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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清蒸黃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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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清蒸黃魚(1)

71

“孟不離焦?”我拉了拉椅子, 湊近李老師,“他現在挺好的,事業有成, 除了還是單身。”

李老師笑了笑:“那個時候你們分科後湊到一個班, 我那會兒還在想, 兩個人萬一相看兩厭, 不好好相處怎麽辦,我雖然是個beta,也知道你們兩個高等級alpha湊一塊很容易出事。”

“一開始也是這樣, 相看兩厭, 結果有天不知道幹什麽了, 你們倆關系突然就好起來,要不是從顧寒聲那知道你們倆不是情侶, 那個相處距離,我都要以為你們在談戀愛了。”

辦公室老師課餘八卦學生果然是正常現象。

顧寒聲, 你死定了,高中就在背後說我!

我決定回去把顧寒聲小時候借顧寒卿名義給顧寒卿白月光送了狗屁不通情書這件事告訴顧寒卿。

“哈哈。”我尷尬笑笑, 還要盡量維持我的腦子其實記得很清楚這個設定,不在李老師面前暴露,“那個時候真是朋友。”

李老師打趣道:“我們當然知道。那會兒還針對你們倆可能戀愛做了談話預演,沒有還是松了口氣, 畢竟那個時候學習為重。”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嘆了口氣:“你有上大學嗎?”

我點了點頭:“長京大學。”

“那就好。”她欣慰地看著我, “問青那年高考沒發揮好, 考了一門語文後, 就直接昏迷進醫院了, 後面只能覆讀, 你們兩個一個出車禍錯過高考, 一個昏迷進醫院錯過,還真是難兄難弟。”

我一楞:“昏迷?”

裴問青那個性格,絕對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高考對他而言算是很重要的大事了。

當年裴家繼承權爭奪在白熱化階段,老裴總對幾個孩子的學習成績有著近乎迂腐刻板的要求,裴問青居然會在高考當天昏迷進醫院。

到底是多嚴重的病情?

“後面去看的時候,才知道那孩子是信息素紊亂癥,已經嚴重影響到身體,再晚一步估計腺體就徹底病變了。”李老師嘆了口氣,“聽醫生說,他忍了很久,高考那天是實在忍不了。”

連筆都拿不起來了。

我聽李老師斷斷續續描述,裴問青幾乎是把筆綁在手上才寫完整張考卷,最後也是在鈴響收完卷子才敢昏迷。

因為會影響到別人考試。

救護車來的時候,醫生廢了很大力氣才把筆從他手裏拿出來。

我不知道該說他死要面子,還是為人溫柔,嚴重成那個樣子了,還要死命顧忌別人。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腺體。

得,這回是真的完全版難兄難弟了。

72

和李老師聊完天,我勉強知道以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況,雖然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聊完天,她還想請我吃一中教師食堂的飯菜,我拒絕了。

我要去吃餛飩,就是這麽固執的人。

出教學樓的時候雨已經停了,遍地都是小水坑,我很幼稚地一腳踩在上面,濺起一堆水花後,才拎著傘往餛飩店走。

不過今天來的很不湊巧,阿婆沒開門,玻璃門上掛了鎖,貼了張紙條,字跡很別扭,不知道是隔壁哪家店的老板幫忙寫的:“看孫子,不開門。”

我長嘆一口氣準備打道回府,站在店門口還沒走,裴問青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祝敘喬,中午吃飯了嗎?”

他自從開始管我的飲食睡眠後,再也不用客氣的稱呼了。我懶懶散散地回答他:“沒吃,好餓。”

“你人在哪?”大概是聽見我嘈雜的背景音,他問道。

“我在阿婆的餛飩店門口,阿婆看親孫子去了,我這個便宜孫子被拋下無飯可吃了。”

他沈默片刻,才對我道:“站在原地等一會兒。”

掛斷電話後,我百無聊賴晃著傘,又摸到隔壁便利店裏買了兩條酸味軟糖,拆了包裝站在餛飩店門口啃糖吃,更像恐怖游戲裏的NPC了。

一輛車緩緩停在我面前,裴問青降下車窗,對我喊道:“上車。”

