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完假回來，我去B市跟黎華一起住了一段日子。

剛回B市的別墅我就被驚到了，三樓的兩間客房按照他曾經說過的重新裝修了，一間是衣帽間，一間專門用來給我收納彩妝，奢侈得可以。我以為他上次只是隨口一提，未料他已經不聲不響地找人完成了這不算小的工程。

白天我一個人在家寫《繭》的劇本，晚上就和黎華待在一起。他花在工作上的時間好像真的沒有以前那麽多，我不願意影響他的工作，但他若像從前那樣不分晝夜地工作我又會心疼，左右為難，所以也便由著他去了。

十二月六日是全球成立的日子，公司每年都會在這一天舉辦慶祝晚宴，宴請公司全體員工以及合作密切的演藝人士。黎華要我以公司董事的身份和他一起去，可公司有不少人都認得我，我不想引人猜測，所以決定以合作編劇的身份參加。

黎華身為高層，和公司其他高層一同坐在宴會廳最中央的主桌。因為他的作風神秘，加上一些董事會的成員平時也很少來公司，難得所有人齊聚一堂，下面的員工免不了議論紛紛。

“是不是很有危機感？”朱莉湊在我耳邊悄悄地說，“每年周年慶啊年會啊這些活動，黎總都是焦點，就算不知道他是總裁的，也會被他的美貌吸引，何況坐在主桌，哪個不是身家上億。”

朱莉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和黎華關系的，她的八卦嗅覺敏銳過人，當時在微博上引起熱議但很快被刪除的那組照片沒逃過她的眼睛，不過她嘴倒是很嚴，在旁人面前只把我當做作家和編劇來介紹。這會兒大家都忙著找來參加晚宴的藝人合影，順便找機會在高層面前混個臉熟，整個桌上沒幾個人，朱莉才開始八卦。

“就算在外面，他也很引人註目，我已經習慣了。”我淡定地吃著東西答道。黎華是有錢，對員工也是真的大方，豪華酒店的山珍海味，一看就很昂貴。

“好吧，”朱莉一臉服氣，“也就是你，有顏又有才。像黎總這樣的男人，哪個女人都覬覦，但換成其他女人，跟他在一起肯定覺得沒安全感。”

“你這麽誇我，我心都虛了。這回沒你，《繭》的劇本快難產了。”

“上次《遇見》我是沾了你的光，總不能每次都直接在你的勞動成果上加上我的名字，你的作品，還是屬於你一個人比較好。”

朱莉說得大度，可實際上，《遇見》宣傳的時候，媒體提到編劇，幾乎都只寫我一個人，以朱莉的能力和地位，才更應該獨當一面。

“看，這你也能忍？”朱莉用手肘推了推我。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一個穿著性感的漂亮女人正和黎華說著什麽，一邊笑得風情萬種，一邊似是無意地輕拍著他的手臂。

嘴上說不在乎，真看到了，心裏還是不怎麽舒服的。

“行政部經理，算是個中層吧，平時能接觸黎總的機會很少，每次這種場合，都會借機獻殷勤。”

朱莉的話讓我想起黎華的秘書Iris發過的那條吐槽女同事對他虎視眈眈的微博，平時只當笑話一笑置之，現在情願眼不見為凈。

“嗨，方小姐。”

我擡頭看到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士站在身後，趕忙抹了抹嘴微笑著站起來：“您好。”

“我是運營總監梁睿。”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雙手接過：“您好，梁總。”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他禮貌地問，“請問……方便合個影嗎？”

我很意外，雖然今晚偶爾也有人找我合影，可大家的主要目標，還是那幾位到場的大明星，一位高層主動找我合影，感覺略有些奇怪。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我看了《遇見》，雖然自家的電影當然要說好話，可這的確是我這些年看過最好的國產愛情片，你的劇本非常棒，所以一直很希望有機會可以見到你本人。”

恭維的話我聽過很多，但他說得異常誠懇，我笑道：“謝謝你，不過電影的成功最主要還是導演的功勞。”

“那……”他搖了搖拿著的手機。

我主動站到他身邊，與他一起自拍了一張。

“不去跟藝人合影？”拍完照片他沒走，站在原地與我閑聊，朱莉跑到一旁去跟別人說話了，他指了指我身邊的位子，“介意我坐嗎？”

一桌就剩下我一個，也是無聊，我搖頭：“當然不介意。”

他也不客套，叫服務員拿了套幹凈的餐具，給自己倒上香檳，又給我添上：“一晚上沒怎麽吃東西，趁你這沒人，我吃點。”

