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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駒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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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駒配英雄



聽說眼前那人的名字,二人楞在原地,當今世道,西楚霸王的名號無人不曉,他們也聽過不少,年紀輕輕便破釜沈舟,大破秦軍,獨步天下,神勇無敵有氣吞山河之勢……天下人都猜測,他便是那個能滅暴秦,救百姓於水火的英雄……

“果然名不虛傳啊……”阿宓小聲念叨著。

卯卯的危機感更強了,態度更差了:“哼……傳聞而已!都是虛名。”

“不是啊……”阿宓開始勸卯卯:“你沒看見剛才,小於與他配合,親密無間……才初次見面,就有如此高的默契,難得啊!”

“我看質素一般……只不過是騎上去了而已……”卯卯嫌棄著。

聽卯卯這麽說,阿宓更嫌棄:“喲~你厲害,你上去試試?也不就是它小的時候,你上去過一次,還是人家遷就你……現在的小於,它不跪下,你跨都跨不上去!”

阿宓雖然說得不中聽,但全是實話,卯卯無法反駁,只得自己生悶氣,警惕地瞪著項籍。

見二人交頭接耳,項籍急道:“二位倒是開個條件……我是懂馬之人,不會虧待它的。”

聽見項籍開腔,二人擡頭看著他,阿宓提醒卯卯:“考慮考慮吧……小於跟著你太憋屈了……”

確實……就剛才那一會,不得不承認,小於是自由的,雖然是個坐騎,但目光中沒有低人一等的拘謹,倒是十分瀟灑,雖然躍起的步伐堅韌有力,但它看起來確是輕松自在……更重要的是,它剛才,沒有往日的拘束,也沒有馱著卯卯時的小心翼翼……像劍客手中揮灑自如的劍,又像琴師手下行雲流水的琴……

現在的小於站在那裏,比卯卯還不知所措,它舍不得卯卯,也舍不得剛才那種馳騁的感覺……自己低著頭糾結著……

見小於為難,卯卯也動搖了……但他舍不得就這樣將小於拱手讓人,沈思了許久,才不情願地憋出一句:“你會養馬嗎?”

見卯卯松口,項籍回答:“我能弄到最好的草料,請到最專業的馬夫,搭最舒適的馬棚……”

“這些都不必了……”見卯卯沈默不語,項籍又在那自說自話,阿宓著急道:“馬夫再專業,那也是養馬的,懂不了小於的脾氣秉性……”阿宓知道卯卯舍不得,但又不見他開口,只得自己開口為他爭取,畢竟小於身上,還有著羿神的魂魄,她也想跟著小於:“這世上最了解小於的人便是我們……小於我們是絕對不會賣的……我們只有一個要求,我們要與它同行。”

卯卯驚訝地看向阿宓,他沒想到阿宓會這麽說,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他當局者迷,心煩意亂,竟沒想到可以這樣……

這對二人來說是個好辦法,但項籍卻有些猶豫……見項籍面露難色,阿宓便問:“怎麽?不行?那就算了……小於,我們走……”說著擡手招呼著小於。

小於有些不情不願地走回二人身邊。見小於離開,項籍忙解釋:“二位誤會了!不是不行,只是……看二位剛才在議論,想必也是聽過我的名號……”阿宓和卯卯點點頭,心想著,這人還真是夠自信的……見到二人認可,項籍繼續說:“我常年征戰,身邊危機四伏,你二人一看就是沒練過的普通百姓,同行我根本無暇顧及,加上軍中全是男人……姑娘你如此美艷,與我們同行,多有不便……”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我們要跟著,不行就算了!”阿宓語氣強硬,邊說著邊摸索著小於身上的韁繩,才想起,韁繩已經被項籍扯斷:“你看你這個人,多沒禮貌……一聲不響,扯斷我們的韁繩!”

項籍理直氣壯道:“那草繩脆弱不堪,根本配不上它這樣的烈馬,若二位願意割愛,我回去便為它安排上好的麻繩……”

阿宓打斷他的話:“割愛割愛,你也知道是割愛?我們不想割!不行嗎!”說著就要帶著小於走。

“如此良駒,百年難得一見,豈是凡人俗物所能駕馭!這世上,怕是再無人能與之匹配了吧!”見小於要走,項籍急道。

西楚霸王的傳說,已經傳遍大江南北……卯卯與阿宓這顛沛流離的幾年,也聽過不少,這種家世顯赫,富有天資,眾星捧月的人,從未知曉過挫敗的感覺,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聽他這樣自說自話,阿宓心裏更不高興了:“那又如何?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這些事情怎會不知?誠然你再英雄蓋世,小於我們不想讓,就是不想讓!難不成你還能搶?”傳聞西楚霸王心高氣傲,也最是光明磊落,他的傲氣,不允許他做出鼠輩的行為,阿宓敢這麽說,也是賭一個傳聞的真實。

“那當然不會!”還好,傳聞屬實……否則阿宓的話足矣激怒他人,若傳聞不實,他要是怒了,奪了馬,他們也別想活著了:“我只是想與二位商量……”

“沒什麽好商量的!”卯卯終於不耐煩道:“要求剛才我們已經說了!你若答應,我們便走,不答應,我們便帶著小於離開!”

