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妭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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妭往事



涿鹿平原之上,連日的雷暴驟雨終於停止......人間的洪水仍在泛濫......肆虐著大地......洪水中,一青衣女子矗立在那,水沒過了她的肩膀,長發飄在水面,它雙眼發著金光,口中吞吐著灼熱的氣息,滾滾的泥漿沖刷著她的身軀。她周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流過的泥漿瞬間被灼的滾燙,水汽飛速上湧,洪水流過她時,都被吸了過去,瞬間被她周身的熱氣蒸騰......洪水漸漸退道她的胸口,腰間,大腿......她的身軀不斷的灼燒著大地,燒幹了這滔天的洪水......

經過幾天幾夜的灼燒......她身體散發的氣,已逐漸微弱,那滾燙的氣流也漸漸冷卻,腳下的泥漿被她灼燒成了翻滾的巖漿,熱氣隨著水汽上湧......直至洪水完全退去,她也不再散發熱氣,雙手形同枯槁,深深的溝壑從脖頸處爬出,臉上像布滿了青筋,那幹涸的面容,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連帶著她腳下的地面,也開始幹裂,裂痕漸漸向外延伸......

女子筋疲力盡,倒在地上......周圍的巖漿慢慢冷卻,只有她身著青衣,發絲繚亂,倒在黑色的地面上......四周的土地仍以她為中心,慢慢向外幹裂著......漸漸擴散的幹旱,使周圍的花草樹木逐漸雕零,而她,卻再也沒有力氣起來......

涿鹿平原的戰役如火如荼,眾人都無暇顧及還有一個人,為了制止一場滔天的洪水,精疲力竭。不知在那休息的多久,女子終於稍微緩過神來,睜開朦朧的雙眼,雙眼被自己灼的刺痛,看不清東西......身上也沒有力氣......嘗試了幾次,根本爬不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她翻了個身,平躺在地面,運了運自己的神力,試圖用神力恢覆自己的體力,卻感覺體內空空,感覺不到一絲絲氣......

“難道就這樣......變成廢人了?”她躺著地上,看著天空,眼睛裏霧蒙蒙的一片,自言自語道。

又經過了幾天幾夜......她才勉強能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從幹涸的地面坐起身來......眼睛的灼燒感已經退去,能夠清晰的看清東西了......她環顧著四周,一片荒漠,自己身下的地漆黑如炭,用手一摸,還真是炭,染得她的指尖黑漆漆的,撚了撚,黑色的粉末還從指尖落下......周圍的荒漠上,枯草叢生,草木雕零,稍遠些的樹木,幹枯得沒有一點水分,風一吹,樹皮還脆得隨風飛揚......

女子站起身來......頓感頭暈目眩......身子晃了晃,險些又倒了下去......還好,暈眩感很快就消失了,她站穩了身子,目光所及,全是死寂......女子先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一雙幹裂的手,清晰的看得見裂縫中青色的紋路......她又用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幹裂的雙手觸碰到幹裂的臉頰,裂痕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感覺到自己現在的樣貌,女子楞住了......難以置信如今的自己......好一會,她才緩過來......抽動這幹裂的雙唇,苦笑著......嘆息著......

“現在不是自艾自憐的時候......”女子顧不得繼續傷感,拋下情緒,再次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這片地方草木雕零......大概是因為我?”想著,女子向前踏出了幾步......隨著她前進,腳下本就幹涸的土地又新生了幾道裂紋:“果然是我......”回頭看了看......幹裂的荒漠之外,隱約能看得見遠處被陣法籠罩著的涿鹿:“得快些離開......否則這幹旱的土地,不利於他們的征伐......”說著,女子撩起裙擺,露出同樣枯槁的雙腿,拖著長發,朝北方走去:“往北走......北方荒涼,離涿鹿遙遠......如今我也沒有一點神力......再留在涿鹿於他們也是累贅......去北方......這樣也可免去他們的後顧之憂......”

女子每走一步,前方的草木就雕零一寸......而後方幹旱的土地,一時半會,也長不出任何生命......這一路向北,幹旱的土地越來越多......沒有生命的路越來越長......女子所到之處的人們,都飽受饑荒......

人群中相傳,進來有一種惡鬼出沒,身體形同枯槁,面目猙獰,所到之處存寸草不生,了無生機,只要這惡鬼經過,莊稼立刻枯萎......河水立刻幹涸......就連百年的樹木也瞬間葉片雕零,失去生命......見過那惡鬼的人,無不被她那猙獰的面容嚇到,枯萎的身體不斷的吸食地上的生命......人們不知道她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她要往哪去......她走過的路......只剩一片荒涼......

久而久之,人們對這惡鬼又恐懼變成了厭惡,女子無法再路上逗留一刻,只要停下,必定會有人出來驅趕......他們舉著火把燒著......揮著斧頭砍著......對女子,他們避之不及,恨不得她完全消失.......只要出現在村落之中,村裏的壯丁就會傾巢而出,武力驅趕......昔日為人界阻擋了風雨洪水的神女,如今淪落荒野,成為了人們口中的惡鬼,大家甚至不知道這惡鬼的由來......只隱約聽說過,這惡鬼,名喚妭......他們便將旱災與她聯系,喚她旱妭......

