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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少年回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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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少年回憶(4)

“你朋友圈發的是什麽?就這個蝴蝶?”顧寒聲想伸手去摸祝敘喬手機上的掛墜, 被祝敘喬一把拍開。

湯圓在一旁“werwer”叫,祝敘喬直接起身舉高手機,居高立下俯視顧寒聲:“手別欠, 你怎麽和你家狗一個德行。”

顧寒聲大聲嚷嚷:“我和我們家湯圓一樣怎麽了?我們家湯圓可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 對不對啊湯圓?”

祝敘喬嘴角抽了抽, 實在不理解一只把顧寒聲的房間拆的只剩鐵架床和水泥墻的狗為什麽會被叫做世界第一可愛小狗。

他家湯圓都過了賞味期了!

祝敘喬拎著掛墜欣賞, 那只機械蝴蝶垂落在手機的一角,振翅欲飛,帶著自由與幸福高歌。

機械的象征又保全了蝴蝶脆弱的生命, 他很喜歡這個禮物。

“這個好漂亮, 是誰送的呀?”方惟月悄悄從廚房出來, 躲在祝敘喬身後笑道。

祝敘喬驚了一驚,轉過身說:“媽, 你不要老是突然出現啊。”

“嗯,是問青做的嗎?”她從他身後探出頭, 朝下樓的裴問青打了聲招呼:“問青,你好呀。”

裴問青局促地點點頭:“阿姨好。”

方惟月笑了笑:“我們家喬喬經常提起你呢, 前幾天出去旅游都還在念叨你。”

祝敘喬捂住臉,偏過頭不去看裴問青,裴問青的臉上卻寫滿驚訝,視線跟隨著祝敘喬不放。

方惟月偷偷打量他們兩個, 瞄到祝敘喬通紅的耳朵, 偷偷笑了一聲。

祝泊聞從廚房出來時, 看見的就是顧寒聲和他的愛犬倒在地上, 姿勢一模一樣, 祝敘喬捂臉站在原地, 耳朵紅的, 裴問青站在他對面,呆呆出神望著祝敘喬。

他深愛的方惟月女士臉上露出慈祥且幸福的笑容,牙齦都快笑露出來了。

祝泊聞:“???”

“你們在幹嘛?”他揉揉鼻尖,問道。

“沒有沒有,阿聞,東西好了嗎?”方惟月回頭連忙阻斷他的發問,拿廚房的事堵他的嘴。

祝泊聞挑了挑眉,還是順著她的話道:“萬事俱備,只欠祝喬喬這股東風。”

天色緩緩沈下來,別墅內的所有燈光突然暗下,裴問青不明所以,暗色裏,只有祝敘喬手機上的機械蝴蝶閃爍瑩瑩光芒。

以及不知名角落裏傳來兩聲“werwer”。

廚房裏浮現兩點微弱火光,與此同時響起的是一道溫柔女聲清唱:“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方惟月端著點燃十八歲蠟燭的蛋糕,祝泊聞陪在她身後,手護著她,為她保駕護航。

祝敘喬強忍著嘴角上揚,這讓他看起來格外幼稚,裴問青靜靜註視他,輕聲唱出那首生日快樂歌,與大耳朵怪叫驢的高昂歌聲、顧寒聲的狂野慶祝混合在一起,成為祝敘喬十八歲的樂章。

“我們祝喬喬同學今天就滿十八周歲了啊。”祝泊聞笑著看還有偶像包袱的祝敘喬,認真道,“十八歲對於你的人生而言,是一個新的起點,意味著你要走入更加廣闊的平臺與世界。爸爸期待看見我們喬喬大步奔向屬於自己的光輝未來,有事業,有幸福美滿的家庭,人生順遂而平安。”

他把話交給方惟月,從後抱住她,一起端住了那個他們做了一天的蛋糕。

“我和爸爸呢,從你一歲開始,就這麽為你慶祝生日了,已經是我們家的慣例了。”方惟月的面容在燭光下更顯溫柔,她帶著笑意的雙眼靜靜望著自己的孩子:“當我知道你在我肚子裏的時候,我和你爸爸緊張了一個晚上,那天晚上我們都沒睡著。”

“那個時候我們特別害怕,怕我們做不好你的爸爸媽媽。我們沒考過試,萬一出錯了怎麽辦?你也是第一次做我們的小孩,沒想到也很諒解我們的錯誤,我們在磕磕絆絆中互相磨合,一起成長,一轉眼,我的小孩都長這麽大了。”

方惟月特意拖長音說,擡著頭,驕傲地看著祝敘喬:“很健康很平安地長到了十八歲,是一個很棒很棒的小孩,在未來也會是一個很棒的大人。喬喬,十八歲生日快樂,爸爸媽媽愛你。”

“來,兒子,許願吧!”

