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巧克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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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巧克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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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問青的嘴唇很軟, 和他這個人不太像。

這回輪到我變成石雕了。

我坐在床上沒動,任由他陷在我的懷裏,不得其法地親我。

我沒和人接過吻, 經驗為零, 哪裏懂得回吻他, 很顯然他也不會, 好幾次牙齒磕到我,只不過沒磕出血。

如果磕出血,我還要緊張一下, 畢竟血裏有信息素, 我怕他狀況更加嚴峻。

他摟著我的腰, 按照平時我應該會笑,可現在的我仿佛沒了那根神經。

“祝敘喬……”他嗓音沙啞地喊我的名字, 聽著還很委屈。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發質還挺軟。

回答他的時候我很無奈:“裴問青, 所以你喜歡誰不好,你喜歡我一個陽痿的, 現在不是很可憐嗎?”

他對此沒什麽反應,然而身體反應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情況。高熱脫力,只是抓住我的力氣卻依舊很大。

我低下頭去親吻他的腺體,光是輕輕擦過, 他都像是根本承受不了那般發顫, 我只能把他圈在懷裏, 企圖用念經似的語氣安撫他。

有時候覺得我的確挺莫名其妙的。

坐懷不亂柳下惠, 絕不趁人之危, 也不會讓別人趁我之危。

我無法判斷自己對裴問青的情感, 這些情感如果要一條一條進行分析, 顯然是一個大工程,需要我騰出時間來處理。

唯一能確定的,我並不討厭裴問青。

這點似乎就足夠了,畢竟中性情緒以外的反應對我而言也在特殊事件行列之中。

裴問青吻上我的喉結,他的手沿著我的脊背上撫,下巴最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便停下了動作。

我知道他現在沒多少理智,但我依舊問他:“怎麽了?”

我在寂靜間聽見了他沈悶的抽泣。

哭聲壓抑,帶著濃郁的懊悔。

我擡起他的臉,看見了他在痛苦中沈浮的掙紮情態,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對我說:“祝敘喬,花掉了。”

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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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夢境裏的生硬機械音,是我困於幻覺時聽見的悲鳴。

不是嚎啕大哭,只剩壓抑沈悶的泣音,所有的哀痛被濃縮至最極致,流淚都成為一種禁忌。

我不受控制地將他摟得更緊,渾渾噩噩的大腦卻像是猛地照進一束光,讓我得以清明一瞬。

某些模糊的景象如狂風驟雨中的驚雷,霎時讓我心跳如鼓。

裴問青頹喪地松開雙手,只剩模糊不清的囈語:“祝敘喬,對不起……對不起……”

他像是要將我十年來的苦痛全部收納,獨自消化後用道歉的方式卸下我本不必承擔的劫難。

“為什麽道歉。”我問他,“你什麽錯都沒有。”

他只是固執地重覆“花掉了”,仿佛這三個字成為他確鑿無疑的罪證,讓他以最狼狽的形象站在審判庭上接受審判。

盡管無人認可這樁罪行。

他不再言語,接二連三的熱潮折磨他,讓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問青癱軟在我懷裏,靠著我的胸口,手指哆嗦著解開我的睡衣紐扣。

然而指尖次次從紐扣上滑過,像是在刻意折磨他。

我嘆了口氣,抓住他的手,解開了那些扣子:“按你的解法這周都解不了。”

他的手在我胸口的貫穿傷疤上滑過,我以為都過了這麽久應該沒有什麽感覺,但還是很癢。

“裴問青,你自便吧。”很難想象我在這個時候還能講出爛話,然而這句話對他而言是一種許可,他的動作忽然變得急切。

我抓著他的手腕,掌心貼上左胸口,皮囊之下,那顆心臟依舊在躍動。

“我把花撿起來了。”我對他說。

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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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了燈,環境徹底暗下來,海桐花的香氣在蒸騰間愈發濃郁,我靠在床頭,視野朦朧模糊,裴問青的身影罩了層霧,只能望見他生疏的動作,與仰起頭時的脖頸線條。

在濃郁的香氣間,我聞到了裴問青口中的雨後群山,霧霭籠罩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那是我的信息素。

生平第一次,我聞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清淺到近乎於無的味道沈靜地包裹住了海桐花,兩股不同的香氣在耳鬢廝磨間纏繞相融,化作某種更加溫和清冷的氣息。