從涿鹿到北方路途漫長,漫漫長路突然一步一步的寸草不生,一路上的人也餓死的餓死,逃荒的逃荒,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會不引人註意。

又是同樣的一天,妭被人驅趕到了一座荒村外......其實那村不是荒村,只是妭的到來,讓村子全無生機。人們意見到這行走的枯槁,便猜到這就是惡鬼妭......壯丁們操起家中的家夥,追著她,驅趕著......將妭趕到了村外......

如今的妭連一個人類都無力招架,只得任人驅逐......已經被趕到村外了,人們還是不解氣,其中一人舉起自己手中的骨器,朝著妭砸去......

正當妭以為,會被這骨器砸傷時......一陣風圈住了骨器,一只羽翼擋在了眾人面前......妭自覺許久,骨器都未砸下,便小心翼翼地睜眼,眼前是一雙翠綠的羽翼......脂白色的長衫尾部也飄著翠綠的羽毛......

妭輕輕喚眼前的人:“玉雞?”

玉雞回頭看了一眼妭,不愧是玉雞,面容似鳥,鼻梁高挺,雙眼有神......玉雞朝著妭點點頭,又回頭對村民說:“此妖孽我要帶走......今後也不會在來為禍於你們......你們就放她一馬吧......”說完,朝著天空揮舞手中的柳枝......

柳枝劃過天空,空中瞬間烏雲密布,不久便落下雨來......見天空下起了雨,村民們紛紛跪地,連聲道謝,看著玉雞攙扶起妭,帶著她,離開了村子......

走遠後,妭掙脫了玉雞的手:“我已耗盡心力,再無法幫你們了.......”

玉雞心疼道:“我知道,這一路你在人間也受了很多苦......主人派我來,送你往北去,北方常年大雪,鮮有人煙,你在那邊安頓......”玉雞覆述著來之前,被交代的話,但說著說著,自己卻說不下去了......妭如今神力耗盡,比凡人都不如......又不能在人界自由行走......只能將她安置在北方那塊小地方......玉雞想想自己......若是自己這樣,大概心都涼透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沒想到妭對這個安排一點也不介意:“去到了北方......常年積雪,又沒有人,我自己在那邊......對所有人,都是好的。”

“神女......”玉雞抱歉的看著妭,見她周圍的地面又開始幹裂,又揮起手中的柳枝:“我神力薄弱......也只能降下這一點雨......只能保證神女你所到之處,不會收到災荒......”玉雞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卻覺得怎麽說,都只是借口......

現在反倒是妭要寬慰玉雞:“如此,便最好不過了......我這一路受難,也全是因為這副身體導致的幹旱,若能讓他們免受旱災,便不會時刻被驅趕了......”

神女妭還真是看得開......與自己的主人一樣看的開......若換作自己,一定怨氣沖天......也難怪他們能成神......而自己,還是因為運氣好,才得意入赤松子坐下,成為他的神寵......

妭見玉雞仍在遲疑,笑道:“我已是這副模樣,都還沒有為自己惋惜,你又何必......況且我的使命已經達成......我很滿足......”

玉雞不解,但也不再深究,他跟在赤松子身邊多年,都還未能參透這樣的胸懷,不可能現在換在妭的身邊,就能理解......他也笑了笑,轉頭,與妭繼續朝北方走去......

此時不遠處的河道中,一條巨蟒在河中游著,沿著河道,跟著他們,也在一路向北......巨蟒不時的探出頭來,上身是一張英武的臉......赤色的頭發飄在河面上,被水流沖刷著......飄在身後。

巨蟒擡頭看著趕路的二人,自言自語:“已淪落至此,為何還要我來將功補過......這種趕盡殺絕的臟事,就想起我了......”牢騷歸牢騷......巨蟒還是潛入河中,繼續跟著......

漸漸的,周遭的景色,由郁郁蔥蔥,變得金黃,見周圍不知什麽時候草木變得枯黃,妭心頭一緊,彎下腰去,伸手感受了一下地面......還好......還是濕潤的......

玉雞見妭如此緊張,也看了看周遭,才反應過來:“已經深秋了......”說著安慰妭:“神女,只是四季變遷,無須過分憂心......”

妭點點頭:“都已經走了這麽久了......”

二人正感嘆著秋景,身後的叢林中,那條跟著他們的巨蟒也在竄行著......穿過地上的落葉,是不是抱怨著:“這些枯葉真是礙事......若不是這段路程沒有河水......我也犯不著在這竄來竄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天空開始飄雪......妭還是第一次見到天空會飄下如白羽般冰涼的東西,伸出手去,接住了白雪,雪花在她掌心中融化,流入她手心的溝壑,她感覺到一絲絲冰涼......

