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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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招娣站在門前不知所措,父親忙著寬衣解帶,母親像他的玩物,隨意辱罵、踐踏,可以看出來母親是抗拒的,她承受不住這些,自從招娣出生後,她總是經歷鮮血淋漓的場面,可是她拗不過對方那一顆想要生兒子的心,她也沒力氣推開爛醉如泥的丈夫,她不再反抗,像一具死屍一樣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玩弄。

“我要男娃兒!我要男娃兒!給我生!給我生男娃兒!”招娣關上門退出了房間,母親的□□聲隨即傳出。

外婆房間燈還亮著,招娣想都沒想就走了進去,“外婆別縫了,吃面吧。”

“你爹沒吃?”想都不用想,準是給那個喝醉酒的人做的。

“嗯。他睡……睡著了……”招娣撒了個謊,也許是不想讓外婆知道母親此刻的處境,不想讓她擔心吧。盡管那種場面招娣並不是第一次撞見,但是那一晚,她躺在外婆身邊,整晚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招娣就起來燒鍋蒸上了饅頭,煮好了粥,背上背簍上山砍柴去了。她突發奇想想要走一條沒走過的山路,沒想到那條路上柴竟然比之前多,她一想到可以早點拾好柴就有時間去找二娃耍一陣,不免加快了腳步。

二娃,是她隔壁鄰居家的小兒子,在他上面還有三個姐姐,可想而知這一大家子人有多寵溺他了,但是他倒沒被慣出什麽臭毛病,他也是為數不多愛和招娣一塊兒玩兒的人。不過,起初招娣也是被二娃捉弄的,但是學堂裏那麽多人明目張膽朝她扔石頭、垃圾,他心中的正義感油然而生,對招娣想要保護的心情也愈發強烈,就差說出那句:“她是我的人!你們都不準動她!”由於二娃的母親實在是個麻煩的主兒,村裏出了名的長舌婦,班上的孩子也都不太敢忤逆二娃,害怕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毋庸置疑,他們二人之間的來往是不被二娃母親所允許的,二娃母親夢裏都想著寶貝兒子能夠攀上一支高枝,好光宗耀祖,招娣這種覆雜的家境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就她家那爹,一個死樣子,還要來招惹我們家?俺嫌她晦氣的很嘞!

這條路柴多,雜草也長得格外茂盛,像是平常不常有人來的地方。招娣低著頭掰扯著,再擡起頭,猛地發現面前豎著一塊塊石碑,“墳墓堆?墳墓堆!”她下意識想跑,但是外婆曾經跟她說過,“我們每個人都要死的,死後一個來搭理你的人都沒有,那這幾十年也算白過。”“對啊,每個人都會死,躺在這片土地下的人肯定是難過的吧。”說著她又往回走,接著從背簍裏拿出了鐮刀,將墓碑周圍的雜草鏟除,最後鞠了一躬離開了。

此刻,招娣背簍也差不多裝滿了。按理來說,現在太陽應該很大了,因為招娣的肚子在提醒她該回家了。但是,路在哪兒呢?家又在哪兒呢?是的,招娣被圈住了。招娣開始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跑,但是她好像走進了一個牢籠,怎麽都找不到出口。“明明剛剛就是從這裏走來的,怎麽沒路了呢?”接著她雙目變得無神,瞳孔放大,頭開始劇烈發昏,眼前的一切開始變黑、旋轉,她癱倒在地上,她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被臟東西纏住了。

西塢村有個習俗,倘若上山被什麽東西纏住不能脫身時,就開始破口大罵,什麽惡劣的、骯臟的話語都往外面蹦,就可以把臟東西驅走了。招娣支撐著站起來,用力地跺腳,嘴裏念著,“他奶奶的,來招惹我幹什麽!你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臟東西嗎!我真恨不得逃離這個滾地方,我艹你娘的,你大爺!你這玩意兒留下了後代就不管了嗎!憑什麽?就憑她是個女的?女的就不是一條人命嗎!女的就不配活著嗎!你好好看著吧!看我以後怎麽變成個大人物,說出來嚇死你!你個沒用的東西……”招娣不知道罵了多久,也不知道這番話在罵給誰聽,那一會兒她心裏擁有了從未有過的舒坦。

