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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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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拗不過阿宓,句芒也不再想多勸:“你打算救他?”

阿宓點點頭:“看起來少年有為,死了對人界豈不是損失。”其實,阿宓更舍不得的是那份熟悉的感覺。

“你這樣不合規矩。”句芒正經道:“絕地天通,各司其職,他們人界的事情,我們是不能插手的,就算要幹預,也是重和黎來求。”說著,上前掐住少年的臉,左右看了看:“況且他這個樣子,活下來也是個廢人。”

“最重的那一擊,是你打的。”阿宓反駁。

句芒楞了楞,放開手:“那也不是插手人界的理由。”說著擺手讓阿宓帶著他走。

見句芒如此決絕,阿宓改變了策略,一臉委屈的說:“且不說這人是不是你傷的,神界的職責之一,不是庇佑人界嗎...... ”

“那行啊。”句芒依舊是面無表情:“既然你如此慈悲,就由你去庇佑吧。”說完擺了擺手。

知道句芒不悅,但阿宓扔把少年拖入了桃源,卯卯看了看剛才滿面春風卻險些置人於死地的句芒,便自覺地跟著阿宓走了。畢竟溫柔善良的美人,誰不喜歡天天粘著。

句芒看著阿宓遠去的背影:伏羲大神啊,這麽任性的孩子,我怎麽勸得住啊。

來到了之前給卯卯治傷的茅屋,阿宓把少年放在了屋內的床上,對卯卯說:“幫個忙,把他衣服脫了。”

卯卯上前,隨意地將少年的衣服退去,正退到一半,突然發現不對勁,這些衣物,沾著血,粘著肉,稍一用力,竟能扯下少年的一塊皮,嚇得卯卯放緩了速度,輕手輕腳的慢慢將布料剝離。當衣物全部褪去,看著少年身上的刀傷,槍傷,血肉模糊:“阿宓......這個人還能活嗎?”

“桃源很安全。”阿宓準備著草藥,回答:“慢慢養到活過來,不是問題。”

也是啊,慢慢養到活過來不是問題,慢慢把我養到有蘇抓我回去也不是問題。卯卯尷尬地笑著。

如同當時給自己敷藥一樣,阿宓將配好的草混在一起搗碎,將草醬混合著植物的汁液擦拭在少年的身上,只不過少年身上的傷太過密集,待草藥完全敷上後,少年就跟一只包好的叫花雞一樣,全身都裹上了爛草。

看著自己的傑作,阿宓撲哧一笑,笑得又一次打動了卯卯。自打進入了這個桃花源,有了卯卯這個名字,只要阿宓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阿宓,不愧是傳說中美的天下無雙的美人,一顰一笑已經美到了卯卯的血液裏。

阿宓打量著少年的衣物:“小小年紀就能獵殺老虎,還能剝皮纏腰,用鷹羽裝點,想必他在他們部落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這能說明什麽?”卯卯目光不離阿宓,問道。

“虎皮也就算了,陸上的走獸,蠻力都可獵殺,這鷹羽可不一樣,得是一等一的弓箭手,才能獵到如此大的雄鷹,得到這麽長的鷹羽,這個少年,一定不簡單。”

“那怎麽會淪落到這般田地。”卯卯疑惑,既然如此英雄,那到底是遇上了什麽事情,弄得像現在這樣半生不死。

阿宓若有所思,看了看少年的臉:“不知道......”

阿宓雖沒有句芒在這天地間活得那麽長,但人間的事,也聽句芒講述過,自打有人開始,這人間就會一個輪回,又一個輪回的爭奪著這世上的傳說,這傳說不知從何而起,也不是為何而起,人就是聽進去了,信了,貪了,想要搶了。而人的壽命也就短短幾十年,在這幾十年又幾十年的輪回中,反反覆覆地爭搶著一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為了爭權奪利兄弟決裂,為了天下無雙勾心鬥角,為了人間至寶沈淪黑暗。而這個少年,不知道又是什麽東西的犧牲品。



只要萬物生息不變,區區一個人,是死是活,和句芒又有什麽關系呢。

一如往常在桃樹上小憩的句芒,被桃花源入口一陣巨響驚醒,咚的一聲,像是要把桃花源入口這座山給震碎一般:“最近都怎麽了,連這桃花源也不得安生了?”說著,便緩緩地走進山洞。

