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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少年回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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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少年回憶(1)

長京一中的教導主任姓陳, 是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頭頂稀疏蓋了幾條毛,腦門泛著響亮的油光。

一中所有學生背地裏都管他叫禿頭陳。

但鑒於攻擊性太強, 大部分時候還是叫老陳這種比較和藹可親的稱呼。

長京市入了秋, 氣溫還沒降。他穿著Polo衫, 手裏端著他夏天三十八度高溫都不舍得放開的保溫杯。見裴問青走進辦公室, 他朝相貌清俊的少年招招手:“問青,來。”

裴問青是一中所有老師的心頭肉,成績好, 做事還嚴謹認真, 態度又端正, 德智體美勞全面開花發展,是個從完美好學生模板裏走出來的人。

他是來教導處領開學規章表的, 聞言走到老陳桌前:“陳老師。”

“老師一向放心你,就不和你聊學習近況了。”老陳打開保溫杯, 喝了口冒熱氣的茶,把茶葉呸掉, “開學第一天,一定有學生遲到,不遵守學校規章制度。你領著學生會督查隊的,去巡邏抓違紀的啊, 抓到就把班級名字記下來。”

裴問青沈默地點點頭, 老陳滿意地看著他, 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擺擺手, 笑道:“去吧, 辛苦你了。”

說完, 他又低下頭, 伸出兩個食指在鍵盤上敲。

裴問青拿上門口辦公桌上擺的那一沓開學規章表,又去拿了督察隊的記名冊,帶著高二的成員去校門口檢查。

老陳對學生做事心知肚明,這一堵,抓到好幾個。

裴問青看了一眼,把校門□□給其他人,自己去圍墻那邊轉。

他記得有幾面墻格外好翻,遲到翹課必選聖地。

學校老師們倒是不知道,學生會督察隊的抓過好幾回。

高三教學樓後面,他四處看了眼,還沒看完,面前一只輕飄飄的黑色書包就掉了下來。

他微微挑了挑眉,發現自己還真沒來錯。

裴問青拿著記名冊,退了兩步,站在樹蔭下守株待兔。

沒過多久,他聽見墻後有道急促的腳步聲,一雙手扒在了墻沿上。

緊接著黑色淩亂的頭毛冒了出來,活像是試探。下一秒,那顆黑色腦袋就露了全貌,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翻上墻頭,坐在了上頭。

動作極其幹脆有力,一看就是經常翻墻的老手。

裴問青站在墻下靜靜看男生坐在墻頭伸了個懶腰,姿態慵懶閑適。

一個懶腰伸完,那個男生才轉過頭,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裴問青卻因他隨意的一眼定在了原地。

那張臉生的出奇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瀲灩明亮,活像藏了兩顆璀璨明珠,琉璃似的清透。

只不過有些許下三白,眉宇間便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性來。

這張臉裴問青從八歲那年記到現在,名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又歸於心底。

祝敘喬。

生了張比Omega還漂亮的臉,卻是個Alpha。

祝敘喬抓了把頭發,順手勾掉耳機,含著一根棒棒糖,從墻頭一躍而下,像只輕盈的貓,行動間全然沒有滯澀。

擡起頭時,卻正巧與裴問青撞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裴問青能輕而易舉看見他微微放大的瞳孔,眼底閃過的一絲驚訝。

祝敘喬又湊近一分,像是近視,半瞇著眼緊緊盯住裴問青胸前的校牌,一字一頓念出校牌上的名字:

“裴、問、青。”

聲音帶了點磁性,一字一頓,尾音微微上揚,又因為含著糖,有點含糊不清。

裴問青不可避免屏住呼吸,微微後仰了一點。

他的心跳控制不住加快,祝敘喬衣領上洗衣液的香氣似乎慢悠悠飄進了他的鼻腔。

……好像是薰衣草。

裴問青抓緊記名冊,喉結上下動了動,故作冷靜地推了推眼鏡,沈聲道:“不穿校服,不戴校牌,遲到翻墻。”

