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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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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張雅雲頗為猶疑地緩緩落下一子。

隨即安陵容便立刻在她落子處一扳。

張雅雲楞楞地望著棋面好一會兒,終是在諾敏漸漸大起來的忍笑聲中洩了氣,隨手將兩枚白子擺上右下角。

“承讓了。”盡管已經擺出了十足的風度,但贏棋到底還是令安陵容漲紅了臉頰。

張雅雲很是洩氣:“明明咱們是一同學棋的……”她說道這裏突然轉頭看向身邊看熱鬧的諾敏,“難道你這個老師私下還給陵容開了小竈不成?”

“誒誒,別血口噴人啊。”

本就算是有些無理取鬧的張雅雲只能熄了火氣,嘆息著靠在了椅背上。

還在品嘗勝利喜悅的安陵容註意到了張雅雲的神色,立刻有些不安地想要安慰幾句,卻不想癱坐著的張雅雲已經調整好了心態,輕笑道:“是我技不如人。”

諾敏笑著給張雅雲奉上了茶水,隨後她轉頭有些意外地打量著安陵容:“不過我也是沒想到,妹妹你的棋藝竟精進得如此之快。”

被驟然誇獎的安陵容勉強壓住了自己有些翹起的嘴角,矜持著:“多謝姐姐誇獎。”

“嗯,”諾敏很是受用,“不過嘛,越是如此越是應該戒驕戒躁——來,讓為師會會你。”

安陵容聞言一楞,隨後眨了眨眼認真地望向諾敏:“還請姐姐不吝賜教。”

“好說,”諾敏笑笑,回過頭來有些誇耀地瞧了張雅雲一眼,“讓妹妹我,來替富察姐姐找找場子。”

張雅雲聽了好氣好笑地回看諾敏:“你就別太嘚瑟了,小心不日陵容連你一塊兒比下去!”

“那不能夠。”諾敏說著,氣勢十足地回身落子。

眼見新的對局開始,張雅雲頗感興味地旁觀起來,看著看著她便在腦海裏問起了系統:“她們兩人對弈,應該是諾敏贏吧。”

“當然,”十一理所當然地說著,“諾敏學了幾年棋?你們這兩個才入門一個月的菜鳥能下的過她?”

張雅雲有些賭氣地嘟起嘴:“我以為陵容已經挺強了……”

“下贏你算得了什麽啊?”系統毫無同理心地繼續打擊著張雅雲的自信,“不過安陵容進步得很快倒是真的。”

“唔。”張雅雲聽著,隨口附和了一句,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對了,如果讓你來下……”

“雖然我並不是專業的圍棋人工智能程序,但以我的算力,”它的藍光對著張雅雲一閃,張雅雲甚至覺得自己從它那不會有任何變化的外殼中看到了一絲“不可一世”的神氣,“同時爆殺你們三個,綽綽有餘。”

張雅雲在心裏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算了,如果之後要出氣,就開你作弊好了。”

“……我的算力可不是這樣用的。”

沒過多久,棋局便已是一片諾敏的勝勢了,安陵容皺著眉頭苦苦支撐了幾下,終是長出了一口氣,中盤投子認輸。

“承讓。”諾敏當然很是得意。

“姐姐棋藝精深,陵容受益匪淺。”安陵容笑笑。

這二月裏,北京還是這般天寒地凍的,趁著對弈暫歇,張雅雲命人開窗通了通風,又吩咐換了盆炭,到底是令自己的延禧宮再次暖和了起來。

這時桑兒步入內室,在默默掃視了一圈後,她來到了張雅雲的身邊。

張雅雲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何事?”

“回稟小主,”桑兒行禮道,“太後下了懿旨,放欣常在出慎刑司加以撫慰,褫奪餘答應妙音娘子的封號,罰閉門思過半月。”

一聽到這個關鍵信息,張雅雲倒是比自己這兩位身在局中的朋友要想得多些。

看來不久之後,咱們的天命錨點,甄嬛就要盛大登場了。

張雅雲想著,微笑著向桑兒說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眼見著桑兒退下,諾敏有些平淡地開口:“意料之中吧。”

安陵容看了說話的諾敏一眼,又瞧了瞧張雅雲,垂下頭沒說話。

若說這宮中最煩餘鶯兒的人,恐怕非諾敏莫屬,畢竟她最近簡直拿延禧宮當自己家來呆,輕易不回鐘粹宮去。

“也是。”張雅雲笑笑,“比起這個,諾敏你前些日子說,能弄到書的去處何在?須知我從母家帶來的那些,早已翻無可翻了。”

諾敏聽了,也笑了起來:“想來現下無事,不如我等便一同前往,如何?”

“如此甚好。”張雅雲立刻應道。

在西沈的陽光下,三人很是滿足地從景陽宮滿載而歸,卻不想一邁進延禧宮的大門便被迎頭砸了個不知是好是壞的大消息——皇帝駕臨延禧宮,甚至已等候多時了。

因著遠辛畢竟是要隨侍安陵容的,所以張雅雲也無從提前得知。

而就在諾敏聽了這個消息,正打算開口告辭之際,堵在她們面前的蘇培盛搶先開了口:“聖上已經知道三位小主此前一同去了景陽宮,正待與小主們在此一敘。”

於是諾敏本已微微張開的嘴唇也只得默默閉上,張雅雲在跟自己的兩位好友互換了個眼神後,微笑著向蘇培盛說道:“那便有勞蘇公公通傳。”

“貴人客氣。”蘇培盛平淡地說。

“皇上萬福金安。”

胤禛聽了,放下手中的茶盞:“都起來吧。”

“謝皇上。”

胤禛看著這三個有些坐立不安的女子,笑了:“都杵在這裏做什麽,坐吧。”

“謝皇上。”又是一聲謝恩,張雅雲在給了她們一個安撫的眼神後,當仁不讓地坐到了離皇帝最近的位置上。

眼見著三人都在侍女的服侍下落了座,張雅雲垂頭請罪道:“妾等不知陛下駕臨,禮數不周,還請皇上恕罪。”

“朕此番前來,也是心血來潮,”胤禛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在得知你們前往景陽宮後,也是朕命人不要通傳的,你等何罪之有啊。”

“陛下仁善,妾等感激不盡。”

胤禛無趣且隨意地擺擺手,隨後他略帶興味地打量起了她們侍女捧著的書籍:“你等此去景陽宮都帶回了些什麽書?”

