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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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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

雖然自己的未來前景不明, 可玉娘也沒只顧著自己個兒,她發現打從過去席面上開始,今日的福娘就顯得格外安靜, 沈默寡言的渾然不像她了, 外人看不出區別,玉娘卻知道不對勁,於是回了房裏也沒去自己屋, 而是跟到了福娘房中, 趁著沒人問她緣由。

福娘揉著腦袋糾結道:“不是我身子不舒服, 而是……而是那席上姓張的身邊那個什麽叫寶珠的,我一瞧見她就覺得眼熟, 可想了一天也沒想出來到底在哪裏見過,死活記不起個地方了。”

“這有什麽, 天底下的人長得像的多多了, ”玉娘勸慰著福娘,“你別想了,想多了傷神, 仔細晚上睡不好,我去叫劉媽煮碗桂圓紅棗雞蛋茶,你不是身上才來,喝一碗補補氣血是正經。”

為著幫玉娘隱瞞的緣故, 福娘縱使來了紅也不聲張的,只悄悄的自己處置,萬幸她年紀小, 便是來月信也沒有月月來, 只兩三個月來一次,還不算太折騰人。

福娘皺著臉猶豫道:“不應該呀, 她那樣小人得志的模樣,我見過一次就難忘的,咱們縣城丁點大,怎麽會同時冒出兩個長相長得相似的人呢,即便真有,可要是氣質也一模一樣,那還不如說她會分身法呢。”

“那你說說,倒是在哪見著她的?”玉娘去外頭吩咐了人,回來見她還在那想,幹脆也幫著參考參考。

福娘苦瓜臉肩膀耷拉下來,“就是記不起來,所以才想了一天嘛。”

玉娘好笑的掐著她的臉,“你又不是小七能到處跑的,往常出門也就是幾個地方,只要挨個數數,用個排除法也就知道了,虧你想一天去,家裏自然不可能碰見外人,宋院也不可能,那是桃花源?廣福寺?春風樓?”

玉娘按順序說著她們平常去的地方,及至到了末尾,說到茶館才見福娘眼前一亮,猛的點頭道:“對,就是那,我想起來了,我和三郎——”

她停住了口,一抹紅霞飛上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和三老爺去茶館那裏喝青茶的時候,就見過她和一個穿天青色道袍的人在那歪纏,我初時還以為是個賊心不死的野道士,所以探頭看了看,竟然是個年輕人嘞。”

好嘛,福娘這下來了動力,她就不信姓張的能受得了這事來,新姨娘婚前和人牽扯在一起,他聽了說不準一氣之下就把寶珠給休棄出門了,大姐也能放心。

想到這,福娘就起身準備和媽媽說去,玉娘趕緊拉著她的手腕,將人攔了下來,“不成,沒影的事兒,你和媽媽說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人家只是在茶館裏和人說笑幾句,能有什麽錯?當著人呢,想來也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就是問起,也可以推脫成是你看錯了亦或是之前的舊友,就算她承認了是之前的客人,也沒什麽大錯,那時候又沒嫁人,做個客人難道還要為他守身子的?進府之後幹幹凈凈的不就是了。”

“退一萬步來講,就是真休棄了鄭寶珠,難道姓張的就不會找周寶珠、吳寶珠去,我們還能強壓著他不讓他找,還是說找一個我們想法子趕一個的?腳長在他身上,哪裏能拉的住。”這是其一。

至於其二嘛,玉娘壓在心裏沒和福娘分說,那就是除了要防備鄭家之外,李媽媽其實也要防備著。

前頭說過,玉娘是不憚用最大的惡意來猜測李媽媽的,李媽媽要是真拿到了這個消息,她是會趕緊顧著她那已經沒有什麽用處、出嫁了的、失寵了的大女兒嬌娘呢,還是想著為自己謀取好處。

這選擇,福娘選不中,玉娘卻一看就明白了答案。

福娘楞住了,仔細想想玉娘說的也有道理,整個人就和戳破了的皮球一般癟氣坐在床上,“那就真的讓她進了門,舒舒服服的做張家的三房娘子嗎?”

“抓賊要抓贓,捉奸須捉雙,要是她真個自己把持不住,嫁人後還與外邊拉扯,那肯定會漏風聲的,她們在明處,咱們在暗處盯著,總能逮著機會,不著急。”玉娘勸著福娘,“虧你還念書呢,這點子耐心都沒有的。”

“哼,你別說我,”福娘聽玉娘分析的消去了擔憂,笑容重新回到臉上,這會兒朝玉娘挑眉毛,“你沒念書,你看過話本的,怎麽今日大戶公子瞧上你這個平民小姐,明晃晃的話本故事,怎麽你也不動心。”

“就是看過,才知道她們的下場,”玉娘嘆著氣,“你瞧瞧哪個平民姑娘能嫁過去順遂的,必得受多少苦難折磨,還又有個神仙下凡相助,中間還得生個病遭個災,生個孩子剝層皮,進監獄受冤屈,最後才能做個夫妻,說不準連妻也沒得做,成了個妾的。”