出了山洞,正巧一道白光劃過,一個形似爪子的東西打在了山石上,在洞口留下四道深深的爪印。看來來人不簡單,也不友善,句芒揮起腰間別著的桃枝,瞬間桃枝變幻成了一條長鞭,就著揮動時的慣性,長鞭朝來人抽了過去,卻被空手接住,但句芒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的長鞭順勢繞住了那人的脖子,死死的繞了好幾圈,將其捆住,要不是那人的爪子厲害,護住了自己的脖頸,現在大概已經被句芒勒死了。

二人僵持住後,句芒才看清,來人通體雪白,媚眼如絲,身後還有九條雪白的狐尾,他想了想,試探地問那人:“青丘有蘇氏?”

聽到來人喚自己,有蘇大概猜到眼前這個人應該就是傳信之人,客氣地說:“是。”瞬間纏在自己脖頸上的藤鞭就被收回。有蘇揉了揉剛才護住自己脖頸的手腕,問句芒:“兔崽子呢?”

句芒回頭看看山洞上一道道兇狠的爪痕,又看看眼前這個沒好氣的人,會心一笑,頓時山上的甘棠花又盛放了,整座山像覆蓋了皚皚白雪。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了有蘇一跳,張望了一下周圍瞬間盛開的花。句芒招手示意:“隨我來。”

有蘇遲疑了片刻,便跟著句芒進了山洞。東方句芒?為什麽會在伊洛?鳥身人面......這除了翅膀......也不鳥嘛......

“你來,叫門就好,幹嘛破壞我家大門啊。”句芒摸了摸山石上有蘇的爪痕。

有蘇理直氣壯地回答:“叫了,沒人應。”

穿過山洞時,句芒隨意問了句:“心月怎麽不自己來?”

這一問,激起了有蘇的醋意,他沒好氣的回答:“我們家的是,關你什麽事。”

句芒沒理會有蘇惡劣的態度,繼續隨意的問:“你叫什麽名字?”

“有蘇離。”有蘇冷冷的回答。

句芒輕輕重覆:“離?”同貍:“心月這起了,和沒起一樣啊......”

看著眼前這個人和心月好像真的很熟,有蘇醋意大發:“關你屁事!”

句芒好像知道了些什麽,回頭打量了一下有蘇,又繼續前進:“這就難怪了,心月以前脾氣挺好的。”

感情這個人還是心月的故人,一聽以前,那肯定是五百年前就認識的人,這句話真是把有蘇的氣門掐的死死的,若不是兔崽子在這個人手裏,有蘇現在應該已經和他決一死戰了:“他現在也挺好的!”有蘇只得生懟回去。

“是嗎?”句芒倒是不慌不忙,什麽事對他來說都是事不關己:“可是你們家小兔子說他現在脾氣可大了,還會讓你打斷兔子的腿,打斷了再接回去,下次繼續打斷......”

句芒沒有回頭,不知道身後的有蘇聽得瞠目結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兇殘,咬牙切齒地說了聲:“兔崽子......”

“到了。”還沒氣完,句芒就已經將有蘇帶到了桃源內,這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紅,還真把有蘇看呆了,句芒朝有蘇眼前揮了揮手,讓他回了回神:“你們家兔子現在應該在阿宓的藥廬,我帶你過去。”

繼續跟著句芒前進著,有蘇左右觀望,著桃花源竟然和外面傳說的一模一樣,這地方還很不好找,要不是他收到句芒的信,按指示尋來,恐怕這輩子連桃花源的入口在哪都找不到。

二人來到藥廬,有蘇便一眼看見了那只泛著銀光的兔子,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卯卯的耳朵:“兔崽子,還學會偷跑了?”

“啊!鬼啊!”卯卯見到有蘇,又感覺耳朵被揪得生疼,大喊道。

畢竟之前答應過卯卯要替他說情,句芒見狀便趕緊上前解圍:“冷靜點,現在打殘了,還不得你自己扛回去,帶回去說兩句就算了。”

“就是啊,打殘了我,你們還得醫!”卯卯被揪著,但仗著有外人在,仍那麽理直氣壯。

他這些伎倆,有蘇見怪不怪,甚至有些還是有蘇自己教的,見句芒不明就裏:“他的話你也信?也不看看他是個什麽東西!”而後松開了卯卯,擼起袖子:“打斷你的腿我未必接得回去,但是打碎你的元神我是一定拼的起來的,老子今天就廢了你!”

