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黎華在香港度過了一個星期。日子過得太舒坦，樂不思蜀。黎華縱容我，將歸期一延再延，最後是被母親的一通電話給叫回去的。

彼時我們正沿著山頂道散步，母親在電話裏的哭訴把我嚇壞了：“若綺，你爸爸騎車摔了，現在還躺在地上不能動……”

我一下子收住了腳步，腦子裏一片空白，黎華立刻問我怎麽了。

“我爸騎車摔了，好像很嚴重……”

黎華示意我把電話給他：“阿姨您好，我是歐凱華。叔叔現在怎麽樣？”

我心慌意亂，不知道我媽在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麽，只看到黎華神色冷靜：“好，您跟叔叔說，讓救護車送他到回生醫院，我馬上跟家裏聯系，您別擔心，他們會安排好的，我現在就帶若綺回來。”

他掛了電話，牽著我往回走，一邊又給他父親打電話，拜托他關照一下。

我看著他有條不紊地做這一切，七上八下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總覺得只要有他在，所有困難都會輕而易舉地被化解。

收拾行李、趕路、登機，馬不停蹄，回到S市的時候臨近傍晚，我們把行李留在車上，直接先去了醫院。

父親身上有多處挫傷，但最嚴重的是右腿粉碎性骨折，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剛剛做完手術不久。

他住在單人病房，母親正張羅著讓他吃飯，看到我和黎華進來，激動地放下手裏的碗跑到黎華跟前道謝：“小歐啊，今天太感謝你了，真的幫了大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

一個月沒見，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仿佛黎華才是她的親兒子。不過也是，今天要不是黎華，我恐怕跟她一樣不知所措。

“這都是應該的，叔叔現在怎麽樣？”

父親雖然臉上都有些擦傷，但人還挺精神的：“手術很順利，全是你爸爸安排的，小歐，這回真是感謝你。”

“真的不用客氣，”黎華看著擺在一旁的飯菜說，“你們先吃飯吧。”

“你們吃飯了沒有啊？”母親將飯菜擺在病床的小桌板上，一邊問我。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們吃過了早餐，但後來忙著趕路，什麽也沒吃，這會兒見了人，心放下來，才覺得饑腸轆轆。

“沒呢……午飯晚飯都沒吃。”

“那你趕緊帶小歐去吃飯啊，我也沒準備，就煮了我和你爸兩個人的。樓下斜對過有一家飯店還不錯，多點點好的。”母親語帶埋怨，仿佛我多虧待了黎華似的。

我聽話地帶著黎華去了那家飯店，點了一大桌子菜，買單的人卻還是他。

回到病房，在門口就聽到裏頭的說話聲，一開門，我楞住了，黎華的父母還有歐凱文都在，正和我父母聊得不亦樂乎。

我一直以為雙方父母見面是有了結婚打算才要做的事，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時間這種場合。

黎華摟了一下我的腰，似在為我壯膽，然後從容地走進了病房：“爸，媽。”

我跟著他進去，怯怯地跟他們打招呼：“叔叔阿姨，今天太麻煩你們了……”

歐媽媽擺擺手，和顏悅色：“都是自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

“是啊，都是自家人了，”我媽趕緊接過話，“你們也是太客氣了，又安排病房，又讓最好的醫生來做手術，還帶這麽多禮物來，怎麽好意思。”

我這才看到墻邊擺著一大堆營養品，應該都是他們帶來的。

“這裏都是以前同事，好說話，”歐爸爸說，“凱文，上班的時候多照應著你方叔叔一點。”

歐凱文點點頭，這場面他也尷尬，所以一聲不出。

我媽感嘆道：“你們兩個兒子都有出息，真好。”

歐媽媽立刻說：“好什麽呀，我都不知道多想要個女兒，太羨慕你們了，有個像若綺這麽漂亮又懂事的姑娘。”

我媽聽了笑得更開心，可不知怎的，又惆悵起來：“女生外向，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姑娘了。”

“那哪能啊，”歐媽媽安慰道，“大家都在一個城市，將來他倆結婚了，走動也方便，我們也能常聚。”

“那是好……不過凱華的公司在B市，很多時間都會在那裏吧？”我媽已經開始順著歐媽媽直接喚黎華的名字了。

黎華很識趣地說：“明年我會放慢腳步，不用一直在公司看著，到時會多點時間留在這裏。”

“你說得倒是好聽，可別一轉頭又不算數了。”歐媽媽對他一向不客氣。

我媽聽了，反倒為他說話：“男孩子嘛，看重事業也是好事，尤其像凱華這麽成功，不容易。”

歐媽媽犯愁道：“若綺年輕啊，你們是還沒操這份心，他都三十好幾了還沒結婚，我做媽的能不急嗎？”

“那是，”我媽附和，“若綺明年也二十四了，我們這年紀的時候，家裏也都在關心婚事了。”

“聽見沒？”歐媽媽向黎華飛去個眼刀。

我在一旁賠著笑，大氣都不敢喘，黎華語出驚人：“知道了，明年給你們準信。”

雖然也偶爾談及過結婚的事，但這話我卻是第一回聽到，不免驚訝，黎華看過來，對著我揚了揚嘴角，我心裏撲通撲通的，耳根子都有些燒起來。

雙方家人對首次會面都表現得相當滿意，待歐凱文和他父母走後，母親問我：“你回去過了嗎？”

“沒有，我們從機場直接過來的，行李還在他車上呢……”我順口說出來，才驀然意識到，去香港之前我說自己要去高校演講，後來事情太多，竟忘了圓謊。

母親也立刻察覺到了：“你們之前在一起？”

我還在腦子裏搜尋各種借口，黎華已經坦然地說：“我們一起從香港回來的。”

母親頓了一下，沒說什麽：“我在這裏陪夜，你先早點回家收拾收拾吧。”

我心虛，乖巧道：“那今晚你先陪著，之後我來陪吧。”

從病房出來，我埋怨黎華：“你幹嘛說我們在香港啊，我媽肯定覺得我倆……那什麽了。”

他笑笑地說：“那是事實啊。”

我氣結，睨他一眼，兀自走進電梯。

他跟在我身後走進來，電梯裏還有其他人，他就安靜地站在我身側。

一出電梯，他三兩步跟上來，拉住我的手：“我是在給你個痛快，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找我了。”

“都怪你，我的乖女兒形象崩塌了。”

他沒繃住，笑出來了：“沒看你媽急著要把你這個‘乖女兒’嫁給我嗎？”

我惱羞成怒：“誰要嫁給你。”

“不要嗎？”

我看著他無辜的表情，一句玩笑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他攬過我的肩膀，正色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然後我得回一下B市，等你爸出院的時候再來接他，行嗎？”

“你要是忙的話，不用特地趕來趕去的，我爸媽他們理解的。”他這回去香港走得急，休息了一個多星期，公司的事肯定堆積如山了。

“一定要來的，在正式成為他們的女婿之前，我還得好好表現。”

說幾句就沒正經，我別過頭，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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