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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爆米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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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爆米花(2)

42

那種神態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的。

但畢竟與我無關。裴問青的過往我無從知曉,也就沒辦法在這個時候說出什麽恰當的話。

我和他拿著電影票入場。工作日,又是重映的電影,影廳裏稀稀疏疏坐著幾個年輕的學生,除此之外空空蕩蕩。

找位置時場內燈已經暗下來,我摸著黑看地標,險些絆到椅子摔在地上,這種烏漆嘛黑的環境對我這種老年人來講實在不太友好。

裴問青在後面拉了我一把,才沒讓我摔得更淒慘。

“嘶,人已經廢了。”我錘了錘小腿,倒吸一口冷氣,“年紀上來力不從心啊。”

裴問青坐在我旁邊,我看不清楚他的臉,但聽得清他低沈的聲音:“連三十都沒到,又何必這麽說自己?”

聽著挺認真的。

我沒回話,生理年齡一直代表不了什麽,我一直覺得郊外那幢別墅是我給自己挑的墓地,哪天一睡不起都很正常。

是葉子快要掉光的綠植,有點像我養死的那盆花和那條魚。

我不擅長養一個生命,植物也好,動物也好,連我自己也在這個行列裏面。

電影開場,銀幕的光影浮沈閃爍在面頰之上,十分鐘後,我看著前排的年輕學生四個睡過去了三個,頭靠頭,東倒西歪。

還有一個強撐著,腦袋一會兒前,一會兒後。

電影反覆刷過太多回,我甚至能把劇情臺詞都背下來。餘光裏,裴問青神態認真,我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打了一行字,送到他眼前:【你以前看過嗎?】

裴問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都看過的人坐在電影院看重映,也就是圖個氛圍感。裴問青伸手指點了點我的手機屏幕,意思是能不能在上面打字。

我點點頭,他接過手機,在那一行字下面打下自己的內容:【很早以前看過的,忘得差不多了。】

也可以是重溫。

管風琴的低音響起時,那些打瞌睡的年輕學生們忽然坐正了身體,我在手機上又敲了一行字:【想起來我之前看的時候也是那個狀態,前十分鐘困到東倒西歪。】

空靈壓抑的樂聲逐漸深入響亮,裴問青摁下鎖屏鍵,唯一的光亮消失了。我收起手機,看向了銀幕。

宇宙中央萬籟闃寂,連人聲都顯得格外漂浮無錨點,我在管風琴的樂聲裏,閃回式記憶也像是沈入了闃寂之中,十八歲那年的首映場忽然出現了朦朦朧朧的景象。

怪不得需要重溫舊事,才能刺激過往。

電影時長將近三個小時,演職人員的滾動名單出來時,影廳重新亮起燈光,我總算不用再左右腿打架磕椅子,再摔一跤了。

“不要溫和地走進良夜。”裴問青在散場時,輕聲念了念電影裏出現過的詩歌,我回頭看了眼,接了後面一句:“老年應當在日暮時燃燒咆哮。”

“怎麽,裴總對詩歌也感興趣嗎?”電影票根被我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視線一移,便看見裴問青將票根平平整整放進西裝口袋裏。

我又低頭看了眼皺成一團的紙團。

可能這就是我和裴總同樣穿西裝,一個看起來像成功人士,一個看起來像銷售的原因吧。

我這銷售還是只能拿底薪的,甚至會因為嫌棄顧客被投訴扣工資。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裴問青還是跟在我旁邊,閑得像不用工作。

“裴總今天工作不忙嗎?”我委婉問他。

剛才在電影院,他的手機就亮起來好幾次,到最後索性反面放著,眼不見心不煩,壓根沒有準備回消息。

“不忙。”他當著我的面,摁掉一個電話,滿臉平靜對我說。

“有點睜眼說瞎話了吧。”我抓了抓頭發。

按照我的身體機能情況判斷,今天在外面游手好閑一圈後,大概率接下來半個月都會在郊外的別墅裏度過。

躺著裝屍體,還是比較穩定的。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他端正了神色,認真和我解釋那些工作消息和工作電話都是沒有必要的行為。

還真是理由充足。

43

“這裏是?”裴問青站在門口,有些遲疑地看著裏面彩燈亂轉花裏胡哨的景象。

“顯而易見,游戲廳。”我攤了攤手,湊熱鬧似的走了進去。走了一半沒聽見後面動靜,我轉過頭,裴問青還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他那一身西裝實在板正,不像來玩的,像是來談合作,找老板買了這家店的架勢。

我站在原地看他,終於等到他朝著炫彩燈光邁出一步。

去前臺換了一盆游戲幣,我在各種機子面前亂逛,裴問青就跟在我身後,不看他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無所適從,格格不入的氣息。