祝泊聞和方惟月把蛋糕往前一送,祝敘喬那雙瀲灩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他閉上眼許願,幾秒後,他吹滅了蠟燭,開口道:“我也愛你們。”

別墅的燈依次點亮,祝敘喬轉過頭,顧寒聲抱著湯圓,眼神慈祥,裴問青站在他身邊,眼眶有些紅。

“祝喬喬,十八歲生日快樂。”顧寒聲朝他擠眉弄眼,祝敘喬冷笑一聲:“顧嬌嬌,謝謝你的祝福。”

裴問青在一旁沒忍住,偷笑出聲。

祝敘喬自然沒錯過他的笑聲,拿指尖刮了點奶油,往裴問青臉上直接一抹。

被偷襲的裴問青一臉呆滯,怔怔看著他,完全沒想到發生了什麽。

顧寒聲狂笑。

“偷抹奶油等會兒再說好嗎?祝喬喬,先切生日蛋糕。”祝泊聞無奈看著鬧成一團的三個高中生,把小刀遞給祝敘喬。

祝敘喬拿著刀,給蛋糕切成五份,先遞了一碟給方惟月:“媽媽辛苦,媽媽第一個。”

“好,謝謝喬喬。”

緊接著剩下三個人,就見祝敘喬把蛋糕全部裝盤,一手那一碟,左右一伸,分別遞給了裴問青和祝泊聞。

顧寒聲:“???”

顧寒聲:“祝喬喬你搞區別對待?”

祝敘喬翻了個白眼:“我和你一起最後,可以嗎?你自己拿。”

顧寒聲本能覺得不對,又覺得沒什麽問題,將信將疑端過蛋糕,湯圓立馬把鼻子湊過去,舔掉了上邊的奶油。

顧寒聲:“!!!”

“啊啊啊啊啊湯圓不能吃啊啊啊啊啊啊!”

其餘四人很迅速地端著蛋糕後退大步,祝敘喬把蛋糕遞給裴問青,讓他幫忙拿著,火速掏手機錄像,把顧寒聲和大耳朵怪叫驢的戰鬥錄下,轉手就發了朋友圈。

“原來是這個慶祝法,那我還挺開心。”祝敘喬收起手機,幸災樂禍道。

裴問青平日裏總是繃著一張冷淡臉,今天也忍不住了,嘴角要笑不笑,索性拿蛋糕當做遮掩。

祝敘喬瞥了他一眼,道:“你想笑就笑吧,別忍著。”

裴問青再也忍不住了,端著蛋糕笑出了聲。

祝敘喬用餘光偷瞄他,方惟月卻在這個時候支起了攝像機:“嬌嬌,抱著湯圓來,我們一起拍張照。”

顧寒聲捂著狗頭,把剩下的蛋糕塞進嘴裏,火速扛起湯圓擠進隊伍裏,直接把裴問青往祝敘喬的方向一擠。

快門聲響起的那一刻,祝敘喬伸手摟住了裴問青,腳下卻沒站穩倒向方惟月和祝泊聞中間,祝家夫妻齊齊摟住他們兩個,顧寒聲和湯圓則留下了最猙獰的一張臉。

鏡頭下,祝敘喬笑得格外恣意張揚,裴問青擡眼看向他,笑意靦腆,耳廓通紅。

**

一場小型生日派對鬧到將近十二點,有顧寒聲和湯圓在,派對格外熱鬧,方惟月和祝泊聞後來還專門做了個小狗專屬生日套餐,總算讓大耳朵怪叫驢消停一點。

時間不早,方惟月直接對顧寒聲和裴問青道:“嬌嬌,青青,你們兩個晚上就住這兒吧,客房收拾出來了,明天讓司機一起送你們三個去上學。”

顧寒聲對自己的小名極其憎惡,但方惟月喊他,他也只能從了:“麻煩方姨了。”

“麻煩方姨。”裴問青道。

方惟月戳戳祝敘喬:“喬喬,你給他們拿個新衣服!”

