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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有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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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有莘



這日,卯卯又是一副侍女裝扮,火急火燎的趕到妺喜寢殿,對正在悠閑地梳著頭的妺喜說:“妺喜,有莘氏人到了。”

妺喜立刻放下梳子:“進城了?”

卯卯笑著說:“進宮了。”

妺喜會心一笑,站起身來:“聽說有莘部族有人,偷吃了祭天鵠羹,被有莘後趕出了部族,出來的時候,還帶了有莘氏的祭天信物......”說著看向卯卯:“好巧哦。”

卯卯也會心一笑:“你可滿意這樣的安排?”

妺喜回:“其實這一路,都是你在安排......”

卯卯提醒妺喜:“快走吧,等姒履癸接待完他,還要與他‘偶遇’呢,這次能不能像夷羿一樣代夏,全靠你了。”

妺喜低下頭,思索了一下,冷笑道:“呵......代夏......”想了一會,擡手將自己的頭發抓亂,走出殿外,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往臉上抹了抹:“走吧......”說完示意卯卯跟上。

卯卯不知道妺喜這麽做的用意,只是跟上她,看著她,滿瓊臺的跑,邊跑著,還邊笑著......

這狀態,著實嚇著卯卯了,她不解妺喜怎麽突然變成這樣瘋癲:“妺喜......”他大聲叫住妺喜。

妺喜回頭,拉住卯卯,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噓,你現在是我的侍女。”說著指了指卯卯的衣著:“叫我元妃。”

原來妺喜沒有瘋......卯卯點點頭:“元妃,你要去哪?”

妺喜突然張開雙臂,繼續奔跑了起來:“我要去天上,飛到天上去,飛啊~”邊跑著,邊笑著。

卯卯跟在後面,心想著:她演的可真像,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不過,她這樣是要幹嘛?

就這樣跑了大半個瓊臺,許是累了,一不小心,妺喜不知道和誰撞了個滿懷。自打來到夏都,妺喜的身子便十分孱弱,這一撞,她便倒在了地上。

“妺......”卯卯見妺喜紮紮實實的摔了一跤,有些緊張:“元妃!”叫著妺喜,幹嘛上前扶起她。

來人見倒地的妺喜,也十分關切:“你沒事吧。”

聽見那人說話,卯卯與妺喜這才擡起頭。妺喜從未見過這個人,卯卯卻與他有一面之緣,他趕忙朝來人行禮,以便提醒妺喜:“伊摯大人。”

伊摯扶起二人,妺喜仍是一副懵懂的樣子,卯卯知道,她是裝的:“元妃,這就是今日傳聞的,有莘部族吃了祭天鵠羹的勇士。”

妺喜接收到信號,裝作神秘兮兮的湊近打量著伊摯:“勇士?你吃了祭天的鵠羹?”

妺喜的臉貼的太近,臉上的泥濘未幹,讓伊摯有些不舒服,努力的向後縮著:“不敢,我只是覺得,這鵠羹......給那虛無縹緲的天吃,還不如我一個實實在在的人吃了好。”聽到了眼前的女人是元妃,伊摯有些忌憚。

聽伊摯的解釋,卯卯憋著笑,人,果然比訛獸會胡說。

妺喜用沾著泥的手,抹了一把伊摯的臉,伊摯沒躲過去,被抹了一撇,妺喜看著他被自己劃臟的臉,大笑起來:“看來你也不過是個凡人嘛,怎麽能和我們的夏後比,怎麽敢與夏後吃同樣的吃食,只有夏後才配與天同齊,夏後就是太陽。”

看著發瘋的妺喜說著這些不知所雲的話,卯卯好像知道妺喜要做什麽了,忙上前幫腔:“元妃別這樣,這可是夏後的貴客......”雖然說這話,但卻沒有拉住妺喜。

“貴客?”妺喜更加放肆:“夏後什麽時候跟凡人有交情......這些凡人,全該誅!”

卯卯也樂得表演,忙跪倒在地,故作緊張:“元妃別亂說!這可是有莘氏的人!”

妺喜一圈一圈的圍著伊摯轉著,打量著:“有莘氏?是個什麽東西?與我有施氏比,孰高孰低?我有施氏一族,全族血祭夏後,他有莘氏能做什麽?”

