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世 （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61章 前世 （二）
“不, 不要……”宋玉漪身子直顫，望著面前俊秀朗然的面龐，如今卻只有凜然。
他步步逼近她, 強硬地抓起她的一只胳膊來，要她握住這把染血的劍。
宋玉漪拼命搖頭, 眸中慌亂惶恐,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晏泓玨，也從未感受過他身上散發著濃烈血腥之氣, 這是死亡的象征。
他的指腹冰涼，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鮮血沾到她的皮膚, 印出一道血痕。
那柄長劍握入宋玉漪的手中，銀亮的劍刃上倒映出她眸底秋水慌顫, 指尖幾番顫抖, 終是沒握緊長劍, 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晏泓玨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冷眼欣賞著她此刻驚恐不安的神情，傾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說道“陳氏一族犯了謀逆大罪, 現如今滿門入獄，你以為你離開了國公府就能有好日子過了麽？”
“我若是你，現在定跪在我面前求我, 哄得我高興了，說不定會放過你還有你的夫君。”邊說著，邊用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
宋玉漪欲伸手去推他, 可卻被他扣住手腕擁倒在榻上。
喜床被褥底下灑滿了數餘花生紅棗與桂圓, 意在喜慶, 可現在她猛地倒在榻上，後背正躺在一層花生上面，硌得她生疼。
她口中的低呼聲還未發出，就被他傾覆下來的唇瓣所堵住。
那些未說成的話語被碾碎在喉中，她被迫仰著頭，承受著晏泓玨如急風驟雨般的侵襲。
自那日後，宋玉漪又被帶回到了國公府，被關進了沂胤堂的暗室內。
晏泓玨一次都沒來看過她，只派了一名面生的侍女伺候她的起居。
起初宋玉漪也嘗試過以絕食為要挾，想要晏泓玨放過自己，可除了將自己熬出一身病以外，什麽也沒得到。
宋玉漪有時也想過尋死，可晏泓玨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暗室內沒有任何尖銳利器，而且常派人盯著她的動靜，在這樣的情形下，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以為餘生便要過這種見不得人的日子了，一日午間，伺候她的小婢女來送飯時，偶然與她提起陳府現在的境況。
稱是陳邑被發現於府上對皇帝行詛咒之術，牽扯之人眾多，都已在三日前當斬了。
而陳邑的幼子陳思長，卻被有幸逃脫一刑。
據說是因當今皇後同是陳氏一族的緣故，陛下念及情意，特赦免了陳思長的性命。
但也有人說，是因陳思長曾與刑部尚書晏泓玨有過交情，故而獲了恩賜。
可這些話聽到宋玉漪的耳中，她卻格外堅定是後者。
她想起那日晏泓玨對她說的話，他要她為了陳思長去求他。
原來這些日子的忽視並不是他當真遺忘了自己，而是他在等她主動去找他。
想明白了這點，宋玉漪早以哭盡淚水的眼眸又泛起水波，她緊咬著下唇，攥著絹子小聲啜泣著。
到了晚上的時候，婢女又來為她送飯時，她出聲喊住了她。
*
寂靜夜色中，幽昏燭光旁，晏泓玨執卷坐於案前。
門外響起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漸行漸近，一股馥郁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沒有擡頭，指尖依然平靜地翻動著書卷。
宋玉漪註視著他，始終下不定決心邁出下一步來，她眼眶盈滿淚水，手指緊攥著衣角，身子輕微顫抖著。
她今日特意去請婢女到知春堂為她取了件流彩煙羅裙，輕薄的紗料絲毫起不到避寒的效果，她不禁顫栗連連。