“知道。”祝敘喬趿拉著拖鞋上樓,示意他倆跟上。

嚴格意義上來講,穿他衣服的只有裴問青,顧寒聲之前也有借宿,他常住的房間裏就有他自己的衣服。

“我不給你拿了,你自己有。”祝敘喬推了顧寒聲一把,把裴問青拉進了自己的房間。

順帶關上了門。

顧寒聲:“???”

他抱著湯圓,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對於裴問青和祝敘喬的關系,他已經無法理解。

只能認定為是一種相愛相殺死對頭的糾纏不清,也可以是宿敵的惺惺相惜。

年輕的顧寒聲到現在為止,依舊認為他們是宿敵。

也許這個觀點在未來都不可能改變。

房間裏,祝敘喬站在衣帽間裏翻自己沒穿過的衣服。

“你介意穿這樣的嗎?”翻了一半,他把方惟月給他買的可愛睡衣拎了出來。

帶了尾巴的奶牛黑白睡衣。

裴問青:“……”

祝敘喬叫他看得不好意思,匆忙解釋:“我媽買的。”

這是方惟月的品味,又不是他的,他很無辜啊。

“沒事,這件也好。”裴問青接過他的衣服,祝敘喬倒在床上,隨口道:“裴問青,你要是覺得很難受,其實可以和我說。”

裴問青拿著那條奶牛睡衣,疑惑地看著他:“要說什麽?”

“看你心情不太好。”祝敘喬道。

裴問青朝他笑了笑:“沒有,我現在很開心。”

“是嗎?”祝敘喬語氣慢吞吞,“感覺你很累。”

裴問青在他看來像是一場壓抑的暴雨,終有一日會爆發傾盆落下。

只不過現在被不斷壓制,他每日用冷淡的面容對待一切,早晚會給自己憋出心理疾病。

“真覺得累可以和我說。”祝敘喬怕他覺得自己的話有憐憫的意思,匆匆補充解釋:“都是哥們,別把自己憋出病來。”

裴問青定定看他,不知道想到哪裏去。

祝敘喬今天生日,晚上還跟著祝泊聞喝了點酒,正好在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外露階段。

“不然長京小喬勉勉強強給你當阿拉丁神燈?”祝敘喬猛地坐起身,對他說。

裴問青臉上一片空白:“什麽阿拉丁神燈?”

“意思是能實現你三個願望的神燈。”祝敘喬伸出三根手指,朝他比劃比劃。

裴問青見狀緩緩走向他,祝敘喬一楞,抱臂警惕道:“幹嘛?”

“向神燈許願,不是要先摸神燈嗎?”裴問青清楚祝敘喬是在逗他,下午和裴家司機對峙的事情應該讓他看見了。

送何小舟的那只表時,他的臉色應該很難看。

祝敘喬關心人,總是愛用這樣別扭的方式。

“裴青青,你這是想占我便宜啊。”祝敘喬笑得有些嘚瑟,但還是把手伸了出去:“摸吧摸吧,我也不是小氣的人。”

裴問青啞然失笑,輕輕拍開他的手:“你是壽星,我許什麽願。”

“壽星分你願望還不樂意了?”

裴問青牽過他的手,笑道:“那就許長京小喬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他又緊接著許第二個:“許願長京小喬心想事成。”

要說第三個時,被祝敘喬攔了下來:“給你三個願望,凈往我身上許什麽意思,最後一個留著吧。”

裴問青只好將最後一個願望塞回肚子裏,還要誇他一句:“長京小喬無所不能。”

“我謝謝你啊。”

兩人一直鬧到十二點,還是裴問青先看見時間,率先回客房洗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三個打蔫兒的高中生全被叫了起來,坐在餐桌前吃早飯,顧寒聲基本是邊吃腦袋邊磕桌子,早餐就時不時往下掉,給守在桌邊的湯圓全吃了。

祝敘喬困到發懵,還要拿手機偷拍他。

裴問青稍微好一點,坐姿端正,吃的也能安安穩穩塞進嘴裏,但也沒好到哪裏去,眼睛全部發直。

吃完早餐,全部蹭祝泊聞的車去一中上課去了。

三個人踩著鈴進教室,祝敘喬一坐下就趴在桌上睡了,裴問青緊隨其後,李雪萍進來上課時,就見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趴在桌上,睡到昏天暗地人事不知。

