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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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

是白色。

如果夏文瑾的精神域只剩下刺目的紅色, 那麽顧疏彥的精神域便是極致的白。

她感覺到了一種刺骨的寒冷,不同於alpha平日在她面前的樣子,他的精神域就像是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冰雪之境。

這便是哥哥的精神域?

夏寧的眼睛睜大, 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一腳踩在軟綿的雪地, 因為沒有站穩, 險些一頭栽進雪地裏。夏寧晃了晃頭, 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世界。

高聳入雲的雪山遮住了太陽,腳下是厚厚的雪層, 一眼甚至沒有辦法看到頭。鵝毛般的大雪從頭頂飄落, 落在她的身上, 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過——

夏寧的眉頭皺起,表情有些迷茫。

她要去哪裏尋找哥哥呢?

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她的身後傳來了重物墜落的聲音。夏寧轉過身來, 等她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的表情僵住了。

方才還風平浪靜的雪山,不知道被什麽驚動了, 竟是引發了雪崩, 而從雪球滾動的速度來看,怕是還有幾分鐘就能出現在她的面前。

合著幫人精神疏導還要經歷雪山崩塌?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糾結那麽多了, 夏寧深吸了一口氣, 拔腿就要逃跑。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臺有些眼熟的機甲朝她飛來,見她回頭, 那臺機甲伸出手來,像是猜到了對方的想法, 夏寧的神色微動,果斷跳了上去。

又過了幾分鐘, 雪崩終於結束了,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還算幹凈的雪面上,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駕駛員松了一口氣,主動從駕駛艙裏走了出來。

“這裏很危險。”

“……”

如果說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是相對稚嫩的顧疏彥,那麽眼前的alpha便是介於幻境和現實之間,眉眼已經帶上了成熟。

見她面上的怔楞,顧疏彥的眼睛眨了眨,半靠著身後的機甲,說道:“我在這裏已經待了很久,你還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

第一個?夏寧楞住了。

細細地品了品顧疏彥話裏的內容,看著周圍的景色,夏寧沈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在這裏,都做些什麽?”

“看雪。”

難得有人和自己說話,顧疏彥的眉眼彎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大多時候是在看雪,如果雪崩,便四處搜尋,看看有沒有能夠救下的人,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我每天都需要做的事情。”

“……”

夏寧的身子僵住了。

每天?她的表情有些覆雜,不知道該要如何接話。事實上,她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不夠用了,與此同時,夏寧隱約地感覺到,相比起臨時標記,現在的自己才算是真切地觸碰到了顧疏彥的內心。

【我不能走。】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與此同時,身後的雪山又變得不安分了起來。

像是猜到了什麽,顧疏彥站起身來,明明是笑著的,眼底卻染上了一抹憂愁。

“雪崩,又要來了。”

看著對方回到了機甲的內部,夏寧的神色微動,開口喊住了顧疏彥:“這樣的事情,一天要經歷幾次?”

顧疏彥沈默了片刻,說道:“不知道。”

【帝國需要我,人民需要我,他們需要我留在這裏,我只能咬著牙向前。】

【好累。】

【不能停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但是真的好累。】

屬於顧疏彥的心聲清楚地被夏寧聽到,她的呼吸急促,踉蹌著上前,沒等機甲裏的人反應過來,便爬上了機甲的肩頭。

“你瘋了。”

隔著機甲,顧疏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低溫會將你凍傷,狂風會將你卷走,我根本沒有餘力去關註你,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夏寧的眉眼彎起,眼底出現了笑意。

“我自己的命當然要我自己負責,沒有人要求過你一定要保護所有人,對我來說,我是死是活全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聽到她的話,顧疏彥好像理解了。然而,眼前的這場雪卻是下得更大了,顯然,在他的內心世界裏並不這麽認為。

【他們也是這麽說的,但是每當我想要相信他們,聽到的便是他們的死訊。】

【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他們便會被撕碎,而我便是罪人,這輩子都沒可能贖罪。】

死訊?夏寧楞住了。

這種時候,她後知後覺地從原身的記憶裏翻出了重要的片段——是關於顧疏彥的報導。原來當時alpha不是直接對上了蟲母,那個時候他本來以為不過是高等級的蟲族,當然,軍部也是這麽認為的。因為B區的蟲族攻勢更猛,他便帶了一支小隊前去支援。

但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本來認為的高等級的蟲族中卻藏了一只蟲母。於是,本來認為十拿九穩的戰役變成了慘劇,數百名軍人葬身於蟲族的腹中,甚至都沒來得及留下一句遺言。等顧疏彥知道這件事折回去的時候,留給他的只有機甲的殘骸和遍地的血跡。