“這麽局促幹嘛?”我萬分不解,他楞了楞,有些窘迫道:“沒有來過這些地方。”

也是,裴問青以前全方位在他小爸的掌控之下,這幾年倒是大權在握,他小爸管不著他了。

“你那會兒被你小爸管束的程度,已經和我的神經質並駕齊驅,遠近聞名。”我在街機面前站定,投了游戲幣,選了人機對戰。

裴問青就站在我身邊,端著那盆游戲幣,低聲道:“也沒有到那個程度。”

游戲廳裏聲音嘈雜,各種背景音混雜在一塊,他的聲音卻精準地落入我的耳中。

我搖晃操縱桿,壓根沒離開屏幕:“是嗎?我記得不清楚。”

他家的八卦我印象裏都是顧寒聲那個碎嘴子告訴我的,顧寒聲這男的不知道哪來的消息渠道,一個alpha能在一大群Omega之間來去自如,隆重成為Omega之友。

這也是他到現在也結不了婚的原因之一吧。

相親失敗八十三次的顧寒聲。

“我那個時候已經習慣了。”裴問青給我遞游戲幣,默默補充說明。

我對高中的印象早就很寡淡了,不如說二十一歲以前的記憶都是模糊的,二十一歲之後腦子不好用了,更難記起來以前的事情。

現在能記得三分鐘前的事情,我都覺得自己很厲害,值得被誇一句記憶力驚人。

人機輸了二十次後,我不想玩了。

“這玩意兒是故意的嗎?”我看著二十敗的戰績,格外不理解。

裴問青笑了笑,沒說話。我看他那樣子,索性直接拿回游戲幣,讓他坐下:“你試試?”

他訝異地看著我,聽見比賽開始的提示音時,才手忙腳亂操縱角色放技能,我看著他操縱的人物連滾帶爬逃開攻擊,最後血條還是見底,不免有種輕松喜悅之感。

“沒事,輸了可以再來。”

我替他投了幣,在新一局開始之後,我心裏的輕松喜悅消失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開人機模式,贏了五把。

“還好,操作不是很難。”他站起身,簡練評價。大概是意識到還有一個連輸二十把,操作堪比垃圾的我在這,又硬生生換了口風:“但細節很多,很容易出錯。”

很熟練的話題轉折法。

學霸還真是學霸,學什麽都快,我隨口感慨了一句,又往游戲廳裏面逛。

最裏面擺了好幾臺娃娃機,我看了幾眼,在一堆看著就很無害正常的玩偶裏找到了一個例外。

奇醜無比的玩偶,我平生所見的醜東西排行榜必在第一。

我決定把它抓出來,仔細觀摩一下。

“你要抓娃娃?”裴問青問道。

我點點頭,盯著那只醜絕人寰的玩偶:“那只好醜,可以抓出來。”

裴問青沒有回答,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裏三分不解三分震撼三分難以言喻,還有一分是竭力表現出來的平靜。

看來已經被完全震撼了。

我晃動搖桿,讓爪子對準那只醜東西,拍下了按鈕。

很顯然沒抓上來。

我不記得我換了多少個游戲幣,但很顯然盆快見底了,依舊沒抓上來。

只剩最後兩個硬幣的時候,裴問青終於看不下去,默默開口:“我來吧。”

出於對他的半分信任,我將位置讓給他,看著那只爪子抓住了醜東西,在安安穩穩到達出口的時候,瘋了一樣晃蕩兩下,爪子一歪,松開了。

“真是無奸不商啊。”我看著那個搖晃的爪子,已經抓出疲倦感了。

裴問青卻在這個時候被激起了鬥志:“最後一次試試。”

他精心準備,我賭他那個時候肯定還算了角度和位置,精心計算的確很有用,爪子抓住了,然後重演了之前了景象。

盆裏已經空了。

“機子被調過,但概率也不會低到這個程度。”裴問青皺了皺眉,顯然對娃娃機的小把戲感到不爽,

我打開手機,火速買了臺娃娃機寄到別墅裏,還順帶買了一臺寄到瑜晟。

這樣員工們午休的時候就能體驗抓娃娃的快樂。

爪子我一定會很惡劣地調到最松。

然後讓徐願行放點驚喜在裏面,歐皇說不準能抓到黃金。

“沒事,我給員工買了。”我對裴問青說。

“買了什麽?”裴問青問。

“爪子很松的娃娃機。”

裴問青看向我,臉上寫滿了無奈兩個字。

出了游戲廳之後,他的電話終於不能不接。他把我送回瑜晟後就開車離開,我提著那袋生餛飩,去地下車庫開車回家。

在外面耗了一天耗費精力,我現在能倒地不起。

如果岑舒沒有站在我家門口的話。

【作者有話說】

熱愛抓娃娃的男人——祝敘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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