她無奈地搖搖頭,只能隨這兩個人去。

這一覺一睡就把上午的課全部都睡了過去,祝敘喬醒的時候,裴問青已經在做卷子了。

“去吃飯嗎?”他問祝敘喬。

祝敘喬還在發懵,聞言呆呆地點了點頭。

裴問青也沒起身,安安靜靜等他醒神。

“清醒了,走,去吃阿婆做的餛飩。”又過了片刻,祝敘喬說。

他轉頭瞥了眼還在睡的顧寒聲,低聲道:“等會兒給他打包一碗得了。”

祝敘喬自然摟過裴問青的肩,和他一同出了教室。

**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每日更新,僅剩168天的時候,祝敘喬問裴問青要不要去看電影。

裴問青敢在上課期間蒙頭大睡,卻從來沒有跟著祝敘喬一起翹課。

他清楚自己要從現在這樣的生活中解脫出來,需要耗費多少力氣,他也不可能讓何小舟拿捏住他的把柄。

“什麽時候?”裴問青看著黑板上的倒計時,問道。

祝敘喬懶懶散散道:“今天。”

他的指間變魔術似的翻出兩張電影票:“去嗎?”

很顯然祝敘喬早有預謀。

裴問青低頭看了眼卷子,又道:“電影幾點開場?”

“下午兩點。”祝敘喬翻過電影票看時間,特意把印著時間的那一塊給裴問青看。

裴問青沒有半分猶豫:“去。”

祝敘喬火速理東西:“趁午休走人。”

他倆直接趁著午休時間走大門出校,然而平時根本不管的老陳此刻正在校門口巡邏。

“他沒事幹這個時間點巡邏幹嘛?”祝敘喬只覺得莫名其妙,裴問青在學生會幹了兩年的活,直到高三才卸任,對老陳的習慣很熟悉:“他應該在查渾水摸魚出校的。”

前幾天有人偽造假條趁午休時間出了學校,老陳嚴格管束倒也正常。

祝敘喬看了眼時間,快下午一點,說出去吃飯有點太假了。

“算了,翻墻出去吧。”祝敘喬抓住裴問青的手腕,帶著他去高三教學樓後的圍墻。

這片地還算是他們重逢的第一現場。祝敘喬把包移到胸前,問裴問青:“會翻墻嗎?”

裴問青誠實搖頭:“沒翻過。”

祝敘喬索性先教他翻墻要領:“手跳上去扒住墻頭,腳踩著墻面,像這樣……”

他做了兩次示範,裴問青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後退幾步助跑,還算輕松地翻上了墻頭。

祝敘喬看他沒問題,也跟著翻了過去,落地時,朝裴問青展開雙臂:“你跳下來,我扶住你。”

裴問青道:“不用,你讓一讓。”

就這麽點距離,他還不至於跳不過去,抓緊包就翻身下墻。

祝敘喬拍拍手撣掉灰,帶著裴問青大搖大擺翹了課。

至於上課時間到教室,發現兩個人都不在的謝鐘玉是什麽反應,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祝敘喬算時間算的剛剛好,到影院檢票,進影廳落座,一連串動作,正巧是電影開場。

一分鐘都沒浪費。

裴問青對他這種計算時間的能力嘆為觀止。

“我這叫利用一切時間。”祝敘喬道。

影廳裏人並不多,非節日假,又不是下班時間,幾乎算是他倆包場了。

祝敘喬專註地盯著銀幕,沒過幾分鐘,很認真地打了個哈欠。

“困了?”裴問青用氣聲問他,祝敘喬搖搖頭,說:“我也沒想到前面這麽枯燥。”

整個畫面並沒有多少刺激場景,只有主角與家人的交談。

直到緊張的背景音樂響起,電影場景才發生了變化,祝敘喬的困意消失,靠著裴問青認真看電影。

裴問青即便是坐在電影院,也是目不斜視的端正坐姿,然而餘光卻全部落在了靠他肩頭的祝敘喬身上。

祝敘喬身上有很多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特質,一般都是無意識的表現。

他會和認定的自己人有主動性的肢體接觸,就像把貓養熟了,貓也會把頭湊過來給人摸一摸。

裴問青第一次被他勾住肩膀時,整個人都僵硬了,花了很長時間才從那種全身緊張到發僵的狀態中解脫,事後不斷訓練自己對祝敘喬的接觸脫敏。

現在總算能平靜接受和祝敘喬的肢體接觸。

還能尚有餘裕地觀察祝敘喬的小動作。

一場電影將近三個小時,片尾曲響起,影廳裏燈光大亮,祝敘喬拿著電影票根,伸了個懶腰。

他和裴問青一起走出影廳,低聲念出電影裏的那句詩歌:“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老年應當在日暮時燃燒咆哮。”

裴問青自然而然念出下一句:“狄蘭的詩。”

“裴會長有什麽賞析的想法嗎?”

