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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現實·回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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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現實·回憶(1)

“我哪裏敢說……”二十八歲的裴問青低聲道,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麽狼狽出現在你面前,我也想保留一點形象。”

十七歲的祝敘喬問十七歲的裴問青, 為什麽不直接說“好久不見”。

但這種事, 二十八歲的裴問青都不能游刃有餘處理, 更遑論十七歲青澀的裴問青?

在暗戀的人面前, 總要保全自己的形象,將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

能肆無忌憚地表露內在自我,足夠親密的關系才是大前提。

他捏捏祝敘喬的手指, 站起身掀開窗簾。

祝敘喬已經在醫院躺了將近一個半月, 醫生說他狀態還不錯, 能夠出院回家住。

這一個半月裏,裴問青也曾為他屈起顫動的手指激動不已。

只不過多來幾次後, 他就明白那只不過是某些情況的自發性肢體活動,並不能證明他會醒來。

裴問青對此也只能放平心態。

“我們今天要回家了。”他對昏迷的祝敘喬低聲道, “特意挑了晴天,你還能曬曬太陽, 散散步。”

顧寒聲匆匆忙忙趕來,幫著他帶祝敘喬回家。

“還沒醒嗎?”他問道。

裴問青點點頭。

顧寒聲從最初的難以接受,到現在的平和心態,經歷了多番掙紮。但最有資格悲痛的人安安靜靜不發一言, 他也只能慢慢調節自己。

“凈折騰人啊你。”顧寒聲想放肆大膽一把, 掐祝敘喬的臉, 然而裴問青就站在他身後, 看得他頭皮發麻。

裴問青在市中心的那套平層早就叫人布置完畢, 在家門口的時候, 顧寒聲還從他背的那個大包裏扯出來一串柚子葉, 以及火盆。

裴問青:“……”

“去晦氣懂不懂?我特意查的。”顧寒聲一本正經道,拿著柚子葉在祝敘喬身上拍拍掃掃,又說:“其實應該沾水的,但那樣對小喬不太好。”

柚子葉掃完,他又掏出打火機把火盆點起來:“你抱著他跨過去好了。”

裴問青不辜負這位“長輩”的好心,再者他也因為祝敘喬做手術這件事,已經從無神論者徹底轉變,抱起祝敘喬,跨過火盆。

顧寒聲在他倆身後念叨:“身體健康,萬事平安,晦氣盡消。”

說完把火盆滅了,收拾東西跟著進了房子。

裴問青將祝敘喬放在病床上,房間朝南,床鋪正好能曬到太陽。

下雨了,還能讓他聽見雨聲。

顧寒聲神色覆雜地看著這間房間,他不知道裴問青要花多少心血才能布置出來。

就算是找人,房間布局也要他親自看過才能放心。

他嘆了口氣,對裴問青道:“那我先走了?”

“好,麻煩你了。”裴問青點點頭,顧寒聲也不用他送,自己走人,很是幹脆。

裴問青坐在祝敘喬身邊處理工作,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後,他起身,走向那個裝滿“祝敘喬”的房間。

密密麻麻的照片依舊貼在墻上,他的手撫過那些照片,順著這些照片一路看過去,停留在祝敘喬做過的卷子,留下的草稿,還有那條校服上。

他從課桌裏抽出一份相冊,拿著那條校服回到房間,繼續和祝敘喬講少年時期的故事。

祝敘喬的身體似乎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手指不自覺勾了勾,裴問青坐在他的身邊,環住了他的手,將相冊打開給他看。

“這張是高二運動會拍的。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時候班級裏沒人跑三千,最後是你頂上的?”裴問青低聲道。

那張照片上,十七歲的祝敘喬正結束一場三千米比賽,大汗淋漓,仰著頭喝水。

周圍是一圈又一圈送水的人,鏡頭下全都做了虛化處理,只剩下祝敘喬在人群中央,最為鮮明。

祝敘喬雖然在喝水,那雙眼睛卻是看向了鏡頭。

裴問青透過這張照片,似乎能望見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他那會兒站在人群之外,看著祝敘喬維持節奏,在隊伍裏不緊不慢跑,到最後一圈卻是直接開始沖刺,超了所有人,率先沖過終點。

沖過終點後的祝敘喬接過顧寒聲手裏的水,站在原地平覆呼吸喝水,喝完後空瓶丟給顧寒聲,面無表情穿過人群,來到了他的身邊。

裴問青幾乎能聞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運動過後信息素外洩是正常現象。

祝敘喬那會兒隔離措施做的到位,再加上他白水似的信息素,除了他刻意進行等級壓制,一般情況少量洩露不會帶來格外嚴重的影響。

他那時還會打趣裴問青:“能聞到我的信息素嗎?”

