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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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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商



翦商大業早已成型,卻又一拖再拖,周邦國一直在等待那個不知何時降臨的天命時機......這漫長的等待中,周人大張旗鼓的籌備著,之所以敢如此大張旗鼓,是因為他們篤定,如今中原大陸,殷商已民心盡失,即使不追隨周邦,也沒人會想子受告發,就連朝歌內的舊部,也都對翦商之事守口如瓶,暗中勾連周邦謀劃著。

如此底氣,也要感謝中原大陸的其他方國,各方無一不支持翦商大業,即使不支持周人,也不會不支持翦商。沒有一個人會去子受那邊告發,沒有一個人......即使動靜鬧得這麽大,也沒有人去告發周人。

時機不是空等來的,若周人是那種知道身負天命,就躺平等待的人,天命也不會落在他們身上。一直以來的周旋與準備,殷商舊部也暗中陸續放出周人的人質,沒有了後顧之憂,加上周人不懈努力的壯大,如今翦商,已有九成把握......這隨後一成在於,雖然大家都對子受恨得咬牙切齒,雖然周人翦商準備充足,但大家心中還是打著鼓,一群凡人,真的能動搖他們的人皇嗎?

局勢已定,這解決最後一成的時機,也終於到了。周人接受了翦商的天命,承下了天子的重任,凡翦商一役者,為對抗人皇正統,均可享神的待遇,長生不死。

得此神諭,畢月欣喜不已,卯卯說的沒錯,亂世飛升更容易......自己這樣,不知道能否位列仙班......也不知道妲己算不算一位......

神諭降臨沒幾日,子胥餘也帶著最後一重保障,也很快來到了西土,他手持一把長鞭,贈予姬發:“商王暴虐,昏庸無道,我子氏一族願以自身正統,塑長鞭一把,贈與天子,討伐商王,還天下太平。”

全套戲已做全,翦商一役刻不容緩,從西土一路到朝歌,路途兇險,天氣惡劣,雖卦象看來此一役可事成,但一路的經歷讓很多人心中都有些打鼓,總覺得這是凡人冒犯人皇的警告......

畢月為了打消這些人的疑慮,悄悄跟在後方,化出翅膀,盤旋予隊伍上空,時不時的停在周人的旗幟上,他算是搞明白這些人了,在這些人心中,他這個普普通通,用泥捏出人身的鳥,是他們的周人的定心丸。有畢月跟隨,周人士氣大增,一路也無方國阻撓,暢通無阻,直達牧野。

朝歌城外的牧野兵荒馬亂,朝歌城內的鹿臺嬉戲聲依舊,那些泡在酒池中的人,好像聽不到外面的戰亂一般,只有鹿臺外的人,心照不宣。

兩只老狐貍已經在城樓高出看了很久了......這群人能否真的成神,長生不老,心月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有蘇的長生,可是女媧親口應允的。

心月倒是看得安然,不像有蘇,十分掛心妲己:“他們要是殺進來......會不會連妲己一起殺?”

“以妲己如今的名聲......會的。”心月平靜地回答。

就知道會如此......有蘇談了口氣:“不如你去把妲己帶走,我在這看著......如果他們殺入朝歌的速度太快,我也好幫你們拖延一下時間?”

看來有蘇還是想保妲己......但這兵荒馬亂的,太危險了,有蘇不像自己在這裏犯險,心月也不想有蘇留在這冒險:“妲己不是你從南海帶回來的嗎?這個責任,你得自己擔著......”有蘇知道心月的意思,與他一樣,二人都不希望對方留在這裏,見有蘇欲言又止,心月繼續勸道:“你看這局勢,周人的部隊都訓練有素,他們可是從九邦回去就一直在準備這場仗......你再看看殷商的蝦兵蟹將,雖然弱,但勝在人多,這麽些年來抓來的俘虜人牲,全上去了,這場仗還有得打,你快去快回,我不會犯險的。”

聽起來不太可信,但有蘇還是相信了他,確實,快去快回,心月應該沒事......目送走了有蘇,心月回頭又看向戰場,戰場上如火如荼,這局勢越來越明顯,心月剛才是在騙有蘇的,他也不希望有蘇犯險,況且他近視不同往日,那副在有蘇與卯卯記憶中孱弱的身體,如今已經恢覆如初了,心月撐起楓煙,一躍,落入陣中。

心月一身紅得紮眼,畢月一眼就看見了他,徑直飛向他:“你這是?”