“都出來看電影放松了,還要做閱讀理解?”

“不過很顯然,愛是一種神奇的力量。”祝敘喬將一張票根遞給他,裴問青挑了挑眉,接過票根:“觀後感嗎?”

“是啊。一個俗人看完電影的感悟,說不出來更多了。”祝敘喬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講話:“如果你不想聊抽象的愛,我們還可以聊裏面出現的理論。”

“那還是談一談抽象的愛吧。”裴問青搖搖頭,“我暫時不太想看見公式了。”

他們一路胡說八道走出電影院,正好是晚餐時間,還能去找個地方吃飯。

然而裴問青見到了這個時間最不想見到的人。

何小舟。

父子倆隔著人海遙遙相望,何小舟臉色鐵青地看著裴問青。

裴問青的臉色也算不上好看。

祝敘喬站在裴問青身旁,總覺得風雨欲來,下意識在何小舟逼近的那一刻打圓場:“何叔叔好。”

他擡了擡手,隱晦地把裴問青往身後攔。

去年在校門口的那個耳光他至今記得,現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他更不可能讓何小舟扇裴問青巴掌。

這種掌控欲有點太過分了吧?

他不免閃過一絲懷疑。

何小舟不敢得罪他,勉強扯出一抹笑:“祝少爺。”

“誒,您別這麽叫我。”祝敘喬連忙開口,“您叫我敘喬就行了。”

何小舟朝他笑了笑,眼神卻緊緊盯著裴問青:“裴問青,你為什麽會在這?”

“高三壓力大,我又不想一個人出來,只好勉強裴問青陪我了。”

祝敘喬能清楚感覺到裴問青全身發僵站在他身後,自然而然攬過責任開口:“何叔叔,正好到飯點了,一起吃個晚飯?”

他對著何小舟笑,那雙瀲灩的眼裏卻沒什麽笑意。

何小舟渾身的冷氣忽然收攏,換了和善的面容:“不過不太湊巧,我晚上已經有約,沒辦法和你們一起了。”

他在望見祝敘喬面上的笑時,才徹底反應過來傳聞裏祝敘喬的脾性。

祝泊聞在商場上有暴君之名,他的兒子也不會好脾氣到哪裏去。

多少人捧出來的少爺性格,給人做臉面叫客氣,他要是真順著被捧起來,得被人說一句“不識好歹”。

“啊,那還真是不太湊巧。”祝敘喬的手在羽絨服的遮掩下碰了碰裴問青的。

冰涼。

“問青,晚上和我一起去吧?你陳叔叔也好久沒有看過你了。”何小舟避開祝敘喬打量的眼神,擡眼看向裴問青。

“我……”

祝敘喬用力捏了捏裴問青的手,然而何小舟的下一句話,便叫裴問青回握住祝敘喬的手,又緊跟著松開。

“令昔今晚也去,弟弟都到場了,你這個做哥哥的總要來吧。”

“祝敘喬,下次再約吧。”裴問青臉色蒼白,幾乎不敢看祝敘喬的眼神。

“行,有空了給我打電話。”祝敘喬靜靜凝視他,最後拍了拍他的肩。

等裴問青和何小舟上了車,他才拿手機給祝家的司機電話:“王叔,過來接我,我現在海韻路禾影門口……”

**

“我沒想到你膽子會大到這個程度。”何小舟厲聲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裴昌年已經——”

他咬著牙,將接下來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不再開口。

裴問青靠著車窗,並不想回答他的話。何小舟見狀,更是不耐煩道:“掉頭回裴家。”

他深吸一口氣,抓住了裴問青的手:“問青,我把路都給你鋪好了,只要你謹言慎行,裴家的一切都會是你的。可你現在在做什麽?”