我似乎能聽見雨落的聲音,淅淅瀝瀝,順著枝葉滾落,在草葉間驚起震耳欲聾的轟鳴。久曠打蔫的花瓣迎來期待已久的一場雨,在山嵐中緩慢綻放。

雨聲逐漸變大,虛幻與真實的交界線被細密的雨徹底模糊。咬痕下的血珠融進雨珠中,給養了那朵顫動的海桐花。

夜間的長京,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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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睡眠的需求並不多,只睡了兩三個小時就睜開了眼。

醒來時房間還是暗的,窗外連綿雨聲並未停,一夜的雨持續到了現在。

裴問青睡的很沈,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他身上圍繞著溫和淡然的氣味,仿佛仍舊籠罩在濃霧之中。

全是我的信息素味道。

我抓了把頭發,頭痛欲裂。

那些朦朧模糊的記憶碎片在我腦中翻江倒海,拼湊成利刃,將我攪得體無完膚。

十八歲的祝敘喬與十八歲的裴問青冒雨跑過操場,沖進教學樓的身影逐漸清晰,我在那兩張尚有青澀的面容中窺見了仍舊昂揚向上的靈魂。

二十八歲的祝敘喬對此只餘歆羨。

我套上睡衣,沒由來的很想抽煙。

只不過煙酒這兩樣東西我很早就戒了,現在也不過有個並不打算實現的想法而已。

我走神地盯著裴問青的臉,直到他用沙啞的嗓音發出悶哼,我才意識到他醒了。

他安靜地註視我,什麽話都沒說。

“早上好。”我和他打招呼。

尷尬的氣氛在我和他之間蔓延,連信息素涵蓋的意思都發生了變化,柔軟的花香與雨霧緊繃成一條洶湧尖銳的河流,橫亙在我和他中央。

我們的心臟在深夜間交融,聆聽彼此好好生活的證據,然而在白日降臨的時刻,靈魂仍舊分居二地。

大概能叫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早上好。”裴問青遲疑地開口。

那雙深黑的眼瞳不覆往日的冷靜自持,他在猶豫中斟酌地開口:“如果你……後悔的話,我會去洗掉標記,避孕的話我也——”

“你要讓我當祝世美?”

我扯了扯被子,好好蓋住他,晨間降溫,房間內有絲絲涼意,他方才動作間大半肩膀都露在外面,我怕他感冒。

他感冒,我照顧人的技能可是稀巴爛。

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我才繼續開口說:“裴問青,我在你眼裏到底有多窩囊啊。”

窩囊到讓他覺得我不敢對任何人負責,不敢承擔任何責任。和岑舒與他的情人們口中的形象逐一對應契合。

二十八歲的祝敘喬是一個廢物。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立馬開口反駁我,言語間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從來沒有一刻那麽想過你。”

我又想到了那個夢境,他端著骨灰盒,清瘦蒼白的臉望著我的遺像。

還有那個遺腹子。

這個夢境像是某種陰沈冷色的暗示,我皺了皺眉,試圖將它從腦海中剝離。

他大概是看見了我緊皺的眉頭,不再開口,落寞地低下了頭。

我的頭還是很痛,過往的記憶反覆拉扯神經,卻不給我個痛快,偏要糾纏不休,放出一點線索,又將大部分的重點模糊刪除,給我拼接過後的虛假記憶。

額角一跳一跳地疼,幾乎到了我難以忍受的程度。

裴問青抓住我的手臂,慌亂道:“祝敘喬你怎麽了?”

“沒事,讓我緩緩。”

我的後背瞬時冒出冷汗,連裴問青的聲音都聽不清了,整個人如同沈進深海,周遭一片死寂,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我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眼前是一片血紅,滔天火光和內臟斷肢攪成一團濃厚的血泥,從公路的起始蔓延至盡頭。

鼻腔裏的血腥味被淺淡的香氣慢慢舔舐卷走,海桐花的氣息穿透深海,慢悠悠包住我,帶著我脫離深海。

“嗬……嗬……”我的眼前炸開白光,所有的聲音盡數歸位,雨聲重新飄入我耳中,我大口呼吸,直到理智重新歸位。

裴問青抱著我,慢慢放出信息素安撫我,手掌撫過我的發絲,話語溫柔:“沒事了,沒事了……”

我這才發現我的手指扭曲成可怖的模樣,動彈不得。

裴問青伸出他的手包住我的,慢慢揉捏放松。

我生硬地屈了屈手指,關節僵硬,肌肉也扭曲彈跳。

“等一會兒就好,先放松。”裴問青的手幹燥溫暖,我的手卻是冰冷的。

“嗒。”液體落在被面上的聲音格外響亮,我和他不約而同垂眼看向那抹痕跡,暗紅色。

裴問青松開我的手,急切地擡起下巴:“別動!”