畢月身後的人也跟著襲來,心月揮一揮手中的楓煙,玄鐵敲擊的聲響伴隨一陣風,將畢月身後的人吹了出去,牧野之上屍橫遍野,被吹出去的人,都不偏不倚被地上的刀尖插中。

看著身後被一陣風殺死的人,畢月咽了咽口水,心月依舊冷靜:“你放心,我又不動你,不能浪費了阿離的手藝。”

“你在這做什麽?”畢月稍稍放下心來,問。

心月環顧四周:“一會子啟就要開城門了,你們其實可以不用打得這麽賣力,做這些不必要的損耗。”說著鄭重地看著畢月:“打慢一點,給阿離一點時間,帶妲己走。”

聽到妲己的名字,畢月一怔,狐疑地看著心月。

心月見畢月對自己有疑慮,笑了,亂世就是亂世,這麽短的時間,就讓畢月學會了怎麽做一個能自保的人:“連我你也不信了?你不信我,還不信我要保妲己?”

說的也沒錯......他們兩個,怎麽會傷害妲己......想了想,畢月點點頭,一躍飛空,向各方隊為首將領傳下命令,與殷商那些蝦兵蟹將迂回作戰,不可過多損耗。

心月則放心地站在城門處,看似在幫殷商抵擋,實則也在迂回,希望有蘇能快些,將妲己安然帶出。他以為,帶出妲己,比在牧野上安全得多,他失策了。

朝歌城內也是一片混亂,子啟正等待時機假借禦敵之名,將周人放入城中,卯卯本來跟在一旁待命,卻看見慌亂的人群中一閃而過的白色身影,那一看就是有蘇,慌慌張張,這戰役有他什麽事嗎?難道是為了妲己?想著,卯卯與子啟別過,追著那個白影而去。

果然那個白影到了鹿臺,怎麽有蘇隨隨便便就能進去?雖然朝歌已亂,但那鹿臺,卯卯現在也是進不去的......有蘇這麽慌張,應該是擔心妲己,因為以妲己現在的風評,那些攻城的人,殺紅了眼,第一個殺的是子受,第二個便是她......就算攻城的人沒來得及攻進鹿臺,城中的人,若是接到子啟的命令開始行動,對他們也是除之而後快......

圍著鹿臺外墻,卯卯觀察著......也不知道為何這鹿臺仍有人把守......城中都亂成一鍋粥了......而且......朝歌城後方,已經有一隊人馬......悄悄潛入了......

不久,有蘇真的將妲己拉出了鹿臺,在鹿臺後方的空地拉扯著,妲己好像不想走?這當真是與子受一條心了?卯卯見狀上前去,二人果然在爭論。

不知道二人爭論的重點,卯卯只覺得現在大家還是出城安全,來到二人面前便說:“你們別吵了,我們先出去吧!”

聽見卯卯的聲音,二人突然停了下來,有蘇才想起,城中還有卯卯,看來是卯卯太讓他放心了,都已經忘記了還需要保護他。

妲己見這個陌生人,又看看有蘇,想了想,笑道:“你就是我那沒用的哥哥啊?”

沒用?哥哥?這兩個詞從來不在卯卯對自己的認知中......他看著有蘇,想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如今局勢混亂,得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說:“走吧!在不走,周邦的人就攻進來了。”

妲己甩開有蘇的手:“我累了......”眼神中有些不甘。

第一次見妲己有肢體上的反抗,卯卯與有蘇都楞了一下,想到了些不願意去想的事情,卯卯上前試探:“你該不會......”

沒明白卯卯的意思,妲己懵懂地問:“該不會什麽?”

見妲己這個反應,卯卯和有蘇松了口氣,有蘇小聲自言自語:“還以為你對那個昏君暗生情愫......”