“班級,姓名。”

他的這些小動作全然沒有被祝敘喬發現。

睡過頭遲到還不穿校服不戴校牌的年輕男A只顧著盯裴問青手裏的深藍色文件夾。

草。

他在心裏暗罵道。

裴問青手裏的記名冊是一中違紀學生的制裁鐵拳,堪比夜神月的筆記本。

祝敘喬違紀的次數不算少,但學生會有一堆他的迷弟迷妹,每回撞見他,眼睛都跟瞎了似的,只盯著他的臉,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很容易就讓祝敘喬渾水摸魚摸過去。

但他沒撞到裴問青面前過,這是入校以來第一次。

他想也不想就報了名字:“高一九班,顧寒聲。”

裴問青聽得好笑,用了點力氣才繃住那張高冷的臉:“高一還沒開學。”

高三最早開學,高二其次,高一是最晚開學的學段,更別提還都是新生。

祝敘喬半彎腰,長臂一撈,那只瞧著就沒什麽重量的黑色書包掛在他的左肩。他抓了把頭發,隨意道:“啊,是嗎?”

裴問青很早就來了學校,也已經看過了高二分科後的班級名單。

他和祝敘喬的名字在一張名單上。

“高二十三班,祝敘喬。”他慢條斯理念出祝敘喬的姓名,又打開記名冊,拿著筆,掩飾自己緊張的神情。

祝敘喬也沒想過這位傳說中和他關系不好的冷面神能把他的名字和新班級記得那麽清楚,顧寒聲給他發過班級名單,但他沒看。

他對記名無所謂,但比較怕親媽方惟月。

開學第一天就記名,老陳那個家夥不立典範就奇怪了。給方惟月知道,他免不了一頓溫柔的鐵拳。

能不記就不記。

長京一中兩朵出了名的高嶺之花,一朵冷面神裴問青,一朵便是祝敘喬。

此人偶像包袱極重,翻墻落地的姿勢都要經過多方考量,外人面前一向是高貴冷艷形象。

但在這個時候,他開始思考對冷面神放下臉面有沒有用處。

能屈能伸,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臉面和方惟月哪個比較重要,祝敘喬想也不想就選親媽方惟月。

見裴問青的筆開始動,他伸手攔在裴問青面前,先是握拳,又將手一翻攤開,掌心朝上,一枚奶糖在手心裏。

變魔術似的。

“裴會長,請你吃糖,就當沒看見?”祝敘喬挑了挑眉,裴問青只是定定看了眼他手裏的奶糖,沒什麽動作。

祝敘喬摸不準這冷面神心裏在想什麽,心裏嘖了一聲,又換了個說法:“中午請你吃飯。”

裴問青終於肯放下手裏的筆,擡眼看了看他,拿走他掌心的奶糖後,伸出指尖虛虛點在他的左耳:“耳釘摘掉。”

祝敘喬格外聽話摘掉耳釘,裴問青清了清嗓子,道:“老陳現在應該從教導處出來檢查了,從高一教學樓走長廊去教室,不會被看到。”

“謝了。”

