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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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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李媽媽和武掌櫃的關系究竟如何, 等榮娘到了酒樓,也不用她說話,武掌櫃就親自引她到三樓包間, 全程不言不語, 等推開閣門,玉娘已坐在圓桌前,招榮娘過來坐。

那桌上布滿酒菜, 還有桃花源酒樓裏的六道招牌菜, 其中就有當初玉娘讚不絕口的蔥燒鮮魚和蓮花鴨。

榮娘一瞧挑起了眉毛, “你今天倒是花大價錢,胖頭鵲看來待你們不錯呀, 手頭這麽寬裕,還能請得起這一桌, 得好幾兩了吧。”

“哪裏是我請的, ”玉娘笑道:“這是媽媽出的錢,她老人家想求上你又沒臉來,所以派了我, 我這是借花獻佛,求菩薩應承。”

這個馬屁拍的榮娘心情舒爽,此時方才坐下。

玉娘見她不往自己身邊坐,就起身持壺為她倒酒, “這是桃花果酒,喝了不醉人的,四姐嘗嘗。”說完不等榮娘說話就舉起杯來, “咱們先不提那些煩心事, 姐妹重聚且吃吃喝喝,到後頭就是話裏有些不如意, 也只各回各家,不影響吃飯的心情。要不然現在吵一嘴,飯也沒得吃,身子難受不說還白糟蹋了菜。”

榮娘一想也是,便接過酒杯飲了半盞,果然有桃花香味。

她這回出來只說是來桃花源酒樓裏應邀吃飯,所以沒在家吃,鄭媽媽自然不敢攔她,現在一聞到菜香,可不就餓了,也不管玉娘順理成章的在她身邊坐下,只痛痛快快吃了一頓才拿帕子擦嘴。

態度也從一開始的不近人情變得有些緩和下來,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一上來就好吃好喝的,又陪著笑臉,確實不好開口就拒絕,只是心裏暗道,若是小丫頭讓自己幫忙搭救麗娘,那我就拍桌子走人,不是她的事,再說。

見榮娘眉眼不再皺皺巴巴,玉娘才開口道:“四姐現如今跟著咱們縣丞黃老爺,昨天我聽小七誇說,四姐身上戴著的首飾那叫一個好的不得了,想必黃老爺待四姐不薄。”

“那是自然,”榮娘面有得色,但隨即又有些心虛,“不是我不幫你找哎,只是我這老爺初來乍到,縣城裏沒交什麽朋友,在家也不請什麽賓客,說來奇怪,就是舊相識也沒送信聯系的,我這邊認識的大部分要麽有了正頭娘子,要不然就是年紀還小,實在沒有個可靠人,所以我才沒和你說。”

“這就是了,縣丞老爺身邊沒有個可用的人,所以家宅才沒人拜訪不是。”玉娘像是為了榮娘著急,“四姐也該為自己著想,若是單只憑感情,等有朝一日萬一黃老爺那邊有了新歡搭不上了,到時豈不受黑鴇子的氣,我若是四姐,一定趁現在為縣丞分憂,好顯一顯自己的才幹。”

“就憑我?”榮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大感疑惑,“我能幫黃老爺什麽忙哦?”

“再說了,那鄭婆子也拿不住我,你不知道,我如今的戶籍可是單立一戶,”說到此處,榮娘還有些自得,“我也是這時候才知道當官的厲害,只消黃老爺在黃冊上一勾筆,半分錢不用花就從李家獨立了出來。”

現如今自己叫鄭榮娘,是清平縣女戶,暫時住在鄭家罷了,那鄭婆子連她的身契都沒捏在手裏,怕什麽?

