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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河畔的少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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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河畔的少女呢



深夜的浴池中,一池金黃的湯水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涼的藥香,水面上漂浮著一根根紅絮,妺喜浸在其中閉目養神,卯卯幻化成宮女的模樣站在絹簾外,殿內沒有第三個人。

卯卯背對浴池站著,關切地說:“這池水對你身上的傷很有用,泡過後舒服點了嗎?”

“舒服多了......”妺喜有氣無力地回答:“若是姒履癸死了,我就更舒服了......”

“你知道他身邊那個關龍逄嗎?”卯卯趁機切入正題。

妺喜回:“知道......他是個賢臣,對夏都子民極好......”

“就是他太賢德了......不能留在姒履癸身邊。”

“那把他趕走?”妺喜問

卯卯搖搖頭:“他不會離開他深愛的夏都的......”

妺喜已經不是那個蒙山無憂無慮的小公主了,她心領神會,笑道:“那怎麽辦呢?”

卯卯也聽出妺喜已經懂了:“你看著辦吧......”

“他不該死......”許久,妺喜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誰不知道,這關龍逄比姒履癸還愛這夏都,比任何人都愛,整個夏都也只有他在真正的關心這裏的子民,他本應在夏都為難的當今,為夏後出謀劃策,救夏都子民於水火之中,可偏偏遇到的是姒履癸,如今也只能跟在昏庸的君主身邊,左一句不可,右一句三思......

“你該想想你蒙山的子民......”卯卯怕妺喜猶豫:“想想那屍橫遍野的景象......若姒履癸不死,不只是蒙山,東夷,西土......都會是那番景象,這關龍逄在夏後身邊一日,姒履癸的死期就會晚一日......”

“知道了......”妺喜冷冷地回答。想起蒙山的血流成河,她的心,比天山的冰還冷。

每日,妺喜最厭惡,卻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就是在夏後的寢殿侍奉,好在這些日子以來,她裝的已經游刃有餘了,每日強忍著厭惡與惡心,與姒履癸嬉戲打鬧......

“夏後......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遷到斟鄩啊?我都迫不及待了......”妺喜每天的任務,就是游說姒履癸,做更多,更荒唐的事情。

姒履癸不以為然,現如今他在外整日有人忤逆他,子民也對他怨言頗多,雖然他從不懷疑自己,但他也需要肯定,只有在妺喜這他才能得到肯定。他托起妺喜的下巴:“我也迫不及待了~明日,我們便啟程......”

“明日?”妺喜裝作很開心的樣子,裝得姒履癸以為她是真的開心:“那我得好好準備一下......”

姒履癸拉回正要起身的妺喜:“不必,等到了斟鄩,一切都換新的,這些舊物,燒了便是。”

妺喜倒入姒履癸懷中,裝作撒嬌:“夏後你真寵我。”

第二天,果然有大隊人馬從西河浩浩蕩蕩的朝著斟鄩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連年幹旱導致的黃土漫天,明明是因為水土肥沃,物產豐盈才住下的地方,已是一片狼藉,沒有生機,城中人們還能存活,倒也是,城內已經是民不聊生,城外又能好到哪裏去。這一片死寂的黃沙中,也唯有姒履癸的人馬和大部隊上空盤旋的黑鴉是活物了。

“你們家小癸跟的可真緊啊~”卯卯站在遠處的山頭,語氣略帶嘲諷地對阿宓說。

阿宓也笑道:“我管他跟得緊不緊,不要妨礙我就好。”

“我猜不會。”卯卯自信地說:“我跟他聊過了,他才不在乎人界又死了幾個後主呢,他連這太陽會不會升起,都懶得管了。”

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阿宓淺淺一笑,招手說:“走吧,雖然他們是肉體凡胎,但我們的腳程可不比他們的車馬,不快點可跟不上他們的。”

卯卯“哦”了一聲,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長途跋涉,二人來到了斟鄩,如今的斟鄩,與之前真是天壤之別,滿城郁郁蔥蔥,繁花似錦,與外面的蕭條就是兩個世界,城中的宮殿如懸在空中,瓊臺恢宏華麗,傾宮漂浮雲間,這滿城的華麗,這貴氣的宮殿之下,不知葬了多少奴隸,用了多少屍骨才把人的宮殿搭建得如此接近天神......