第二性別不同,這種問題就是性/騷擾。如果是Alpha問另一個Alpha,大部分是挑釁,也有小部分是幫忙確認隔離措施是否到位。

十七歲的裴問青維持著祝敘喬alpha好友的身份,平靜回答他,能聞出來一點。

祝敘喬有些苦惱地勾住他的肩膀,問他是什麽味道。

“我聞不出來,白開水似的。”他說。

那時的他們在同桌一個半月的過程中逐漸磨合,中間還經歷了祝敘喬十七歲的生日,運動會時,祝敘喬已經把他當好友對待,肢體接觸成為再正常不過的行為。

裴問青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不動聲色將話題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

“那個時候已經聞出來了,只不過笨嘴拙舌,根本說不出來。”二十八歲的裴問青將相冊翻到下一頁,無名指上的鉆戒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他那個時候哪裏敢開口說,光是維持自己的神色不要暴露就已經是難事一樁。

祝敘喬的掌心幹燥,裴問青展開他的手掌,試圖給他看手相,去找那條生命線在哪裏。

處理工作,照顧祝敘喬,給祝敘喬講故事,已經成了他一天的固定事項,每天都活得格外規律。

他在這樣平靜的日子裏,躁動的心逐漸沈寂,如群山般靜靜等候一場山雨。

不過這種平和也為他帶來了一點小麻煩。

緊張懸吊的心一旦放平,身體在緊繃狀態期間的調節重新回歸原有水平,一些反應在身體機能恢覆正常後也慢慢冒出了頭。

他早年間服用的禁藥太多,一朝恢覆Omega的身份,發情周期紊亂簡直就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與祝敘喬在之前就進行了完全標記,讓他不至於在發情期格外崩潰。

他只註射了一針抑制劑,就倒在床上昏昏欲睡,醒來時發現躺在祝敘喬的身邊,被一堆祝敘喬的衣物包裹。

除此之外,還有祝敘喬之前用過的一些生活用品,他甚至能在枕頭旁找到祝敘喬的刮胡刀。

Omega的築巢現象。

他緊緊牽著祝敘喬的手不肯放開,早就沒有信息素的校服外套墊在身下。

已經濕透了。

就算祝敘喬昏迷,裴問青依舊感到格外羞恥,何小舟給他帶來的陰影至今未曾消磨,他對發情期的觀念還是抱有“放/蕩”的觀念。

他清楚知曉這是普通的生理反應,但那些十幾年的陰影與說教卻不是簡單能消弭的。

好在發情期只持續了兩天就結束了,他沈默著收拾了一切,看見祝敘喬的眼皮顫動了兩下。

他沒什麽反應,也沒有驚訝的情緒,用熱水打濕毛巾,替祝敘喬擦了臉。

一些自主性肢體活動而已。

這次顫動後,祝敘喬再也沒有反應。

為了開顱手術剃光的頭發也冒出了茬,裴問青拿著手機拍了幾十張做記錄。祝敘喬每一天的變化他都沒有錯過。

那條濕透了的校服外套,裴問青只能遺憾地洗了。

**

12月24日那天,高二(13)班整個班的氣氛都很浮躁,私底下的眉眼官司不知道來了幾回,祝敘喬和裴問青並不清楚這一天是什麽情況,直到兩個人的桌子上都堆滿了精美禮盒包裝的蛇果。

他倆中午一起躲音樂教室午休了,裴問青靠著墻抱臂睡,祝敘喬和他打了聲招呼,直接枕他大腿了。

為什麽要枕大腿,他的原話格外理直氣壯。

“睡覺總要墊一墊吧?”