聞言三人有些尷尬地互望一陣,最終還是由張雅雲抗下了回話的重任:“……都是些難登大雅的小說、話本,讓陛下見笑了。”

“哦,”胤禛聽了倒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你們幾個倒是個愛熱鬧的性子。”

皇帝一笑,宮殿內的氣氛便驟然一松,只見陵容、諾敏都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對了,這盤棋朕看了,”胤禛說著點了點那盤擺在他面前的殘局,“這白棋輸得很快嘛。”

安陵容與諾敏對視一眼後,垂首應道:“回皇上的話,這棋是博爾濟吉特貴人與臣妾擺著玩兒的,臣妾棋力孱弱,讓皇上見笑了。”

“哦?”胤禛很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接著他又轉頭看向諾敏笑道,“朕還不知博爾濟吉特貴人的棋力倒頗為不俗……來,你與朕對弈一局。”

諾敏垂首:“還望陛下手下留情。”

只能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張雅雲看著在這小小的延禧宮裏獨孤求敗的諾敏現在緊鎖著眉頭死盯著棋局,頗有些幸災樂禍地在心裏笑開了。

唯一能聽到她心聲的系統有些無奈,但到底還是沒有提醒她,在這四個圍著棋盤的腦袋裏,她恐怕才是那個處於食物鏈底端的。

眼見著諾敏一步步從劣勢陷入敗勢,張雅雲不知不覺間開始有些走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胤禛有些隨意地落下一子,諾敏和陵容看著這粒棋子一楞,隨後她們有些不可置信地擡眼望向胤禛,便看見他後知後覺地眨了下眼,接著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許懊惱的神色,甚至都因此坐直了些。

於是諾敏竊喜而又迫不及待地拾起一顆白子立即落下,接著再次擡起頭看了對面的胤禛一眼。

胤禛猶疑不定地緩緩落下一子……

諾敏緊跟著立刻落子。

兩人就這樣接著下了一兩手,胤禛終是含笑著嘆了口氣,擡眼望著諾敏投子道:“朕輸了。”

“承讓!”諾敏看著有些翹尾巴,“撿了皇上的一個勺兒——看來陛下有心事啊。”

胤禛瞧著諾敏那得意的樣子,有些失笑:“那朕恐怕沒一日是‘無心事’的。”

張雅雲回神看了看棋局,胤禛確實出了個大失誤,導致本來應該已經穩贏的局竟被諾敏給斬了大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諾敏還故意輸掉,反而太刻意了。

胤禛似乎頗感無趣地靠上椅背,他看上去好像渾身積滿了疲憊,這時他註意到了靠在棋盤邊認認真真望著棋局的安陵容,記起了什麽:“對了,你不是也會唱曲兒嗎?”

正在心裏打著默譜的安陵容意識到皇上這是在對自己說話,她眨了眨眼,立刻向胤禛欠身道:“……不知聖上想聽什麽?”

胤禛聽了,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便宜即可。”

安陵容想了想,又偷偷瞧了一眼正微笑著看向自己的張雅雲和諾敏,垂首:“臣妾獻醜了。”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哦?蘇軾的《定風波》。”胤禛看上去有些意外。

安陵容忙應道:“正是。”

“怎麽想起來唱這個?”

“……只是臣妾近來在富察姐姐這兒讀到頗為歡喜,”安陵容因為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有些吞吞吐吐的,“一時間便想起了它。”

胤禛倒因為她的話笑了出來,接著他坐直了身子,看了眼侍立在側的蘇公公:“蘇培盛,今日我便歇在安答應這兒了。”

蘇培盛聞言一楞,隨後立刻領命:“嗻。”

已然楞住的安陵容被坐在身邊的諾敏輕輕一推,才趕忙謝恩。

胤禛懶懶地站起身,行至安陵容面前向她伸出手,安陵容受寵若驚地望了他一眼,終是有些羞赧地將手搭在了他的掌上。

目睹胤禛輕輕牽起安陵容,張雅雲與諾敏行禮道:“恭送皇上。”

張雅雲望著胤禛就要帶著安陵容走出門外,不由自主地喚了一句:“皇上!”

胤禛被喊得一楞,很是意外地回過頭來:“何事?”

“臣妾……宮裏的安答應性子柔弱,”張雅雲自己都有些意外,但反正事已至此了,她就仗著自家父兄在前朝的權勢,把想說的給說了出來,“還望陛下垂憐。”

她說完,垂首深深行了一禮。

聞言胤禛愈加驚異,他定睛看了看行禮的張雅雲,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頗感有趣地掃視了一圈在延禧宮裏的這三位妃嬪,笑道:

“朕現在才留意到,你們這倒還真是,滿蒙漢親如一家啊。”

他說完,繼續牽著安陵容的手離開了:“不負所托。”

等到送走他們,張雅雲站起身就對上了諾敏有些微妙的眼神:“富察姐姐,真的很喜愛陵容呢。”

“是呀,”張雅雲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輕笑著,“陵容難道不惹人憐愛嗎?”

諾敏若有所思地側了側腦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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