句芒這才想起來,這竄來竄去的兔子,是只訛獸啊......訛獸天生滿嘴跑火車......自己怎麽就信了呢......

“殺人啦!!!”卯卯跳起來躲閃著有蘇,四處亂竄,躲到了阿宓身後。

阿宓見狀,也護住了卯卯:“卯卯傷才剛好一點,要打也得等痊愈後再打啊。”

聽阿宓這樣稱呼自己的兔崽子,有蘇先是皺了皺眉,定睛看了阿宓那張天下無雙的臉。傳聞果然不假,洛神還真的是絕世的美貌,不過再絕世有什麽用呢,還不是被伏羲關在這個誰也找不到的桃源裏。端詳完阿宓的美貌,有蘇看向她身後:“卯卯?”

阿宓點點頭,替卯卯回答:“嗯,我見他沒有名字,便給他起了一個。”

有蘇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後的句芒,句芒還在覆盤自己為什麽會相信一只訛獸,被有蘇這麽一瞪,自覺好像也有點對不起心月,對有蘇解釋:“他剛來的時候......被怨靈打傷了......我只覺得阿宓能收留他......”

聽罷有蘇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他們不知道名字的用處,你一個老不死的你還不知道嗎!”

卯卯和阿宓在一旁聽的一臉茫然,句芒繼續解釋:“你們家小兔崽子這嘴皮子有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一時沒想起來。”這解釋,顯然有些心虛。

事已至此,有蘇只得扶了扶額,揉揉自己的眉心嘆了口氣:“我早說了直接燉了吃掉多好。”說完走向卯卯,把他從阿宓身後拽了出來,揉揉他的臉:“傷的重不重?”自己無所謂這只兔子,但心月有所謂,既然心月有所謂,自己就有所謂。

卯卯委屈地看著有蘇,搖搖頭。

正當有蘇盤算著怎麽跟心月解釋的時候,藥廬內傳來聲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有蘇下意識把卯卯護在身後:“什麽東西?”

阿宓聞聲匆匆進了藥廬,句芒也走上前:“你來之前,撿了個人,傷的可比你的兔子重多了,都碎了。”

卯卯擔心阿宓在藥廬內一個人應付不過來,便也跟了進去,都忘記了自己手裏還牽著有蘇,就這樣,有蘇也被牽進了藥廬。

果然是之前那個少年,不知怎麽的摔在了地上,剛敷好的草藥,也散了一地。阿宓費力將他又搬回了床上,重新準備了草藥。

有蘇打量了一下少年,笑道:“都這樣了還救啊?你們神仙可真是大慈大悲。”他們神獸,和這些天神始終不同,沒有天神的身負重任,這些行為在有蘇看來,就是在浪費時間。

有蘇在冷嘲熱諷時,卯卯松開了他的手,走上前幫著阿宓像剛才一樣,給少年重新敷上了草藥,就當著有蘇的面,做這些有蘇剛才嘲笑過的事情,而有蘇,不可思議地看著卯卯。

處理完了少年,卯卯跑過來求有蘇:“有蘇,他真的沒救了嗎?”

“離肉醬只差幾刀的人,怎麽救?”有蘇雙手插在胸前,一點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卯卯又拽著有蘇的衣袖:“可是,不是說當年心月哥哥......你也能救回來......”少年如何,其實不管卯卯的事,他只是覺得阿宓如此上心,若是少年死了,阿宓一定會很失望。

“那不一樣。”有蘇走到床前,又細細地觀察了一下少年:“心月那可是上古天狐,自有天佑,他這個肉體凡胎,我可沒辦法。”

“有蘇哥哥這麽厲害......”卯卯試圖繼續撒嬌。

他心裏的小九九早就被有蘇識破:“打住!”有蘇阻止了卯卯繼續行騙:“你這些小伎倆也就騙騙你的新朋友,我還不知道你......”他蹲下來,嗅了嗅那個少年:“倒也不是死定了。”

“你有辦法?”阿宓喜出望外。略通藥理的她,還沒有想到辦法讓這個少年痊愈,若有辦法,她自然想學習。

“有是有。”有蘇說著,看向句芒:“那還得請句芒大神回一趟海外東,賜幾條扶桑枝,提這個肉身接骨。”