見二人如此堅決,項籍只得應下:“若是二位不嫌辛苦,有二位一路照顧它也是好的……只是……”說著項籍又看向阿宓。

幾千年的經歷,二人知道項籍在擔心什麽,阿宓的臉,要是放在普通女子身上,是殺人的利器,也是毒己的毒藥。現在項籍看到的阿宓,就是一位美艷的普通女子……自然擔心這樣美麗的臉,出現在軍營之中,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不必擔心……”阿宓輕笑道:“你盡管決斷便是,我自己有辦法!”

見阿宓這麽說,項籍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如此……二位隨我一道回去便是……”

見雙方談妥,小於憂郁的神情一下恢覆了喜悅,歡快地踏著步,跟著眾人……沒了韁繩,也不影響他們的步伐……項籍時不時地回頭看小於,愛不釋手……與項籍對視時,小於也會鋒利起眼神,試圖證明自己的威風。

終於獲得良駒,項籍心中無比高興,時不時的還用手理著小於的鬃毛:“你叫小於?”小於點點頭。見小於有回應,項籍喜出望外:“果然是百年一遇的良駒!竟然還能聽得懂我說的話!”

“大驚小怪……”卯卯在一旁嫌棄:“小於可有別於其他的馬……通人性得很!比人都通人性!”

聽著卯卯誇讚小於,項籍不知所以然,只當是卯卯對小於的溺愛:“說的是!我手下騎兵驍勇善戰,也算是見過不少好馬,這樣的,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沒見過世面!”卯卯抓住機會,懟道。

阿宓跟著他們,靜靜地走著,收斂了剛才的呱噪……她剛才那樣話多,連她自己也分不清,倒是是為了卯卯,還是為了自己……不過現在她心底裏目的已經達到了,小於跟著項籍走了……不久它就會與其他戰馬一起,馳騁沙場,上陣殺敵……戰場上刀劍無眼……這樣的話……

“阿宓……”自顧自盤算著的阿宓,被一旁的卯卯喚醒。

“怎麽?”有些心虛,阿宓慌忙回答。

“剛才話還挺多的……怎麽突然沈默了?”卯卯好奇地問。

還好,卯卯沒有發現自己的算盤……阿宓深吸一口氣,回答:“剛才說太多了……”

“不像你啊……”卯卯狐疑道。

為了讓卯卯不再繼續細想,阿宓忙問:“叫我什麽事?”

卯卯才說:“哦……就是……他說軍營不遠了……你要怎麽辦?”

原來就這些小事……阿宓終於放下心來:“換身衣服,塗上泥水,再蒙個面,不就解決了?”阿宓知道自己不應該盤算小於的命……但一有機會又總是控制不住……

聽了阿宓的主意,卯卯皺著眉:“你都活了這麽多年了……對你的容貌還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嗎?”

阿宓摸了摸臉,輕笑道:“沒事的……這樣可以……到時我就待在營帳,開戰就躲開……不會被人註意到的……”

“別到時候只是你自己異想天開……”卯卯吐槽道。

阿宓彎眉一挑:“若真有什麽事,你保護我唄?你可是我的靈寵啊!”

好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卯卯自由自在的,都快忘了這檔子事了……經阿宓已提醒,卯卯無奈一笑,點點頭:“對對對……靈寵……你不會不記得你這靈寵,是個誰都打不過的廢物了吧?”是廢物啊……若不是廢物,卯卯現在大可騎著小於,逃之夭夭……

但現在看來,三人一馬,想逃的也只有卯卯……阿宓的目的,只是跟著小於,想著它的命……而小於,好像很喜歡自己這個新主人,打三年前初遇,就有一種心心相惜的感覺,從出生到現在,它就只有兩次,感受到那種自由奔馳的快感,一次是剛下山時,它獨自在空地上飛馳,一次就是剛才……所以卯卯心中這個逃……也只有他覺得是逃,真要那樣,小於應該會感到不舍……

三人走了許久,卯卯的腿酸脹得不行,感覺快要失去知覺:“你不是說不遠嗎!天都快黑了!”實在太累,卯卯朝著項籍抱怨。

卯卯語氣聽起來是不太高興,但項籍不解:“也就半天的路程,是不遠啊……”

原來這是他所謂的不遠……這一整天的積怨,讓卯卯更不高興了……但又沒有借口發作,氣急敗壞轉頭想同阿宓抱怨,卻看見阿宓凝了河中的水汽,讓自己飄在水汽之上,這大半天的路程,她根本沒有在用走的……一直在舒舒服服的飄著……卯卯更氣了……這麽久的路程,小於和項籍的腳程又快……感情只有自己在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著:“我累了!不想走了!”卯卯終於發起脾氣,坐在原地,不繼續了。

項籍指指前方:“堅持一下,就在眼前了……”

堅持……當這是拉練呢?卯卯坐在原地,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阿宓朝著項籍所指方向,隱約是看見了營地,低頭看看卯卯,他就低頭坐著,回避著不看營地的方向,阿宓輕笑了一下,卯卯大概已經看見營地就在不遠處了……越是走近,他就越是回避,因為越是走近,他就越覺得小於離自己越遠……

這一路已經鬧了不少別扭了,阿宓只得無奈對項籍說:“楚霸王,您的軍營快到了,我也需要喬裝一番,要不您先帶著小於回去,我們隨後就到?”