裴問青無言以對,只好任由他去。把大腿貢獻出來給祝少爺當枕頭睡了一個中午。

醒來的時候腿都麻了,好在祝少爺也清楚等價交換,給他按摩按到不麻,兩人才結伴回教室。

一進教室,就被桌上規規矩矩搭起來的禮盒震懾到了。

“今天平安夜?”祝敘喬高一的時候沒少收,看了眼就知道是平安果。

但裴問青還是頭一回被人送這些。

他高一的時候和人相處格外疏離,整個人就跟冰凍過似的,不和人搭話也不和人親近,獨狼一個。

這會兒大家大概覺得他和祝敘喬走得近,身上多了點人氣兒,也敢送東西了。

桌上滿滿當當都是平安果,祝敘喬想也沒想就讓顧寒聲替他傳話:“小喬這兒有蘋果,誰要吃的自己來拿啊。”

“你的收不收?”祝敘喬問裴問青。

裴問青搖搖頭:“發出去吧。”

這些都沒署名,就留了張紙條寫著平安夜快樂,壓根不知道誰送的。他們又吃不了這麽多,只能再轉手送給班裏其他同學,讓其他同學分擔了。

文娛委員趁亂在前頭宣傳學校的信旅活動已經開啟,直到元旦結束。

信旅活動由長京一中學生會舉辦,所有人可以寫信給自己想要的收件人,送信件的工作由學生會文娛部的成員負責。

這種活動一般到最後都會變成大型表白信件遞送,祝敘喬高一那會兒經歷過收信狂潮,學生會的成員提著小麻袋的信,直接放在了他的腳邊。

那一麻袋的信他最後讓司機提回祝家,他一個字沒看,祝泊聞對他的人氣很滿意,方惟月則找了巨大的箱子,讓他把別人的心意裝好。

參與信旅活動的年輕學生們,也沒想著收到回信,只是找個由頭表達自己而言,如果收到回信,也算是學習時間裏難得的小幸福了。

祝敘喬對信旅活動不感興趣,但對裴問青有沒有收到信很感興趣。

“裴問青,你有收到過信嗎?”

裴問青把桌上最後一個蛇果遞給同學,回道:“有,不過都是學生會成員當面直接給我的。”

全是“會長你辛苦了”,信封裏再裝點小零食就算結束。

那些信件他都放在學生會辦公室,沒敢帶回家。

何小舟對他瘋魔一樣的控制欲,會把那些信件全部撕碎,即使上面只是簡單地寫了“會長辛苦”。

裴問青深知善意來之不易,對他人的好意總是記掛在心,好好保存。

“那你這也不算參加過活動啊。”祝敘喬拖著音說,“今年可以參加一次。”

裴問青只是搖了搖頭,下午上課時,就見祝敘喬埋頭狂寫什麽東西,他轉過頭,思來想去,還是抽了張白紙給祝敘喬寫。

內容不知道寫什麽,那些東西是他永遠都不會說出口的,全都藏在心底。

英語老師在講臺上分析課文語法,裴問青低著頭,專註想應該給祝敘喬寫什麽,才比較符合現下他們之間的好友關系。

筆尖落在紙上,“祝”字寫了個礻字旁,筆畫都是抖的。

他這才發現自己應該先打個草稿。

英語課過後是體育課,祝敘喬率先出了教室去體育館,路上順手把信件丟進信箱。

他身旁沒人,也就沒人關註到祝敘喬也會主動參加信旅活動。

裴問青坐在位置上猶豫了很久,才寫下給祝敘喬的這封信,內容根本不多,就那幾行字。

信封是前桌女生送他的,他直接折好信,塞進信封,拿著信下樓投遞。

投完才去上體育課。

學生會的成員到下午下課,晚自習開始前來送信,照例是往祝敘喬身邊放一麻袋,再往裴問青桌上放一小袋,剩下的放在講臺上,讓人自取。

“小喬,你這一麻袋又要提回家了啊。”顧寒聲湊熱鬧瞧了眼,對他道:“我今年可是給你寫了。”

祝敘喬擡擡眼皮,索性直接打開袋子找。

他其實更想知道裴問青有沒有給他寫。

顧寒聲在他旁邊跟著翻,率先翻出來一個大紅色的,啪一下拍在祝敘喬的桌子上。

“你為什麽不直接給我?”祝敘喬無語地看著他。

顧寒聲理直氣壯:“直接給你不就沒那氛圍了嗎?”