我思來想去,還是沒坐後面。

把裴問青當司機還是過分了點,尤其是知道我和他高中是孟不離焦的好哥們之後。

孟不離焦重音。

我坐上副駕,把那條沒拆的糖塞進裴問青懷裏,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我靠,我把裴問青當兄弟,他想睡我。

哥們有點過分了。

“這是什麽?”他先是疑惑地看著手裏的糖,緊接著自然而然地收好,一開始的疑惑全都化作了了然。

我拿著李老師給的高中逸聞套他現在的行為,立馬推斷出我和他高中肯定沒少吃這糖。

有公式做題就是快。

我把最後一口糖吃了,攥著外包裝看向裴問青,準備興師問罪:“裴問青,騙我好玩嗎?”

他皺了皺眉,鎮定自若:“我騙你什麽了?”

還挺能裝。

寰榮不知道有沒有文娛產業,有的話把他們裴總送出道,肯定能拿個影帝獎杯回來。

我定定看著他,他面容平靜開車,仿佛完全沒受到我打擾。

片刻後,他說道:“你和李老師聊天了?”

和誰聊天都知道的那麽清楚,裴問青有點本事。

“嗯哼。”我應了聲,“想要回憶青春,感受一下當年的崢嶸歲月。”

他很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我很早就和你說過,你高中一直都很好。”

裴問青打了方向盤,我沒管他往哪裏開,直到拐入地下停車場,停好車時,我才慢悠悠把李老師對高中時期我們倆的評價說出口:“李老師說我們兩個高中的時候,孟不離焦,焦不離孟,那會兒辦公室所有老師都懷疑我們在戀愛。”

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響亮的吱呀一聲,裴問青僵硬地握住方向盤,我一腦袋磕在了副駕駛臺上。

如果不是安全帶我現在已經起飛了。

“撞到哪兒了?”他緊張尷尬都沒幾秒,就急慌慌捧起我的臉看我的額頭。

腦子本來就壞了再摔真要變傻子了。

我是這麽解讀他眼睛裏的擔憂的。

“腦門疼。”我說。

我的腦袋遲早進化成金剛鉆。

他伸出掌根替我揉腦門,撞到的地方紅了一塊,我壞死的面部神經突然活躍,齜牙咧嘴表示抗議。

裴問青朝我比了個數字,小聲問我這是幾。

……

我很想回他,回他沈默。

“三,我不是傻子。”我屈辱道。

他悄悄松了口氣,試圖把方才孟不離焦的問話拋之腦後,我是這麽好糊弄的人嗎?

想了想我好像真是。

裴問青沒開車鎖,低聲和我解釋:“也算不得很重要的記憶,和你說,反倒讓你徒增煩心。”

他說我在潛意識向他求救,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別扭的人。

試圖掩藏起過往,卻又在細節上洩露雪泥鴻爪,我沒好奇心,也給他挑起找回記憶的熱情了。

“要麽不重要選擇遺忘。”我對他說,“要麽因為太重要,所以選擇遺忘。”

無法承載太過沈重珍惜過往之中的情感時,反而會選擇忘卻。

兩者對我而言都是怯懦的選擇。

他唇角的笑在聽見我的回答後凝固在了臉上:“是嗎?”

“難道不是嗎?”

我看著他烏黑的眼眸,那雙眼眸如同靜潭中的暗流湧動。

這讓我突然意識到,還有人對記憶抱有另一種選擇。

不敢忘卻分毫,不斷將那些片段式的記憶以自我折磨的方式閃回,反覆加深印象,直至刻入骨髓。

我說不上來哪種更痛苦,我也只能保持沈默。

他替我解開安全帶,對我說,去吃飯吧。

73

裴問青帶我來吃一家預約制的私房菜,位置極其難定,如果不是因為這家店老板和他是好友,這頓飯還吃不上。

他連菜單都沒給我看,一次性報了幾個菜名,我盯著桌上的花瓶發呆,聽完才發現那些菜全是我的口味。

“我們倆口味還挺契合的。”我的背緩緩彎下,下巴貼著桌子說。

我總覺得他外出的時候經常性疑神疑鬼,潔癖屬性大爆發,現在就是這樣。

他伸手擡起我的下巴,把我靠的那一塊桌面拿酒精棉片擦了一遍,才把我放下來,讓我繼續趴著。

“契合也挺好,不用分桌吃。”他完全不覺得這個舉動有什麽問題,自然而然回答我。

“……”

