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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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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晏子慎能拒絕嗎?當然可以, 不過只是張張嘴的功夫而已。

真可笑,只憑一個小小花娘的話,自己就得平白無故的討人嫌, 這算什麽道理?更別說要解救的人與自己全無關系了, 巴巴的湊上去討別人的冷臉,他晏子慎這輩子還沒這個低聲下氣過呢。

“好。”

晏子慎點著頭,將腦海裏拼命斥責自己的小人塞了回去, 低就低吧, 這有什麽, 有得必有失,討了別人的錢就能收獲玉娘的好感, 這買賣值!

不過,晏子慎有個異議, 那就是這事兒走官面上還是私底下。

如果是官面上, 清平縣城的青天大老爺夏知縣又又又一次的生了病,不能理事,黃縣丞死的消息報到長安, 目前還沒有官員調來接任,如今縣城裏面便只有張主簿一人在那理事,可他終究位卑,才只九品, 真鬧起來,衙門大堂恐怕由不得他來斷案。

“你忘了,咱們這兒新來了一位提刑老爺, 他專管什麽來著?”玉娘提醒著晏子慎, “可別忘記他呀,六品官呢, 足夠判案了。”

前些日子銀花才去參加過小武堂弟的滿月酒,正是有人情的時候,況且小武若是不秉公執法,難道還偏著外縣人去嗎?到底他也是清平縣人呀。

就沖這份家鄉情面,他都得為銀花做主,更別說新官上任就送他這麽一份大禮,真解決了此事,讓母女相認順便鏟除一個犯罪團夥,這可是份了不得的大功勞。

“這……”晏子慎有些不大情願,憑什麽他去給小夥計做馬前卒,助他立功勞。

玉娘看著晏子慎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跳起來一巴掌就拍到晏子慎額頭上,“你腦子清醒些,別和我媽學,我是那看見了官高就附炎趨勢的人嗎?”

玉娘雙手環抱著怒視晏子慎,大有他敢點頭,自己就拿荷包砸人的樣子。

晏老爺咽了咽口水,識趣的趕緊搖著頭,親娘,哦不對,親佛祖嘞,他上回拖王鐵匠打的盔甲還沒到貨,這會兒要是挨玉娘一荷包,出血還是小事,砸暈厥丟人可就是大事了。

也成,讓他管就讓他管去,說不準事情辦得好,就調到府城去了呢。

對呀,晏子慎眼前一亮,怎麽忘了這個,再不成撮合撮合他跟那個銀花也是好的,自己和玉娘道上的路通暢了,我管他跟誰呢。

想到這裏,晏子慎便大改態度,不再等著玉娘催促,翻身上馬一拉手,就把玉娘抱到馬上,得意的吆喝一聲,駕馬飛奔著往李家趕去。

他這幅模樣,倒讓邊上的人有些看不會了,到底這位老爺是相中了金家的還是李家的?

李家的時間久,金家的正上頭,喲喲喲,這可有好戲看了。

一時間,倒有好些人眼睛盯著十街上,想看看熱鬧,卻沒想熱鬧確實有個熱鬧,只不像他們想的那樣。

為著銀花將要贖身的緣故,且才認了母親,金媽媽便沒讓銀花出去接唱,而是讓她在院裏休息幾日。

銀花有了這個空閑,便拉著到處介紹到處逛,忙活了一天回到屋裏才算坐下,只是猶嫌不夠,同蒙姑歡喜道:“娘,等明兒我擺桌酒席,把我認識的幾個朋友都請來,您也見見我那些好友們。”

“好,當然好,”蒙姑拍著銀花的手,只是她突然擔憂道:“你這又是請客又是擺酒的,得花多少錢呢?我的兒,你若是不夠,娘家裏還有些,待我回去取來給你撐場做臉。”

“不用不用,”銀花擺著手,心裏頭暖呼呼的,“媽媽不是個摳門的,我先前得賞的賞錢也分了不少,夠辦酒席的。何況接下來我還能唱去呢,您放心,等我辛苦幾年,就把你和妹妹們都接過來,咱們一家子在這兒安家落戶,我養你。”

“什麽?你還要往外頭去唱?”蒙姑當即抓住了重點,“不是說要嫁給那個什麽老爺麽,你……你這麽辛苦,叫我怎麽能受啊。”

銀花機靈的往外頭瞧瞧,見邊上無人才回屋同蒙姑小心道:“其實晏老爺瞧上的是玉娘,這只是我和她們商量想出來哄媽媽的,要不然,媽媽也不會由著我嚷嚷著要認娘啊。”

“什麽!”蒙姑猛地站起身來,“這是假的?!!”

