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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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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殉情兒子,小和尚手中的掃帚掉落在地,他踉蹌的退後兩步......

他的反應,讓二人著實失望,阿宓朝著卯卯使了個得意的眼色,像是說:看吧,我沒做錯吧,這個人就是該死啊......讓他死,我們不怨。

阿宓總能說服卯卯......想起如今城門上掛著的少女,還在被逼問著,而眾人讓她交代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卯卯皺著眉,無奈的嘆了口氣:“對啊,你還可以殉情。”

小和尚仍不說話,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

阿宓再也按捺不住,嘲諷道:“你學的佛都進了狗肚子了嗎?舍一己而救蒼生不懂嗎?阿施不是蒼生嗎?”

聽了阿宓這番話,小和尚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語:“我以為......我一直在向善......為何沒有好報......”

此話一出,二人都楞住了......本就對這二人不算了解,難道真有什麽他們誤會了?見阿宓仍是冷臉看他,卯卯上前問:“你不打算救她?”

“我早就說過帶她走,是她不願.....”小和尚弱弱的說。

“你一個陳國貴族,想學佛機會多的是,沒必要到姑師為僧吧?”卯卯想想,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幾人在卯卯的房間坐下,那小和尚開始敘述著自己的經歷:“我只是陳國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也就是幸得是媯氏,才能從小衣食無憂,幾年前有幸聽了一次從西域回去的旅人講的一些佛學,甚是喜歡,覺得世界就應該是那樣的向善,圓滿。我原本也想著以周人的身份過來求學,但家族對我的安排,不在此......”

作為貴族確實如此,每個有身份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即使是嫡長子,也一樣安排做王儲,之後的成長中,所有的事情,都圍繞著他們的身份,禮儀、見聞、接觸的人,都要以他們的身份為主導......

說到以前,小和尚不禁嘆了口氣:“還好我只是個旁支,也不是嫡出,家裏不重視,相比我那些哥哥姐姐,還是自由許多......但這自由也是有限度的......陳國人丁蕭條,不允許族內的人做任何無用的事情,學佛對他們來說就是無用的......我執意如此,就只能凈身出戶......”

“既然你為這個付出了這麽多,寧可與家族斷絕關系,為什麽不潛心學習?”卯卯迫不及待的問著,還不忘看一眼阿宓,果然,阿宓依舊冷著臉,好像看穿了一切。

小和尚繼續說著:“我剛到姑師時,也想著一邊工作,一邊學習......但到了姑師發現,我與這的人,語言不通,別說工作,連學都是一件難事......”

聽著有點好笑,一個貴族,說什麽工作......他能幹什麽......卯卯又看了一眼阿宓,有點懂她那副不屑的表情了。

“後來呢?”卯卯問:“後來怎麽就入了佛?”

小和尚答:“後來我就在這裏住下了。”說著指了指小寺:“與前輩們比劃著交流,再後來慢慢也習得了姑師話,為了更好的在這裏生活,便入了佛......”

阿宓有些看不下去,問:“姑師僧侶地位挺高的吧?”

小和尚被問楞了,頓了頓,答:“嗯......”

然後阿宓微笑著說:“在中原當貴族當習慣了,來了姑師,不喜歡做平民吧?”她的微笑中,總是帶有一些嘲諷。

小和尚被說中了,本想反駁,但又不知自己能從何說起,低下了頭......

卯卯可不管這些,他正聽得開心呢:“所以你是先入了佛,才遇到阿施的?”若是這樣,也不能全怪他吧......

小和尚點點頭:“我與阿施,是今日才相識的,初見她時,就覺得她的周圍陽光明媚......她經常來問佛,有時也問我中原的事情......”

好俗套......卯卯不禁打了個哈欠,然後自覺不妥,又說:“抱歉......你繼續......”

小和尚知道了面前的人覺得自己無聊,加快了自己故事的進度:“後來我倆就相互有了好感......但姑師這裏......二位也知道,我的身份不便與她有過多接觸......我們只得夜間相會......”說著他緊張的發誓:“我們只是談天說地......從來沒有更多的了!”

阿宓借著他說話的間隙,又嘲諷著:“那看來......你們的感情,也不是很深嘛......難怪她吊在城門上那麽久......你還有心情在這跟我們講故事!”

小和尚忙解釋:“不是的!我們的情真意切,我多次說了要帶她回陳國,她舍不得她的親人,不願與我走!”說著還不忘牽扯阿施的家人:“呵......她不舍的家人,最後確實放棄她的人......”

“那你呢?”卯卯對眼前這個人,失望至極,快些拿了魂魄吧,真的不冤:“你不也是舍棄她的人?”

大概出身貴族,從小沒人與他說這麽直白的話,卯卯與阿宓,每句話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戳得他啞口無言......他楞了許久,不知道如何解釋,好一會,才倔強的說:“她為什麽就是不肯跟我走.......”