內心的恐慌讓她想要逃離，可她卻不能夠。陳思長如今還在牢中囚著，只有她答應了晏泓玨的要求，他才能夠得救。
她沒得選。
陳思長待她這麽好，婚前便眾事順著她的意思，而新婚當夜，知曉她害怕，也並未強迫於她。
宋玉漪輕吸一口氣，每動作一下，都能感受到自己胸膛劇烈的心跳聲。
“表哥。”她開口喚了一聲。
下一秒，她伸出雙臂挽上了晏泓玨的脖頸，屈膝坐了上去。
長夜漫漫，室內聲響未斷。
這夜後，晏泓玨果真如約將陳思長放回了陳府，只是仍派眾兵監視著他，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當婢女將這消息告訴給宋玉漪時，她長舒口氣，慶幸萬分，以為陳思長自此是得救了。
可是她未想過，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晏泓玨開始頻繁地放宋玉漪出暗室，有時是在榻上，有時是在窗邊，窗外就是來回行走的下人，她被逼得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來。
甚至，他還會當著陳思長的面，肆意折辱她。
簾子隔絕開了室內兩方天地，簾內遮擋著的床榻上，宋玉漪被晏泓玨抱在懷中，不遠處就是臥在案上的陳思長。
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覺得恥辱。
她緊咬著下唇，有一瞬間她都想要自盡於此，可她的貝齒剛剛觸上舌尖時，晏泓玨就伸手掰開了她閉著的雙唇，狠狠吻住了她。
*
晏泓玨似乎是怕將她帶出暗室會被人發覺，幾乎每次都是他前來，而不會放宋玉漪出去。
日覆一日，宋玉漪被囚於暗室中，許久見不得天光，她都快要忘卻天際光明璀璨的情景了。
每每晏泓玨來時，她也從不會與他說話，即使是他發狠撞著她的身子，逼她發出聲音，她也是緊閉著嘴一聲不吭。
她渾身上下都消瘦得厲害，僅存的朝氣也沒有了，目光總空洞著望著墻壁，若不是鼻尖微弱的呼吸，恐怕會被人覺得她已經死了。
在晏泓玨又一次前來的時候，宋玉漪難得地轉身看了他一眼，輕輕說了一句，“我想見我娘親。”
晏泓玨沈默著，許久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頂，卻被她側臉避開了。
他的手半懸在空中，輕嘆了聲，將人擁在懷中，說道：“最近事忙，得過幾個月才能接你娘親來。”
“乖，再等等。”晏泓玨語氣柔和，第一次態度溫和地安慰著她。
宋玉漪閉著眼，沒說話，眼角緩緩落下一道淚水。
流光易逝，晏泓玨與宋玉漪的幾月之約已至，可當宋玉漪再次向他提出想見娘親時，晏泓玨卻道她娘親患了病，無法入京來了。
似是怕宋玉漪會難過，晏泓玨忙說道：“你放心，我已派京中最好的大夫過去了，你娘親不會有事的，待她病好，我一定接她來看你。”
“珠珠，你信我。”晏泓玨眸光堅定望著她。
她慢慢仰起臉來看他的眼睛，盯了他許久後，她久違地露出一個笑容來，道了句“好。”
往後幾日，宋玉漪似是徹底想開了，見晏泓玨來時也不再無視沈默，而且起身看著他，如之前一般喚他“表哥。”
一切都在慢慢向好的方向發展。
而晏泓玨也已經在為宋玉漪安排新的身份了，她不會再以宋玉漪的名姓存活於世，也不再是陳思長的妻子。
她會嫁給他，他們此生都會永遠在一起。
可變故往往只在一瞬間，宋玉漪態度的緩和使得晏泓玨相信了她已經逐漸接受了自己，不會再想著離開的事情了。
於是，他放松了身邊人對她的監視，也允許她在沂胤堂中四處走轉了。
他想，日後宋玉漪終歸是要嫁入公府的，她的臉總要現於世人面前，所以現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了。
所以在十月初二那日，雨水方歇，雲消霧散，碧雲湛藍清澈。
宋玉漪在兩名婢女的陪同下，第一回邁出了沂胤堂的大門。
一路上她不曾停下腳步，目光始終望向遠處，慢慢緩緩地走著。
直到走到一處亭廊前，她駐足於亭中，擡眼便是蕭瑟雕零的落葉，她伸手接了一片落葉，握在手中卻也沒有看它，只是單純拿它在手中。
天色昏沈，身後婢女催了她好幾次，她都置若罔聞。
