起,咱倆去看看熱鬧,順便再物色物色有沒有什麽順眼又聽話的小新人,你覺得怎麽樣?”

溫樾語氣是在征詢,連霆卻知道自己沒得選,溫家和連家同為財閥,實力卻有高下,至少從前到現在,他都沒底氣違逆溫樾的決定。

“好啊,聽你的。”連霆嚼著蘋果,皮笑肉不笑道。

兩人的對方被高分貝的背景樂掩蓋了過去,林漸寒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並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對話。

林漸寒一邊喝酒,一邊聽著小模特咬耳朵對自己說著些圈內八卦,而他並沒有什麽興趣,這會兒他還在猶豫,是不是不該接受小模特的邀請,即使溫枕根本不可能知道今晚發生的事。

他的手不由伸到了口袋,掏出手機把玩,屏保隨著他的動作亮了一下。

“哎,這不是那誰嗎?”小模特興奮地往林漸寒懷裏鉆了鉆,沒看見頭頂男人的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流露出的不耐煩的表情,大概是因為剛剛確定晚上一起睡的緣由,他比方才要更加大膽一些,甚至伸手去劃拉著林漸寒的手機屏,“林哥,你手機裏怎麽也有他的照片?”

圈子裏知道林漸寒和溫枕關系的人不少,這小模特紅歸紅,也是今年才起來的,不清楚其中的緣由,倒也正常。

“你認識他?”林漸寒語氣淡淡。

“我追過他演的電視劇呀,”小模特還不到二十歲,才紅不到幾個月,新奇又無知,什麽都敢問,什麽都敢說,“不過說句難聽的,接的都是什麽爛劇本,人設也差,不過他人好看,演技也算過得去,有他的劇,再爛,沖著臉我都能看得下去。”

小模特當然也不是一點心眼也沒有的,他想往演藝圈裏鉆,想討好林漸寒,見溫枕的照片居然出現在林漸寒的手機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兩個人的關系不會差到哪裏去,自然要多說幾句好聽的話取悅林漸寒。

但小模特卻犯了一個小錯誤,他把溫枕當成了和林漸寒其他的朋友一樣,以為溫枕是連霆和溫樾那樣的玩咖。

他興致勃勃地勾住林漸寒的脖子:“林哥,想不想玩一些新東西?你把他叫來,我們一起,好不好?”

林漸寒的眉宇間便有了一絲戾氣:“你在胡說什麽?”

小模特被他看得有些不安,雖然林漸寒長相俊美且斯文,但若是他生氣起來,也是有幾分威懾力的,小模特便訥訥地往後退了一些:“我隨便說說的,要是您不感興趣就算了吧。”

還算知情識趣,林漸寒不再理他,閉上眼,今晚喝得有些上頭,照理來說不該再跟小模特去那種地方,可腦子裏回想起電話那頭溫枕軟糯溫馴的一聲好,他的喉嚨便有些幹澀,不做點什麽宣洩出來,回去肯定是睡不著的。

這一頭,溫枕掛了電話後心情並沒有轉好,他又灌下去幾杯水,可只是杯水車薪,喉嚨仿佛要燒起來似的,而這火似乎也蔓延到了其他地方,身體開始發燙,尤其是一雙眼睛,不住地溢出眼淚來,可這感覺又完全不像普通的發燒。

溫枕被折磨得幾乎要瘋,他掏出手機想要打急救電話,可眼前一片血紅,什麽也看不清。

最後,溫枕摸索著進了浴室,放了滿滿一池的冷水,將自己泡了進去,用冰毛巾敷著眼睛,那種灼燒感才略微減退。

溫枕舍不得從水裏出來,貪戀著那份涼意,他將手臂搭在浴缸邊沿,沒一會兒便睡去了。

他睡得很沈,所以沒能看到白貓從浴室外探頭探腦,擔心地看著他,想要進來蹭蹭他,門卻啪地一聲自動合上,毫不留情將白貓關在了外頭。

溫枕沒醒,手指動了動,卻累極了,又陷入了更深沈的夢裏。

一只淡粉色的觸手小心翼翼地伸到溫枕垂下的手邊,試探似的,輕輕地,像在碰易碎品似的,往溫枕手上蹭了蹭。

然後它便保持觸碰的姿勢,不動了,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溫枕的反應。

片刻之後,溫枕依舊無知無覺,這粉色的觸手便像是得到了允可一般,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它順著溫枕的手指向上探索,緊貼著依然滾燙的肌膚,緩慢纏繞上溫枕的手腕。