“你為什麽非要與她私會!”阿宓反問:“離開陳國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卻怨你的親人不近人情,棄了你,到姑師住在小寺,入了佛門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卻怪陳國決絕,將這些都歸咎於無奈!與阿施相識相知相愛,讓她落得今日這般田地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卻怪她不早早與你離開,怪她的親人放棄了她!難道你起先不知道你已入佛,若與她交往,是害了她?你什麽都知道,歸根結底,還是你自私!”

阿宓字字有力,句句紮心,把卯卯都驚住了,楞楞的看著她罵......再回頭時,小和尚也被罵的啞口無言......卯卯見阿宓罵的這麽兇......那小和尚又一臉委屈,雖然不知道他又什麽資格委屈,但那副樣子,讓人也不認繼續刺激他:“如今阿施還在城門上吊著呢......你就打算躲在這裏,想全身而退?”

大概是被說中了,小和尚一驚,弱弱的問:“那我能如何?”

“殉情啊!”阿宓可不管他的情緒,阿宓覺得他如今不配有情緒。

小和尚猶豫了......又猶豫了......此時,鐘聲響了......

阿宓指著小和尚:“你若是個人!就在講學的時候承認你就是阿施的情郎......”說著阿宓自己也覺得自己好笑,自嘲了一聲,離開了小寺。

卯卯也跟了上去:“你怎麽還不處理掉他!時間緊迫!我沒剩幾天了!”

阿宓帶著卯卯朝著大寺院的方向走去:“快了......”走著,仍不忘自嘲:“我還指望那個人能良心發現,去自首......”

“你心疼阿施啦?”卯卯湊近問......阿宓平日冷酷無情,卻又總是容易被這些真情打動......大概這次她是心疼阿施的真情錯付,才這麽生氣......

阿宓點點頭:“她挺可憐的,雖然我本就知道,這件事的結果一定會牽連到她,但沒想到她會這麽慘......”

“如果知道她這麽慘,你還會做嗎?”阿施是很慘......想想都很慘......大漠風沙大,且氣候幹燥,阿施都在城門上吊了一上午了......可能都開始風幹了......而她深愛的人,還在想著如何保全自己......

講學現場,沒有異常,小和尚一如往常的坐在最前排,認真的聽著講學,而卯卯所期待的他能承認自己並救下阿施的一幕並沒有發生,這些也都在阿宓的意料之中......

今天,卯卯沒有在聽學,心裏想著別的事情,聽學的時間就過的格外的快,很快散場的鐘聲就想起了,卯卯還是沒等到小和尚承認自己......

阿宓招呼著卯卯:“走吧......沒有後續了......有也沒用了,阿施現在估計已經幹透了......”

失望......太失望了......卯卯跟著阿宓離開:“那接下來怎麽辦?得趕緊了!”

“你比我還急......”阿宓笑著說:“放心,我一定在你們大隊離開前辦妥!”說著,她擡起頭,看著阿施的方向......

“很遺憾?”卯卯也看向了那個方向。

阿宓搖搖頭:“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也是自找的。”說完,恢覆了那張無情的臉,走了......

夜晚,卯卯躡手躡腳的走出小寺,正要往營地趕,路上見到紅色身影,是阿宓......但自己現在要回營地了......想了想......卯卯還是跟上了那個紅色身影......一直跟到了大寺院......

察覺到了卯卯,阿宓停下腳步,小聲說:“你不回營地嗎?”

卯卯現身:“你來這裏幹嘛?”

阿宓答:“你不是著急嗎?我來這裏搞點神跡,讓事情發展的快些。”

卯卯跟上去:“我晚些再回去!”

來到大寺院,阿宓又將水汽凝結,在墻上用水寫出一些卯卯看不懂的文字。

卯卯疑惑:“你在幹嘛?”

阿宓邊寫著,邊答:“將故事寫在墻上,明天大家就都看見了,那小和尚就跑不掉了。”

卯卯皺眉道:“可是姑師天幹物燥,你這寫上,一會就幹了啊!”

“沒事......”阿宓答:“將字寫透入墻內,明日他們看的時候,遲遲不幹,不是更像神跡?我有的是時間慢慢滲......”

卯卯點點頭:“希望明天真能解決......我可不像放棄去昆侖的機會。”

阿宓邊凝著水汽,邊安慰:“你先回去吧......不然到時候軍法處置,你就別想去昆侖了,就留在這配阿施吧。”

所言極是......卯卯告別阿宓,匆匆回了營地。

早晨天蒙蒙亮,卯卯就醒了,就著一點微微的亮光走出帳篷......帳篷外的戰友看著不遠處的城區議論著,卯卯也湊上去:“怎麽了?”

戰友指著城區:“這兩天真亂,昨天才抓了一個偷人的,今天又抓了一個......”

“偷啥人?”卯卯問。

戰友看了看卯卯那張少年的臉,以為他年紀尚小,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解釋道:“昨天他們抓兩個女孩,說是與和尚偷情壞了他們這的規矩,吊死在城門了,不知道現在取下來沒有,今天抓到那女孩的情郎了,果真是個和尚呢!”

卯卯聽著:“咱們過去看看?”