城中依舊有忙碌的奴隸,低著頭,賣力的勞作著,連喝一碗肉湯的時候,也不敢擡頭。

卯卯看著這些得空喝湯的奴隸,還略感欣慰地對阿宓說:“至少他們還有一碗肉湯喝......”

阿宓笑道:“你想什麽呢?他們的肉湯能是正經肉?想必是貴族們吃剩的殘羹熬出的湯水而已......至於糧食......想要填滿那瓊臺中的酒池,這光景下,一年的糧食都未必夠數,根本輪不到他們......”

“原來要建酒池......是因為這個......”卯卯看著更陌生了的阿宓:“你好陰險哦......”

阿宓輕蔑道:“我怎麽陰險了?這難道不是姒履癸自己想要的?只不過是讓他更有想象力而已......若不是他本就不把人當人,這一切又怎麽會發生?”

“你就騙自己吧......”卯卯嫌棄地瞟了阿宓一眼。他一直都不讚同這些神的想法,從句芒開始就一直不讚同,即使姒履癸在人中為惡,死不足惜,但他們以自己的力量插手,便就不是什麽“只是推進一下”的事了......他們,何嘗不是在助紂為虐......而自己現在......不也是在為惡嗎......

或許為神太久了,阿宓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就如之前句芒不在意一般,她只在意羿神的魂魄什麽時候才能到手:“你交代過妺喜了吧?都到這了,可千萬別讓關龍逄把履癸勸住了......”

“我早就說了,她到現在都......”正當卯卯以為妺喜拿關龍逄沒辦法之時,城中的人突然朝祭壇的方向湧去,卯卯看著人潮的方向:“怎麽......又是祭壇......”

跟著人流湧動,二人也朝著祭壇的方向走去,只見關龍逄被綁在祭壇中央,柱子上停著一只黑鴉,九鼎穩穩的圍在四周,好似姒氏政權也會如九鼎一般穩固。卯卯看到了那只黑鴉,會心一笑:“沒想到他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啊......”

阿宓也看著黑鴉笑了笑:“自打我認識他們,他就是最愛熱鬧的一個。”

妺喜緩緩走向他,面無表情,將他頭上的官帽摘下,帶在了自己的頭上,開心的在祭壇上轉了幾圈:“好看嗎?看來這賢臣誰都可以當嘛!是不是誰帶上了這頂帽子,都可以在後主面前胡說八道了?”說完轉頭挽起姒履癸的手:“夫君,我們能遷回斟鄩這麽豐饒的地方,都是你的恩典,我聽說歷代夏後有什麽喜事,都會開壇祭祀,今天是我們喬遷的大喜日子,不如我們把他獻祭了,振你的雄威如何?”說著,妺喜手指向關龍逄。

這話正合姒履癸的意,他大喜:“愛妃所言極是啊!歷來喜事都要祭天,今日我就燒了這饒舌精,寬了我的心,也算是祭天了!”說著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來人,備火!”

火把被拿上祭壇,柱頂那只黑鴉便騰空飛走了,只留在烈日下被烤的奄奄一息的關龍逄,用微弱的聲音笑道:“呵......天要亡夏......天要亡夏......”

隨著關龍逄一字一句,火焰開始從他腳下燃燒,漸漸燒到他身上,劇痛難忍,他只得狂笑,掩蓋他疼痛的叫聲,這笑,是他留給夏都最後愛......

臺下阿宓感嘆:“這妺喜不得了了......這還是我們在泗水河畔看到的那個無暇少女嗎......”

卯卯也沒想到妺喜會以這種方式:“我還以為她不敢......不忍......沒想到她是在憋大招......”

阿宓笑道:“這樣也好,誰人不知關龍逄是夏都內隨夏都子民最好的人,他這麽愛夏都的一個人,以這種方式結束生命,夏都子民這怨氣,就又要算到他們的夏後身上了。妙招啊......”

看著關龍逄漸漸扭曲的身影,妺喜閉上了眼睛,借口對姒履癸說:“夫君......這祭祀燒的油氣好重,我好不舒服......想先走了......”

姒履癸看的開心,眼前這個人已經礙他眼很久了,現在看著這個人一點一點的燃盡,他內心無比開心,更確信自己就是天神,自己就是至高無上的,現在內心的感覺,是一種得到祭品的喜悅。他向妺喜揮揮手:“且退下吧,我要在這裏,享受我的祭品!”