“噓,噓。”銀花忙叫她輕聲些,免得叫外頭的人聽見,她沒察覺出蒙姑的異樣,仍舊自個兒抿著笑解釋,“晏老爺和玉娘才是一對兒呢。她們倆的情真,我這自然是假的啦。”

銀花倒也不為錯失了晏子慎而難過,畢竟當初晏子慎的辛辣評語她們還是記著的,嘴巴毒著呢,她並不覺著做上晏子慎這個客人有多了不得,正相反,更叫銀花敬佩的是玉娘,連晏老爺也能收拾的服服帖帖,實在了不起,她可不成。

銀花自己有彈唱的本事,大可靠這個掙錢,何苦小意奉承客人討好。玉娘也悄悄和自己說了,真想贖身,她願意幫襯銀子借自己贖身,到時自做自吃,也無什麽難事。

只是銀花擔心她娘為此憂慮,所以將這條瞞了,只說前頭晏子慎贖身的事是假,她只和蒙姑道:“娘放心,我唱個幾年就夠銀子了,實在不行拖到二十來往的年紀,那時候顏色也差了,聲音也啞了,媽媽的贖身銀子自然不會像先前那樣叫的高。”

可她這話說的蒙姑心裏卻是拔涼,自己不遠百裏來清平縣城是為什麽,是為銀子啊,難不成還是為一個十來歲的丫頭片子嘴裏一聲娘嗎。

“好好好,”蒙姑瞇著眼看銀花,只覺得這丫頭可恨,竟然敢這樣哄騙人,自己活了幾十年,楞是被個小蹄子打了眼,為她空口白話的許諾,自己還得演上一輩子?

不成,不成!

蒙姑心裏打定了主意,便哄著銀花先睡,自己趁她熟睡後,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在櫃上點了一盞蠟燭,然後便去箱櫃裏頭尋摸。

這兩天蒙姑也了解了屋內大概擺設,知道銀花出門見客的首飾都是放在那裏,那些東西可是金媽媽為了撐場面特意花大價錢打造的,光本身價值就值個幾十兩,更別說那些工藝,少說也要翻個倍去。

將這些東西卷起打個細長包袱,蒙姑猶嫌不夠,又把銀花枕頭底下探手摸了一番,找出個用帕子包好了的小錢袋,裏頭有一些剪成花生大小的碎銀,還有兩顆瓜子仁模樣的金錁子,估計是銀花席上得來的賞賜。蒙姑笑了一聲,把這些全都塞進懷裏。

那包袱也不大,用綢緞包裹著綁在腰間,只要虛弓著背就顯不出肚子有多明顯,她只摟著肚子悄悄出門,與門口守門的門房裝樣道:“還請兩位指個路,咱們這的大夫在哪,我去開一劑止瀉的藥來。老婆子粗米野菜的吃慣了,這幾日吃了好些東西,肚子難受哩。”

那門房也知蒙姑和銀花的關系,再加上已是晚間時分,燈火昏暗看不清,只見她兩手空空,便指著右邊沖蒙姑道:“若是離得近,自然是縣前街孫記藥鋪,只是那裏藥價貴,要我說,您老撐得住且忍忍,往東邊走到下處去,那兒的許大夫收錢便宜。”