聽阿宓這樣提議,卯卯猛然擡頭,怒瞪著她。

項籍倒是無所謂,只要二人同意割愛小於,其他的要求都不是問題:“如此我便先帶它回去了,一會我吩咐下去,你們隨後到時,便可直接入營。”

阿宓點點頭,目送走了項籍和小於,卯卯猛地站起來,伸手準備追上去阻止,卻被阿宓攔下:“差不多得了!”

“什麽差不多……”卯卯氣急敗壞,隨後才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些……自從遇到項籍,他確實一直都在無理取鬧……但有時還真控制不住……

看著惱羞成怒後,又低頭不語的卯卯,感覺他應該冷靜了不少,阿宓這才放開他,蹲下身子一邊用地上的泥,弄臟自己全身,一邊說:“你也不是不知道,小於一直以來都不是任何人的,它一直以來都是它自己的……它於你,於項籍,甚至於我,都是只一種選擇,而不是一種歸屬。”

這些卯卯一直都知道,但他就是不高興,不想承認,想一直把小於留在身邊:“我也想象以前一樣瀟灑……這次就是做不到……”嘟囔著,他回想起以前的他,多少人多少事離他而去時,他除了不舍,沒有更多情感,就連許久不見的心月,他也沒有太多的執著,總感覺還會有再見的一天……這還是第一次對外物有如此深的執念……還是個只有短短幾十年壽命,註定要離開的外物……

“你總嫌棄我執著於羿神……現在你自己知道是什麽感覺了吧?”阿宓嘲著……那種交織了許多情感的執著,她一直耿耿於懷,無法放下,就是這樣,被以前那個沒有過多情愫的卯卯嘲笑到現在,終於,他自己能感受一番了。

卯卯小聲回懟:“那羿神畢竟是死了……”

“我不愛聽這個……”阿宓制止了卯卯的回擊。

“我也不愛聽你說小於最愛的人不是我……”卯卯不悅道。

見卯卯還是如此執著,阿宓冷笑著,嘆了口氣:“我記得你以前天資聰穎,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為何現在變得這般愚昧……說了多少次了……小於最愛的,是自由,它於任何人,都只是在遷就……項籍只是眾人中,少有的能讓它感到自由的人……”

“唉!我知道了!”一次一次被說中,卯卯心虛中又夾雜著羞憤,回頭大量了一下滿身汙泥,頭發上全是雜草,臉上也被掩蓋得七七八八的阿宓……除了那雙眼睛依舊明媚,好像還真的不太能看出是個美人了:“你好了吧?”卯卯也沒想到阿宓能弄的如此成功,看來著幾千年她為了尋找魂魄,沒少在人群中偽裝……這樣以來,反而顯得自己有些過分精致了……想著,卯卯也在地上胡亂地抓了一把,又隨意的在臉上頭上抹了一下:“我們走吧!”說完,朝著軍營的方向走去。

阿宓緊隨其後,還不忘邀功:“你看我對你多好,我都給你爭取了,只有一直陪在小於身邊的機會……唉……你說你,命這麽長,就不要太在意這幾十年……最終會傷人傷己的。”

“要你管!”卯卯回懟:“你活了這麽久,不也沒學會放下!”

“那不一樣啊!”阿宓繼續道:“羿神若是能活過來,我跟他可是生生世世,朝朝暮暮,跟你這不一樣的!”

也是啊……他們都是神……若是真的能覆活,那神的日子……長著呢……跟自己這萬物生靈,差別大了去了……想著,卯卯嫌棄地看看阿宓……自己當初,因為阿宓的美貌不管不顧地跟著……也無法消除日子久了……見她所作所為的嫌棄……連當初這麽喜歡她的自己……都無法忍受和她日日相伴……也不知道到時羿神活過來……要怎麽和她天長地久……和這樣的人朝夕相處生生世世……得是多恐怖的事情……

“怎麽?”阿宓見卯卯嫌棄地看著自己,問:“你這是什麽眼神?我的靈寵竟然嫌棄我了……小於可從來沒這麽對待過你……學著點好嗎?”

透過那身汙泥,看著那雙明媚的眼睛……那雙眼睛在他的印象中,很清澈,但如今好像……卯卯笑道:“不嫌棄……只是有點膩了……”他不知突然哪來的勇氣,直接對阿宓脫口而出。

阿宓沒有在意,他膩不膩,與阿宓無關,阿宓心中只有羿神的魂魄。淡淡一笑,阿宓回:“還好我的靈寵沒膩到不幫我收集魂魄……不然我會很傷心的。”

阿宓的心中,果然沒多少自己的位置,不對……她心中,根本沒多少除了羿神外,其他事物的位置……卯卯也早就接受了這個現實,笑問:“那你猜我於你,是歸屬,還是選擇?”

阿宓笑道:“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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