聲音格外嚴厲,我的腦子裏被各種亂七八糟的記憶充斥,只剩一團漿糊,聞言不敢妄動,尷尬地半擡下巴坐在原地。

他的手指按壓在我的兩側鼻翼,深黑的眼瞳似是不忍,慢慢移開了視線。

尖銳的疼痛終於平覆,我的語言功能也重新歸位,我含糊地問他:“你暈血嗎?”

裴問青的眉頭跳了跳,我默默比劃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

只是動作不甚熟練,手和帕金森患者一般抖動,根本控制不了。

他現在臨近爆發邊緣,我不惹他不開心了。

裴問青那只空的手抓住我不太安分的手,無奈嘆口氣,轉過頭看向我。

我們就這樣沈默地對視,各自無言。

方才那場爭吵似乎都不能算是吵架。我和他之間總是有那麽多的阻礙,質問辯解時,總會被攔下,那些問題便如同寂靜的群山,無言立於雨霧之中。

只有在下一次陰雲密布的時間裏,才會露出嶙峋刺骨的本貌,將脆弱的皮囊紮得鮮血淋漓。

有些話語不是說出口就能解決,我在長久的孤寂中緩慢地明白這一點。

難言的問題總是最傷人。

“好了。”他對我說,又伸手取來床頭櫃的濕巾,替我擦拭鼻下的血痕。

許是天氣幹燥,又或者是信息素刺激,亦或是神經壓迫,但我已經沒精神去想這些,一氣呵成的思路被打斷,只能等待第二次合適的時機開口。

裴問青沈悶,總是將所有的話藏在心底,我又何嘗不是。

替他掖好被子後,我下床,在他茫然的神情裏對他說:“等著。”

這個房間裏並沒有多少他的衣物。他似乎只是來暫住,監督我的身體狀況,一旦恢覆健康,就能提起行李箱直接走人,從此成為我人生裏印象最深刻的過客。

他表達愛意的方式都顯得格外沈重隱秘,生怕我會從細枝末節裏發現。

“下雨,降溫了,多穿點。”我將衣櫃裏的襯衫取下來遞給他,他怔楞在原地,沒有要接的意思。半晌後,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與我坦誠相待一晚的事實,現下依舊是昨夜的窘境。

“多謝。”他的指尖瑟縮,接過我手裏的襯衫。我安靜觀察他,直到他坦然套上了襯衫。

多古怪的關系。

他後頸的咬痕鮮明,我在他穿衣的動作中,齒根卻驀地開始發癢。

“我去煮點粥。”把話撂下後,我落荒而逃。

Omega發情期只能吃得下流食,冰箱裏的食材並不多,翻出來一袋肉沫和青菜豌豆,我也沒想著做花裏胡哨的東西,最後還是做了肉沫蔬菜粥。

裴問青下樓時,粥正好出鍋,我盛了兩碗出來,放在餐桌上。

“先吃飯。”我將勺子遞給他。

他點點頭落座,大概是在房間裏整理好了心態,道謝的語氣總算沒有那麽生硬尷尬。

Omega的發情期基本維持在一周左右,有已標記alpha的陪伴,時間會縮短在三到四天。

我不清楚裴問青是什麽想法,但看他的身體狀況,接下來幾天的陪伴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了。”裴問青安靜喝完粥後,放下勺子對我說,“祝敘喬,麻煩你了。”

他那木頭腦袋總算拐過彎,知曉早上那番話於他自己,於我都算得上難聽羞辱,我應了他一句,認可地點了點頭:“想清楚了?”

“不讓我當祝世美了?”