不久，一陣稍顯局促的腳步聲朝她而來，隨後她被人扳住肩膀轉過身子，手中的落葉也掉落在地上，被鞋屐碾碎，再不覆完整。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晏泓玨官服還沒來得及換，便直奔她而來。
宋玉漪平靜道：“許久沒見過外面了，想多看看。”
聽了這話，晏泓玨眉心不悅消散了些，道：“日後機會還多，太晚了需回去了。”
宋玉漪掙脫開她的手，繼續轉過身子去看那棵近乎枯萎的樹來。
身後並沒有聲音傳來，晏泓玨似是妥協了，在背後輕擁著她，輕聲說道：“天涼，我們回去吧。”
“晏泓玨。”
這是宋玉漪第一回直呼她的名姓。
她說道：“你是打算娶我麽？”
“是。”晏泓玨未加思索答道。
宋玉漪低笑了一聲，垂下眼睫，輕輕道：“太晚了。”
她聲音極微弱，晏泓玨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太晚了，確實該回去了。”宋玉漪平靜地轉過身，面龐淡然。
“我們走吧。”她說道。
晏泓玨頷首，回身正準備吩咐婢女回府備好姜湯驅寒時，就聽得幾道尖銳的驚呼聲。
他身子一僵，再次回頭時，宋玉漪已經用簪子茲入了脖頸，而這簪子正是先前晏泓玨送她的那支。
一瞬間，周遭驚恐奔走之聲他仿佛都看不見了，眼前少女就好似一只斷翼的殘蝶，鮮血噴湧而出，盡染她的羅裙，憾人卻又可怖的美感。
晏泓玨雙腿仿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一邊腿“砰”得一聲跪倒在地上，呈半跪的姿勢抱著宋玉漪。
宋玉漪臉色慘白，嘴角卻輕揚著一抹笑來，“表哥，其實那日我來尋你是有話想問你。”
她瞳孔逐漸渙散，胸口氣息起伏也越來越微弱，“我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娶我，若你願，我就不嫁他。”
宋玉漪又深深望了一眼她少女時曾感激過，傾慕過，而後也恨過怨過之人。
她想，一切恩怨終將緲然消逝，她也可以重歸自由了。
若有來世，還是不要相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 不要……”宋玉漪身子直顫，望著面前俊秀朗然的面龐，如今卻只有凜然。
他步步逼近她, 強硬地抓起她的一只胳膊來，要她握住這把染血的劍。
宋玉漪拼命搖頭, 眸中慌亂惶恐,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晏泓玨，也從未感受過他身上散發著濃烈血腥之氣, 這是死亡的象征。
他的指腹冰涼，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鮮血沾到她的皮膚, 印出一道血痕。
那柄長劍握入宋玉漪的手中，銀亮的劍刃上倒映出她眸底秋水慌顫, 指尖幾番顫抖, 終是沒握緊長劍, 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晏泓玨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冷眼欣賞著她此刻驚恐不安的神情，傾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說道“陳氏一族犯了謀逆大罪, 現如今滿門入獄，你以為你離開了國公府就能有好日子過了麽？”
“我若是你，現在定跪在我面前求我, 哄得我高興了，說不定會放過你還有你的夫君。”邊說著，邊用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
宋玉漪欲伸手去推他, 可卻被他扣住手腕擁倒在榻上。
喜床被褥底下灑滿了數餘花生紅棗與桂圓, 意在喜慶, 可現在她猛地倒在榻上，後背正躺在一層花生上面，硌得她生疼。
她口中的低呼聲還未發出，就被他傾覆下來的唇瓣所堵住。
那些未說成的話語被碾碎在喉中，她被迫仰著頭，承受著晏泓玨如急風驟雨般的侵襲。
自那日後，宋玉漪又被帶回到了國公府，被關進了沂胤堂的暗室內。