祝敘喬拍了拍他的肩,全然和那個“裴問青和祝敘喬是水火不容王不見王的死對頭”校園傳聞不一樣。

他拎著包,散漫地往高一教學樓走了。

裴問青站著沒動,良久過後,白凈的臉上才泛出不起眼的薄紅。

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在瘋狂提醒他現下興奮的狀態。

他攥著那顆奶糖,站在原地許久,才等到臉頰的熱意消退。臉不紅後,才結束巡查,往教室走。

**

分科後的班級同學就算大多是陌生人,在來往的幫忙搬書換課桌間,也逐漸熟絡起來。

整個三樓熱火朝天,你來我往間,名字八卦交換的清清楚楚。裴問青穿過走廊上暫時擺著的桌子間,收獲了一堆小心打量的眼神。

他走進高二(13)班,教室裏熱熱鬧鬧,老師還沒來,位置都是大家亂坐。

教室最後排的位置已經被占據完全,此刻一中裏那幾個出名的二世祖正圍繞著一個人,聊得格外開心。

被圍住的那個人坐在位置上,冷著一張臉,沒怎麽開口。

那麽多人裏,裴問青只能看見祝敘喬。

“誒祝大少爺,周末去不去看車?”聞逾山註視著祝敘喬,手肘卻頂頂身側的程廷玉,示意他開口說兩句。

程廷玉嘴角噙著笑,認真看著祝敘喬,壓根沒有開口的準備。

顧寒聲坐在祝敘喬身邊,充當祝大少爺那張嘴:“我們長京小喬周末還是很忙的啊,沒那麽多時間啊。”

祝敘喬低著頭,左手拿手機,大拇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回信息,回完才肯開金口說兩個字:“沒空。”

聞逾山面上依舊帶著笑,沒有半點被拂面子的不快,轉頭又和祝敘喬聊起別的。

裴問青穿過兩大組之間的過道,所到之處即刻消音,不一會兒滿教室的八卦明星游戲籃球作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聞逾山和顧寒聲侃大山的聲音。

他在與祝敘喬隔了一個過道的那組最後排空位坐下,書包就墊在背後。

被聞逾山這狗皮膏藥煩得要死的祝敘喬註意到他,當即擡頭向他發起邀約:“裴會長也在十三班?”

裴問青微微挑眉,矜持地點了點頭。

他身側的位置沒人坐,祝敘喬火速拎起包,坐到他身邊,清清嗓子,擺出一副冷淡的模樣道:“中午別忘了。”

裴問青握拳抵唇,掩住嘴上的笑意,開口應道:“好,不會忘。”

顧寒聲滿臉驚恐地看著他們兩個,聞逾山和程廷玉的臉色驟然難看下來。

豎起耳朵聽他們動靜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在心裏想:不是說他倆王不見王,見面就針鋒相對嗎?

怎麽這會兒看著,還挺平和?!

李雪萍在這會兒走進教室,收獲的就是一個安安靜靜的班級,見狀滿意地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仍舊站著的聞逾山和程廷玉身上,皺了皺眉:“後面兩個男生,怎麽不坐下?”

程廷玉只好順勢在顧寒聲身邊坐下,聞逾山則一臉陰郁地走出了十三班。

教室內登時看著規矩不少,李雪萍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聲音不疾不徐:“我是你們高二到高三的班主任,也是你們的數學老師。”

裴問青高一的數學課也是她任教,對李雪萍的性子摸得很透。

他略略朝祝敘喬那兒偏了偏頭,壓低聲道:“李老師很嚴格。”

祝敘喬瞥了他一眼,自覺在這位冷面神面前已無形象,於是悄悄問道:“有多嚴格?”

他倆在底下說小話,李雪萍在講臺上一圈看過來,發現只認識他倆,再多加幾個以前帶過的學生。

“喲,還挺巧,年級第一第二都在我們班。”她眼睛亮了亮,前排的學生紛紛把頭轉過去,光明正大看後排的裴問青和祝敘喬。

活像一排排朝著太陽的向日葵。

裴問青和祝敘喬在被點名的那一刻立馬停止了悄悄話。

李雪萍拍了拍手,道:“先自我介紹,大家都認識認識,等會兒我們再排座位。”

那張名單就是按照學號排的,祝敘喬和裴問青恰好就是一號和二號。

“來,按學號來啊,一號祝敘喬。”

祝敘喬坐在位置上發呆,他走神技巧極其高超,壓根沒人能看的出來。聽到聲音時,也能快速從走神狀態裏脫離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講臺上,李雪萍才發現他沒穿校服,見狀不太認同地看著他:“年級第一也要穿校服啊。”