“誒,誒。”蒙姑點著頭,聽話的跟著門房指的方向往前走,她先前打聽過縣城幾個城門的街,知道下處離東門那兒近,等天亮了出去方便。

只可惜,蒙姑忘記了一件事,十街有四個巷子口呢,走到下處時得路過下剩三個巷子,等她走到第三個時,忽然從巷子裏竄出個人來,沒防頭被他狠命撞了一撞,直接倒在地上,那原本纏在腰間的首飾只是隨意包裹,這會壓著就刺了進去,叫蒙姑捂著肚子哀嚎起來。

“哎呀,這可不好。”這殺豬似的哀嚎把在院門口那送晏子慎的李家眾人都給吸引了過來,李媽媽忙叫人拿了幾盞燈籠往前走去,卻發現倒在巷口滿嘴□□的不是銀花才認得親娘又是哪個。

這可了不得,玉娘眼尖,看見蒙姑右手捂著的地方隱隱有些血跡,忙呼喊眾人,“快來快來,不得了啦,蒙姑好像摔傷了,正流血呢。”

晏子慎手足無措的站在邊上,聽說鬧出了事端大為懊悔,趕緊就招呼也不知什麽時候湊到前頭來的徐嬸,請她趕緊去請幾位大夫來,“越快越好,都記我的賬上。”

這一番鬧騰,巷子口附近幾家人都站了出來看熱鬧,蒙姑心知不好,連忙拒絕道:“用不著,用不著,這點子小傷,老婆子在農田裏頭幹活哪回不摔摔打打的,不用老爺的好意,我回去敷點菜油就好了。”

“這怎麽行,”晏子慎拍著胸脯叫蒙姑放心,“你是銀花的親娘,便就如我的娘一般要緊,如今是我疏忽撞了你,以至於受傷的,怎麽能不管呢。您別擔心,便是把宮裏的太醫請來,花費我也出得起。”

蒙姑一聽他說的話,眼淚都快出來了,誰管你宮裏太醫不太醫的,這地兒呆不得了!

她忍著痛捂著肚子起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劉媽和魯嬸攔了下來,連宋媽都聽見了動靜好心出來勸道:“她嬸娘,還是看看大夫吧,你要是擔心錢,就去請許大夫,他是有名的好大夫,我們家小七也是由他看的。”

可他們哪裏知道蒙姑肚子上的文章,若是真等著大夫來將衣裳一掀,那些金銀豈不就漏了痕跡。

蒙姑想及此處,便大聲嚷嚷起來要往回走,“我是個守貞的婦人,哪裏能叫男的看我身子!當初我漢子死了,我指著他墳頭發誓哩,要為他守一輩子的寡,如今怎麽能叫男的碰我,不行,不行!就是我眼下頭掉了立時要死,我也不讓他碰。”

可她這話一說,宋媽就先笑了,“哎呀哎呀,不是許大夫看,我也知道你們鄉下人愛名聲,是他孫子小許大夫,這孩子的醫術也好的不得了,他時常來我家給小七看病,醫術也有,況且還是個孩子呢。”

“那也不行!是個男的,兩三歲也不行!你們這是要我去死!”蒙姑僵著頭不肯答應。

嘿,小七一聽這話氣的不行,披著衣服站在自家門口朝那邊喊道:“媽,小許不行就讓我來,我也學了些,我是女的。”

“也行也行,”宋媽媽是順著小七的,更何況他看自家女兒站在門口激動的模樣,生怕小七跑了出來,連忙回頭叫小七回屋子裏頭,夜裏風涼小心得病。自己呢則勸著蒙姑往她家屋子裏來,“那就叫我家小七看看吧,沒事兒,都是姑娘家的,她歲數比你姑娘還小呢。”

蒙姑還想再拒絕,卻沒想小七心急,悄摸的就摸到了她身邊,強行攙扶著人就要往自家去,一伸手,小七發現摸著的地方有些不大對,這觸感……

小七趕緊跑到她娘身邊小聲嘀咕,“媽,她身上藏著東西呢。”

“什麽?藏東西了!”玉娘跟著驚呼道,口齒清楚的大聲重覆了一遍,“蒙姑怎麽會是賊呢?她是銀花的親娘啊,才從鄉下過來認女兒的,她能偷什麽東西?不是手上空空的嗎?難道是偷了喜春來裏什麽值錢的首飾?不可能吧,那些東西哪能帶到身上啊?咱們可別冤枉了人家!”