晏泓玨一次都沒來看過她，只派了一名面生的侍女伺候她的起居。
起初宋玉漪也嘗試過以絕食為要挾，想要晏泓玨放過自己，可除了將自己熬出一身病以外，什麽也沒得到。
宋玉漪有時也想過尋死，可晏泓玨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暗室內沒有任何尖銳利器，而且常派人盯著她的動靜，在這樣的情形下，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以為餘生便要過這種見不得人的日子了，一日午間，伺候她的小婢女來送飯時，偶然與她提起陳府現在的境況。
稱是陳邑被發現於府上對皇帝行詛咒之術，牽扯之人眾多，都已在三日前當斬了。
而陳邑的幼子陳思長，卻被有幸逃脫一刑。
據說是因當今皇後同是陳氏一族的緣故，陛下念及情意，特赦免了陳思長的性命。
但也有人說，是因陳思長曾與刑部尚書晏泓玨有過交情，故而獲了恩賜。
可這些話聽到宋玉漪的耳中，她卻格外堅定是後者。
她想起那日晏泓玨對她說的話，他要她為了陳思長去求他。
原來這些日子的忽視並不是他當真遺忘了自己，而是他在等她主動去找他。
想明白了這點，宋玉漪早以哭盡淚水的眼眸又泛起水波，她緊咬著下唇，攥著絹子小聲啜泣著。
到了晚上的時候，婢女又來為她送飯時，她出聲喊住了她。
*
寂靜夜色中，幽昏燭光旁，晏泓玨執卷坐於案前。
門外響起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漸行漸近，一股馥郁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沒有擡頭，指尖依然平靜地翻動著書卷。
宋玉漪註視著他，始終下不定決心邁出下一步來，她眼眶盈滿淚水，手指緊攥著衣角，身子輕微顫抖著。
她今日特意去請婢女到知春堂為她取了件流彩煙羅裙，輕薄的紗料絲毫起不到避寒的效果，她不禁顫栗連連。
內心的恐慌讓她想要逃離，可她卻不能夠。陳思長如今還在牢中囚著，只有她答應了晏泓玨的要求，他才能夠得救。
她沒得選。
陳思長待她這麽好，婚前便眾事順著她的意思，而新婚當夜，知曉她害怕，也並未強迫於她。
宋玉漪輕吸一口氣，每動作一下，都能感受到自己胸膛劇烈的心跳聲。
“表哥。”她開口喚了一聲。
下一秒，她伸出雙臂挽上了晏泓玨的脖頸，屈膝坐了上去。
長夜漫漫，室內聲響未斷。
這夜後，晏泓玨果真如約將陳思長放回了陳府，只是仍派眾兵監視著他，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當婢女將這消息告訴給宋玉漪時，她長舒口氣，慶幸萬分，以為陳思長自此是得救了。
可是她未想過，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晏泓玨開始頻繁地放宋玉漪出暗室，有時是在榻上，有時是在窗邊，窗外就是來回行走的下人，她被逼得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來。
甚至，他還會當著陳思長的面，肆意折辱她。
簾子隔絕開了室內兩方天地，簾內遮擋著的床榻上，宋玉漪被晏泓玨抱在懷中，不遠處就是臥在案上的陳思長。
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覺得恥辱。
她緊咬著下唇，有一瞬間她都想要自盡於此，可她的貝齒剛剛觸上舌尖時，晏泓玨就伸手掰開了她閉著的雙唇，狠狠吻住了她。
*
晏泓玨似乎是怕將她帶出暗室會被人發覺，幾乎每次都是他前來，而不會放宋玉漪出去。
日覆一日，宋玉漪被囚於暗室中，許久見不得天光，她都快要忘卻天際光明璀璨的情景了。
每每晏泓玨來時，她也從不會與他說話，即使是他發狠撞著她的身子，逼她發出聲音，她也是緊閉著嘴一聲不吭。
她渾身上下都消瘦得厲害，僅存的朝氣也沒有了，目光總空洞著望著墻壁，若不是鼻尖微弱的呼吸，恐怕會被人覺得她已經死了。
在晏泓玨又一次前來的時候，宋玉漪難得地轉身看了他一眼，輕輕說了一句，“我想見我娘親。”