妺喜踉蹌的走下祭壇,環顧了一下四周,又低頭匆匆走了。

卯卯察覺到了妺喜在找自己,趁著臺下的眾人目光都集中於祭壇之上時,幻化成了宮女模樣,追了上去:“元妃......”他快步上前,順勢扶著妺喜,繼續朝前走去。

“滿意嗎?”妺喜悠悠地問了一句。

卯卯先是一楞,回過神來:“你滿意就行......”

“這個樣子......夏都子民對姒履癸的恨可比直接殺了關龍逄來的深多了......”妺喜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說著,走著。

送妺喜回到了她的寢殿,扶她躺下,卯卯回頭與窗外的黑鴉對視,然後走了出去。二人同時幻化出了原型,卯卯嘲道:“你跟得可真緊啊......”

“她怎麽變成這樣......”小癸看著卯卯身後的寢殿,有些遺憾。

卯卯向後瞟了一眼,本想說妺喜被滅了全族,如何可憐,可轉念一想,小癸又何嘗不是,只得無奈道:“她只是個人,她的一生也只得區區幾十年,你不死不滅,自然有的是時間釋懷,她做不到,這幾十年對她來說彌足珍貴,卻被人摧毀,這種恨,足以磨滅她的純良......”

小癸聽完這種無奈,竟笑了:“這麽說,人間確實已經沒什麽美好的了......”

“人間挺好的啊......關龍逄一心為民......至死不渝......”

“結果呢?”小癸淡淡地問了一句。

本以為這一問會問住卯卯,沒想到卯卯卻笑了:“那他也存在過......而且以後也一定還會有......”

看著卯卯一臉篤定,小癸氣笑了:“然後周而覆始,無止無休......”



姒履癸最大的愛好,除了美色,便是殺戮,在斟鄩享受著紙醉金迷,並不能滿足他的野心,不久他便啟程征伐。

妺喜最愛的就是姒履癸不在的時光,就像終日被人用麻繩勒住喉頸,突然被松開了,有了片刻的喘息。

“明明外面有那麽大的一個酒池,你為何偏偏要用一個這麽小的浴桶泡著?”卯卯站在一個浴桶邊上,往浴桶內撒著紅絮,浴桶內酒氣彌漫,金黃的酒水沒到妺喜的肩上。

妺喜閉目養神,懶洋洋的回答:“那池就太過金貴,我用著有虧,但我發現,你這藥湯,若以酒泡之,效果更佳,所以就用了這小桶......”

“註意是你出的......還有虧起來了......”卯卯笑道。

妺喜也笑了:“還不是你提點的我......彼此彼此......”說著笑容漸漸消失:“不知那個人這次出征......又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卯卯也收起了笑容:“這次的報應......怎麽來的這麽慢......”

這次?妺喜心裏暗想:為何是這次,那之前又是什麽事......罷了......閑事莫管,只要姒履癸能死,這次,上一次,又關我什麽事呢。想著,她自言自語到:“好後悔從小沒有跟著父親習武,若以前我選擇做一個驍勇善戰的將軍,而不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那我現在,也不用做這麽多事......早就可以手刃仇人了......”

“選擇無憂無慮並非你的錯......”卯卯想寬慰她。

妺喜卻自嘲著:“選擇無憂無慮並非我的錯,但真當這個世界如此簡單,就是我的錯......那個人說的對,我那樣天真......是會吃虧的......我的家人,我的族人......都是我害死的......”

卯卯又想起泗水河畔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有些惋惜,但事情已經不能回頭了。

只輕松了數月,姒履癸便凱旋歸來,帶著大批戰俘,和兩位美人,兩位美人與妺喜剛去西河時一樣,失魂落魄,滿身是血,衣衫不整。

而此時妺喜正在酒池泡澡,幾個侍女從外面匆匆趕來,朝著妺喜鞠了一躬,急切地說:“元妃,夏後凱旋歸來,須趕緊去接風洗塵......”

沈浸在溫熱的浴桶中,妺喜懶懶的睜開眼,發現一旁的侍女已經幫她準備好衣服了。她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侍女幫她穿上絹帛制的素衣,整理著她的長發......妺喜察覺到侍女們有些緊張,冷冷地問:“怎麽了?可是後主出了什麽事?”