他被我一句話哽住,嘴角扯開一抹笑:“我之後,不會那麽說了。”

“你還想講第二次啊?”我倚著餐桌,抱臂看向他,裴問青的喉結動了動,最後起身收攏碗勺:“我去洗碗。”

我抓住他的手腕,讓他放下東西:“放著我收拾,你回去休息。”

多虧他信息素刺激,我現在也能想起來一點方女士和我說的雞零狗碎的東西。

她從我十五歲開始就憂心我的婚姻大事,每回飯點的餐桌上,都要和我爸憂心忡忡,生怕我這個混賬小子砸手裏。

老祝倒是無所謂,他的自戀投射到我的身上,成為對我最深厚的信任,認為我必定在長京市最想結婚alpha排行榜上獨占鰲頭。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天下大部分父母的通病,總而言之我媽是這個樣子,在吃飯的時候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這樣以後能結成婚嗎?

我依稀記得十五歲的祝敘喬是個中二少年,結婚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必要。

方女士在這個時候,通常會用看傻狗一樣的眼神看著她幼稚的傻兒子。

不知道她是否有先見之明,亦或是當年為我鋪路之時發現的隱患。

她大概只是希望有一根能牽住我的風箏線而已。

傻狗一樣的孩子最終會離開家庭,踏上屬於他自己的征途,只是當他回頭的時候,就能發現一根長線系在他的腰間,將他與遙遠的家相連。

他在這個世界上依舊有可供溯回的錨點。

現在那根線斷了。

裴問青迫於無奈放下碗勺,卻又用眼神細細描摹我的臉:“你身體還好嗎?”

那時只不過是一點小狀況,我發病嚴重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有見到過。

“沒事,小毛病而已。”我對他說,又想著轉移話題:“你覺不覺得對我問這種話很像挑釁。”

我以為他會傻楞一會兒,沒想到能立馬反應過來我話裏的暗示。他輕咳一聲,反將我一軍:“……你很好。”

這回到我沈默了。

裴問青果然是悶騷吧。

我被他激起一點勝負欲,思來想去終於找到能反駁他的話:“我也沒好到哪裏去吧?畢竟昨晚你是在吃自助——”

他捂住了我的嘴,我垂眸看他,舉雙手示意投降。

“現在在白天。”他用這個做借口,讓我閉嘴。

維護一下他那顆內斂傳統的心好了。

“行,我不說了。”

我用眼神暗示他,可能在他那兒我的信譽還挺不錯,他放下捂住我嘴巴的手。

“雖然這麽說很冒昧,”我和他對視,“但說出口表明還是很有必要。”

裴問青疑惑地看著我,不知道我在賣什麽關子。

“因為你隱藏了自己的第二性別,所以我會覺得說這種話會很冒犯你。”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說話前打預警,嘴欠才是我的風格。

裴問青愈發困惑地看著我,他沒有心急,只是向我許諾:“不會冒犯。”

“你……”我有些忐忑,那些動詞在心裏轉了千百回,始終覺得不妥當。

情商真就在這一刻達到巔峰,但說出口後,還是只有那一句簡單生澀的話語。

“你會希望我用婚姻的方式承擔責任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我和他像是趕鴨子上架,互相交付彼此生命中的首次,求婚也是如此。

盡管這種問法一點也不像是求婚。

裴問青笑了笑,低聲道:“祝敘喬,你好傻。”

在我開口反駁前,他率先開口繼續說:“這次的責任主要在我,但你把造成問題的所有原因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我那個……狀況,不代表完全沒有思考能力。”他接著道,“你有很多機會不管我,畢竟我只是你一個普通的追求者而已,你沒必要對一個普通的追求者負責,臨時標記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所以說你心軟你還不信。”裴問青嘆了口氣,對我說道。

“成年AO間的事情,一定要分個對錯嗎?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我平靜回望他。

裴問青擡手替我扣好睡衣扣子,又撫平了衣領:“也不是分個對錯。”

他擡眼凝視我,我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他的鼻翼上有一枚痣,很淡,並不顯眼。

“現在回到那個問題。”裴問青妥帖做好一切後,才回答那個問題:“我不希望。”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向來如此。

“但是我很想。”裴問青對我說,我尚未明白這兩個答案的不同之處,卻在這一刻奇跡般明白了他尚未說完的話語。

我想和你結婚。

這是他的答案。

【作者有話說】

壞了,變成先婚後愛副本了。

*喜大普奔!祝敘喬行了!

感謝在2024-04-18 20:59:11~2024-04-19 20:55: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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