“我這人喜歡吃甜,不愛吃苦,我可受不住。”玉娘撇撇嘴,自己只想過安生日子,請他們往別處去吧,那裏做白日夢的人更多。

“哪有你講的這樣嚇人,聽你說的,簡直不像是嫁人,倒像是上刀山下火海闖地府去了。”福娘玩笑似的推了玉娘一把,“要我說,這個晏老爺像是真的對你一見鐘情了。”

她眉眼認真的替玉娘盤算著,“要不然就嫁了,要不然就先做著這門生意,從他那裏拿些錢來也好贖身。我看媽媽最近對你態度忽冷忽熱的,總想著把你推出去,偏偏你又性子犟,我為你們兩愁了好一段時日,覺也睡不好。”

“索性現在有個府城過來的有錢老爺,他也戀上了你,你趁機軟一陣求一陣,叫他把你贖出來豈不好,買個宅子住在縣城,就是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好歹有自己的身子地方,又有我們作伴,也好過媽媽總是把你當賊盯著,翻箱倒櫃的。”

“怎麽?她連你那也找了?”玉娘驚訝道,不會吧,這麽毫不掩飾的嗎。

“那還沒有,只是趁你不在,旁敲側擊的問我有沒有幫你收著東西。”福娘皺著眉頭,看不慣自己媽媽這個模樣,玉娘掙來的銀子媽媽也有抽成,自己嫌不夠了還盯著手底下人的銀子麽,也太貪了。

嚇得福娘趕緊著就把自己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燒的燒藏的藏,省得有朝一日媽媽來她屋中翻找時看到,倒是又惹出一樁麻煩事。

玉娘心知肚明,李媽媽哪是想著她掙的仨瓜兩棗,是想著先前自己經手的一大筆銀子有沒有貪墨吧。

玉娘十分理直氣壯,她憑腦子掙到的錢,怎麽算是貪墨,那只是一點點的辦事損耗而已。

她拍著自己身上,坦坦蕩蕩,“讓媽媽找去吧,我橫豎就這些東西,能有什麽錢藏著?”

自己那屋子裏,值錢的不過二三十兩,除開首飾盒裏的散碎銀子外,就是當初二姐給她留下的那幾個金戒指,還有一兩個得賞的金銀錁子,連贖身的身價銀十分之一都沒有,叫李媽媽多看看也好,能寬寬她的心。

許是那一碗湯水香甜,又或許是玉娘沒心沒肺,這一夜她倒睡得十分安穩,半點噩夢也沒做的,待到日上三竿了才睡醒,玉娘還以為自己已經錯過了飯食呢,沒想到伸個懶腰就見外頭有人叫她出來吃飯。

金盞已經幫她準備好了熱水,玉娘洗漱出來才見著外間那人是李媽媽,坐在了桌子前紅光滿面的,和玉娘打招呼時春風細雨,那語氣柔的幾乎可以淌出水來。

也不怪玉娘睡遲了的話,只關心詢問她睡得可好,要吃什麽只管叫劉媽去做或者叫金盞去外頭街面上買來的話。

嘖嘖嘖,就連親閨女福娘都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玉娘哪裏經受得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推脫道:“媽媽過來是有什麽事麽。”

“有事,天大的喜事。”李媽媽喜笑顏開,原來一大早晏子慎就派了人往李家送帖子,說今日中午要在李家吃個席面酒的,還特意點了要李家五姑娘陪同。

言外之意都不用人猜,也難怪李媽媽開心成這樣,跑了一個張衙內,又來一個晏老爺,光是人數上就不虧,更別提二者之間的身份差距了,李媽媽摩拳擦掌,非得把這門生意做成不可。

這不,李媽媽連中午的席面都不叫劉媽上手,叫了往常經常送的桃花源酒樓也不放心,再三叮囑過來的夥計小武,叫他一定要挑最好的酒菜送上來,價錢不是問題,但一定要食材新鮮,菜色多樣,味道鮮美。

小武難得見李媽媽這樣肯花錢的,素日再大的節日也就中等席面而已,他與李家來往數次也算是熟人了,便笑道:“李媽媽放心,就沖您這心意,就是再挑剔的貴客也一定滿意。”

這話騷到了李媽媽的癢處,她矜持地笑道:“要是這樣,自有你們酒樓的賞錢。”又再三囑咐,“今天是我們院的大日子,你們可千萬要用心。”

“是什麽大日子?”小武好奇,才先還聽說她們家已經不似之前風光了,自己為此還擔心,特意過來想看看情況。

李媽媽抿著臉止不住的笑意,“我們家的五姐要做客人哩,怎麽不是大日子。”

“什麽客人!”小武聞言就如雷霆霹靂一般,顧不得其他忙追問道。

李媽媽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故意道:“自然是那從府城過來的客人,我們家五姐眼光高嘞,非要這樣有前途有家世的才肯做去,像是什麽個尋常人家的商人販子,做活計的,她可看不上。”

小武攥著手苦笑,原來如此。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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