不久前還和自己笑著說話的戰友,這會兒卻是連屍體都沒辦法拼湊出來。打從心底裏沒有辦法接受這種事情,顧疏彥終於發狂了。

具體的原因沒有人清楚,好像一名alpha臨死之前打開了機甲的錄屏系統,於是全帝國便看到了顧疏彥自己,駕駛著蒼炎沖向蟲族大軍的場景。

那一日,蟲族和死去的軍人的屍體堆疊在一起,最終變成了一座屍山。

他和蟲母瘋了一般地纏鬥在一起,而就像所有人知道的,那只可怕的蟲母被顧疏彥殺死,至於顧疏彥,則是因為機甲爆炸換來了下肢癱瘓的結局。

原身的記憶中,只看到了顧疏彥只身一人殺向蟲族的場景。幼時的記憶讓她討厭暴力和血腥,所以她在聽說了自己要和顧疏彥訂婚的事情後,才會拼了命地想要逃跑,而不是其他人口中說的因為對方變成了殘疾甚至毀了容,從而感到嫌棄。

這便是哥哥一直背負的東西嗎?寒風刮在臉上,傳來刀割般的痛意。用力眨了眨眼睛,夏寧深吸了一口氣,擡起自己的右手,將手心貼在機甲的頭部,像是在隔著機甲觸碰顧疏彥這個人一樣。

“你聽我說,哥哥。”

“……”

“你,還是那些已經離開的人,沒有人生下來就應該背負責任,這是因為你們想要保衛帝國,所以才會留在前線。當時的那種情況,無論是你還是軍部都做出來你們認為最合理的選擇,這不怪你。”

“……他們死了。”

漫長的沈默之後,夏寧聽到了顧疏彥沙啞的聲線:“因為我的選擇錯誤,他們才會死的。”

【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沒有離開,如果我能註意到那些蟲族之中還藏了一只蟲母,我說什麽都不會離開的。】

【全部都是因為我。】

痛苦和愧疚如同浪潮,將夏寧困在其中。感受著顧疏彥的痛苦,她的眼眶發紅,擡高了聲音說道:“你沒有錯,就算當時你沒有離開,B區也會因為戰力不足,最終有人犧牲。”

“……”

顧疏彥沈默了。

然後——

【果然,還是因為我。】

【因為我的實力不夠,我沒有辦法保護他們,我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英雄。】

伴著顧疏彥的心聲,夏寧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痛苦,鋪天蓋地,像是要將她和整片精神域一起吞噬。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便被顧疏彥的情緒牽動,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該怎麽做才能“救”出顧疏彥呢?或者說,她真的能夠回應對方的期望,將人從痛苦中帶出來嗎?

在夏寧的記憶中,alpha只有初見的時候,給她一種陰郁的感覺。但是隨著認識的加深,顧疏彥帶給她的只有滿溢出來的溫暖。

想到對方的心裏明明承受了這麽多的痛苦,每當在她的面前,卻還是會露出溫和的笑容。夏寧的拳頭攥緊,在alpha的驚呼中從機甲上跳了下去。

然後,她攔在了雪崩面前,任憑對方怎麽勸阻都不離開。

“你瘋了!”

顧疏彥從機甲裏跳了出來:“這可是雪崩!你會死的!”

夏寧認真地看他:“既然你在這裏待了這麽久都沒事,那麽我也不會死。”

聽到她說的,顧疏彥被氣樂了:“你和我一樣嗎?我是alpha你是omega,如果你死了,我又該去向誰謝罪?”

“我說了我不會死。”

夏寧好脾氣地笑了笑,還是沒有離開。

大概是從沒碰到像她一樣倔強的人,顧疏彥的眉頭皺起,與此同時,他的眼底也閃過些陌生的情緒。

被他的視線觸及,夏寧歪過頭來看他,那雙像是黑瑪瑙一樣的眼睛澄澈而又深邃,清楚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一時間,顧疏彥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用力擊中。他的嘴巴張大,身子也不住地顫抖起來。

眼前,狂風呼嘯著,眼瞧著雪崩便要波及到他們。只見夏寧伸手做出了一個推開的動作——她的手心甚至沒有接觸到雪面,眼前的一切,連同著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山,全部化為了虛無,只剩下她和顧疏彥兩個人。

“……”

原來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雪山,也沒有無時無刻都有可能雪崩的糟糕處境,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能夠陪在他的身邊,陪他一起背負的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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