這邊的妺喜與卯卯演著,一旁的伊摯看著,聽著,妺喜就這樣瘋瘋癲癲的,把姒履癸一樁樁一件件的惡行說了出來。周遭的下人,見著元妃癲狂,沒有一人敢阻攔。

伊摯扶起卯卯:“你們元妃......何故如此?”

卯卯故作傷心:“元妃以前,溫婉恬靜,自從夏後征討有施部族,滅了有施全......啊不是......有施全族血祭後......元妃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伊摯看著跳來跳去的妺喜,繼續問:“既然有施全族血祭,為何獨留她?”

沒想到這場對話,唯他訛獸說的全是實話:“元妃生來貌美,夏後看中了她的美貌,便把她帶回夏都,做了元妃,整日欺淩蹂躪......元妃才變成現在這般,人不人,鬼不鬼......”

伊摯垂下眼簾,黯然神傷,不多會,想起自己來到夏都的任務,又擡起頭,換做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那真是不幸......”

“能侍奉夏後這樣的真神,有何不行?”妺喜又開始瘋言瘋語:“你們這些凡人,就跟那兩個新來的一樣,受姒氏真神庇佑,還不知感激。”

“新來的?”伊摯疑惑。

妺喜誇張的指著寢殿的方向:“就是那兩個剛被夏後帶回來的女人,無知的女人,讓他們全族血祭,是她們的榮幸,現在還可以再夏都侍奉夏後,她們還整日哭哭啼啼的,笑死!”

“元妃......”卯卯上前扶著妺喜:“不要在這裏打擾客人了......我扶你回寢殿吧......”

妺喜安靜了下來:“幫我梳洗......幫我梳洗......若夏後來的時候,看到我蓬頭垢面......又要責罰我了......”說的時候,眼裏還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不知是演怕,還是真怕。

目送二人走遠,伊摯長嘆一口氣:“這夏後......當真無藥可救啊......”

走出了夏後府,在大街上游蕩的伊摯,見到夏都街道蕭條的景象,不敢想象這是當今最強盛的邦國,街道上,除了來來往往搬著重物的工人,有男有女,拿著骨矛看守的侍衛,也沒有幾個居民,大家幹著沈重的活,苦不堪言。荒涼的地裏寸草不生,無人勞作,城中的人,也沒有糧食,衣不蔽體......大道上還有倒地不起的人,不知是死是活,天上的黑鴉盤旋著,仿佛在伺機落下,啃食人肉。但剛才自己在夏後府,吃的明明是粟米,剛才夏後身上穿的,明明是絹帛......

伊摯本想叫住城中的人問幾句話,卻被人躲閃開,城裏的人,好像很怕他這樣穿得體面的人,看著城中的人都繞著他走,伊摯楞在原地,內心百感交集。

這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大人可都看清了?”伊摯回頭,是阿宓,說話的是卯卯:“大人,現今夏都就是這番景象,可還有救?”

伊摯看著說話的卯卯:“這位是?”

卯卯笑笑,臉漸漸變作剛才的侍女,又漸漸變回他的原貌,見伊摯驚訝不已,說到:“這只是我們訛獸的幻化本領,不足掛齒。”

伊摯一聽是善謊言的訛獸,有些顧慮,但見他跟在阿宓身旁,也就放心了一些:“敢問這位......”

卯卯忙接話:“叫我卯卯便可。”

“卯卯大人。”伊摯禮貌地說:“為何跟在元妃身邊。”

“我雖是訛獸,但剛才在夏後府內跟你說的那些,沒有半句虛言。”卯卯回答:“元妃名為妺喜,她以前真的溫婉恬靜,姒履癸也真的貪圖她的美貌,也真的滅了她全族將她強搶入夏都,元妃也只不過是個名而已,實際上她在這裏過的生不如死。”

“那她......”伊摯想問妺喜的狀態。

卯卯直接接過話來:“妺喜她沒有瘋......剛才在那種地方,她不便與你直言不諱,所以裝瘋賣傻,將姒履癸的情況大致告知與你。”說著,正經地提醒:“她,可不止知道那點,她是你們代夏的關鍵。”

伊摯點點頭:“洛神大人,卯卯大人,我且先回住處,將今日的事仔細梳理清楚,擇日請二位帶我與元......與妺喜會面,將姒履癸與這夏都內的情況告知清楚......”