祝敘喬低頭看向那堆信,根本不知道裴問青用了什麽信封,又憋著一口堅決不問答案的氣,發消息叫司機上來把他這袋信提回家。

裴問青沒說話,也不敢看他的表情,提著自己那袋信去了學生會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鑰匙只在他手裏,這會兒安安靜靜,根本沒人。

他坐在桌前,把信件倒在桌面上,輕而易舉就捕捉了明顯是祝敘喬風格的信件。

因為那封信的信封是他們昨天的英語報紙。

祝敘喬拿來套信紙了。

他看著信封上的“高二(13)班,裴問青收”這幾個囂張的字,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小心翼翼拆開信封,取出裏面的信紙。

邊邊角角疊得很整齊,折了三折,他一折一折打開,入目開頭,就是【裴問青平安夜快樂。】

【裴問青,平安夜快樂,以後也快樂。雖然這麽寫好像有點惡心,但不管了,反正祝你快樂,早日攀頂問青天,給嘲諷你的每個人一個人一個響亮耳光。以及我還是那句話,挨打了要還手,別傻乎乎地任人欺負。】

這封信寫的別扭又認真,沒有署名,裴問青緩緩勾起嘴角,珍重地把信紙重新折好,鎖進辦公室的抽屜裏。

裴家對他而言並不算安全的地方,只有這個辦公室才會讓他有點安心的感覺。

天色已經半沈下去,他起身鎖上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背起包離開。

裴家司機已經在校門口等他,裴問青提著包上車,沿途的風景卻越來越陌生。

“何小舟讓你把我送到哪兒?”他看了兩眼,冷聲問司機。

司機擡眼看了看車內鏡,道:“太太說您到了就知道了。”

裴問青皺了皺眉,拿出手機再次確認日期,臉色忽然變白。

車窗外,街上已經有聖誕的裝飾,鈴兒響叮當的樂曲斷斷續續傳進車內,他不受控地抓手背,直到司機踩下剎車,將車停在一處老小區內。

“太太讓您上去。”司機替他打開車門,對他道。

裴問青的眉頭跳了跳,清俊的面容忽然顯出幾分猙獰與陰沈來。

他擡頭看向樓上那唯一暗色的窗戶,提著包上樓,停在305的門牌前。

何小舟從房子裏面打開門,淡淡道:“進來吧。”

這棟老房子是他們尚未搬進裴家前常住的,何小舟打開一間房間,打開了燈。

那間房間被裝修成牢房的樣式,靠墻的一側是一張木板床。

“你很久沒有訓練了。”何小舟平靜道,裴問青站在那間房間的門口,控制不住發抖,反胃感急速升騰,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何小舟的訓練,和那些禁藥是一個用處。

把他關在封閉的房間裏,釋放高濃度的Alph息素,逼迫他抵抗Omega的本能。

何小舟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將他一把推進了房間裏,關上了房間門,在封閉的空間裏釋放高濃度合成alph息素。

裴問青幾乎連滾帶爬地縮在墻角,後頸的腺體開始泛紅刺痛,他下意識要擡手去抓,卻又生生忍住不敢動。

天花板處,黑漆漆的攝像頭緊緊盯著他,將他狼狽不堪的姿態全部傳送至何小舟的面前。

冷汗不停冒出,冬日裏幾乎浸濕內襯,裴問青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幹嘔,完全脫離倒地,又靠著抓傷自己維持清醒,重新靠在墻角大喘氣。