破罐子破摔有點太快了裴問青。

哪能退那麽多步,都退到太平洋了。

我現在對他高中時候的樣子實在很好奇,厚臉皮早有征兆,他高中那會兒肯定沒現在這樣悶騷,現在是老狐貍,以前應該是小狐貍。

“我把你當哥們,你居然想睡我,太過分了。”我拿倒筷子戳戳桌面,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裴問青臉皮厚歸厚,肯定沒有我那麽不要臉,聞言傻坐在原地,半晌才憋屈地搖搖頭。

意思是不想睡我。

那他追我幹嘛,不談性不談愛的,把我當擺件嗎?

我這麽想也這麽問出來了,他一臉無奈地看著我,雖然我覺得可能是無語。

但我堅決不承認。

我心理年齡未成年,還是個幼稚死小鬼我是不會承認的。

裴問青大概是高中那會兒就摸透了我這的狗脾氣,半點沒意外。

“還有很多關系。”他對我說。

我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經典代表:“你要當我爹嗎?老祝可能會不太樂意。”

裴問青深吸一口氣,最後很克制地沒有往我腦袋上敲,隱忍道:“祝敘喬,不要再講爛話了。”

涵養真好,如果是顧寒聲,現在我們倆已經打起來了。

裴問青真是個好人。

“既然我們高中那會兒孟不離焦,你作為我最好的兄弟,對我找回記憶這件事應當義不容辭。”我猛地坐起身,一拍桌道。

裴問青沒有任何出乎意料之外的情緒。

和我住了幾天,他大概看穿我間歇性亢奮的本質,反正我沒事幹就發瘋,太正常了。

“你想怎麽做。”他長嘆一口氣,舍命陪君子。

“我們以前幹過什麽事情嗎?能不能全部都幹一遍?”我話音剛落,包廂門就開了,上菜員端著菜魚貫而入。

裴問青不知道想到哪裏去,回答很是刁鉆:“我們不能回一中上課。”

這我當然知道,回去上課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如十年前的場景也無法完全覆原。

早已物是人非。

當年的祝敘喬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都不敢想。

裴問青身上也許還能依稀看見十八歲裴問青的影子。

但二十八歲的祝敘喬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十八歲的祝敘喬看了只會覺得難以置信,然後為了男高中生的尊嚴堅決否認現在這個陰郁陽痿吸血鬼男是他本人。

“除了上課就不會幹點別的嗎?”我托著臉看他。

裴問青致力於給我夾菜強行堵住我的嘴。我廢話一籮筐的時候,他已經在我的碗裏塞滿了各種菜,看架勢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再不吃就要水漫金山了。

“吃飯吧。”他用公筷點點我的碗沿。

我屈辱地動筷吃飯,每次快吃到碗底,碗裏就會神奇地生出新的菜。

忍無可忍的祝敘喬先生決定拿起公筷給裴問青夾菜堵住他的嘴。

“你吃。”我對他假笑。我的胃基本等於廢了,根本吃不了多少東西,用公筷伺候他吃飯真的很幸福。

因為可以光明正大翹掉不吃飯。

“祝敘喬,”裴問青喊我大名,很像我幹完壞事我媽喊我大名,“不準逃避吃飯。”

我很想對他滿嘴跑火車,但是我現在聽到他喊我全名我有點害怕。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錯了,他不僅想當我爸,還想當我媽,爹媽身份兩手抓,這都不是五指山,這是十指山,把我這只病弱的六耳獼猴壓著不得翻身。

“我吃不下了。”我很誠懇地放下筷子,如果他需要我鞠躬道歉,我可以切腹自盡。

不喜歡切腹自盡,我還有自刎,就是不如楚霸王那樣霸氣。

而且也沒有虞姬陪我。

我現在真是吃飽了撐得慌,血糖充足後,腦子就容易胡思亂想,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硬控我十分鐘。