晏泓玨沈默著，許久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頂，卻被她側臉避開了。
他的手半懸在空中，輕嘆了聲，將人擁在懷中，說道：“最近事忙，得過幾個月才能接你娘親來。”
“乖，再等等。”晏泓玨語氣柔和，第一次態度溫和地安慰著她。
宋玉漪閉著眼，沒說話，眼角緩緩落下一道淚水。
流光易逝，晏泓玨與宋玉漪的幾月之約已至，可當宋玉漪再次向他提出想見娘親時，晏泓玨卻道她娘親患了病，無法入京來了。
似是怕宋玉漪會難過，晏泓玨忙說道：“你放心，我已派京中最好的大夫過去了，你娘親不會有事的，待她病好，我一定接她來看你。”
“珠珠，你信我。”晏泓玨眸光堅定望著她。
她慢慢仰起臉來看他的眼睛，盯了他許久後，她久違地露出一個笑容來，道了句“好。”
往後幾日，宋玉漪似是徹底想開了，見晏泓玨來時也不再無視沈默，而且起身看著他，如之前一般喚他“表哥。”
一切都在慢慢向好的方向發展。
而晏泓玨也已經在為宋玉漪安排新的身份了，她不會再以宋玉漪的名姓存活於世，也不再是陳思長的妻子。
她會嫁給他，他們此生都會永遠在一起。
可變故往往只在一瞬間，宋玉漪態度的緩和使得晏泓玨相信了她已經逐漸接受了自己，不會再想著離開的事情了。
於是，他放松了身邊人對她的監視，也允許她在沂胤堂中四處走轉了。
他想，日後宋玉漪終歸是要嫁入公府的，她的臉總要現於世人面前，所以現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了。
所以在十月初二那日，雨水方歇，雲消霧散，碧雲湛藍清澈。
宋玉漪在兩名婢女的陪同下，第一回邁出了沂胤堂的大門。
一路上她不曾停下腳步，目光始終望向遠處，慢慢緩緩地走著。
直到走到一處亭廊前，她駐足於亭中，擡眼便是蕭瑟雕零的落葉，她伸手接了一片落葉，握在手中卻也沒有看它，只是單純拿它在手中。
天色昏沈，身後婢女催了她好幾次，她都置若罔聞。
不久，一陣稍顯局促的腳步聲朝她而來，隨後她被人扳住肩膀轉過身子，手中的落葉也掉落在地上，被鞋屐碾碎，再不覆完整。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晏泓玨官服還沒來得及換，便直奔她而來。
宋玉漪平靜道：“許久沒見過外面了，想多看看。”
聽了這話，晏泓玨眉心不悅消散了些，道：“日後機會還多，太晚了需回去了。”
宋玉漪掙脫開她的手，繼續轉過身子去看那棵近乎枯萎的樹來。
身後並沒有聲音傳來，晏泓玨似是妥協了，在背後輕擁著她，輕聲說道：“天涼，我們回去吧。”
“晏泓玨。”
這是宋玉漪第一回直呼她的名姓。
她說道：“你是打算娶我麽？”
“是。”晏泓玨未加思索答道。
宋玉漪低笑了一聲，垂下眼睫，輕輕道：“太晚了。”
她聲音極微弱，晏泓玨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太晚了，確實該回去了。”宋玉漪平靜地轉過身，面龐淡然。
“我們走吧。”她說道。
晏泓玨頷首，回身正準備吩咐婢女回府備好姜湯驅寒時，就聽得幾道尖銳的驚呼聲。
他身子一僵，再次回頭時，宋玉漪已經用簪子茲入了脖頸，而這簪子正是先前晏泓玨送她的那支。
一瞬間，周遭驚恐奔走之聲他仿佛都看不見了，眼前少女就好似一只斷翼的殘蝶，鮮血噴湧而出，盡染她的羅裙，憾人卻又可怖的美感。
晏泓玨雙腿仿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一邊腿“砰”得一聲跪倒在地上，呈半跪的姿勢抱著宋玉漪。
宋玉漪臉色慘白，嘴角卻輕揚著一抹笑來，“表哥，其實那日我來尋你是有話想問你。”
她瞳孔逐漸渙散，胸口氣息起伏也越來越微弱，“我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娶我，若你願，我就不嫁他。”
宋玉漪又深深望了一眼她少女時曾感激過，傾慕過，而後也恨過怨過之人。
她想，一切恩怨終將緲然消逝，她也可以重歸自由了。
若有來世，還是不要相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