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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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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娘拍了一下玉娘, “你別管她,我只問你可打算什麽時候回去,縣裏頭再怎麽瞞, 也總不至於一個月沒看見人影, 我聽媽說,宋小七在屋子裏憋的快罵人了。”

“快了快了。”玉娘估算著時日,從福娘住進庵堂到如今, 這些天請醫看大夫吃藥的, 眼見著快好了。

她勸麗娘在客棧裏先歇歇吧, “您都懷孕三個多月了,還這樣風風火火的。”玉娘知道是麗娘親自動手時還嚇了一跳呢, 真沒想到二姐性子這樣果斷,說上手就上手。

“怕什麽?要是他挨不住, 那是這孩子先天體弱, 活該不出來的。”麗娘捂著肚子嘴硬,可身子卻老實地聽玉娘話坐了下來。

邊上康逢感激似的看著玉娘,他先前也這樣勸過, 可被麗娘一棍子撅回來之後就不敢再說,還是小姨子說話好使,到底玉娘是麗娘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們夫妻的媒人, 她說出來的話恐怕比李媽媽更叫麗娘聽進去些。

說話間提起了福娘,玉娘便幹脆叫晏子慎換身打扮雇輛車,兩人今兒去城外瞧瞧福娘去, 看她如今養得怎麽樣了。

前段時日城裏頭風聲緊, 玉娘也不敢輕易出入城門,畢竟她這張臉在陳家可是掛過名號的, 萬一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朝天宮附近的街面上,裝著被富家公子哥一眼相中的鄉下姑娘,整個人喜不自勝,只想巴著人嫁到他家裏去,哪還有空往外頭跑呀。

便是曇花偶爾來瞧瞧也有話頭,叫那寶蓮閣裏的人驚疑不定,不知是不是也該改換一下風格,說不準長安都中的公子哥看膩歪了老一套姑娘,想換個口味吃個新鮮也未可知,憑什麽那土丫頭都能吊著金龜婿,她們就不行呢。

且不說玉娘差點帶歪寶蓮閣的風氣,晏子慎倒是點頭讚同道:“去看看也好,前幾日我就和你說了無妨,你非要縮在殼裏又等了幾天,難受了吧。如今那提督太監已經有人坐了上去,又不是曹家的徒子徒孫,誰還理他家的事呀。”

曹順那一死,宮裏邊為著他空出來的位置鬧了好幾天,到最後出乎意料,竟然不是曹順手底下的人接位,反而是先前去了西北的劉太監默不作聲爬了上去,他與曹順先前關系可不怎麽樣,這會上了位哪肯替他收拾屁股。

玉娘還記得這位劉公公,說起來和晏子慎還有關系哩,要不是晏子慎他大哥帶了小武過去參加成了劉太監的親衛,小武又怎麽能救了他一命,他又怎麽能活到如今接了曹順的班,叫她們平安無事去。

一飲一啄,果然神奇。

玉娘與晏子慎在馬車裏感嘆因果,倒是叫車夫偶爾聽見暗自猜想,這對夫妻恐怕去廟裏不單是為了禮佛,可能還要求子哩,不然怎麽嘴裏口裏念來念去。

馬車停到大鐘寺外,下了馬車玉娘和晏子慎徒步走上幾裏,繞過一座小山頭,便到了庵堂那裏,路前頭還有個老農在那裏賣茶水香燭,玉娘一看就笑了,原來那人不是別個,正是老牛,虧他扮成這樣,前些日子被火燙了腳行動不便,玉娘還以為他找地方養傷去了,沒曾想竟在這裏。

玉娘過去買了幾根香燭,悄聲問他道:“可有什麽眼生的人來這裏嗎?”

見老牛搖搖頭,玉娘的心才算放下。說真格的,老牛在這守著,倒比他們花錢雇人更牢靠。畢竟天底下除了李媽媽之外,便只有他最希望福娘平安無事了,他可比銀子更值得叫玉娘信任。

往前走不遠處,便是那間姑子庵,占地倒不像大鐘寺那麽大,看樣子頂多兩進,粉墻漆門,門前栽種幾棵樹,正門那兒有韋陀菩薩和大殿佛祖,玉娘便和晏子慎繞了一圈,從後頭找著了半掩著的一扇小門。

只是那裏已經被人占據了,陶叔謙也不知從哪裏來的一張竹席,沿墻鋪在地上,自己搬來了一張竹凳坐在上頭,旁邊還有一個背簍,裏頭裝著十幾二十來本的書,此刻他正手持一本中氣十足的朝裏吟誦。

時不時聽見裏頭答應一聲,他便猶如得了聖旨誇讚一般的昂首挺胸興奮起來,又從背簍裏翻翻撿撿挑出一本,繼續高聲念誦。

玉娘看得十分無語,扭著頭問晏子慎道:“陶老三這癥狀持續多久了?”