除了晚宴剛開始前大家還坐在座位上吃東西，到後來大家串來串去，人都集中到了那些藝人和高層那裏，上得晚的菜幾乎都沒怎麽動過，而梁睿身為高管，確實沒法安心吃飯。

我把新上的菜轉到他面前：“吃東星斑吧，剛上的。”

“好，”他往碗裏夾了些，招呼我，“你也吃點吧。”

我本來就沒打算怠慢自己，所以和他一起吃。

他看起來年紀不太大，舉手投足間卻透著精英人士的老練，我不禁好奇：“我能問問你的年紀嗎？你看著還挺年輕的，就已經是全球的總監了，所以有點好奇。”

“三十二，對你來說不算年輕吧？”他笑得坦率，眼裏有男人無可摧毀的自信。

“這個年紀事業有成，已經算很年輕了。”他比黎華年輕三歲，能坐到現在的位子，很不容易。

“我運氣好。”他說著謙虛的話，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虛偽。

宴會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笑鬧聲一波高過一波，我們坐在遠離喧囂的地方吃菜聊天，安靜地看大家圍在一起吹蠟燭搶蛋糕。

他放下碗筷，用餐巾抹了抹嘴，說了句什麽，聲音被大家的笑聲蓋過，我沒有聽清。

他突然湊到我的耳邊：“方便留個電話嗎？”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他文質彬彬，舉止得體，在這樣的場合，能遇到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很不容易，但這一刻，我很難不自作多情地認為，他對我是有男女之間的好感的。

若以自己有男朋友為由而拒絕，好像太小題大做，可要是給他，又感覺不太好。

我左右為難，他卻不像剛才那樣事事體貼，拿著手機執著地看著我，像是非要等到一個答案。

“若綺，你怎麽不過來分蛋糕啊，”尷尬的氣氛被黎華的秘書Iris打破，她卻沒有察覺到，笑嘻嘻地把蛋糕放在我的面前，“黎總讓我拿給你的，不然都被那群餓狼吃光了。”

“謝謝你。”

她很快就跑掉了。蛋糕切了很大一塊，是中間最漂亮的部分，純白的奶油上綻放著精致的雕花，還有新鮮的草莓。

我朝黎華的方向看去，他身邊的男人正跟他說著什麽，他歪著頭聽，卻像感應到了似的，忽然朝我看來，嘴角動了動，揚起細不可查的弧度。

我對著他笑了笑，收回視線，才發現這一幕被我身邊的男人盡收眼底，他站起來，有些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他的眼睛很平靜，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我卻五味雜陳，有被看穿的羞赧，更有發自內心的歉意，最後統統吞進了肚子裏。

我跟著黎華在宴會結束前離開，他喝了酒不能開車，我們坐在車的後排，窗外路燈蕭瑟，一整排掉光了樹葉的槐樹匆匆掠過，身邊的人卻是滾燙的，男人的體溫和酒精的作用讓我渾身發熱。

“我好像喝多了。”我躲在黎華的懷裏呢喃。

他撫了撫我的發，手上的動作很溫柔，說出來的話卻耐人尋味：“你這是酒遇知音千杯少？”

我知道他在說什麽，但故意裝傻：“那我們回去繼續喝？”

他握著我的手使了些力：“以後不許跟別的男人喝那麽多酒。”

“我幫你考察員工嘛。”我無辜道。

“哦~”他刻意拖長了音，“那我們的運營總監怎麽樣？”

“彬彬有禮，落落大方，黎總眼光不錯。”

“梁睿一畢業就進了全球，那時候全球只是個小公司，以他的能力，是屈才了，全球有今天，他也功不可沒。只不過沒想到，他看女人的眼光也跟我差不多。”

“你可別公報私仇，我們真的只是聊天。”

他失笑：“我是這種人？”

“你這麽小氣，很難說。”

“哪天我不想再擔任行政職務的話，可能會推薦他出任CEO。”

“你要辭職？”我驚道。

“只是假設，怎麽，怕我養不起你？”

夜很靜，我們兩個依偎在一起，說什麽都像發自肺腑，藏在心底的話就這樣說了出來：“我聽說，你放棄了加入美國電影協會的機會，是為了我嗎？”

他頓了一下，我以為他會寬慰我，或是幹脆否認，可沒想到，他竟坦率承認：“嗯，是為了你。”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我不知該如何應對。我怕他為了我犧牲太多，更怕他義無反顧地離我遠去。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語氣溫柔而鄭重：“別想太多，我知道什麽對我來說更重要，相信我就好。”

徘徊在嘴邊的話全都咽了下去。

他說得對，我們之間不需要刨根問底，無論世事如何動蕩，無論歷經多少紛擾，我都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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