侍女們噗通跪地,緊張地說哦:“沒......沒有......只是夏後這次......還......”

妺喜回身問:“還什麽?”

侍女們戰戰兢兢:“還帶回了兩位美人......”

妺喜挑了挑眉,笑道:“我當是什麽大事呢......”說完朝著大殿走去。

妺喜表面隨淡定,但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自己現在的籌碼就是自己的美貌,現在若多了兩位美人,自己的籌碼就少了幾分,往後姒履癸可就難聽自己的話了......何況這美貌可不是長久之計......得想好後手才行......心想著,妺喜擡手輕撫著自己的臉頰,她已不再是那個泗水河畔的小女孩了......

來到大殿前,兩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出現在她眼前,緊接著,就是姒履癸狂妄的笑聲:“愛妃你看,我給你帶回了兩個美人,以後你在這宮中就不會無聊了!”

妺喜媚笑道:“有夫君陪伴,我怎麽會無聊呢。”

姒履癸拉過妺喜,走到兩位美人面前,美人呆滯,渾身幹透的血塊,與妺喜當時一模一樣。姒履癸捏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對妺喜說:“這宮殿太大,人多些,熱鬧些,你說是吧愛妃?”

妺喜笑盈盈地回答:“那是自然,沒想到夫君在外征戰,心裏還記掛著我,真是與有榮焉呢......”說著也打量起眼前的兩位美人:“夫君,她們這個樣子,怕是沒法伺候你了,我先帶他們去梳洗沐浴一番,這樣,我們三人,才能盡心侍奉你啊......”

姒履癸拍手笑道:“好!還是愛妃深知我心!這些日子在外征戰,可把我累壞了!我也需要梳洗沐浴!”說完招呼了幾個侍女,揚長而去。

只留妺喜在原地,端詳著兩位美人:“真是眉目如畫,楚楚動人......不知又是哪國的公主,淪落至此......”說著用手輕輕撩開其中一人臉上的發絲,發現發絲沾著血,已經變硬,妺喜心疼道:“只可惜這亂世之中,哪有小國的立足之地......”說完妺喜招呼幾位侍女,扶著兩位美人,往浴池方向走去。

將兩位美人浸入溫熱的池水中後,妺喜示意侍女退下,四處張望了一下,這時殿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在找我嗎?”

妺喜朝著聲音望去,來人正是她要找的侍女模樣的卯卯:“你怎麽總能在我要找你的時候出現。”說著朝著殿外走去。

卯卯笑道“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平時沒註意,什麽事?”

妺喜看著浴池,嘆了口氣:“姒履癸帶回了兩個美人,恐怕以後,這美人計,會是越來越難施展了......”

卯卯有些不信:“什麽樣的美人,還能美得過你?”說著也看向浴池:“嗯......確實美,但比你,差遠了嘛......”

“美人計也不是長久之計......”妺喜說:“況且,若像這樣靠讒言讓姒履癸倒下,也太慢了......我等不及。”

“那我給你獻一計如何?”卯卯胸有成竹的笑著。

妺喜迫不及待:“什麽?”

“不日會有一有莘氏人來投夏後,你想辦法與他通氣,將姒履癸的所作所為,全部告訴他,對他,你可以事無巨細。”卯卯一字一句交代著。

妺喜一字一句記著,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不日會有有莘氏人來訪?”

卯卯神秘的笑道:“我掐指算出來的。”交代完正事,卯卯便轉身:“若沒什麽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有莘氏人那邊,還要再下點功夫。”

妺喜目送卯卯後,回到池邊,兩位美人在溫熱的池水中有些回過神來,見有人來,驚慌地想躲閃,妺喜忙安撫:“二位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兩位美人沒理會妺喜的話,仍抱作一團,驚恐的低著頭,卻又沒力氣逃,嚇的不敢動彈。

妺喜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兩位美人梳理著淩亂不堪的頭發,池中的溫水,泡軟了她們身上的血塊,池水慢慢變得殷紅,美人的皮膚也慢慢露出原本的白皙,白得像羊脂玉一般。當妺喜撩開一人秀發時,那潔白的玉肌上,用利器刻著一個“琓”字,妺喜皺了皺眉,又撩開另一人的長發,美人的後背光潔無暇,唯有一個暗紅的“琰”字,顯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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