“祝家的少爺,”他諷笑一聲,“你真當他是認真的?問青,別太當真。”

那只機械蝴蝶的掛墜掛在祝敘喬的手機上,他像是對待珍寶那樣,對待它。

裴問青閉上眼後,低聲道:“知道了。”

“回家好好反思吧,明日就不用去學校了。”

司機將車停在裴家門口,何小舟與裴問青下車,裴令昔想上前和他們打招呼,卻在看見何小舟陰沈的神色,裴問青暗示的眼神裏停在了原地。

他站在樓下,看著何小舟躲過裴問青的手機,將人鎖進了房間。

“令昔,你哥哥累了,不要去打擾他。”何小舟語氣陰森,將裴令昔嚇了一跳。

裴問青倒在床上,把和祝敘喬用來的聯絡手機拿了出來,卻發現怎麽也開不了機。

他想給手機充電,才發覺何小舟直接斷了他房間的電。

裴問青如今只慶幸沒有被關在305。裴昌年近來有立遺囑的傾向,何小舟不能做絕,只能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關他禁閉。

他脫了外套,索性直接把自己裹在床鋪裏睡覺,然而閉上眼沒多久,耳邊便傳來鈍響。

裴問青輕咳兩聲,桌上的鬧鐘時間顯示深夜十二點二十。

“咚——咚——”

他坐在床上仔細聽了很久,才明白這些聲音來自窗外。

有人在往他的陽臺砸東西。

裴問青眉間緊皺,套上外套打開了陽臺門。低頭向下望去,祝敘喬靠著車,百無聊賴地拋兩顆石子玩。聽見陽臺門打開的聲音,朝他擺了擺手。

“你怎麽會來?”裴問青瞪大眼,用氣聲喊道。

祝敘喬聳聳肩,朝他招招手:“下來。”

“太危險了!”裴問青用氣聲喊道,然而祝敘喬壓根沒理會,直接翻墻跳進裴家院子,站在他的窗戶下,朝他展開雙臂。

“跳下來,我接住你。”他朝他一字一頓做口型。

裴問青搖搖頭,他住二樓,這個高度下去,萬一把祝敘喬砸出好歹怎麽辦?

祝敘喬站在原地沒動,又朝他招了招手。

裴問青皺著眉看他,不知道誰家的狗突然喊了兩聲,他心下一驚,猛地關上陽臺門,借著陽臺下欄桿做緩沖,直接跳了下去——

“接住了。”

祝敘喬將他抱了個滿懷,低聲笑道。

他擡頭看向祝敘喬,後者頂著盈盈月光,一雙明亮的眼裏滿是笑意。

“不要小瞧alpha的身體素質啊。”

祝敘喬對他道,又帶著他翻了裴家的墻,讓他坐上車的副駕。

“你怎麽會在這兒?祝叔叔和方阿姨知道嗎?還有剛才那麽危險,你——”裴問青語速極快,話裏滿是擔憂,然而祝敘喬俯身替他扣好安全帶,直接堵住了他所有的話。

祝敘喬打開車前燈,踩下油門直行:“一個一個問題來。你家地址我找人問的,我爸媽知道我晚上出來找你,車鑰匙還是我爸給的。”

“我對我的身體情況有把握,抱個你不會出問題,放心好了。”

他低頭看了眼導航,又擡頭看路況。

“有駕照,可以放心,不用那麽緊張。”祝敘喬瞥了眼緊張的裴問青,解釋道。

裴問青抓著安全帶,問他:“我們現在去哪裏?”

“帶著你翹課結果害你被家長抓,賠罪。”祝敘喬慢悠悠說,“所以帶你去看流星雨。”

裴問青只覺得不可思議:“啊?”

“今晚有流星雨。”祝敘喬語氣認真,等紅綠燈的過程中,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個保溫桶給裴問青:“吃的,不知道你有沒有吃晚飯,不過吃了現在估計也餓了,當夜宵吧。”

裴問青小心翼翼打開保溫桶看了眼,老鴨湯。

他沈默地蓋上了蓋子。

已至深夜,路上車並不多,祝敘喬放慢車速,沿著山路往半山腰的停車場開,停好車後,他從後座拿出一雙全新的棉靴遞給裴問青:“你就腳上一雙拖鞋會冷。”

後座上甚至放了毛毯,裴問青拎著那只保溫桶,知曉他是有備而來。

大抵是今夜有流星雨,山上還有部分人在等,祝敘喬看著那些光亮,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帶著裴問青換了另一個方向走。

裴問青被他牽著,踩著那雙棉靴,跟在他身後,腳步並沒有遲疑。

“我前幾天就看到新聞了,還特意來踩點哪裏比較容易觀測,你只管跟著我就好。”

祝敘喬照著前路,一次邁三個石階,裴問青好奇地打量四周,看向遠處的佛寺:“那裏是什麽?”