晏子慎攤開手無奈道:“打從你妹妹搬來兩日後,他就再也忍不住的跑了過來,庵堂姑子們不許他進去,他便索性搬了竹席竹凳,每日從大鐘寺裏背著背簍過來,隔著墻陪你妹妹,到了傍晚再背著背簍同老牛一起回去,日日如此。”

“庵裏的師傅們就沒說什麽。”玉娘疑惑,說實在的,這可擾民了啊。

晏子慎搓搓手指,示意玉娘,“有這東西她們哪裏還會說什麽,不然你當這後門為什麽是半掩著而不是緊鎖著的?咱們陶少爺家大業大,手頭寬裕,才來就給廟裏面眾位菩薩都供了三盞大油燈,一出手就是二十兩的燈油錢,又包圓了這幾日的夥食費用,如今那廟裏的人看見他就跟看見善財童子似的,誰會嫌他。”

這可真是,玉娘也服氣了。

她懶得問候在那裏激情投入的詩歌朗誦,上前推開了門就往裏頭進,晏子慎也十分自然地想跟著玉娘的腳步進去,可他一只腳邁到門檻裏就沒法再動,往後一看,才見著陶叔謙兩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裳,死活不肯松手。

陶叔謙用手指了指那墻外鬥大的墨筆寫的南無阿彌陀佛幾個字,面色不大好看道:“這裏是庵堂,晏兄,你也要進去?”

嘿,晏子慎不禁手有些癢癢起來。

玉娘站在門內朝他偷笑一聲,“三老爺說的有理嘞,你就在門外等著吧,和他對幾句詩的,也不無聊。”

說著就啪嗒一聲,毫不留情的關上了後門,剩下晏子慎張張口,只看到那房門緊閉帶起的灰塵,半點縫隙也無。

晏子慎黑著臉,從牙縫裏擠出笑來朝陶叔謙道:“成,不是想念詩麽,不是想對詩麽,小爺我倒要看看你肚子裏有幾首貨色。”

他們倆的動靜自然引得在墻裏坐著的福娘幾人主意,因為庵堂地方狹小的緣故,所以幾間禪房都在後院倒坐房裏,小小窄窄的只能起居,倒不適合其餘動作。

於是福娘這會兒就坐在外頭,靠墻的一張方桌前,邊上是那日和她一起被曹家攆出來的宋詞和鐘曲,三人住在庵堂裏也沒有白閑著,幫裏頭的師傅們折些金銀元寶。

只見福娘手指翻飛,動作嫻熟,這會笑吟吟擡頭望著玉娘,“我一聽見外頭動靜,就知道是你來了。”

玉娘毫不客氣坐下,撐著臉歪頭仔細看她,卻見福娘過敏發的那些紅疹全都褪了幹凈,臉龐上透著紅潤的光澤,心情好多了,想是養病養的不錯。

既然如此,玉娘便同福娘商議,“康家的船到了,要不然收拾收拾,這幾日咱們就回家吧,別叫媽媽等急了。”

“回家。”福娘嘴裏嚼著這兩個字,只覺一陣安心,終於,終於可以回家了麽。

她剛想點頭答應,忽就見自己左右兩人的動作一下就停滯住了,抿著嘴低著頭,看著有些可憐。

雖說才待了幾日光景,可福娘同她們一間屋子住著,眼見過宋詞鐘曲身上的傷痕密密麻麻,聽過鐘曲夜裏哭訴的往事,不禁心中就有些憐憫,“要不,把她們也帶走吧,留在這庵堂裏頭不是個事呀。”

這話倒是真的,便是寺廟裏頭,腌臜的事情也多,這年頭哪裏有個真清靜的地方啊。

玉娘打量著宋詞鐘曲二人,她們倆雖然手上粗糙,可臉蛋生的確實好,這樣的模樣又沒有身世背景,留在庵堂只會為自己招來禍端,況且她們與福娘一同出來,若是將她們舍在這兒,萬一有心人詢問起來也容易留下麻煩。

玉娘想了想,便問二人道:“我與福娘並不是長安人士,家住在千裏外的一個小小縣城,那地方可比長安差遠了,也沒有曹府那樣的富裕富貴,你們可還願意跟著去嗎?若是不願,我們留些銀錢,看著銀子的面上,庵堂師傅想來也肯收下你們。”

鐘曲最先點頭,願意跟著福娘走,宋詞則猶豫了一會兒,才問玉娘道:“我們雖然從曹府出來,可身契並沒有給我們,跟著你們走了,曹府到時會不會查找起來,說我們是逃奴,連累到你們。”

“這倒無妨,”玉娘一擺手,曹家人自己的前途都快沒了,哪裏還能管得住她們呀?更別說福娘本就是曹家名正言順娶進來的三娘子了。“你們既是曹府的丫頭,跟著福娘也是理所當然,先到縣城裏頭住個幾年,到時攢下錢來,想著法給你們兩辦下一張身契,就能名正言順的待在那了。”

在長安我隱姓埋名,在府城我唯唯諾諾,可到了縣城裏嘛,哼哼,玉娘我可就支楞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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