他沒有屈服的機會。

裴問青眼前開始頻繁出現幻覺。熱潮與痛楚反覆拉扯撕咬他,小臂滿是劃痕,鮮血淋漓。

他倒在地上,十指幾乎是抓著地板,拼命爬向門口,打開那扇被封閉的門。

然而那扇門怎麽扯都無動於衷,與攝像頭一同冷冷註視他難看的姿態。

裴問青咬住自己的虎口,驀地想起那張被鎖在抽屜裏的信紙。

【裴問青平安夜快樂,以後也要快樂。】

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將那張信紙上的內容反覆回憶,直到頭暈目眩,虎口發麻。

那扇門終於開了。

“能挺過一個小時了,不錯。”何小舟垂眸看他,“起來,回裴家。”

**

祝敘喬坐在房間裏,學校裏的那一堆信件就這麽灑在地上,祝泊聞敲了敲他的房門,他喊了一聲:“進來!”

“幹嘛呢兒子。”祝泊聞正準備下腳,見到滿地面的信,腳就這麽尷尬地擡在半空。

“你們學校那個信旅活動?”他問道。

祝敘喬點點頭,祝泊聞挑了塊空地勉強下腳,道:“你平時不是壓根不會看這些信的嗎?”

“我在找一封信。”他道。

“誰的?”祝泊聞一聽有故事,立馬接道:“我幫你一起找。”

祝敘喬也不介意,挪了塊空地給他:“字跡很漂亮,很穩重的。”

“行。”

祝泊聞盤腿坐在他旁邊,替他開始找信,即便這個線索很是抽象,他也認真看過來。

父子倆找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祝敘喬先找到。

裴問青的信封不知道是誰送給他的,粉粉嫩嫩,畫風特別可愛,和學校Omega給他送的信件風格大差不差,怪不得他沒有那麽快認出來。

“Omega啊?”祝泊聞悄摸摸探頭看,被祝敘喬攔了一下:“不是,是我同桌。”

哦,裴問青。

祝泊聞興趣不減,又問道:“寫了什麽?”

祝敘喬這會兒警惕心上來了,把其他信件一攏,塞進方惟月給他準備的箱子裏,又放下裴問青的信,把祝泊聞推出房間:“謝謝老爸。”

“祝敘喬,你小子卸磨殺驢啊!”祝泊聞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間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祝敘喬拿起裴問青的信,坐到書桌前,慢悠悠打開信件。

裴問青的信寫得和他本人性格格外相似,他看著那一張白紙,還有點小期待,打開一看發現就一行字。

【祝敘喬,很高興能同你認識,那顆糖很甜。】

寫的比他還少。

祝敘喬拎著那張紙,下決心要拿來打趣裴問青,然而第二天見到他這位同桌時,他又不肯了。

裴問青趴在桌上,整個人蔫蔫兒的,前桌已經到了,祝敘喬屈指敲了敲對方桌面,低聲問道:“裴問青怎麽了?”

前桌女生搖搖頭,道:“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就一直趴在這兒了,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

祝敘喬把包丟在桌上,輕輕拍了拍裴問青的後背。

“裴問青?”他壓低聲喚裴問青姓名,後者根本沒理會他。祝敘喬皺了皺眉,握住裴問青的手臂,輕輕一擡,那張慘白滿是汗的臉暴露在他的視野內。

裴問青雙眼緊閉,嘴唇張合,似在低聲囈語。

祝敘喬吐出一口氣,擡起他的一條胳膊,發現不好背後,直接把人打橫抱起。前桌女生一臉震撼地看著他,他道:“老師來了幫我和裴問青說一聲,我送他去醫務室。”

鄰近早自習的時間,往教室走的學生越來越多,祝敘喬面不改色抱著半昏迷的裴問青穿過人群。老陳老遠見到他,正想說他招搖,緊接著就看見那塊心頭肉半昏迷,人都傻了:“問青這是怎麽了?”

祝敘喬懶得回答他問題,草草撂下一句:“我送他去醫務室。”

他腳步加快,直接進了醫務室,好在校醫已經在了。

“你把他放到病床上。”校醫見裴問青那張慘白的臉,匆忙指揮道。

祝敘喬想將他放下,然而裴問青死死抓著他的校服外套不放。

他嘖了一聲,單手抱住裴問青,直接拉下拉鏈,把校服外套脫了,這才把人放下。

醫務室裏開了暖氣,他身上是件厚毛衣,裏面還有條加絨的針織衫,脫了件外套並不感覺冷。

“低血糖嗎?”校醫拿著一支葡萄糖,“什麽時候開始的?”