句芒自然是知道有這麽一個辦法的,他只是不想為了這麽一個人類,浪費他扶桑神木的枝條。他瞟了一眼床上的“肉醬”:“那也得問過扶桑。”

“唉~”逮到機會,有蘇便對句芒道德綁架起來:“扶桑神木的事,還不是大神你一句話的事,只要句芒大神你下命令,扶桑她哪敢不從,還是......句芒大神你見死不救?”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句芒反問有蘇。

就等句芒問這句話了,有蘇驕傲地回答:“心月告訴我的。”

“唉......重色輕友的老狐貍......”句芒扶了扶額,自言自語道。

二人的對話,讓阿宓更看到了希望:“句芒,真的可以嗎?”

看著滿眼期待的阿宓,句芒還是有些許動搖:“如果扶桑同意,便可。”說完便對有蘇說:“你,跟我一起去,自己選。”扶桑若是聽見句芒讓外人隨意摘選自己,想必是要傷心了。

“我也去!”卯卯一心想幫忙做些什麽,好讓阿宓多關註到自己。

“不許去!”有蘇必然是要阻止卯卯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向心月交代。

“讓他去吧。”句芒勸道:“跟著我們,總比他自己偷偷去好。”

全青丘的小狐貍都麽有這一只兔子麻煩,有蘇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就不能好好在桃源養傷嗎?”

“我傷好了!”卯卯揮動手腳。

有蘇伸手扶住卯卯的臉,拇指掐住了他嘴角的淤青,卯卯疼的“嘶”了一聲,有蘇便立刻松手:“唉......跟著吧跟著吧。”

次日,三人便啟程出發。

十一

走出桃源,穿過溪流,眼前的景象和卯卯初來時竟完全不同,卯卯四處張望,找尋著熟悉的地標,又找不到。

“句芒......”正想問個究竟,卯卯擡頭便見到句芒那如柳葉般的頭發,不知何時,已化作飄落的銀杏葉般。

同樣驚訝的有蘇,伸手劃過金黃的發絲:“你老就是顆樹吧?”

“隨自然生息而已。”句芒淡淡的回答,也看出了卯卯的疑惑:“我們桃源是沿洛水漂浮的。為的就是不讓人這麽容易找到桃源的入口,伏羲為了讓阿宓住的安全,打造了這個四處漂浮的世外之地,怕阿宓住得悶,還讓我過來陪她,想想,也是有許久沒有回過東方了。”說著扇了扇自己的翅膀,翅膀迎著光,反出藍綠的色澤:“要不是你們,我現在直接就飛回去了。”

“那不是你非要我們跟著的?”有蘇不服道。

“那不是怕我搞錯了,傷了扶桑還耽誤你們的事嗎?”句芒連懟人,都那麽的溫柔:“兔子,你和心月,是怎麽跟這個兇神惡煞的人相處的。”

“我們家的事關你什麽事!”有蘇回懟道。

卯卯看著兩個幼稚鬼互相懟著對方,突然想起了點事情:“有蘇,阿宓給我起個名字會怎麽樣?”

有蘇也才反應過來這件事,雖然卯卯現在叫卯卯,但有蘇從沒認過這個名字,還一直叫他兔崽子:“心月說,誰給你起了名字,你就是誰的囊中物了。”

“不完全是。”句芒即刻解釋:“這叫馴養,人們會把抓到的野獸豢養起來,供食用和勞作,後來漸漸地,有一些長得漂亮的動物,就會賦予名字,被當作稱為寵物的東西養在身邊。雖說賦予名字這個舉動,是一種綁定的儀式,但也不是完全綁定的,雙方仍有相對自由的選擇權。不過人類還是雞賊,他們會慢慢馴化掉野獸身上的獸性,使其能完全歸屬於自己。”說完句芒看了看有蘇,後問卯卯:“他不是有名字麽?為什麽你一直治喚他姓氏?”

“有蘇不讓別人叫他名字。”卯卯答道:“他說我們不配。”

確實不配,有蘇心裏只認一人。

一轉眼,小兔崽子就便成了別人的寵物,這回青丘,對心月,要從何說起啊。

雖然有蘇焦慮著,但卯卯倒是自得其樂,若是能被阿宓豢養在身邊,卯卯倒是求之不得呢。這貪圖美色的兔子這麽多年算是白養了,權當給別人做嫁衣,所以有蘇早就說了,兔子,就應該出現在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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