二人點頭,目送伊摯,天上盤旋的黑鴉終於落了下來,幻化成小癸:“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這上商丘人確實靠譜吧,把有莘氏都搬出來了。”

卯卯湊近小癸:“你還是想報覆姒履癸吧?”

小癸不削:“一個只能活幾十年的人,還報覆他?沒意義。”

“用你的名字不敬天地四處為惡,你不介意?”卯卯又問。

“世人皆知是夏後為惡,與癸何幹?”小癸仍舊不削。

“那奪你心愛之人,也無所謂?”卯卯再問。

小癸楞了一下,嘆了口氣:“我活了這麽多年,心愛與向往還是分得清的......”說著擡頭看著那個燒的愈演愈烈的太陽:“我只是向往那種希望......”

卯卯不懂,在他眼裏,他只能看到小癸對妺喜,不同於對其他的人,好似句芒對小飛魚一般,是一種偏愛。他不知道這種偏愛之中,還分的更細,他以為,小癸的偏愛,與句芒是一樣的。不明白小癸偏愛的卯卯,聳了聳肩,全當小癸不願承認,感慨到:“話說回來,這次還真是多虧了妺喜了。”

阿宓點頭感嘆:“這妺喜......好聰明啊......怎麽突然變得如此機靈......”

小癸又想起了泗水河畔那個天真的女孩:“人,被逼無奈,也只能成長了......”



伊摯在斟鄩的這段日子,除了第一日在夏侯府吃到了粟米粥,往後每日的吃食,就只是一些野草根湯。但為了收集姒履癸的消息,他忍了。

終於,姒履癸又出征了。趁著這喘息的空隙,妺喜喬裝出了瓊臺,在卯卯的陪同下,與伊摯會面。

看著蓬頭垢面,身上就寥寥幾塊粗布的二人,伊摯不解:“二位為何這身打扮?”

妺喜禮貌地回答:“大人見諒,雖然姒履癸不在夏都,但我們也不想引人註意,只得喬裝出來與你會合。”

伊摯看著那張抹滿泥灰的臉:“二位若不想被發現,蒙面即可......”

妺喜笑道:“大人說笑了,夏都這個地方,在普通子民中,連麻布都奢侈的不得了,我們若是用布蒙面,豈不是更明顯?臉上土灰,與工人們無異,反而不顯眼。”

伊摯點點頭,他還是小看了夏都子民的困苦:“這每日只能以草根充饑的地方,實在不是人呆的......”

妺喜嘆了口氣:“大人又說笑了,你名義上雖是有莘氏趕出來的叛徒,卻也是姒履癸的客人,那些下人給你送草根,只是看不起你是叛徒,又忌憚你是客人,外面那些民眾,連草根都沒有,每日都以土充饑......”說著跪在伊摯面前:“望大人盡快救他們出這苦海......”

伊摯見狀,趕忙扶起妺喜:“元妃快起......”看著眼前這個依舊蓬頭垢面的女人,與他初見時一樣的打扮,只是身上的絹帛換成了粗布麻衣,但說的話,卻判若兩人,之前她眼神游離,還以為她真的是個瘋子,而現在,滿是泥灰的臉上,那雙眼睛,目光如炬,竟是個心智如此成熟的女子......

“大人請莫要叫我元妃......”妺喜打斷了伊摯的話:“我名喚妺喜。”

自覺欠妥的伊摯忙道歉:“是我不對,元妃這個稱為想必是妺喜你的痛處,是我欠考慮了。”

妺喜搖搖頭:“無妨,反正現在姒履癸予我,已經不聞不問了,好在在此之前,我也探到了不少消息,只是......”妺喜說著,又跪了下來:“此意義,我在夏都也無法安身了,還望大人能助我離開斟鄩,離開這裏後,我便不會再麻煩大人......”