祝敘喬對不同老師有不同的應對態度,教導處老陳面前就是一副不怕天高地厚的囂張模樣,能把老陳氣得血壓飆升,而後看著窗外祝泊聞捐的科技樓圖書館行政樓平息怒火。

面對李雪萍這種嚴師,又是一副規規矩矩的面孔:“知道了。”

他看著講臺下幾十張期待的臉,視線又偷偷摸摸飄到裴問青臉上。

後者一臉平靜註視他。

祝敘喬被他那麽看著,又想起早上被抓的倒黴記憶,心下一動,拖著音懶懶散散道:“名字常年在裴問青上面的那個祝敘喬。”

他這話一出,也不管李雪萍在場,其他同學響亮的起哄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顧寒聲面容扭曲地看著突然狂妄的祝敘喬,又看看裴問青,深怕這個冷面神忍不住揍他家長京小喬。

然而等他轉過頭時,他看見了更加驚恐的一幕。

那位常年不茍言笑的冷面神勾了勾嘴角。

我草,這是什麽?

祝敘喬說完就下去了,連李雪萍都沒忍住無奈地看著他,制止底下興奮的學生後,把裴問青叫了上來:“問青,到你了。”

裴問青和祝敘喬在過道擦肩而過,他目不斜視走上講臺,道:“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裴問青。”

他深黑的眼瞳望向祝敘喬,眼底帶了點笑意:“祝敘喬,多謝你今早的糖。”

比方才更鬧騰的起哄聲響了起來,中間還夾雜了不知道誰高呼的一句“牛逼”。

祝敘喬坐在位置上,朝他挑了挑眉。

裴會長還挺刺兒的。

裴問青說完就面不改色下了臺,李雪萍見年級第一第二兩個Alpha湊一塊那麽鬧,一時間不免有些頭疼。

“你們兩個,好好相處啊。”她點了點這兩個人,道。

教室裏又響起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都是年輕學生,自我介紹的時候什麽話都來,追著網絡熱詞跑,也有內向局促的,小聲念完自己的名字就下了臺,大家也給面子地鼓鼓掌。

祝敘喬瞧了幾眼,把人臉和名字對上之後就壓低聲問裴問青:“早上的糖就那麽好吃嗎?”

裴問青正襟危坐,聲音卻清楚飄向祝敘喬的耳朵:“那你又那麽熱衷在我上面做什麽?”

祝敘喬悄悄打量著他,心裏頭卻想這個冷面神果然是個行徑悶騷的狂徒。

還高嶺之花呢,講話沒個把門。

那幫追隨暗戀他的Omega全都眼睛瞎了。

他這麽想別人,卻沒想過自己現在的形象也有悖於高嶺之花的設定。

“看不出來裴會長還是個言辭大膽的人。”他靠著椅背,那只黑色書包叫他皺皺巴巴一團塞進了抽屜。

裴問青面上鎮定,心在人聲嘈雜的教室裏快跳出來了:“我也沒想到祝少爺還挺狂妄。”

祝敘喬偏頭瞧了他一眼,低聲道:“你不是都叫我祝少爺了嗎?”

他自然得做點符合少爺身份的事兒。

裴問青啞然失笑,他倒是不知道這位金貴的大少爺還會翻墻,翻得格外熟練。

自我介紹完後,李雪萍把他們趕到走廊上按身高站好,祝敘喬和裴問青兩個人身高不相上下,又是落到了隊尾。

隔壁班的人偷偷摸摸透窗看他倆,四處都是打量的視線。

李雪萍按身高排完位置,這才發現不久前在講臺上互相“宣戰”的兩個得湊到一塊坐。

“敘喬,你要不要和程廷玉——”她話沒講完,祝敘喬就舉了手,懶懶散散的:“老師,不用了,我看裴會長人還挺好。”