“那可不行!”戰友拒絕:“咱們是外人,不好去插手他們的事情,一個兩個人去看看還行,一隊人過去,視為不懂禮。已經有人過去了,一會就有消息了!”

“兩個人怎麽分開抓啊?”卯卯明知故問。

戰友說:“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啊,那個男的也是孬,昨天自己的女人被吊死,他都能無動於衷到今天......要是我,搶我也要把姑娘搶回來!”

就是啊......卯卯借口道:“老哥......我出去吃早點,要不要給你帶點?”

戰友擺擺手:“一會他們散了我自己出去吃。”

卯卯才不想吃早點,一出營,就順著聲音,來到了人群聚集處,阿宓果然也在......卯卯來到阿宓身邊,看著大寺院講臺上跪著的小和尚......

卯卯迫不及待的問:“今天可以結束了吧?”

阿宓笑笑:“可以吧......”說著,看了一圈她昨晚的傑作。

卯卯也看了一圈,水汽沁入土墻,過了一夜,濕氣都未散去,字字清晰,雖然不知道些了些什麽,但看樣子,寫的東西奏效.....

周圍人你一言我一語,十分嘈雜,卯卯問阿宓:“他們在說什麽?”

“審判他啊。”阿宓回答:“我寫了,玷汙他們信仰的人,是一個中原人,姑師的中原和尚還能有誰?”

“終於可以把他屌起來了吧?”卯卯著急道。

阿宓點點頭:“快了......你也不用著急啊......講學不還有好幾天呢!”

“我不是在替你著急嗎!”卯卯反駁。

阿宓笑著擺擺手:“沒事!這要是平日,可能確實需要著急,不過現在不一樣,你們周天子在姑師聽學呢,姑師要做出表率,嚴以律己!這件事得快些解決,才能穩住他們姑師的形象。”

話音剛落,小和尚就被眾人拖拽著,一路來到了昨日阿施被吊的城門,阿施的屍體現在還掉在城門上,迎風搖擺著......小和尚擡頭看見屍體,一臉驚恐......腿軟得站不穩,一下跪倒在地。

卯卯終於松了口氣:“終於......”

阿宓也說:“是啊......不過不知道吊上去,他多久能死......”

卯卯點頭認可了阿宓的話:“他們這樣......算不算死到一塊了?”

“算吧......”阿宓也認可了卯卯的話:“終究還是殉了他們的愛情......”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冷血,越說越不像人話......終於,在人們憤憤的批判聲中,小和尚也被吊在了城門,吊在了阿施的身邊......

見人被吊起,二人心照不宣的轉身,回了城區,卯卯最後看了一眼城門上被風吹的胡亂搖晃的二人:“阿宓......你說那個小和尚就這樣看著身邊已經變成幹屍的愛人......是什麽心情?”

“我怎麽知道?”阿宓回答:“你等著一會幫我把魂魄收了就行了!”

卯卯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些什麽:“對了!那個小和尚叫什麽名字?”

阿宓聳聳肩:“不知道......不過也不重要吧......反正最後都是要被遺忘的......”

也是啊......反正最後都是要被忘記的......幾百年來卯卯遇到過這麽多人,能記住的寥寥無幾......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和尚,記得不記得,也沒什麽區別......

直到傍晚,卯卯與阿宓,在他第一天吃小餅的攤位,吃著小餅,喝著果酒,那一縷渾濁的白煙,才飄到卯卯面前......他伸手接過白煙,這縷演與之前的不太一樣,之前的大多閃閃發光,而這縷,不清透......不閃亮:“這是嗎?”卯卯不確定,捧著白煙,問阿宓。

阿宓看著白煙,看得出神,點點頭:“是......非毒......”

“那為什麽和之前的不一樣?”卯卯問著,並沒有著急將白煙收回,因為阿宓在看。

“非毒主人身病痛......它在世間......大概是吸納了許多病痛......已經變得不清澈了......”阿宓看著白煙,心疼不已。

“那怎麽辦?”卯卯看著著異樣的魂魄,不知如何是好。

阿宓回:“沒事的......將它與吞賊放一處,吞賊吞噬了那些病痛,它又會恢覆如初......”

卯卯點點頭:“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呢......如此就簡單多了!”說完他將白煙放入布袋......

阿宓見白煙安然的收納,放心道:“現在你安心了?沒有耽誤你任何事情。”

“你也安心了。”卯卯回:“那你接下來要去哪?”

“不知道啊!”阿宓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知道自己要找齊羿神的魂魄,覆活她的愛人......說到目標,她也沒有比卯卯好到哪裏去......

就知道阿宓會是這樣的答案,卯卯點點頭:“過幾日我就隨周人去昆侖山......這幾百年來我只聽姮娥一人成功上過山......我倒要看看,這座山到底是有多兇險!”冥界都去過的他,有點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了。

阿宓知道昆侖兇險,見卯卯不服的樣子,心中知道他一定會被打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但嘴上讚揚道:“幾百年了!還是這麽天不怕地不怕!好樣的!等你成功了!記得來告訴我!”

“那是自然!”卯卯胸有成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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