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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白兔奶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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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白兔奶糖(2)

46

我把那顆糖剝了塞嘴裏,坐在餐桌前拿起了筷子,在接觸到陶瓷盤的時候,那一桌早餐忽然碎成千片萬片,變成了無盡的深淵。

陶瓷盤帶著青花紋樣,是我媽的品味。清雅秀麗,纏枝蔓蔓。

我媽坐在旁邊,機械地問我為什麽不吃早餐。

我想告訴媽媽,我碰不到她。

所有人都在順著深淵下墜,陌生的人頂著看不清的臉皮,和我一起掉了下去。我媽的聲音僵硬,對我說,喬喬,跑。

我爸說只管往前跑,他推著我。

我跑不出去。

四處都是深淵,我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陌生人站在旁邊,像失去了發條的人偶,不會動,不會說話。我看向他,他不理我,壞掉的嘴巴說著固定混亂的語句。

“花掉了,花掉了……”

重覆的話聽著我有點心煩,我的臉上濕潤一片,擡起頭,我媽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紅色的。

“喬喬,喬喬……”

她低吟呼喚我的小名。我不怎麽喜歡她叫我喬喬,但她是我媽,她有天然的權利這麽呼喚我,我不想拒絕她。

“喬喬,你跑出去了嗎?”我媽拉著我爸的手,他們像是要融為一體,將彼此的骨血交融。

我對她說:“我跑出去了。”

我媽的臉上裂開歡欣的笑容:“媽媽就知道喬喬會跑出去的。”

沒有。

我沒有跑出去。

我跑不出去了。

媽媽。

47

我是在窒息感中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頭很痛,時間只過了一個小時。

毯子緊緊纏在我身上,險些讓我斷了氣。這才是讓我清醒的根源。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裴問青發來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我睡著之後,手機才收到了他的消息。

我失神地看著他發給我的消息,上一條我回他“自便”,他便回答我“希望祝總的訪客不要太多”。

我壓根沒客人,還預約時間。

只有裴問青會覺得我的時間很珍貴。連我這個本人擁有者,都在不停荒廢時間,因為不值錢。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我回他消息:【我沒有客人。】

裴問青的可能失眠居然不是假話,這個時間了他還沒有睡,回了我一條消息:【祝總還沒有睡嗎?】

答非所問。

我手指滑了幾下,想給他找個表情包,卻按到了語音通話。

屏幕顯示撥打中時,我頭痛欲裂,根本沒反應過來,剛想掛斷,裴問青接通了,先傳來的,是輕而又輕的呼吸聲。

“很顯然我沒有睡。”我對他說。

臥室因為他的呼吸聲,忽然變得熱鬧了一點。

“祝總為什麽失眠?”裴問青壓低嗓音問我,這讓他的聲音很像雷雨天前的起風,晦澀又壓抑。

語音開了免提,我捏著手機的一角來回晃蕩,想起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裴總,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不照鏡子,只能透過其他人的眼神看見我自己,通過這樣的方式去拼湊自己的形象,而不是幻想成一個怪物。

但我沒有在裴問青的眼神裏看見我,他註視我時,眼神總是了落在過去的時間裏,而非當下的每一瞬。我沒有辦法在他過去的時間裏,看見現在的自己。

裴問青沈默了許久,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緊張,我想開口回絕掉這個話題,他卻說話了:“祝總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裴問青的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壓抑與幹澀。

我覺得他在開玩笑。

溫柔這個詞明顯和我搭不上關系,顧寒聲有時也會這樣,看我時,眼裏帶著不自知的悵然,我像是一個時間中轉地,他們能透過我,看見過去的時間。

岑舒也是,可我和他是在顧寒聲的聚會上,第一次相見。

“溫柔,和我倒沒什麽關系。”我懶散回答他,手機在半空劃出半道圓弧,連帶著揚聲器的聲音都透著晃蕩飄渺的意思。

裴問青低聲道:“是嗎?但我覺得祝總的確很溫柔,畢竟岑舒都那麽對你了,你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

這是他第一次和我正式談起岑舒與我過去的戀愛關系。他在我分手第二天上門征得追求同意,都沒有說過這種話。

只是再次確認分手狀態,才繼續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應該是窩囊吧,和溫柔有什麽關系?”我翻了個身,姿勢有些扭曲地躺在床上,“裴總這個問題還真是尖銳。”

“祝總難道不會覺得很生氣嗎?被那樣造謠,那樣對待?”裴問青沒有退讓的意思,問題越發刺耳。

我不清楚是失眠讓他突然走向失控的邊緣,還是因為深夜時間,夜色有足夠的理由,縱容被遮掩的問題被翻出來問詢。黑色能夠掩藏太多的情緒與考量,白日的粉飾太平在黑夜起不了效用。

“因為他們說的是事實。”我很坦然地對他說,“裴總,他們覆述事實,我難道還要跳出來對他們說,事實並非如此嗎?”

岑舒和他的情人們在外說我什麽我都無所謂,我並不計較這些東西,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我始終游離在他們的世界之外,所以我並不在乎他們的看法。

“我是個陽痿,還是個神經病,裴總就別想著追求我了。”我對裴問青說,把他第一天見我的答案告訴他。

裴問青沈默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言語能力,雖然我一直覺得這種身體問題提起來很好笑。

陽痿也挺好的,我在AO世界保持陽痿是多麽偉大的事情,我並不會被信息素拖累。

“我不需要信息素。”裴問青對我說。

哦,忘了,裴問青是個Alpha,不用信息素更好,不然會打起來。

又一條路被堵死了。

“很晚了,你該去睡覺了。”我對裴問青說,我的腦子開始不清醒了,裴問青應該也是。

裴問青的耳朵大概做了程序更新,只能聽見想聽見的話:“祝總喜歡什麽樣的人?”

我喜歡什麽樣的人。

我看向窗外,一棵樹安靜地搖擺,並不說話,於是我對裴問青說:“我喜歡樹。”

“是嗎?”

“是啊。”

我盯著那棵樹,逐漸抽象變化,夢裏看不清楚的陌生人又出現了。

耳邊又出現了他的聲音。

“花掉了,花掉了。”

裴問青的聲音逐漸遠去,我只能聽見那道青澀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失魂落魄對我說花掉了。

“你怎麽還是和以前——”

是裴問青的聲音。

我看見一束向日葵,從樹上掉了下來。

花掉了。

【作者有話說】

覆述一遍,祝敘喬是神經病。

我要是八爪魚,我就可以一次性扇人八個大逼鬥,這是什麽天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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