三人站得很緊,聲音雖小,妲己聽得清楚:“那倒不會......人的是非對錯我還是分得清的。”雖然從未與其他的人接觸過,但妲己身為一個如假包換的人,天生具有人性,不同於有蘇、卯卯、畢月適者生存的獸性,她也厭惡子受的趕盡殺絕,雖然覺得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雖然不喜歡,卻也整日跟在他身旁,看著他做那些殘忍的事情。她也不解,為何她一個未經世事的普通人,都能與其他人共情,子受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皇,卻不能與他的子民共情:“我深知商王暴虐成性,不可能與他同心,只是......”說著她看向卯卯:“我與你同是青丘長大,你一下山便是自由自在,看盡人生百態,而我從得了這副人的身體開始,就身不由己,我不甘心......”

她說的有道理,但邏輯有點問題......卯卯扶額,無奈道:“大小姐,一起走,有的是時間去看人生百態!”

“帶我來我身不由己,現在要不要走也由不得我......我不願......”妲己不甘地看著二人。

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作......有蘇不知所措:“那你想怎樣?”

問題一出,妲己楞了一下,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樣,此時的她,迷茫,又叛逆,她想逃脫各種安排,卻又不知自己何去何從......

就在妲己楞神之際,一隊人馬從朝歌城後方進入,圍攻鹿臺,整個朝歌城混亂不堪,人們灰頭土臉四散逃離,只有三人幹凈整潔,不慌不忙的站在那裏,如此幹凈,如此安然,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為首的人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尤其是身著華服的妲己:“妖妃再此,待我取她首級,敬翦商大業。”那人手持長鞭,身騎駿馬,舉鞭高喊著。

果不其然,先攻城的周人,一定會拿妲己開刀,以振軍威。麻煩死了......有蘇如今的身體,用的是朝歌普通的泥巴......也不知道打起架來能撐多久......他擺起架勢,勒令卯卯:“帶她走!她不走,就打暈了帶走!”說完這話,他突然感覺到些什麽,內心有一種感覺,一種天意的感覺......他又補了一句:“帶她去大荒西,找女媧娘娘......”大荒西......聽起來好遠啊......見卯卯在楞神,有蘇又喝道:“走!”

回過神來的卯卯,牽起妲己就跑,任憑妲己掙紮,也不放手,還好妲己柔弱,即使掙紮,也無濟於事......

本想事情結束,能擺脫這副身體長生不死,就隨便用了......早知道不該隨便......現在有些後悔了......無論是出爪的力度,還是反應力,這副身體都大不如前,以前一爪拍穿桃源大門的架勢蕩然無存,如今的爪力,也只能撼動區區一顆大樹而已。加上眼前的人年輕氣盛,裝備優良,雖然身邊的小卒們無法近他的身,但也造成了不少幹擾,幾番交手,也沒有任何勝算。

塑身的材料還是很重要的,才打沒多久,有蘇的身體就感覺到疲乏......若是以前,他自己原來的身體,早就將那人拿下了......爪子也開始越擡越低......但那人卻氣勢不減,每拍在他身上的爪力,都被他身上的鎧甲擋住,他的身體毫發無損......真是太累了......這具廢物身體......汗液從有蘇額頭滑落,順著睫毛滴落到眼睛裏,正當有蘇走神之際,那人舉著手中的長鞭,一鞭揮向有蘇,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有蘇肩上,有蘇瞬間被洩力,單膝跪在地上,見面前的人仍氣勢不減,而自己好像已經無力回天了,輕聲自嘲:“真就是......天意難違......”

這一鞭打中有蘇,城門那邊的心月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將信將疑地回頭看向城內,本以為接妲己走,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他不敢承認因為自己的判斷讓有蘇犯險......楞了好一會,他才回神,朝城中跑去。心月進城的一瞬,城門打開,是子啟開城相迎,周人一擁而入......

無暇顧及旁人入城後的作為,這些都與他無關,心月順著有蘇的氣息,焦急的搜尋著,最後在鹿臺後方找到了他......