半夢半醒間,溫枕眉目舒展,喉嚨微動,發出了一聲愜意的喟嘆。

這一聲嘆息讓觸手突然僵住,像是被嚇呆了似的,它在原地又等了半響,發現溫枕沒有真的醒來,這才放心大膽地繼續在溫枕的身上開疆辟土。

觸手經過的地方在溫枕的皮膚上留下了淡淡的紅痕和水漬,對於在睡夢中也受到高熱的折磨的溫枕來說,那種冰涼的觸感無疑是一種極為有效的安撫。

到了後來,這觸手已經完全沒有了顧忌,探入水中,纏上了溫枕的腰,它看起來不過嬰兒的手臂般粗細,卻有著成年男人的蠻力,它將溫枕整個人從浴缸裏撈了起來,另一只觸手遞來浴巾,將溫枕裹得嚴實,抱進了臥室。

溫枕的眼皮細微地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能醒來。

白貓積極在浴室外撓門,試圖拯救便宜主人,沒想到門自己開了,它開心得正想喵喵幾聲譴責主人,門口的一幕卻叫它驚住了,視線呆呆地跟著溫枕和另外一個龐然大物往臥室裏移動。

像是放置一份珍貴的生日禮物一樣,溫枕被鄭重而謹慎地放在了床上。

觸手懸在溫枕的頭上,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一下溫枕濕淋淋的頭發,像是擔心他感冒似的,捏起浴巾的一角,沒什麽章法地對溫枕的頭發一通亂揉。

得虧是溫枕睡得沈,沒被折騰醒。

等頭發差不多幹了,觸手才將浴巾丟下,開心在空氣做了幾個跳舞的動作,很是得意的樣子。

慶祝儀式結束,觸手又輕輕地碰了碰溫枕的眼皮,像是在施展魔法。

一瞬間,夢裏的溫枕感覺到眼睛灼傷的痛感完全消退。

觸手戀戀不舍地在溫枕的面頰輕輕蹭了蹭,然後才往後退去,但退到一半,又扭扭捏捏地回來,再蹭一下,又慢吞吞地離開,又回來,再蹭一蹭,離開,回來,再蹭蹭……

白貓面無表情看著那怪物在房間裏反覆橫跳,一副想要巴著溫枕不離開的黏糊樣子,拳頭硬了。

終於等到觸手離開溫枕的床,一步三回頭地進入了浴室,白貓還沒來得及高興,那怪家夥的觸手又從浴室裏探了出來,指了指白貓,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挑釁。

白貓弓起身,炸成了一個毛球,恨不得跳起來給這個狗東西兩拳。

在白貓開口罵人之前,觸手便飛快縮了回去,輕而快地關上了門,裏面響起了愉快的刷洗瓷磚的聲音。

等陽光透過窗照進臥室時,溫枕的眼皮一動,睜開了眼,房間裏一片安靜,白貓委委屈屈地蜷縮在枕頭邊,睡得還算踏實。

起身時,溫枕感到有些暈眩,關於昨晚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從浴缸裏出來,穿好睡衣回到臥室睡覺的。

他趿拉著拖鞋,打開浴室門,發現裏面幹幹凈凈,像是被徹底清洗過一遍,溫枕覺得有點不對勁,照他昨晚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在沐浴後還有餘力清理浴室。

經過白瓷水缸時,他不忘往裏面灑了一把碎蝦幹,放糧時,小八爪魚從水裏探出一只觸手,羞澀地勾住了溫枕的小拇指。

溫枕勾唇一笑,有被小家夥可愛到,可腦子裏靈光一閃,忽然覺得這種觸感很熟悉,但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暫且擱置下心中的困惑,溫枕來到盥洗臺前,打算速戰速決,吃過早飯還得趕去劇組。

他隨手抓起水杯,打開水龍頭,水聲中,不經意往鏡子裏看了一眼。

瓷質水杯從溫枕手中脫落,摔在他的腳邊,啪地一聲,碎了。

溫枕的手指顫抖著伸到了鏡子前,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已經很幹凈的鏡面,然而鏡子裏的人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鏡子裏,他的眼珠變成了殷紅色。

溫枕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湊到鏡子邊,扒著眼皮,仔仔細細地觀察。

不是錯覺,瞳色真的變了,溫枕心跳如雷,他慌忙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依然如此。

接下來,溫枕幾乎找遍了房間裏所有反光的物體,結果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驗證了事實,他終於明白昨晚的發熱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眼睛沒有任何不適,溫枕無從判斷自己究竟是病了,還是受到所謂的祭品的詛咒的影響。

不管真相如何,溫枕在心裏又問候了一遍息九淵,他看了一眼時間,果斷換了一身衣服,帶上墨鏡,打算等今天的工作結束後去醫院看一下,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想法子把眼睛的異狀遮住,免得影響到拍戲。

臨出門前,溫枕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他以為是劇組的工作人員,沒多想便按了接聽,電話另一頭是個年輕男孩的說話聲,嗓音裏還帶著點沙啞。

“你是溫枕?”男孩懶洋洋地問了一句。

溫枕皺眉,聽起來並不太像工作人員。

【作者有話說】

連夜清理完浴室的小八: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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