“哦,好像是長京市最靈驗的寺廟吧,叫什麽我忘記了。”祝敘喬掃了一眼道,“到那寺裏要爬一千多級臺階,之前還看到說只要一路跪拜登頂,就能消除此生業障,實現心中所求什麽的。”

“一路跪拜?”

“嗯哼。”祝敘喬應道,“就三步一叩首,爬三級臺階跪拜一次。”

“不過有這樣的毅力去許願,什麽事情做不成。”他不信這些,也沒有親自爬過那一千多級的石階,只不過聽傳聞而已。

跪拜朝山是僧人們的修行,現在幾乎沒有人會這麽做,有也只是嘗試體驗一番,跪個兩三階就算完。

“畢竟也有人力不可及的時候。”裴問青遙遙望向那座靜立的古剎,對祝敘喬說。

“也對,畢竟也是一片癡心。”祝敘喬掃了一眼,抓緊裴問青的手:“要到了。”

他們牽著手爬越最後幾級石階,來到祝敘喬精心挑的觀測點。

四周開闊,草葉上掛著霜,今天是晴夜,正好能看清夜空。

祝敘喬又和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塊野餐墊,展開鋪在了地上。

“裴問青,坐這兒。”他朝身側招招手,裴問青抱著那個保溫桶沒放,坐到他旁邊。

祝敘喬定定盯著那只保溫桶好一會兒,才想起忘了什麽:“只帶了桶,忘帶餐具了。”

“那就抱著它一起看吧。”裴問青對他說。

他們並排坐在野餐墊上,互相靠著擋風,靜靜等待那場流星雨到來。只不過等得有些無聊,祝敘喬索性拿出手機開始放音樂,分了裴問青一只耳機。

“隨機播放啊,我也不知道會放到什麽。”他道。

裴問青接過耳機,聽耳機裏先響起幾聲吉他音,緊接著是哀愁的曲調。

“煙花易冷?”

他問道,祝敘喬點了點頭,往後一倒,躺在了野餐墊上,斷斷續續哼著曲調。

緣分落地生根是我們。

“好像有點太哀愁了,換點高興的。”祝敘喬切了歌,然而前奏響起時卻有些陌生,還是裴問青先聽出來:“Scarborough Fair。”

星子從深黑的天際劃過,祝敘喬仰起頭,驚訝道:“那是嗎?”

那一瞬劃過的流星像是某種征兆,更多的流星從遠山、從樹梢、從他們的頭頂劃過,又墜落於夜色,猛地消失。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耳機裏,音樂依舊在播放中,祝敘喬靜靜註視著裴問青,輕聲開口:“裴問青,不許願嗎?”

裴問青道:“許什麽?”

“看你自己啊,流星許願過時不候的。”

裴問青低下頭,與那雙記了十年的雙眸對視,帶著笑道:“那我許一個。”

他閉上眼,沒多久又睜開眼,祝敘喬好奇地打量他,問道:“你許了什麽願望?”

問完,他又覺得不對,匆匆開口:“別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裴問青笑了笑,說:“我許的願望,是祝敘喬能和我在周日見面。”

離周日也沒幾天了,祝敘喬道:“這個願望我倒是能幫你實現。只不過我和我爸媽周六要去趟海城,陪我媽去采風,周日可能會遲到。”

“沒事,我會等你。”裴問青道,祝敘喬於是安心繼續看流星。

裴問青擡起頭看夜空,最後還是閉上眼,正式且虔誠地許願。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我向上天禱告,希望祝敘喬長命百歲。願他不被病痛纏身,生龍活虎健康無憂。

希望祝敘喬家庭幸福美滿。我不曾擁有,便希望他能一直如此。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希望能和祝敘喬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煙花易冷和斯卡布羅集市的歌詞。

*好像又寫超了……一寫上頭就什麽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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