這一跪還是被伊摯扶住:“不必行此大禮,你不說,我也會助你,我們如今是互助關系,沒有高低貴賤。”

二人在伊摯的住所談話,卯卯在屋外守著,與他一同在屋外的,還有後來的小癸與阿宓。

卯卯看著伊摯緊閉的房門,感嘆:“妺喜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誰說不是呢......”阿宓應和著:“癸啊,你的希望要破滅咯。”

小癸深沈地說:“她與原來,並沒有不同,只是長出了心智而已。”這種深沈,與他少年的臉,格格不入。

阿宓最討厭看他那張臉,說深沈的話:“別在我面前一副長者做派,看著別扭。”

卯卯終於將目光從那緊閉的房門挪回:“她......還能變回以前嗎?”

阿宓隨意地回答:“怕是不行咯~”

聽阿宓這麽說,卯卯偷偷看了一眼小癸:“那......那個單純幹凈的小女孩......就沒有了?”

小癸看著卯卯,這一刻,他倒覺得卯卯更為單純:“她依舊單純幹凈......只是比原來多了一份心智,這是她作為人,應該要有的,人若沒這份心智,便是她之前那樣,輕信他人,引禍上身,她既已成長,變得更好,為何還要執著過去?”說到這裏,小癸瞟了一眼阿宓,又看過卯卯繼續說:“那份所謂的單純幹凈,與現在想必,誰又能斷言孰好孰壞?”

卯卯本想回答,以前的幹凈是好的,但細想來,那份單純幹凈,好像又那麽的無知,那種善良,那麽的不顧他人死活......他是分不清,孰好孰壞了......

“死老頭,你別帶壞我的靈寵......”阿宓見卯卯的思緒跟著小癸的話走遠了,忙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別聽他的,他活得太長了,想的東西彎彎繞繞太多,不適合你。”

看著一臉迷茫的卯卯和一臉嫌棄的阿宓,小癸笑著搖搖頭,不僅人幼稚,這神也幼稚,這精獸也幼稚,這世間果然太無聊了......

幾人說話之間,卯卯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打開了,在房門打開的一瞬,小癸立刻幻化成了黑鴉,飛出了屋外。

妺喜走出來房門,朝著伊摯深鞠一躬:“大人,一切就拜托你了。”

伊摯也朝妺喜回了個禮。

妺喜轉身朝著卯卯走來,卯卯起身迎過妺喜:“如何?”

妺喜點點頭:“很順利,在姒履癸回來之前,我會與伊摯大人同去有莘部族,到是與商候會面,再議......”說著看了看卯卯又看了看掩著面的阿宓。

沒等卯卯解釋,阿宓先站了起來:“妺喜姑娘不覺得這代夏的計劃,格外的順利嗎?”說著緩緩摘下面紗:“仿佛如有神助......”

妺喜漸漸看清面紗後的臉,驚訝的楞在原地,下意識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久,才回過神來,差點窒息,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洛......洛神......”

阿宓帶回面紗點點頭:“是我讓卯卯到瓊臺之中助你,是我游說商候子履代夏,是我讓有莘部族演了一出吃祭天鵠羹的戲,你可滿意我的安排?”

妺喜朝阿宓深鞠一躬:“萬不敢當......我何德何能......”

“當然不白幫。”阿宓扶起妺喜:“我可是有償助你的。”

妺喜想了想自己,好像亳城無價值......小心地問:“不知道洛神大人......要什麽......”

阿宓松開妺喜:“我當然是想要姒履癸的命。”說著盯著妺喜的眼睛:“還有你的。”這話一出,驚到了一旁的卯卯,他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阿宓攔下,繼續對妺喜說:“姒履癸荒淫無道,死不足惜,到是你......”看著眼前這個苦命的女人,阿宓還是有些惋惜的。

妺喜忙回:“若此次能為我族人覆仇,我的命,全憑洛神大人差遣。”

阿宓點點頭:“時候不早了,先回瓊臺吧。”

妺喜點點頭,看了看卯卯,知道他是洛神派來的人,便不敢再當是侍女,自行離開了。

看著妺喜的背影,卯卯問:“你跟她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都到這一步了,她不可能放棄的,現在說,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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