裴問青看了眼桌上的菜,大概在評估我吃了多少東西。

他應該對我的胃容量有所判斷,我沒誆他,我真吃不下。

出家人不打誑語,雖然我不是出家人,但離原地出家也沒差多少距離了。

看了一圈後,裴問青終於悻悻放下公筷,承認我的確應該吃飽了。

他在吃飯的時候,我腦子在跑馬,但一句話都沒有說。

打擾人吃飯還是挺過分的,畢竟民以食為天。

他安靜吃飯,而我在試圖構想高中時期的祝敘喬和裴問青。

這段記憶是空白一片,偶爾有點多姿多彩的碎玻璃樣式記憶,但還沒看清就消散了,我只能在空白裏畫兩個火柴人,來模擬當時可能的情況。

思來想去,當初帶他翹課還害他被罰,最後回過頭跟著受罰的講義氣/狗東西應該是我本人。

我又嘗試分析了一下十八歲祝敘喬可能對裴問青的態度,和對顧寒聲的態度,緊接著驚恐發現,如果是我和顧寒聲一起翹課,而他被抓的話,我會直接跑掉。

而他會死道友不死貧道,直接把我供出來,我們倆一起挨罵,檢討寫完像二傻子一樣勾肩搭背去吃飯。

互相坑害對方才是我和其他人的友誼模式。

所以我對裴問青真的很講義氣了,我還跑回去撈他。

想到這裏,我的身體有點僵硬。

劉備和張飛會這樣嗎?

應該不會吧?

十八歲祝敘喬不會喜歡十八歲的裴問青吧?

這死小子!

我被這驚人的發現震撼到,一時間被抽走的脊梁骨都回來了,坐姿格外筆挺。

裴問青正在拿紙巾擦嘴,見狀驚訝問道:“怎麽了?”

我幹巴回答他:“好像猜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裴問青向來不會打探我腦子裏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忍不住陰暗地想會不會是這些想法他覺得難登大雅之堂,而且聽了很浪費時間。

但我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管我吃喝睡覺已經是他能跨越邊界感所做出的最過火行為,想必花了很大的勇氣。

74

坐上車的時候,我還在想要幹什麽才能找回我丟失的記憶。

有沒有什麽時光穿越大法,直接回到初遇的時候。

這樣反而更快。

但我拿顧寒聲那百年單身體質賭都知道這種事不可能存在。我自己丟失的東西,當然要靠我自己找回來。

“我要是再出場車禍會不會想起來全部?”我摸著下巴問裴問青。

“吱呀——”

“咚!”

第二次了。

腦門好痛。

裴問青猛踩剎車,但這次他不管我了。我捂著額頭擡眼看向他,那張臉比我還蒼白。

我聲音幹澀問他:“裴問青,你……還好嗎?”

他沒有說話,我仔細看著他,這才發現他全身都在抖。

那張臉血色全無,只剩下黑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我的方向,全無視線焦點。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心臟忽地收緊,像是被一只手死命攥住,傳出針紮似的細細密密的痛,連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滯,脊背猛然竄上一股冷意。

他這個樣子實在太像創傷應激發作,我再遲鈍也知道剛才那句話讓他害怕了。

我解開安全帶,試著朝他伸出手,他沒有任何反應,怔楞地停住,僵成一尊打顫的石雕。

手掌搭上他緊繃的後背,我將他松松圈進懷裏,笨拙地輕拍他的後背,試著安慰他:“沒事了……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我還活著這件事大概觸碰到他敏感的神經。我微微低下頭,看見他漆黑的眼珠生澀轉了一圈,最後視線的焦點落在了我身上,

他擡手抱住我,抱得很緊,代表“活著”的心跳聲在擁抱中相融,他終於將悶在心裏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裴問青的臉頰貼著我的頸窩,嗓音低啞,讓我不要再開這種玩笑。

我的手指瑟縮一瞬,最後還是抱住了他。

“知道了。”

我對他說。

【作者有話說】

老祝亂講話嚇到人咯。

小裴同志請他吃幾萬一條的野生黃魚,他就這麽嚇唬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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