可再想想,要是真有朝一日貼不著黃老爺,沒了靠山,如今的好日子沒了不算,又得罪了李媽媽那坐地戶,倒是確實危險。

她便拉住了玉娘的手,直問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別學老六,在那磨磨唧唧拐來拐去,顯得自己多讀過書似的。”

玉娘回握住她的手,從善如流說了大白話:“我的意思是您現在只靠美色,可色相終不長久,過段時間新鮮勁沒了,黃老爺說丟也就丟開手了。四姐,你得想法展現出你的手段,好讓他離不開你呀。”

“說的輕巧,我能幫他什麽忙?頂多磨磨墨或是幫他查訪些消息——”說到此處,榮娘忙遮住嘴,神情有些不自然岔開了話題,“既然你說了,想必你有主意。”

玉娘假裝自己沒留神聽到她說的話,轉移註意力道:“我聽媽媽說,黃老爺如今總管府衙大事,連主薄老爺也得俯首聽命。”

“你聽她瞎說,那張家滑著呢,就像魚兒半點摸不著手,黃老爺和我抱怨過好幾回了,要是真這麽厲害,何苦到現在門庭還冷清清的。”榮娘撅嘴抱怨道,本來她還以為縣城裏頭多著是人要投靠黃老爺的,自己也能受些奉承收些禮,哪知道外頭雖然恭恭敬敬,可真奔著投靠上門的也就幾個坐冷板凳的小吏。

“這就是啊,”玉娘合掌認真道,“黃縣丞和張主簿是對家,他們兩人不對付,那要是黃老爺能稍微打擊一下和張主薄家關系匪淺的李家,豈不是也很正常。”

“你發昏啦?”榮娘伸出手去就要試玉娘額頭溫度,是不是腦子糊塗了,“你現在又沒跑,他處置了李家,豈不連帶著就處置你。”

“那得看什麽事兒啊,”玉娘用筷子虛指那道魚的魚頭,“若是打擊這,這魚就死了,可要是打擊這兒呢,”她指了指魚鰭,“看似嚴重,又不傷根本,魚還可以蹦跶誒。”

“縣城裏頭都知道咱們家的大姐夫是張主薄家的公子,萬一出了什麽事鬧上衙門,縣丞老爺不向著我們把事處置了,一來名聲也有,不徇私枉法,在百姓中有好風評;二來又能打擊張主薄那邊的顏面,畢竟他連手下人都護不住,豈不是丟人。”

至於這第三嘛,玉娘沒說出口。

只要黃縣丞站出來對付張家,她那大姐夫只要腦袋好使沒毛病,就不會再找李家的麻煩,和李媽媽當即就會站到一起使勁去。

面對外敵,互相內鬥的傻子都知道得攜手和好,共同面對敵人。

什麽,沒有外敵?

玉娘默默為榮娘倒酒,那就現場制造一個。

再說了,榮娘這忙也不白幫,等她走時,玉娘便塞給她了一個荷包,裏邊鼓鼓囊囊沈甸甸有些分量,是散碎的銀錢,加在一起也足有二十兩呢。

“四姐您且收著留著賞人吧,我也知道這樣的數目難入您的眼,只是咱們家現如今確實困難,從媽媽嘴裏摳出來的錢,您不收白不收呀。就當是給她個面子,我這回去也好交差不少。”玉娘低聲下四,往她手裏塞著荷包求人收下。

“這話中聽。”榮娘倒是沒有推辭,順手就將荷包塞到了袖子裏,哦豁,還真挺重的。

她有些意外,覺得今天這錢似乎拿得有些太輕松,就轉身叮囑了玉娘一句,警告她道,“那老貨不是個好的,你別真聽她說什麽母女,就跟了她,人家有親閨女咧。”

這話聽著怎麽覺著有些酸溜溜。

“我知道。”玉娘點著頭,展示著自己那雙無辜又單純的大眼睛,可憐巴巴道:“只是現在我也還在那院裏,總不能任由外邊再鬧下去,要不然,我可怎麽接客呢?四姐只當可憐我,擡擡手吧。”

“行,等著吧,等這事兒成了,有人找過來我一定替你尋個好的,你這相貌,當個文書吏員家的正頭娘子綽綽有餘,你靠著我呀,不吃虧。”榮娘此時表情溫和親熱,哪裏看得出剛剛進門時的嚴肅模樣。

“有您這位縣丞夫人撐腰,我還怕什麽呢?”玉娘笑容滿面,依舊謹慎的留著屋裏,只用眼光將榮娘歡送出了門。

很好。

玉娘心裏打著勾,目前進度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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