心月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有蘇,皺著眉,難以置信,區區人類......為何能傷他至此......走到有蘇身邊,心月蹲下身去,輕輕托起他血肉模糊的身體......有蘇的血肉在心月的手中,綿軟化開,心月恍然大悟......這副身體......材料竟如此差勁......大概有蘇是心想著,就快長生了,隨意應付一下......正當心月正在適應眼前的一切時,有蘇身上飄散出瑩瑩光斑......是有蘇的魂魄正在散開......心月顧不得傷心,趕緊從胸中取出自己的鴻蒙紫氣,有蘇飄散在空中的魂魄感應到紫氣,又緩緩聚集到紫氣附近......抱著有蘇的屍體,心月活了這麽久以來,第一次不知所措......回想著以前有蘇是如何修補自己的身體與神識的......顧不得留下一滴淚。

鹿臺的方向,突然燃起熊熊大火,與此同時,畢月落在了心月眼前,看著心月懷中血肉模糊的身軀,是卯卯?是妲己?畢月一點也沒往有蘇那想......見心月面無表情,畢月也猜不到他此時是喜是悲,上前弱弱地說:“商王在鹿臺將自己獻祭予天......卻仍保不住殷商,現在所有人都相信周人是神授君權的天子了......”等了一會,見心月不說話,畢月又說:“經此翦商戰役的人,都可飛升成神,長生不死。”

心月緩緩擡眼:“你得償所願。”

“妲己......”畢月害怕心月懷中的人是妲己,但又不得不問,就為一個確切的答案。

“大概已經離開朝歌了......”心月回答。

聽了心月的答案,畢月松了一口氣,還好活著,活著就好......後又對心月說:“周天子不日將舉行封神大典......你......”

心月冷笑:“我?還需要封神長生?”

畢月不知道心月懷中的人就是有蘇,沒眼力見的說:“那有蘇大人......”

心月一楞,喃喃自語:“對啊......阿離......的心願......”說著,一手舉著紫氣,拖著縈繞的魂魄,看向懷中的屍體:“阿離......我帶你成神......”說著便一口下去,撕扯這屍體的骨肉,將屍體一口一口,連肉,帶魂魄,吞入腹中......

這一舉動,嚇傻了畢月......他就在一旁,楞楞地看著,心月一口一口的把懷中的屍體吃下......殷紅的狐尾,漸漸與屍體的白色相容,成梅染之色......他才反應過來,倒在心月懷中的人是誰......

帶著妲己跑出朝歌,站在屍橫遍野的牧野之上,卯卯指著牧野,朝妲己吼著:“你不是要留在這裏嗎?留啊!”

腳下沒有一處空地,全是屍體,妲己腳下踩著的,也是屍身,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踩著屍體的雙腿發軟,動也不敢動,一言不發......

見妲己害怕得不行,卯卯語氣軟了一些:“你在這個節骨眼想通一些事情,不是你的錯,但因地適宜,你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人性啊!”

妲己害怕的點點頭,她之前一直在鹿臺內,根本感覺不到這外面竟是如此景象,如今她怕了......

正說著話,不遠處的朝歌城,一團瑩瑩亮光飄向二人,卯卯對這個亮光在熟悉不過了,伸出手去,接過亮光。

果然,亮光一到手,一個美艷的身影便出現在眼前:“我的屍狗,到手了......”

卯卯看向阿宓:“這些日子你去哪了?”突然間消失,卯卯想不到對於阿宓來說,有什麽比這魂魄還重要的事情。

阿宓一臉無辜:“你知道的吧?這翦商,是神奪人權的戰役,我......身份尷尬,不便再此。”阿宓看著卯卯將魂魄放入他的布袋之中,這才安心。

卯卯笑道:“你還在意這些?”

阿宓表情更加無辜了:“當然,可以死,但不能作死......”說著她看向妲己,對著她,笑了笑,然後繼續對卯卯說:“你也別對她太兇,人家也是第一次做人呢。”

卯卯看了看二人:“那關我什麽事,只要去大荒西這一路上別再給我惹麻煩就行了。”

“你要去大荒西?”阿宓疑惑,大荒西格外荒涼,若是去那邊,多是去求女媧的。

“對啊。”卯卯拉起妲己:“很長一段時間可能都幫不了你了。”

阿宓笑道:“你且去,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抓你回來。”

這麽美的臉......這心腸為什麽這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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