祝敘喬搖搖頭:“我六點四十分到的教室,他已經趴在桌上了。”

校醫拿著那支葡萄糖,皺著眉道:“這不是低血糖啊,他信息素分泌出問題了。”

祝敘喬扶起裴問青,讓校醫看他後頸的腺體,裴問青貼了隔離貼。

校醫的手碰上他的後頸,又擡頭看了祝敘喬一眼:“同學,你先出去一會兒吧,都是alpha,信息素對沖不舒服的。”

然而還沒動,裴問青先醒了過來。

他還抓著祝敘喬的校服外套,嗓音沙啞道:“老師不用了,就是有點感冒。”

“你這……”校醫還想讓他將隔離貼摘下觀察,裴問青只是搖頭拒絕:“真的只是一點感冒。”

祝敘喬垂眸看他,忽地開口:“老師,外面有人在叫您,這裏我陪著他就好。”

他我行我素拉上病床旁的簾子,將兩人圍在了方寸之內。

裴問青低著頭,下意識抱緊了祝敘喬的外套。

上面還有男生信息素的遺留,氣味很淡,基本分辨不出來。

但裴問青能清楚聞到那上面的味道,像是雨後的群山,幹凈凜冽。

“給。”一只手出現他的眼前,掌心放了顆奶糖。

他緩緩擡起頭,臉色還是一片煞白。昨天的“訓練”影響到了他今天的身體狀態,讓他格外不適。

“你……怎麽隨身帶糖?”他喑啞道。

祝敘喬不動聲色打量他一眼,擰開了紙包裝,又往他面前遞了遞,隨口道:“低血糖。”

他也沒有每天備糖的習慣,只不過看裴問青還挺喜歡,索性口袋裏都裝了點。

導致他現在有口袋的地方都能隨時隨地摸出一顆糖來。

裴問青緊張道:“你有低血糖?”

祝敘喬無言以對,拿包裝掐著那顆糖塞進了裴問青的口中:“笨。”

裴問青人還是木的,呆呆地看著他,沒反應。

祝敘喬叫他看得不好意思,默默把視線移開,想拿手機,才發現手機還在校服外套裏。

那條外套至今被裴問青抱得緊緊,他看著看著,還以為裴問青是Omega,要拿他衣服築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間,祝敘喬立馬就被驚到了。

草,我對著一個alpha在想什麽東西。

他在心裏暗罵,卻也沒準備把外套從裴問青哪裏拿回來。

“你要不還是睡一會兒吧。”祝敘喬抓了把頭發,對他道,“懶得上課了,和你在這兒躲回兒。”

裴問青昨天徹夜未眠,早上又早起上課,被他一說,自然而然打了個哈欠,慢慢蜷縮著,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他睡著的姿勢很沒有安全感,抱著那條外套,整個人縮成一團。

祝敘喬靠著墻坐,看了一眼後,把病床上的毯子扯來給他蓋著,蓋完才坐在原地發呆。

他打量著裴問青睡著也不安生的臉,對他一個alpha喜歡貼著另一個alph息素的行為表示極其疑惑。

不會O裝A吧?

祝敘喬忍不住在心裏猜測,他將裴問青從頭到尾觀察了一番,然而無論怎麽看,裴問青都像是個alpha。

“唔……”躺在病床上的男A悶哼一聲,翻了個身,精準抓住了祝敘喬的手。

“不是吧,昏睡也能抓著我,裴問青,你什麽意思啊?”祝敘喬低頭看著被牽著的手,一臉茫然。

“祝敘喬……”

“在在在,沒跑呢。”

祝敘喬嘆了口氣,裴問青緊皺的眉間總算松了松,靠得離他越發近了。

他抱著祝敘喬的校服,靠在祝敘喬的身邊,就像是找到此生的安心之處。

祝敘喬想了許久,也沒有收回那只被他牽住的手。

【作者有話說】

少年回憶應該還有兩章就結束了

祝敘喬躺太久也該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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