完了,蒙姑看著聽玉娘一席話,臉上不由得產生越發懷疑的眾人,軟下態度來,“這孩子瞎說什麽,不是要看我傷勢嗎?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屋裏,由著你們看去。”

說著話就要起步往宋院裏走去,可等著眾人也跟著要去時,她又反身瞅準了空子要跑。

砰的一聲,蒙姑撞到了個墻上,又一次倒在了地上,腰裏的金銀再也束縛不住跌了出來。蒙姑絕望的擡頭,順著視線一看,才發現是個體型和門板差不多的婆子阻攔了前路。

劉媽默默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退至眾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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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鬧劇,終究還是在天亮之前上演了。

附近的人本就在看十街上的熱鬧,十分關註動靜,聽聞得外頭聲響,大家那熱情就再也忍受不住,烏泱泱出來都到了此處,點燈籠的點燈籠,舉火把的舉火把,更有甚者將那家裏的蠟燭拿在手裏,也不嫌燙。

眾多火光之下,把個巷子口渲染的如白日一般清晰,將地上蒙姑那慌張的神色和四下散落的金銀全都照了個清楚。

李媽媽咂嘴同宋媽媽感嘆,“瞧瞧,瞧瞧,我就說鄉下的婦人眼界淺吧,放著好好的生活不要,倒去做賊,偷東西去!他女兒臉上怎麽有光哦!”

李媽媽這話故意扯高了嗓子,好叫邊上的晏子慎聽見,叫他看清楚什麽樣的丈母娘才是好丈母娘。

晏子慎神情不定,好半晌才拍掌道:“這件事涉及銀花的臉面,要我說,別私了了,報官吧。”

“報官?”眾人有些吃驚,這就要鬧到衙門裏去嗎。

“對,報官。”晏子慎肯定道,趕緊命人去請暫住在桃花源酒樓裏的武百戶武老爺過來,請他在場審問個清楚。省得鬧出個母女倆都是賊的鬧劇,玷汙了清白人的名聲。

一聽要審賊,那可真是,一傳十十傳百的,呼朋喚友過來看熱鬧,等小武過來時,十街上已經如同開廟會一樣,人擠人頭碰頭的。

有現場人證、物證,便是銀花慌慌張張從喜春來跑來替她娘作偽證,說不是偷,只是替自己拿去炸一炸這辯詞也不管用了,小武當即就想抓人。

“不是的,”銀花咬著嘴唇跪在小武面前,雙手伸開護住了蒙姑,“老爺,這是我指使的,不幹我娘的事。”

銀花寧肯把自己也牽扯進去,一定是娘想自己擺酒席辛苦,所以才想花錢去問問價格,一定是的。

可她這話才說,玉娘就朝晏子慎使了個眼神,她就知道銀花這傻姑娘會護著人,所以早有了後續方案。

“咦?”

那混跡在人群中的一個婆子忽然驚疑了一聲,“這人我記得呀,不是她自己賣的銀花嗎?怎麽成拐子賣的了?”

這句話說的,嘩啦一下眾人眼神便往她而去,就是銀花也疑惑的擡起頭來,“什麽意思?”

小武招了招手,把那婆子從人群中叫了過來問她道:“怎麽賣不賣的,你將話說個清楚。”

那婆子小心行禮,恭敬道:“回大人話,老婆子是牙行裏的王婆,專做簽人的事,這婦人幾年前來牙行做過生意,當時他們夫妻兩帶了一對姐妹過來賣的,怎麽我聽大家說,又變成是拐子拐賣的呢。”

王婆也怕自己牽扯進官司裏頭,畢竟替拐子賣兒女那可是犯法的,自賣才是正兒八經的生意,她替自己分辨道:“當時老婆子親口聽見他們說的,怎麽會有假。”

這話一說,銀花的臉頓時煞白起來,整個人支撐不住顫巍巍的幾乎要倒在地上,她

扭過頭去看著蒙姑,期盼道:“娘,你說句話,你說句話呀。”