玉雞也伸出手去,感受著雪花的涼意:“涿鹿戰事如火如荼,已經好久沒好生感受過四季了......”

妭也笑笑:“你倒是感受過冬雪......我在此之前......可從未觸碰過雪......”

玉雞這才想起,眼前的神女,以前可是能灼燒萬物的:“那以前你也從未過過冬季?”

妭搖搖頭:“見過,以前神力尚在......我也不似如今這般形同枯槁,還可自由控制神力,可讓自己周身白雪不融,只是無法觸碰......雪花還未落在我的身上,就被我的氣消散了......”

“那如今到了北方,你可以盡情的......”玉雞本是好意,見妭對雪花如此喜愛,本想慶幸她能到北方賞雪......但話說到一半,發覺不對......又收了回去:“對不起......神女莫怪......”

妭笑著搖搖頭:“無妨......你說的是事實,今後在北方......我就可以天天看雪了......”

妭的豁達是真的,但玉雞看著,還是自覺愧疚......想了想,玉雞提起了別的事情:“已經到了北方地界......神女有想去的地方嗎?”

妭想了想:“不句山吧......”

玉雞好奇:“為何是哪裏?那裏可是極陰極邪的地方......”

妭笑著回答:“正因為那個地方極陰極邪......我如今神力耗盡......連人都不敵,空有一副神女的身軀,去那個地方,也正好鎮住那些陰邪......”

“為何......”玉雞不解,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麽還要想著這些......

“神的職責,就是為天下蒼生,若不顧蒼生,便枉費了這一身神力......”妭平靜的回答。

蒼生......記得主人也說過......主人還說過......自己便是蒼生......只是有幸跟在主人身邊......比蒼生活的長久些......一直都受著主人的庇護,自己倒是沒感覺到特別,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如今聽妭說起......才覺得,原來活到現在的安逸,都是這些人在浴血奮戰的庇佑.....

幾句話,就讓玉雞陷入了沈思......他一言不發,跟著妭,繼續趕路.....

那巨蟒也沒掉隊,依舊在不遠處跟著......白雪蓋住了他的頭發和肩膀,他偶爾抖下身上的積雪,沒多久,又積滿了......拍了拍發梢的雪花,他又抱怨:“北方地界就是冷......還一直下雪......真煩人......凍得我的身軀......”說著擺了擺他的蛇尾,蛇尾暴露在外,與雪地接觸,確實冷:“若不是如今河道結冰......我才不走這陸路挨凍......”

跟著妭,巨蟒也到了不句山下......他也聽說過這山......陰邪的很......他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會來這個地方:“自己都沒有半點神力了......還帶著一只靈力薄弱的雞,到這種地方來......他們倆全身上下,也就那只雞手裏的那根柳枝能看......”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周圍有一絲絲微弱的紅氣鉆入他的鼻腔,他瞬間感覺神清氣爽:“來這種地方......不是天助我也......別說這兩個弱雞......就算是那只雞的主人......在這不句山,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玉雞與妭,在山腳下觀望了一番,妭不放心的說:“都已經到了,你就回去吧......山上陰邪,你只有赤松子的柳枝護體,怕是招架不住......”

玉雞搖搖頭:“主任交代過,送你到北方,你要去哪,就送到哪!”赤松子是如此交代,玉雞自己也是不太放心,想著送妭到目的地,看著她安全抵達,自己才能放下心去。

妭笑了笑:“這不是已經到了嗎?你還是趕快回去吧......涿鹿平原需要你......”說著,時不時的朝身後看去。

覺察到妭神情不對,玉雞也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身後......什麽也沒有......但妭這個神情,他們後面必定是有些東西的......所以玉雞斷然拒絕:“不行!若不送你上山,回去主人回責怪的!”

二人的神情,無不在告訴身後竹林中的巨蟒,他們已經發現他了......既然被發現了,巨蟒也懶得躲藏,從竹林中走出:“你們倆在這裏讓來讓去的,還上不上山?不上山我就要動手了!”

玉雞沒想到從竹林裏出來的會是著貨,體型大過自己,感受了一下,身上的是邪魔的氣息,魔力也勝過自己的神力......這胳膊,能有自己的腿粗......用雞爪子想都知道自己一定打不過這個人......他關切的看了看妭......神女的神力也沒了......如今這種情況......該怎麽辦......玉雞全身緊繃,手中的柳枝自己也蓄勢待發.....

妭倒是淡定許多,看著眼前的巨蟒,笑著說:“你都跟了我們一路了......從夏季跟到了冬季......還跟到這不句山......是有什麽事情嗎?”

見妭如此淡定,那人也心生好奇:“你不怕我?如今你神力全無,還跟著個弱雞......就算有神兵也沒有神力使......你憑什麽不怕我?”

“有何可懼?”妭反問:“我都不知道你的來意......就算是要我的命......”說著,妭敞開雙手,轉了個身:“如今的我......連凡人都不敵......隨便誰......都可取走我的命......用不著你這樣的人來索命吧?你說對吧?共工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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