裴問青這人還挺有意思,和他坐一塊,接下來的日子必然有的玩。

祝敘喬想得格外美好。

李雪萍只好不再換,微調了幾個坐後頭看不太清楚黑板的同學,這才算把位置固定好。

裴問青坐姿稍微往前挪了挪,面不改色擋下顧寒聲看向祝敘喬時的哀怨眼神。

笑話,他都和祝敘喬坐一塊了,顧寒聲這是什麽意思?再想也沒轍。

開學第一天就是給學生們調整狀態,班主任來講點話,宣讀宣讀班級規章制度就算結束。

課本也早就發了,李雪萍沒開始上課,讓他們自己自習。

祝敘喬那份教材有人替他上心,這會兒也全都整整齊齊碼在桌子上。

裴問青把課本挪到一邊,從包裏拿出來一套卷子開始做。

祝敘喬低頭玩手機,玩了兩局植物大戰僵屍,明顯開始無聊,直接把手機關了丟進抽屜,自然而然地湊到裴問青身邊,看他在幹什麽。

裴問青瞥了他一眼,也沒有推拒他的意思,把卷子往他那兒挪了挪。

“這就開始做高考卷了?”祝敘喬看了眼裴問青的卷子,選擇題只做第十題,填空解答也是,全都只做壓軸題,前面的基礎題一道不看。

這才高二,這麽拼。

“你要是嫌無聊我有競賽的卷子。”裴問青淡淡道。

祝敘喬擺擺手,朝他攤開一只手:“不用了,就做這個吧,給支筆。”

那書包真就是個擺設,裴問青定定看著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你上學不帶筆?”

祝敘喬用大驚小怪的表情看著他:“不帶也可以啊。”

他這剛說完,一旁的程廷玉就笑著開口道:“敘喬,你又沒帶筆?”

裴問青看著程廷玉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三盒紅藍黑水筆,全是外文的標簽,似乎是還覺得不夠,程廷玉甚至又掏出了一盒自動鉛筆和一盒塗卡筆。

祝敘喬看都沒看一眼,用“我就說吧”的表情看著裴問青。

後者認命似的從包裏摸出來一支筆給祝敘喬:“給。”

祝敘喬這人也的確不用操心。他長這麽大,只有別人操心他的份,缺什麽要什麽立馬就有人送到他手邊,斷沒有他替別人操心的。

天生好命。

裴問青在心底嘆了口氣,竟然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祝敘喬也沒跟他客氣,早上那顆糖和中午預備請的一頓飯,似乎成了他倆拉近關系的絕佳道具。祝少爺這會兒已經把裴問青算作是半個自己人了。

程廷玉帶著笑把筆收起來,眼底卻是一派陰沈。

顧寒聲瞧了他這舔狗似的作風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又抽出一張紙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可憐兮兮道:“我們長京小喬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嘍。”

程廷玉咬牙道:“顧寒聲,你惡不惡心。”

“這題選B吧?”祝敘喬沒草稿紙,還是從裴問青那兒摸的。

他做題不太愛留草稿,都是心算。要做草稿,都是為了保證沒問題,寫出來給別人看的。

這會兒他拿著草稿紙,筆尖點點裴問青算出來的C選項。

裴問青拿著他的草稿和自己的思路對了對,前面都沒問題,最後的計算出了問題。

他點點頭認同祝敘喬的答案,便見某個少爺帶了點得意神情看著他,像只逮了大魚回家的貓,還拿著水筆劃掉了他的“C”,寫上了“B”。

裴問青暗自搖頭,道了句:“厲害。”