可蒙姑卻低著頭一言不發,她寧願坐實了這個罪名。

只可惜,玉娘卻不叫她這麽輕飄飄的認罪,偷竊,這可算不上什麽大罪。

小武問了清楚,便叫人去後堂巷把先前被賣的那個做丫頭的人找來,眾人也不嫌棄要等,只激動的左右咬耳朵,這熱鬧可真熱鬧啊。

等那丫頭來了,面色枯黃,手指粗糙,看著蒙姑咬牙切齒道:“回大人話,我記得她的臉,她不是我娘,她是拐子!”

這下人群便真個猶如燒開了的開水一樣,徹底沸騰了起來。誰能想到抓個賊竟然把個藏匿多年的拐子給抓了出來呢。

小武也覺得驚訝,仔細盤問那丫頭,“你說的是真是假?”

“怎麽不真?”白果年紀比銀花稍長,早就有了記憶。當時被拐時,她就清清楚楚的記著拐子的臉,等後來被賣到後堂巷時,為了怕忘記,日日夜夜她都回想著當初被拐時的情景,好記住模樣。

這些年她拼命做活,替好幾家做洗衣裳的活計,攢銀錢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找出拐子好報官麽。

這會見著了人的臉,多年仇恨終於有了宣洩的地方,白果一指蒙姑,“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帶了小的去她原籍查訪,我就不信,周邊人能記得我是她家的女兒,我就不信,這人能天衣無縫瞞過所有人去!”

天理昭昭,白果的話猶如黃鐘大呂一般,宣告了蒙姑的結局。

蒙姑臉色灰暗,完了,徹底完了。

銀花卻還是有些不信,湊到蒙姑急切的搖晃著她的身子,央求道:“娘,娘你說句話呀,你告訴他們,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了,蒙姑回過神來,都是這個丫頭!都是她!

蒙姑再也忍受不住,一巴掌就扇到了銀花臉上,“都是你,若不是你想方設法的哄騙我,我怎麽會過來,你這個掃把星!你這個喪門星!我當初拐來時就該把你一頭溺死在便桶裏。”

蒙姑看著銀花毫無血色的臉只覺痛快,“娘?誰是你娘?好笑好笑,你把個拐子認親娘,也不知你真娘聽見了心裏寒不寒,我要是她,我都後悔生下了你,你這個沒心的畜生。”

銀花遍體生寒,聽著話全身血液都僵成了冰,只覺著自己似乎成了個大笑話,嘴裏頭只喃喃的喊著娘,眼裏卻幹澀的什麽淚也哭不出來。

明明聽不清,可她卻覺著四周的竊竊私語都像是在嘲笑自己,明明看不到,可銀花絕像是見著了眾人鄙夷的眼神,如同銀針一樣紮向了自己,叫銀花經受不住,捂著臉就沖了出去。

“別出事了。”玉娘看著就想起身追過去,卻叫晏子慎一把攔住,只朝玉娘努嘴示意,“喏,你瞧誰追出去了。”

玉娘擡眼一望,才發現呂娘子緊緊跟在銀花身後,呼,玉娘這才放下心來。

呂娘子生怕銀花出事,拼著命的趕了過去,一直追到玉皇廟前的柳溪邊上。

銀花征楞楞的看著那河水流淌,腳步慢慢的往橋上走去,與其日後受人嘲笑,不如這會死了算了,橫豎她也認不出自己親娘在哪,對啊,我連親娘都認不出來,活著還有什麽用呢。

可失魂落魄之際,銀花耳朵邊忽然間又響起了那首歌謠,只是唱的人不如蒙姑熟練,有些生疏,有些調子都唱不準。

銀花呆呆的往後頭看去,卻沒想是當初那個賣酒的娘子,一邊唱一邊朝她走來,神情窘迫道:“我……我只聽了兩回,不大熟練,但要是你喜歡聽,我往後多練練。”

“叫你記不住八歲前的事兒,都是我不對,從今後起,咱娘倆個重新開始,好嗎?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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