周遭不再那麽無光了,老人傳下來的方法還真有點用處,招娣尋著尋著一條道真的出來了,不過不是她來時的那條路。她下了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此前還沒有出過小小的西塢村。這裏顯得與自己村莊並沒有很大的區別,但是這裏亮堂多了,周圍沒有隨處可見的農田、麥場,茅草屋也沒有都擠在一塊兒,還有一番語文書上寫的“小橋流水人家”的模樣,遠處有條小溪,溪上架著一座木板橋,看得出來那座橋飽經風霜,人們路過時都已經有點兒搖搖晃晃了,橋下有一排女人在洗衣服,有的還拿著棒槌不斷敲打,棒槌與水親密接觸傳出來的“唧唧”聲很是悅耳動聽。招娣耳邊總是傳來嬉笑打鬧的聲音,“難不成這裏是世外桃源?”她忍不住這樣想。

招娣好奇地四處走動著,甚至開心地和路人打起了招呼,“奶奶您好!”“伯伯您好!”“阿姨您好!”甚至是路上碰到的一只小貓小狗也要蹲下來說上一句,“你好呀,小東西!”她也許自己都沒發現,走出那座山、那個村莊,自己竟會如此快樂。

“你是誰家的女娃兒?”一位老奶奶問道。

“我是西塢村的!李菊香的外甥女!”有人問起時,招娣總是這樣自報家門。

“西塢村?那離我們這山頭底村可有點遠嘞!你自個兒走路來的?”老奶奶一臉震驚。

“是呀,我早上上山砍柴,翻了座山就來到這裏了,”招娣不以為然地說,仿佛她的生活就該這樣。

“那你可真了不得,再往外走,都要到了去城裏的路啦!”老奶奶慈祥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像在看一座寶藏。

“城裏?城裏很好嗎?”招娣再次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

“城裏啊,好得很,那裏又大又亮,可不像我們這到處是山,是田的。俺還是城裏的女兒好多年前帶我去過一次嘞,”看得出來,老奶奶在回憶那次去城裏的經歷了。

招娣本不想再問下去,可嘴巴還是不自覺往外冒了一句:“那您為什麽回這個山溝溝呢?”

老奶奶嘆了口氣,裝作不在乎的樣子,“人老了嘛,去哪都是個麻煩,俺自己也有家,跑別人家去礙什麽眼吶!你瞅瞅,我又不缺吃、不缺穿的,這輩子啊也快走到頭了,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就是前幾十年走的那個老頭兒啊……”說到這,老奶奶沒再說下去,許是涉及到了死亡,老奶奶覺得不便於同一個小孩兒談論,怕打攪了她的興致。

“奶奶,那我下次帶你去,和我外婆一起!”招娣的眼裏依舊閃爍著光芒。

“你這女娃兒,怪惹人疼的嘞,那奶奶就等著你,你要早點來找奶奶啊,不然到時候奶奶估計就不在咯,”老奶奶一半的實話和招娣開著玩笑,但是此時招娣的臉是嚴肅而又堅定的,她想走出去的心又堅定了一點。

接著她們如同忘年交一般,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周遭一切都停止了轉動,只有這對橫跨幾十年光陰的人,在談論著外面的大世界。

“奶奶,您女兒是怎麽走出這座大山的?”招娣問道。

“她啊,要說命好,又談不上,說她命不好,村裏人又都不這麽覺得。她的故事啊,可有的說咯!”奶奶像是一位說書人,身體裏承載著一段又一段的記憶,也見證了一段又一段不受控制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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