就算做是誇獎了。

裴問青做題有時候會多想幾步,解題思路就顯得迂回,祝敘喬做題向來橫沖直撞,能用最簡潔最快的方式想通,絕不走彎路。

卷面上沈穩和囂張的筆跡共存,並排出現在卷子的答題位上,卷面間還夾雜了幾張草稿紙,有添了輔助線的立體幾何,也有算式拋物線,甚至還有塗鴉。

祝敘喬這家夥寫無聊了就開始畫豌豆射手,吐出的豌豆全變數學公式,攻擊一旁的橢圓和雙曲線。

寫到後來他索性畫格子,讓裴問青和他玩紙上五子棋。

裴問青一心二用,一只眼睛看題目,腦子裏在算f(x)的最大值,一只眼睛看格子,在祝敘喬畫完圓圈後,精準在另一頭堵住他的路,畫上黑色實心圈。

一個跑一個堵,祝敘喬的路硬生生全給裴問青堵死,草稿紙畫了半頁的格子。

等裴問青把相對範圍內函數的單調性想明白,上午的自習也到尾聲,午休時間到。

“走,請你吃飯。”祝敘喬立馬丟開筆,假裝看不見自己紙上的失敗。

他拿起手機,背起那只空包,對裴問青道。

裴問青把卷子收進抽屜,把包裏的卷子筆袋全部拿出來之後,才和祝敘喬一起走出教室。

顧寒聲剛想喊祝敘喬去吃飯,一擡頭人已經沒影兒了。

程廷玉在一旁陰陽怪氣道:“和新人跑了,舊人。”

顧寒聲:“……至於報覆心那麽強嗎,半斤八兩的舊人?”

裴問青和祝敘喬兩個人都是走讀,出校走的大門,拿著走讀證格外容易。

走讀學生不多,他倆又出來的早,學校大門口放眼望去就他們兩個。

“你要吃山珍海味還是清粥小菜?”祝敘喬站在校門口問他。

裴問青道:“這兩個有什麽區別?”

“左拐,還是右拐的區別。”祝敘喬伸手在路口兩邊晃了晃。

裴問青道:“那就清——”

“問青。”

一道清亮的男聲打斷了他們,祝敘喬看向前方,一名長相清麗,看不出年紀的Omega向他們走來。

他剛想打趣裴問青,卻看見裴問青一張臉格外陰沈。

冷臉怎麽變黑面神了。他忍不住在心裏想。

就聽裴問青緊跟著喊了一聲:“小爸。”

何小舟款款走到裴問青面前,用恰到好處的驚訝神情看著祝敘喬:“問青,這位是你的同學?”

祝敘喬剛想打招呼,裴問青就用格外生硬的語氣打斷他:“小爸,你今天怎麽來了?”

“我這個做小爸的不放心兒子,還不能來看你?”何小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祝敘喬站在一邊打量這父子倆,只覺得哪裏都很奇怪。

他看向何小舟,眼尾細微到並不明顯的皺紋,與看起來保養得當,還是有些粗糙的手都暴露了這個Omega已經有些年紀的事實。

裴問青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他轉頭對祝敘喬道:“抱歉,我中午要和我小爸吃了。”

他說完根本不給祝敘喬反應的時間,直接和何小舟走了。

祝敘喬微微蹙起眉,打量他們的背影。索性往右邊的巷子走,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響亮的巴掌聲。

他的半邊身子都隱匿在巷子裏,回過頭去看,裴問青站在他的小爸面前,偏著頭沈默不語。

祝敘喬下意識去看他們附近,路人少,沒學生,裴問青不至於連顏面都保不住。

學校門口扇已經上高中的孩子的耳光,這個孩子還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裴問青的小爸是沒腦子嗎?

祝敘喬皺了皺眉,卻也沒有直接走出去的打算。

他站在原地,看著裴問青被他小爸拉上了一輛車。

“小喬,看什麽呢?”顧寒聲終於趕上,突然出現在祝敘喬身邊,問道。

祝敘喬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麽。”

顧寒聲還想順著他的視線張望,被他一巴掌粗暴地糊住眼睛:“看什麽看,我好餓。”

“你吖出了學校就暴露本性了是吧?”

“你管我?”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哎呀太可愛了兩個小朋友,真可愛啊

我們青青還說自己鐵面無私記了名字,見到喬喬魂都沒了還記名字呢。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出自李白的《把酒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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